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存在的……
阮舒的手指又一次轻轻蜷缩——她自然深刻地了解诸如“耻辱”和“不该存在”的字眼有多大的杀伤力。她之于庄佩妤而言不就是如此?
庄佩妤亲口说后悔一念之差留下她。
傅丞呢?是否也曾亲口对傅令元讲过类似的话?应该是有的吧……
一边是抛弃自己生母的傅家,一边是不愿意理会他的陆家,这就是彼时傅令元的境况……
她觉得自己多少能够想象到傅令元的内心,应该曾有过茫然,茫然两个家都不完全是他的家,两边都不完全是他的亲人。
有点类似她跟随庄佩妤去了林家之后,林翰、林妙芙,是林平生的孩子,庄佩妤是林平生的妻子,唯独她不姓林,是拖油瓶,是格格不入的,又哪来的亲人……?哪来的家……?
进而。她又记起傅令元前两天才告诉过她的,他大概是两年前开始和陆家联系得比较频繁的(第538章),原因在于差不多那个时候,他在道上的名声开始起来。
多么可笑?陆振华之所以接纳这个外甥,不在于亲情,而在于傅令元有利用价值。
由此阮舒更确信,傅令元呆国外的十年,所做的全部努力,大抵都在争一口气:向傅丞,也在向陆振华,证明他自己。
傅夫人的话尚在继续:“老三二十岁那年犯事,家里把他捞出来,最后保住他,做决定将他送出国的,是老三的爷爷(第079章)。”
“老三的爷爷是整个家族的大家长,他的意思,谁也不会忤逆。我刚刚也说过,我非常信赖老三的爷爷。他的决定,我不仅尊重,而且打心眼里认为不会出错的。可……”
傅夫人煞有介事地顿了一顿。
阮舒也明白她顿住的内容是什么——可出国的结果,是让傅令元彻底入了歧途。
傅夫人续着话:“这当然不能说爷爷的决定是错误的,老三现在的情况,又确实大家全看在眼里。或许最该归咎老三自己邪性难除,无论外面的人怎么拉他,他还是没能迷途知返。”
“但是,”傅夫人加重了语气。话锋一转,“我不相信,我的孩子真如其他人所看来的那般无可救药。老三曾经的心性如何,我作为母亲,非常清楚。即便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我也仍对老三抱着笃定,笃定他仍然是我的好孩子。”
阮舒安静着,再听到“好孩子”这三个字,比方才傅夫人评价她时,还要感觉心脏微微地发月长,有种难以名状的暖热湿润的情绪在胸前酝酿。
她真的羡慕,比之前意识到自己在羡慕时还要更羡慕,羡慕傅令元,包括傅家的兄弟姐妹,拥有如傅夫人此般的母亲。
笃定的信任,是除了爱以外,最宝贵的东西了。
父母便该是如此的吧?纵使全世界的人都指责自己的孩子做错了,第一反应也会想偏袒自己的孩子。保护自己的孩子,而不是什么都不探究,只听信外人的言辞,就将自己的孩子推出去接受审判。
或许傅夫人的母爱并无特殊之处,和其他母亲是一样的。但其他母亲,阮舒不了解,此时此刻在她的脑海中,只不由自主地将傅夫人和庄佩妤进行对比。
庄佩妤一定是世界上少数的奇葩母亲,少数的坏母亲……
阮舒如是想。心口又紧又闷又酸又涩……
“阮小姐,”缓了一口气的傅夫人在这时轻唤她。
阮舒应声捺下自己的情绪,凝睛回傅夫人的脸上。
傅夫人也在看着她:“说了这么多,我不是要从阮小姐这里探究什么,是想拜托阮小姐一件事。”
“傅夫人客气了。”阮舒略略颔首,“能帮的忙,我一定会尽力帮的。”
“你能帮的。”傅夫人的眼神和口气皆郑重。
阮舒不禁随之正色。
“照顾好老三。”傅夫人说。
…………
车子在马路上平稳地行驶。
褚翘坐在副驾驶座里,表面上端正自持,实则内心杂乱无章。
刚上车的时候她乱归乱。也难掩一丢丢的喜悦——专家开车(忽略这辆车其实不是专家的!)欸~坐车的人是她(拒绝思考是否也有其他女人享受过同等的福利和待遇!)欸~
喜悦没维持太久,重新被忐忑和杂乱淹没——她、她、她、她、她!现在真的正在带专家去见家长的路上……?!
可她心中塞满的无数疑问根本还没有问他要答案……
双眸一侧,她看向马以。
马以在专心致志地开车,自拉她上车之后就没再讲过话。
褚翘忖着,没有打断他,转回了自己的目光。
车内的沉?却加剧了她的忐忑。
眼瞧着离她家越来越近,褚翘焦灼,还是又看了过来,蹙眉盯紧马以的侧脸:“马医生。你是不是要把你作为我男朋友的身份提前使用?”
一口气,没停歇。
问完之后,忐忑达至前所未有的浓重,一颗心全然吊在半空。
马以偏头看了她一眼:“前天晚上我不是就已经提前使用了?”
…………
庄爻和闻野分开,回到病房时,其他人都已经不在了,只有守在门口的荣一,和病房里独自静坐在窗前的阮舒。
“姐,”他走上前,伸手将窗户关小了些,“你吹多久了?外面风大,小心头疼。”
阮舒的视线不移窗户外面,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弹。
“姐……?”庄爻绕到她的跟前,半蹲下身体,平视她,“怎么了?是傅家的人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
阮舒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凝注他,原本搭在轮椅扶手的一只手,伸出去,掌心虚虚地摁在庄爻的头发上,启唇问:“你不怀念自己八岁之前有爹疼有娘爱的日子吗?”
此类话题,始终涉及庄爻的敏感区域。他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但还是答了话:“怀念做什么?时光回不去。人也不在了。”
阮舒?了?,淡淡一抿唇,告知:“我最近在筹谋着,要动手将荣叔从医院里救出来。”
庄爻的表情又比“微微有些”更进一步地变化,发问:“怎么救?”
旋即他想到什么:“傅令元会帮你?”
他的猜测没有错,不过阮舒自己已经决定不把傅令元牵涉其中了。便只道:“如果有必要,他会提供有用的信息,仅此而已。我用的是陈家的下属。”
庄爻安静一瞬,问:“近期一定要救?”
“你知道的,有陆少骢在,荣叔等不了太久。”阮舒的语气坚持而坚定。
庄爻又安静,好几秒后,再问:“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这件事。”
阮舒的凤眸深深凝视:“林璞,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么?”
庄爻眸光闪烁一下,不作声。
阮舒的唇边泛出浅淡的笑意,按在他头发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他。
庄爻的眼波又轻轻闪烁。
不等他给予确定的回应,阮舒率先收回手,扭头环视一圈病房,望向门口,转而问:“闻野人呢?”
“走了。”
阮舒闻言神情显得轻松不少,“那我们也走吧。”
“走去哪里?”庄爻目光狐疑,不明白她的意思。
“出院,回庄园。”
庄爻愣怔。
阮舒莞尔:“不想住医院。确实不自在。帮我去问问医生,可以的话,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吧。”
被闻野一搅和,她连原先和傅令元商量的“明天早上”都等不了了。
见他不动,阮舒不解:“怎么?反对我出院?”
“不是。”庄爻摇摇头,紧接着点点头,“我现在就去帮姐办。”
“好。谢谢。”阮舒笑笑,又伸出手拍他的头顶。
庄爻凝着她,在她收回手的时候,捉住了她的手,翻过她掌心的一面。
似曾相识的动作,阮舒立刻猜测到他想干什么。
果然便见他的另外一只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东西,塞进她的手心里。
阮舒展开。
是糖果。
她和庄爻相视一笑。
一转脸,发现傅令元回来了,就站在门边。
不知他杵了多久,不过瞅着他表情间的仄仄,和利刃似的紧紧盯在她那只手上的既?沉又幽深的眸子,想来是把她和庄爻之间的小互动全都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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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的小剧场,大家看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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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相聚一刻772106”的玫瑰花~
第564、要看看我的腹肌
绝对载着满满一卡车的醋。
迈着大步,他便进来了,垂眸瞥她一眼,再掀眼帘问庄爻:“不去办出院手续?”
嗓音无疑没有温度。
庄爻未应,只继续和阮舒说话:“姐,那我先出去了。”
“嗯。好。”阮舒颔首。
庄爻离开,带上病房的门。
傅令元的身体亘过来她的跟前,挡住她的视线:“他没什么好看的,要看看我的腹肌。”
阮舒:“……”
他的站姿有些故意,使得他的胸膛和腹部撑平。
于是以她坐在轮椅里的平视的角度,他敞开的外套所露出的衬衣显得紧绷。
“有没有忘记我的腹肌长什么样?需不需要我脱衣服,你看得更直接些?”
话自头顶落下来的同时,傅令元的手指摸在衬衣的扣子上,做出要解开的架势。
幼稚。
阮舒默默评价,无语仰面,忽略他此刻的满面冰霜,反问:“不好奇傅夫人找我聊了些什么?”
傅令元却不给她转移重点的机会:“我更好奇你和你弟弟在聊什么,需要到动手动脚的地步。”
幽黑的双眸依然盯在她的那只手。
那只攥着庄爻给的糖果的手。
阮舒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伸出食指,朝他勾了勾:“凑过来,我告诉你。”
傅令元稍抬眉梢,顿半秒,照她所言,弯下腰。
阮舒的手臂勾住他的后颈,拉近他,吻住。
突如其来的惊喜。
傅令元的眉梢挑不禁挑更高,只觉她的这个吻并非为了安抚他的醋意。而充满……心疼?
她吻得很专注,闭上的狭长凤眸勾出两条上扬的眼廓,彰显着她此刻是愉悦并享受的。
傅令元暂且不去探究其中缘由,手掌按到她的后脑上,加深了吻。
顷刻,他避开她肩膀的伤,将她从轮椅里抱起,指腹擦了擦她的嘴角,轻笑:“一直仰着头。你的脖子不嫌酸?”
阮舒添了添唇,但笑不语。
傅令元坐入沙发,拢她于他的膝上,捏住她的下巴,反守为攻。
病房内静谧,唯余他们之间的唇舌纠缠。
半晌之后,阮舒偎在他滚烫的怀抱,问他确认:“真的不想知道傅夫人和我聊了什么?”
傅令元手掌缓缓顺着她的发丝,戏谑:“肯定不是拿钱给你,让你离开我。”
这来源她首次和傅夫人见完面后讲与他的玩笑话,他倒是记得清楚。阮舒抵在他的胸膛,轻喃:“你能遇上傅夫人这样的母亲,真好。”
虽然她不明白傅夫人是如何能够原谅傅丞的出轨,亦不明白傅夫人作为原配对小三之子如何能够做到如此。
但,傅夫人能教养出现在她所爱的这个傅令元,她便无法客观地用看待宽恕出轨丈夫的其他女人那样的态度去鄙夷傅夫人在感情上如圣母般的大度。
傅令元垂眸,凝着她乌黑的发顶,沉默片刻。认同地点点头:“嗯,她是一个称职的好母亲。”
语音谙着疑似克制的淡然无波和稀疏平常。
且,没有想要多谈的意思。
阮舒从他的怀里抬起头。
傅令元的眼底漆黑幽深。
阮舒的嘴唇碰了碰他的下巴:“你自找的,众叛亲离。”
“嗯,我自找的。”傅令元的嘴唇碰了碰她的眼皮,“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就够了。”
粗糙的指腹摩在她的脸颊上,带来的细腻触感令她从皮肤到心里都有些痒痒的。
阮舒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目光,享受地蹭了蹭他厚实的掌心。复抬眼,转口问:“你刚刚那一阵子是去哪儿了?”
傅令元:“处理小雅。”
“她又玩自杀?”阮舒调侃。
割腕这种事,她当初也干过,用来对付陈青洲的,确实达到见陈青洲的目的。小雅这最终还是让傅令元过去了。
傅令元捏捏她的脸:“已经解决好了。等这次荣城度假结束,带她回海城,事情一结,就没她的价值了。”
阮舒听出点意味儿——之前的某次谈话,她便隐隐察觉傅令元貌似最近又有所筹谋。
当然,考虑到两人某种程度上的不同立场,她没有好奇探究。
傅令元则又一次探究她:“你还没告诉我,你和你的那个冒牌弟弟在聊什么?”
亚洲醋王。
阮舒白他一眼,实诚道:“跟他说我在计划救荣叔。荣一已经在联络海城的陈家下属。”
傅令元闻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如先前在美发店的包间里商量过的那般,道:“有需要我邦忙配合的和我说。”
阮舒盯他一眼。
彼时这句话的前半句为:“你可以自行制定计划,不用向我透露,。”
是她在防着他对陈家不利时,他妥协退了一步。
涉及敏感区域,气氛变得有点不太融洽。
安静一瞬之后,傅令元貌似又记起什么,加问:“已经有决定大概什么时候动手没有?”
“尽快吧。”阮舒凝眉。还是那句话,有陆少骢在,黄金荣等不了太久。
“再尽快也是年后。”傅令元预判,“离过年没几天了。”
确实如此。阮舒认同。琢磨着也多亏了这春节,算在一定程度上也多给予黄金荣些许缓冲的时间。
但就算安排在年后,也依旧紧张。
傅令元则又出声:“如果相信我的话,等年后我捣璨星之后,你再动手。”
捣璨星……?阮舒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她所隐约察觉的他近期可能在做的筹谋,是这件……?
继捣皇廷的大动作之后,他紧接着要向璨星动刀了?
璨星是陆少骢直属管理的公司,他这等同于要折陆少骢的翼,伤害陆少骢在三鑫集团的事业根本?
傅令元捉住她的手,润了润:“我们好好过个年,过完年我马上就动手。正好分散陆振华的一部分心思。更有利于你们的行动。”
阮舒没多加考虑就点头:“嗯,确实是好时机,我一会儿就和荣一说,让他再尝试抓紧点。”
傅令元看着她,眉峰明显地轻锁,也明显还有细节不放心想问,但最终并没有出口,而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心点。能和我商量的,尽量和我商量。”
“尽量”二字听入耳。阮舒心头微微有点犯梗,抿一下唇,压下去了——在陈家的相关事务上,她的态度不曾改变。
忽地她察觉自己的掌心一空。
她反应过来时,庄爻给她的糖果,已经到了傅令元手里。
傅令元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捏着,持于眼前,先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一秒之后,直接丢向垃圾桶。
扔得准准的,正中目标,于半空中划出的弧度甚至有点优美。
阮舒颦眉,不满,心里自己偷偷合计,垃圾桶挺干净的,她一会儿去把糖果捡起来。
傅令元读懂她的心思,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稍抬起她的脸,令得她与他对视。
“他为什么要给你糖?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他第几次给你糖了?每次给你你都收?收到都怎么处理的?吃掉?还是珍藏起来当纪念品?”
质问得阴阳怪气的。
阮舒心平气和解释:“他是从小养成的兜里揣糖的习惯。和他父母有关系。所以意义也在他的父母。他把我当亲人。”
“狗屁亲人。”傅令元薄唇一挑。
多辩无意。阮舒自知和他讲不通,直接揭过不提,蹭着要从他的腿上下去:“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病房的门恰巧也在这时被从外面叩了两下,传入庄爻的声音:“姐。”
傅令元掰回她的脸,扣住她的后颈,嘴唇碾压上她的嘴唇。
下一瞬,阮舒便捕捉到庄爻推门而入的动静。
很快他又默默地关上门出去。
阮舒瞪傅令元。
傅令元用力地绞她的舌头,吸得更狠了些。
最后放开她的时候,他没什么好气地又提及:“我给你的房卡,你还是没用。”
阮舒歇着自己发?的嘴,瞅着他的满面阴郁,听着他口吻间的哀怨,忖了忖,觉得重温旧地这事儿就和他想看她穿校服一样,是他的执念。
既是执念,还是趁早满足他吧,否则她真要被絮絮叨叨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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