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润东身边的人低声提醒他的裤子,隋润东的一张老脸愈发憋红。急急背过身去拾掇自己。
举动惹来众人更捺不住的哄笑。
当然,现在最重要应该把注意力投放在,究竟谁才是那个通过第三关的人而狠狠打其他人脸的?
负责主持相亲大会的吕品适时地现身,郑重地宣布:“唯一通过第三关考验的,也是唯一三道关卡通关的,是他——”
吕品的手臂一抬,指向某个方向:“梁道森先生。”
大家的目光全部循去。
始终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小年轻这才站起身,从容淡定地接受大家目光的洗礼。礼貌地点头致意。可能就差双手作揖谦虚一句“承让”“承让”。
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
意料在于,本以为妥妥的该是隋润东。
情理之中是因为,梁道森确实是前两关的三甲人选。
而结果宣布之后,大家虽有不服气,但并没有嚷嚷发泄——对这次参与相亲的人选,彼此了解过,这位梁道森,大多数人不熟,是宗族里那位驼背长者推荐上来的远房外孙辈分的人。
隋润东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望向阮舒,垂死挣扎似的确认问:“庄小姐,这就是你最后的决定了吗?!”
阮舒未正面直接回答他,只心平气和道:“不是我的决定,而是游戏规则帮我筛选出来的结果如此。从第一关有人闹着说不公平的时候,我已言明,既然大家选择前来参加,就是默认我所制定的游戏规则,期间自由大家弃权退出。”
“我也很遗憾,我们没有办法亲上加亲。但,愿赌服输。族里的人都在关注这件事,相亲大会的进程他们也一直在关注,或许现在,结果已经都传回去了。”
“……”
隋润东的表情难看得无以复加。
一旁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一口气:“隋老哥,行了,确实愿赌服输,谁让咱们活到这把岁数,还不如一个年轻气盛的小子来得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
这哪里是劝?分明幸灾乐祸的意味更浓重!
隋润东脸色紫胀,愤怒地瞪向二楼阮舒的身影,宛若要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
吕品则在做收场的总结陈词:“……劳烦众位今晚放下手里的事情临时前来赶这一场,我代替我们姑奶奶谢谢大家对她的厚爱。和我们姑奶奶做不了夫妻。仍旧是朋友。往后在整个大家族里,也仍旧是一家人。”
客套话,听听便可。
大家陆续走人,走人前都不忘过去向那位名叫梁道森的小年轻道喜。
“小伙子不错,原来这么有能耐。”
“等着喝你和姑奶奶的喜酒。闹洞房的时候我们哥几个绝对不会放过你,哈哈哈~”
“有福气啊你,不过还是要继续加油啊~小心哪里没做好,惹姑奶奶不高兴,姑奶奶随时把你给踹了~我们都坐在候补的板凳上呢~”
“……”
唯独隋润东是气咻咻地忿然离场。
见状,二楼的阮舒唇角微微一哂,面无表情地转身,正发现角落里,荣一拉着庄爻,表情愤慨,像在质问什么。
阮舒双手抱臂,凤眸一狭。
荣一留意到她的身影。立即和庄爻停止了交谈,收敛了神色走回来,给她重新倒好茶。
阮舒穿过珠帘,坐回椅座里,接过茶盏,扣着茶盖轻拂茶面,轻轻啜两口,然后启唇:“什么事?”
荣一觑了一眼庄爻的方向,发现他已下楼出去了,估摸是要去找闻野对质。
荣一收回视线,这才弯下腰背,压低声音汇报道:“大小姐,码头的事儿办成了。青门那两个堂口今晚有批货被警察扣下了,逮个正着。他们安在庄家码头上的货仓也被搜查中,估计会抄出不少的东西。”
阮舒眉头高挑一下,问他确认:“闹得越严重越好。一定要把庄家狠狠拖进这趟浑水里。”
“大小姐尽管放心。”荣一笑了笑,“明天肯定能传来好消息。”
阮舒倒没什么笑意,睨他的表情,眸光清锐,本欲再问话。
吕品在这时带着那个名叫梁道森的小年轻上楼来了。
楼下的人声渐无,似差不多已走光。
吕品缓步渐近,停至她跟前,含笑躬身:“姑奶奶,梁先生来和您打声招呼。”
旋即侧身让开。
梁道森现在阮舒的视野里,亦是彬彬有礼:“姑奶奶。”
他一出声问候,首先称呼上就与闻野所假扮的他区别开来了。
因为闻野没喊过她这个被她占便宜令他吃亏的叫法,昨天在场时,和隋润东一样,唤的同为“庄小姐”。
待他抬头,阮舒才得以近距离地看清楚他的面容。
因为本就对这个姓梁的不熟悉,她不懂是否哪儿的细节有差异。反正在她看来,再一次证明,样貌上与闻野昨日假扮的无差。
她在看过梁道森的资料之后,心里也有数,庄家的族人对梁道森恐怕不熟悉,才愈发方便闻野的乔装。
至于这个梁道森的眼神……看起来可比闻野谦恭儒雅多了。
阮舒梗在座位里,觉得吕品其实没太大必要带他来见她。
她不知道该和这个人说什么。
当然,她最想的是。从梁道森口中了解他们和闻野是什么关系、闻野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吕品就在一旁站着。
琢磨着,虽然真正成为她未婚夫的将是闻野,但身份毕竟是面前这个人的,阮舒还是轻微颔首,客套地回应一句:“梁先生,以后请多多关照。”
“姑奶奶客气了。”梁道森有礼有节,尊敬而不卑微。
语出之后,空气便安静了。
因为阮舒没接话。
却听梁道森又说:“得以见到姑奶奶,并且能和姑奶奶说上话,是我的荣幸。我的朋友显扬,也是姑奶奶的故友,托我代为向姑奶奶问好。”
唐显扬……?
始料未及,阮舒怔了一怔,心思微微一动——是了,医院短暂几秒钟的碰面。未再找机会接触。
看来唐显扬已经知道她如今是庄家的家主了。
特意托的这问好,是在传达,希望能见面的意思吧……
阮舒心内吁一口气——见面了能聊什么……?早就物是人非了……而且完全可以猜想,他多半要探寻她前来江城的缘由,甚至……问起她和傅令元……
那么多的事情,她一丁点儿都不愿意复述。
一言概之都不愿意!
烦!
这是她一直以来都不主动联系唐显扬的最主要原因。
另外一部分原因自在于,他是隋家的女婿。
或许他和隋欣两口子自个儿过日子并不参与外事。
但隋家三姐弟亘在那儿了就是亘在那儿,无法视而不见。
“原来你和显扬是朋友。”阮舒神色平静。“听说他生儿子了。我一直没什么时间探望他们一家人,麻烦你回去也代我向他问候一声。”
至此话止。
大概是没得到所期盼的回应,梁道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并没有再就此多言勉强她什么,应承下:“好。”
旋即便告辞:“不打扰姑奶奶了。我先走了。时间挺晚的,姑奶奶也早点回去休息。”
阮舒闭阖眼眸,面带倦色地揉着太阳穴略略点头。
吕品负责送梁道森离开。
荣一出声:“大小姐,事情结束。我们回去吧。强子少爷刚刚说您又偷偷喝酒了。”
后一句的口吻颇有怪责之意。
阮舒不吭气。
荣一已帮她把外套取来。口吻又转为心疼:“强子少爷还说您的手臂受伤了有淤青?怎么弄的?医生联系过了,在家里候着,我们赶紧——”
“你先把事情老实交待。”阮舒蓦然截断他。
荣一不明所以地愣住:“交待什么事情?”
阮舒睁开眼,瞳仁很黑,盯着他,不言语。
荣一沉默两秒,最终栽了脑袋,避开她的视线。平静地说:“回大小姐,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傅令元想闯到宴厅里来,被我挡在门外劝走了。”
“我找强子少爷,是想弄清楚,为什么庄家的护卫不见了,酒店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再对这一层楼禁行。我怀疑又是闻野下达的指令。”
阮舒嘴唇抿成一条平平的直线,神色寡淡,眼波无澜,未再问,而淡淡地应:“噢。”
她起身,在荣一的帮助下穿上外套。
“走。”
她率先迈开步子。
…………
车内。
傅令元一边任由栗青帮他处理、包扎伤口,一边听那位前来的堂主把事情讲完。
“傅堂主,真是见鬼了。虽然条子的警力始终不曾松懈过,成天巡查来巡查去的,但风声紧归紧,我们也足够谨慎,有我们的对策,一直相安无事,还是头一回出这么大的纰漏。”
“那些个条子分明早得到消息,在码头蹲守着。我们的人刚上岸,就被逮个正着,人赃并获,连把东西丢进海里的时间都不够。”
“条子正在抄货仓,东堂主在局子里配合警方调查。”
“我这心提着,怕就怕接下来要查到我们西堂这一半来。”
“你难道不懂得做防备工作?”傅令元折眉,语气没有太好。
西堂主只当作他是因为手上的伤影响了情绪,未放在心上,回答道:“做,自然是防备着。已经第一时间通知手底下的人清点咱们西堂口这边的货仓,其余小码头的货仓同样忙起来了。”
“那没什么可着急的。”傅令元稳了稳声线,“你们两个堂口都好几十年了。你们两位堂主也在这里上任好几年了,不该没有经验,不该没有处理这种问题的预案。”
“一般平时训练有素,手底下的人口风紧些,不会扯出大问题。而且你们难道以往没有活络人脉么?该派上用场的,可以联系起来了。”
“而且,不是走的私货吗?”傅令元不解。
西堂主的焦虑之色未消减:“傅堂主,你问到点上来了。平时是走私货。可偏巧赶上今晚,还有一部分是……”
西堂主没直接说,用眼神示意。
傅令元立时明了,眸底不动声色地闪过一道暗芒,未及问得详细点,西堂主紧接着又张口:“重点还不在我们是否能撇清,而是该怎么向庄家那边交待。”
“庄家?”傅令元眸色一暗。
西堂主老老实实交待道:“庄家码头一块的负责人,对我们走货的事情是睁一只闭一只眼。他们也需要承担风险,所以没少从我们这里拿利。我们需要向他们上报走那些货的次数。尤其毒。他们知道我们的利润大,要的利也比私货的利要多。”
“但我们不可能真的全部被他们占去便宜。傅堂主你懂得。今晚的这次,就是瞒着庄家的。现在警察一抄,不仅曝光了我们的小动作,没有遵守契约,影响我们对庄家的信誉,这这这这……惹怒了他们,往后还能不能好好继续合作了?”
从傍晚他们那番“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言论,傅令元就察觉他们对庄家的忌惮,此时更甚。他眸底不着痕迹地转出两份凌厉的光泽。
西堂主:“这事具体的结果尚未出来,我暂时没把消息传去海城陆爷那儿。企盼最后能虚惊一场。”
傅令元面色无虞地说:“嗯,这样处理是对的。先看看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他的镇定俨然给了西堂主些许信心:“傅堂主不愧是常年呆在陆爷身边干大事的主儿,对比之下,倒显得我们小题大做,沉不住气。”
“哪有什么小题大做?”傅令元勾唇,“我们混道上的,再小的细节不都得当作天大的事情谨慎对待?否则指不准就不小心挂哪档子事上给阴沟里翻船了。”
不多时,车子停下,西堂主率先下车。
傅令元假借调整伤口纱布的功夫,低声吩咐栗青:“去试试看有没有缝隙可钻,务必要加重这件事的态势,把庄家拖下水!”
栗青一怔,没多问缘由,只管点头应承:“好的老大!我马上去办!”
傅令元从车上下去,携带赵十三,在西堂主的引路下前行。
前方停靠两辆警车。
两名女警从警车上下来。
傅令元一行人走近时,便听其中一名忽地狐疑出声:“傅三?”
脚步一滞,傅令元凝睛。
褚翘已靠上前来,皱眉:“还真是你啊。”
第449、探询
“你什么时候来江城的?”她狐疑。
“昨天。”傅令元回答得简略。
褚翘听出他的淡漠。目光稍加偏移,便看到了等在两步开外的西堂主。
江城的三教九流,她自然有数。青门的老窝虽在海城,但设在江城的这两个堂口,在当地也是被相关部门重点观察的对象。
“还有事,我先走了。”傅令元并不打算和她叙旧。
“欸等等!”褚翘拉住他,不是特别高兴,“有你这样的吗?都是老朋友了,道不同,也至少留个电话。”
她掏出:“之前我问清梨要过一个,但,你是不是换号码了?打不通。”
“你找我?”傅令元折眉。
“嗯。”褚翘点点头,“本来想问问你老婆的事。”
转瞬她纠正:“不对,应该说是你的前妻。”
傅令元应声心一突,瞥了眼西堂主,唇角微抿,未给什么反应。
只是抬手,在褚翘的屏幕上翻出来的号码上摁了拨通键:“没换,就是这个。”
顷刻,察觉裤兜里自己的有所震动。傅令元颔首道别:“有空联系。”
褚翘攥着目送他的背影,眉头皱更深:“拽什么拽?夫妻俩什么时候成一副德行了?”
“翘姐,谁啊这是?”一旁的女同事颇为好奇,“又高又帅又有气场。”
褚翘瞍她:“外地来的黑邦大佬。”
同事:“……”被堵住后话。
“走吧。”褚翘迈步。
在这时却是有消息进来。
点开。
“明天中午有空见一面?”
褚翘愣了愣,扭回头望向方才傅令元离开的方向。
“怎么翘姐?”走在前面的同事问。
“没。”褚翘快速回了几个字。塞进衣兜。
局里。
审讯室。
“翘姐。”男警员起身问候。
“嗯嗯。”褚翘点头,觑一眼椅子里那位双手抱头颇显颓然的沧桑大叔,心中对结果已有猜想。
“具体什么情况?”她侧身,直接坐到桌面上,从男警员的手中接过笔录纸,一边浏览,一边听男警员在她耳边做细节的补充。
讲到最后,男警员有点为相亲的那些人打抱不平:“怎么感觉举行的不是相亲大会。是耍猴大会。要一个个男人都奉承她都以她为尊?”
“最后一关也是绝了。测试男人的忠贞?翘姐,庄家那位女家主,是不是被男人狠狠地伤害过,所以有虐人倾向?”
褚翘拿眼横他:“很有闲功夫,在人背后嚼舌根?”
跟着褚翘一起进来的女警员戏谑:“他恐怕是在遗憾自己没能有资格成为人家庄家相亲大队中的一员。”
“呸呸呸,我才不稀罕。”男警员否认。
褚翘接了男警员前头的话:“我倒是认同,这个年代,男人对女人的忠贞度,确实大大需要提升。”
“就是就是!男人出轨的成本太低了!对女人太不公平!国外不是曾一度流行过‘男性贞操带’吗?我觉得这玩意儿值得推广!”女警员颇为义愤填膺。
男警员被点火:“欸欸欸,你也被男人伤害过吗?突然就情绪激动地上纲上线了?”
未及女警员反驳,褚翘猛地把笔录纸拍到桌上。
两人当即断了话题,齐齐道歉:“对不起,翘姐。”
褚翘双手抱胸,就此揭过不提,转而朝沧桑大叔抬了抬下巴:“他这是怎么了?”
完全不受外界影响似的,仍然双手抱头挡住脸。整个人看起来较之前还要颓废。
男警员的表情略微复杂,手掌竖在嘴边,以说悄悄话的姿势凑近褚翘,轻叹着回答说:“他还是童子身,被庄家那位女家主一整,贞操毁在一个技女手里,能不伤心吗?”
褚翘:“……”
这么大年纪的……童子……?
一般男人遇到这种事,不是更觉得自己占到便宜才对?不用花钱就嫖了女人……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正了正脸色,褚翘滑下桌子,站直身体。
“我个人出钱,多给他一倍的线人费。再让他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以防染上什么不干净的病。医药费同样从我这里报销。”
交待完,她举步便离开审讯室。
“欸翘姐!”男警员追了出来,“那接下来呢?这事儿就这样了吗?我们不另外再做点什么?”
“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