林璞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异议。
阮舒的眼风不经意扫过去,他终是抿紧了嘴。
张未末偏头看了一眼林璞,点头应承阮舒:“好的,阮总。”
下午三点半左右,张未末进来办公室通知阮舒到了该去人民医院的时间——蓝沁给林氏代言的广告,今天要在人民医院开拍,她打算亲自过去探探班,了解情况。
临出门的时候,林璞蹿到她身边:“姐,你们这是要出去?”
“在公司叫我阮总。”阮舒纠正。
林璞立即改口:“阮总,你和张助理是去哪里?”
表情很明显地在说“带上我一起”。
阮舒倒是想起来一件事,问:“你有车么?”
林璞点头:“有啊。”
果然。林承志舍不得亏待这个唯一的儿子。阮舒正要开口让他跟去,林璞已自行反应过来她问他有没有车的用意,率先笑开来:“你和张助理先走一步,我进去拿车钥匙马上出来。”
阮舒点点头,携张未末去等电梯。
张未末摁了电梯键,扭回头来提了一句:“阮总,其实我也有车的。”
阮舒淡淡笑一下。半真半假地说:“我是看他好像快憋坏了,所以给他找个出门透气的理由。就让他给我们两位女士当司机吧。”
昨晚上她又忘记询问傅令元关于她的车子的下落。
她如今出行皆由二筒接送。但今天身边带着张未末,再坐那辆小奔,不太方便。
她本就是故意没问张未末,而计划打出租车的。不过看到林璞之后,突然想起,带上他的话,就可以避免与张未末单独相处。
毕竟张未末的底子她还不清楚,并无法完全放下心。
她这样警惕的心理,倒恰恰应了昨晚傅令元对她的要求。
等来电梯的时候,林璞也带着车钥匙跟上来了。
拍摄场地在人民医院的后花园。
广告短片的剧本阮舒之前看过了,创意一般,台词也中规中矩。所以其实主打的还是蓝沁这个人。
前些年保健产品虚假广告泛滥,一年前新出台的广告法尤其对保健品的广告做了严格的规定,导致现在明星不轻易代言保健品,因为要对产品的医疗效果负责。所以蓝沁能接这个广告,阮舒很清楚,全然缘由三鑫集团。
可越是这样,阮舒越是惴惴不安。不安三鑫集团为林氏下如此大成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多时,见他们中途休息,阮舒才过去和此次广告拍摄的三鑫集团的负责人打招呼。
聊了约莫两三分钟。
那边蓝沁也正和导演交流结束,走来场边的休息区小憩。
两人碰上面。
“阮小姐。”蓝沁的精神似乎并没有太好,在她的专用椅子上坐下来,一旁她的两个助理,一个给她重新披了件更厚的衣服,一个则立马给她递上来水杯。
“蓝小姐,辛苦。”阮舒问候。
加上今天。两人一共只见过四次面,说过的话不到四句,连淡淡之交都算不上。
可因为昨晚从傅令元嘴里听说的事情,她眼下盯着蓝沁,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陆少骢,想起汪裳裳。
蓝沁喝了两口水,将身边的助理暂且支开,然后微笑着向阮舒示意椅子:“阮小姐,坐。”
“谢谢蓝小姐。不用了,我还有其他事,马上要走了。”阮舒客客气气地婉拒,“你多注意休息吧,别累到了,过两天咱们会再见面的。”
过两天是新闻发布会,两人一个是林氏保健品的代言人,一个是林氏保健品的总裁,必定将同框出席在记者面前的。
“谢谢阮小姐关心。”蓝沁点头致意。
阮舒掂了掂心思。半是试探地笑言:“前两天在陆家家宴上,咱们没怎么说上话。你是陆小爷的女朋友,严格上来讲,你大概得随他喊我一声表嫂。”
“若是喊表嫂,岂不把阮小姐你叫老了?”蓝沁笑了笑。
神情挺自然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也不晓得是她的演技太赞,还是陆少骢对她确实很好,她并不晓得陆少骢那变态的一面。
场务在喊大家继续开拍。
“阮小姐,失陪。那我们新闻发布会再见。”蓝沁从座椅里站起,脱掉身上的外套,露出里面薄薄的春装连衣裙。
她俯身拿东西时,弧形的领子敞开。
从阮舒的角度,恰能瞥见她半裹于胸衣内的雪团上有掐痕。
未及阮舒看得太仔细,蓝沁已重新站直身体,对阮舒点头致意,随即离开休息区。
阮舒立于原地,眉头紧拧。
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男女欢、爱过于激烈留下的痕迹罢了。
她只是想起来,早前有一次,在停车场撞见傅令元和蓝沁车震,也曾在蓝沁身上见过类似的痕迹。
那一次看得比今天清楚。掐痕偏多,而且并不新。
犹记得,当时她的第一想法是,傅令元真不怜香惜玉。
如今在蓝沁身上同一部位留下痕迹的男人,却已经换了一个。
抿抿唇,阮舒收回思绪,走出拍摄区范围,携等在区域外的张未末和林璞一同离开。
穿过医院大厅时,她的手臂骤然被身旁经过的一人拉住:“阮小姐。”
阮舒被迫停下脚步,才发现是唐显扬的未婚妻隋欣。
隋欣抓得她很紧,瞪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阮舒微惑:“你这是……?”
“阮小姐何必明知故问?”隋欣神色间蕴些许压抑不住的愤慨,“确实,确实是显扬不对,先挑的事,说话有点难听。言语间得罪了你。可是你犯不着让人对他下那么重的手!你们可是十多年的朋友!”
阮舒怔住,反应了有一会儿,蹙眉:“显扬怎么了?”
隋欣稍一愣:“你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阮舒不答,先吩咐张未末和林璞:“你们俩都先回公司,我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张未末马上就应承:“好,阮总。”
林璞在一旁打量了隋欣两眼,才点头:“姐,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打发走两人,阮舒扭回头重新问一次:“显扬到底怎么了?”
“那天和你在家具城分开后。我们就没什么心思继续逛了,打算回家。结果在停车场,七八个人忽然出现,二话不说,把显扬打了一顿,都骨折了。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
阮舒闻言沉?。她还真不敢确定,是不是和她有关系。
可,她没听傅令元提起过这件事。而且,唐显扬是他的表弟。
见隋欣手里提着的保温盒。显然是来探望病人,阮舒扬扬下巴:“走,带我去看看他。”
乘电梯时,又听隋欣道:“唐叔叔和唐阿姨还不知道显扬住院的事情。”
其实她的这个提醒毫无必要,阮舒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机会能见到唐父和唐母。她转口:“你们不是情人节要结婚?现在没剩几天了。”
不问还好,一问,隋欣眼里又生出对她的激愤,没什么好口气:“显扬现在都站不起来,婚礼怎么可能如期举行?我们已经推迟了。”
阮舒抿抿唇——她还是不说话了。省得又挑火。
抵达楼层,下了电梯,阮舒跟着隋欣前行,直至在一间病房门口驻足。
没等隋欣推门进去,里头当先有人开门出来。
但见林妙芙的脸上红晕尚存,小女人娇态显然。
阮舒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
迎面撞见隋欣,林妙芙的神色间稍纵即逝一丝慌乱,转眸便发现隋欣身后的面无表情的阮舒,她又是意外地一怔。
“你是……”隋欣似并不认得林妙芙。面露狐疑。
阮舒立即听见病房里传出唐显扬唤隋欣的声音。
极其自然的,毫无异样的。
瞳仁微敛,阮舒连忙对隋欣摇摇头,低声道:“对不起,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处理,之后会再找时间过来的,你先别告诉他我来过。”
隋欣不语,只眉心微凝地扫了眼林妙芙。
阮舒顾不得隋欣有什么猜想,兀自抓住林妙芙的手,狠狠地拽了她就走。
林妙芙倒也识趣,一路没怎么吭声,直到两人出了医院大厅,她才使劲地挣扎:“放开我!”
阮舒如她所求放开她了,却是十分用力地甩开她的。并且咬牙切齿地对她兜脸甩出一个字:“贱!”
林妙芙踉跄了两三步,稳住身形后,咯咯咯地笑:“贱什么贱?我才没有犯贱。他是喜欢我的。他终于还是明白自己的心了。他说他兜兜转转一圈,结果才发现,其实喜欢的人原来还是我。”
“姐。你看到刚才那个女人了么?”林妙芙上前来,揪住阮舒的衣袖,“她都还不知道,她现在进去病房要面临的是分手。显扬不和她结婚了。不结婚了~他不喜欢那个女人,他也不喜欢你了,他喜欢的是我。”
阮舒清清冷冷地看她:“所以,他说他要和你结婚?”
她的语气并没有太差。林妙芙有点意外,但很快重新被欣喜,点头:“是啊,他说他太迟发现自己的真心,他说他会尽快解决问题,和我结婚的。让我等他。”
阮舒轻轻地笑:“恭喜你,多年夙愿马上要实现了。”
林妙芙因她的态度再次意外。
阮舒开口建议:“这么好的消息,是不是应该马上回家分享给家里那位?”
林妙芙愈发察觉不对劲,没说话。
阮舒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然后打开后座车门。她站在车门边,对林妙芙扬扬下巴:“走。”
“我自己一会儿会回家。”林妙芙往后退,没两步。却是撞上人。
“九思,?烦你帮我一下。”
她话音刚落,九思便将林妙芙的两只手拧在腰后,轻轻松松地就押解林妙芙过来。林妙芙开始嚷嚷:“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我说我自己会回家!”
九思没搭理林妙芙,只管将她塞进出租车。
回到林家,林妙芙的吵闹声从门口一直吵进客厅里,林璞站在门廊下,顶着他额前那撮银灰色的头发,笑着问阮舒:“姐。你们玩得这是哪一出?”
“你从公司早退了。”阮舒语声淡淡地指出。
林璞:“……”
阮舒径直掠过他,和九思一起,将林妙芙送上楼。
庆嫂被林妙芙的动静吓出来了:“二小姐,三小姐这是又犯什么事儿了?”
阮舒正拿着钥匙锁林妙芙的房门,对林妙芙在里头的哭喊和咒骂打置若罔闻。锁好后,她拔出钥匙,塞到庆嫂手里,叮嘱:“饿她三天,不要管她。”
庆嫂愣怔。
“姐。你这是要弄死三姐。”林璞不知何时竟也跟了上来,像是哪热闹就喜欢往哪凑似的。
阮舒没搭理他,而是对庆嫂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三天,不要管她,随便她在里面怎样就怎样。”
庆嫂有些不忍心,稍显犹豫地瞥了一眼正被林妙芙拍打得砰砰作响的房门,终归是听从阮舒的命令:“我知道了,二小姐。”
下楼的时候,发现庄佩妤竟然出现在客厅里。阮舒一瞬间滞了脚步,绽开一抹嘲弄的笑意:“听到我马上要害死你小女儿,所以忍不住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几天不见,庄佩妤好像迅速地消瘦,穿在身上的青衣明显比以前大了,抓着佛珠的手指骨节突出得也明显了些。而她的面色,更是很容易察觉出憔悴。
这些年庄佩妤吃斋念佛静心养气,就算是时不时被她故意凑到面前去气一气,都不曾见庄佩妤如此过。
而此刻,她站在客厅与过道的衔接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的,一声不吭的。
阮舒隔着距离静?地与她对视:“你想干吗?”
庄佩妤未作答。
阮舒淡淡道:“如果是要我放了林妙芙,那你还是回你的佛堂。三天后再说。”
庄佩妤依旧没吭气。
略微有点不对劲。
阮舒深深拧眉:“有其他事儿?”
她清楚地看见,这一回,庄佩妤的嘴唇轻轻地嚅动两下,然而好像在踯躅什么,终归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庆嫂。”
“二小姐。”庆嫂应声走到阮舒身边,低垂脑袋,双手交叉在身前,指头下意识地蜷缩在一起。
阮舒正欲询问她这几天庄佩妤是否有什么异常,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蓦然迈进厅里来。
辨认出是傅令元,阮舒极其诧异:“三哥?”
第106、好奇我所不知道的你的一切
傅令元微微颔首。
阮舒从楼梯口走到他面前:“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回来林家,所以过来看看。”
“三哥是来逮我回绿水豪庭的?”阮舒心下微恻,垂了垂眼帘:“劳三哥费心了。我只是临时回来办点私事而已。”
傅令元轻轻笑一声:“既然回来了,那么着急走做什么?”
阮舒抬眸,不解地看他。
傅令元挂着一惯闲散的笑意:“上回初三过来,也是匆匆忙忙,一顿饭都没留下来吃。是该怪你们林家对我这个女婿招呼不周,还是该怪我这个当女婿的没有礼貌?”
阮舒眸光轻闪。
傅令元的目光正越过她,望向庄佩妤,欠身并点头问候:“伯母。”
庄佩妤盯着他,攥着佛珠的手不易察觉地紧缩。
阮舒扭过头去看庄佩妤时,只看到庄佩妤转身往佛堂的方向回走,脚步略微急,而且,依稀有点……慌乱?
“傅太太,你是不欢迎么?”傅令元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回来,“还是说,你比我着急回家。嗯?”
低低的嗓音透着暧昧。
阮舒收起沉凝,换上璀然的笑:“好。那今晚就在林家吃饭。”
随即她吩咐庆嫂:“少煮鸡鸭鱼肉,清淡一些吧。春节期间油腻太多了。”
庆嫂连忙应承下去厨房开始准备,临走前目光闪烁地和傅令元对视了一眼。
傅令元从庆嫂身上绕回视线时,冷不防和林璞的眸子撞个正着。
“姐夫。”林璞笑着打招呼,“我是林璞。”
傅令元微不可察地敛了敛瞳仁,脸上笑容依旧:“你好。”
“他是我大伯的儿子。”阮舒补充介绍。
傅令元低眸睨她一眼,含着笑意,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他如此反应,便知他怕是进门之前已晓得林璞的身份。阮舒心下不禁生出一丝淡淡的嘲意——他现在不仅加强了对她和她周围人的把控,而且还明目张胆的,并不担心被她知道。
“今天家里还有哪些人在?”傅令元问。
阮舒不太清楚林承志的去向,稍迟疑了一秒,林璞已出声帮忙回答:“我爸去找他老婆的娘家找他老婆了,晚上不会回来的。大姐在家。这不三姐刚被二姐关房间里。”
阮舒闻言瞥了眼林璞。
林璞正冲她笑。
阮舒转眸看傅令元:“如果你是想问他们一起吃饭,林妙芙就算了。林湘是不会出来的。而且也没必要。”
“听傅太太的。”傅令元揽住她,“有丈母娘和小舅子已经够了。”
“小舅子”这个称呼林璞似乎特别受用,拉了傅令元就去客厅里坐,噼里啪啦的一堆话。阮舒离开客厅时,听他像人口调查似的问傅令元出身、年龄、祖籍。等她五分钟后从厨房里出来,俩男人的话题已经风马牛不相及地在聊欧洲杯了。
她将庆嫂切好的水果端着放到茶几上,然后在他们对面落座,听林璞点评上届的欧洲杯,又预测接下来的这届欧洲杯,并谈自己喜爱的球队和球员。
傅令元自然不若林璞侃侃而谈,但明显也是有了解的,无论林璞说什么,他都能接上,而且都能调动起林璞更加强烈的说话欲望。
阮舒就静静地看着。
看着林璞光顾着说话,而傅令元则悠哉悠哉地吃着水果,还能和阮舒的视线在空气里胶着。
林璞察觉过来时,直接了当地道:“我这是不知好歹地当着电灯泡,影响二姐和姐夫眉目传情了么?”
阮舒不作回应,傅令元却是似笑非笑地“嗯”。
“好吧,我还是识相点去厨房看看庆嫂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林璞挠挠后脑勺,离开客厅。加以回避。
傅令元对阮舒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过来坐吧。”
阮舒并没有动。
傅令元眉峰轻挑,下一瞬,起身,走到阮舒身边落座,手臂揽上她的肩,将她的脑袋轻轻侧按靠到他的肩头,他才满意地轻笑:“以后无论床上床下,都不要离我那么远。”
一句话透露出,他对她昨天晚上的疏远是有意见的。
阮舒微微眯起眸子。未作反应。
傅令元偏头,下颔在她头顶的发丝蹭了蹭:“嗯?”
“好。”阮舒浅浅地笑,“是我的疏忽。我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