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明天要返程,她点点头,应许繁凌:“嗯。明天就要回去了,应该早些休息。”
刚刚那样的插曲似乎就这样被略过了。
两个人朝路口走,沙滩上沙石细软,脚踏过去,会留下一个一个清晰的脚印。
柳姜走在前面,步子有些快。许繁凌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很精细地在重复着她走的路。
柳姜原本因为羞窘一直径自在前面走,走了一会儿便觉得这样丢下许繁凌不对。
于是转过身要等他。刚想开口,看见许繁凌的举动后便呆住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路旁的路灯亮起,橘黄色的灯沿着沙滩撒向海边。
许繁凌站在她身前,低着头,在很认真地沿着她走过的地方走。
每一个脚印都附着在她留下的脚印旁边,于是每一处脚印都由她和他的脚印一起凑成了一双。
哄的一声,心口有烟花炸开。
柳姜眨着眼看他,心里有了一个无法抑制的疑问:许繁凌是把自己当作朋友看的吗?如果不是,那么,他是怎么看待她的呢?
柳姜突然想了很多。
她想起这些日子来的相处,以前她把那些当作朋友间的相处并没有多想。
只是觉得许繁凌是很好的朋友,她要珍惜并且也要对许繁凌很好。
可是现在,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
只是怎么可能呢?柳姜有些茫然起来。
她能接受许繁凌成年后性格改变,两个人关系亲近。
但是想到许繁凌也许喜欢她,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这实在太没道理,毕竟以前他们关系并不是那么友好。
而现在没有任何过渡,只是因为他们做了朋友,于是他们就有另一种可能吗?
她不想继续猜,因为这样只会越想越混乱。柳姜想直接问清楚。
她走上前,站在许繁凌身前仰头看他,神色很认真。
虽然脸色微涩,却还是很执拗地看着许繁凌,她叫他:“许繁凌。”
许繁凌被柳姜挡在身前,最开始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却也淡定地站在那。在听见柳姜开口后,他伸手拨开被海风吹落的发丝,垂眼直视着她,低声应她:“嗯?”
音色有些沙哑,卷着海风进了柳姜的耳内。
许繁凌的视线太直接,太磊落,丝毫没有任何要躲闪的意思。
他就那样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着很多的东西。
似乎还有一些诱惑,诱惑着她把想要问的都问出来。
柳姜突然回过神,脑中清醒过来。
她意识到,如果问出口,不管得到的结果是什么,现在的她都没有做好准备,所以她不想把事情戳破。
不同于前段时间对柳穆的心情,这一次面对许繁凌,她并没有那样坚定。
之前她知道自己不喜欢柳穆,只把他当作朋友,所以她想避开把事情戳破的可能。
因为她清楚即使柳穆表白,结果也并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她不喜欢柳穆,这无需多想,也不会改变。
可是对于许繁凌她是茫然的。
柳姜不愿意过多去细想自己现在的矛盾茫然,她只是觉得最需要的不是戳破它,而是掩饰掉。
心里想了很多,实际上也只是一个瞬间而已。她错开眼,把视线落在许繁凌的身后。
海面彻底黑暗,只有音乐的光亮嵌在海中,像是落下来的星星,在闪闪发着光。
柳姜抿唇,语气不太自然:“我……我突然想起来有一家大排档特别好吃,我们去那吃晚饭吧。”说完就垂下眼,不再看许繁凌。
许繁凌似乎有些失望,柳姜听见他轻叹了一声,默了片刻,才又开口:“好,只要是你希望的。”
模棱两可又别有深意的答复。
只要是她希望的,他就会成全她,无论是关于什么。即使是她想逃避……许繁凌是这个意思吗?
柳姜站在那突然怔住了。
柳姜提到的大排档并不是她临时乱想出来的,是真的存在,并且十分受欢迎。
这里靠海,海鲜便是这个城市最常吃也最擅长烹制的食物,很多来这里的游客都会专程尝一下这里的海鲜小吃。
柳姜提到的这家大排档,开店历史也有三十年,味道很好,价格也便宜。
在当地人中口碑很好,只是不常做宣传,一般的游客不做足功课的话很难找到这样一家店。
柳姜也是因为有邱锦一的关系才知道了这家店。
第一晚和邱海祖孙俩报备了行程后,邱锦一听见这个地名就为了她整理了一些当地的美食小店。
身为美食编辑,这些正宗的小吃邱锦一是最了解的。
在知道自己可以有时间在这座城市游览一番后,柳姜第一时间就查阅了邱锦一给她的美食攻略,于是刚刚才会下意识地和许繁凌说起了这个。
两个人问了一些路人后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到了小店门口。
这是一家开在巷子口的大排档。店面不大,外面摆放了两排桌椅。
靠着店面墙角下摆放着一趟的水箱,里面是新鲜的各式海鲜。
掌勺的师傅就在拍档中间架起大勺,一切的料理都在食客中间烹制。
干净透明,海鲜处理也是在墙角那虚掩着一层围布处理。
完全没有私自更换食材的可能,要的就是食客放心。
柳姜原本是为了转移话题突然想到这家海鲜排挡,此时站在店面门口,扑鼻的鲜香传来,她立刻馋了。她转身看着许繁凌,轻咳了一下,“许繁凌,就是这家店。锦一说很好吃,我们试试吧?”
许繁凌看着她,没说什么,只是朝她笑了下就朝着排挡口走了。
柳姜觉得许繁凌也应该是被勾的有了胃口,于是也立刻跟了上去。
两个人去的时候大排档刚出摊,食客不算太多,所以菜上得很快。
柳姜吃了一会儿抬眼朝许繁凌看,就发现他并没有吃什么,反而一直在喝水。
刚刚的这餐钱许繁凌已经付过,可是现在只有自己在吃,柳姜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了眼许繁凌,发现他只是偶尔夹海鲜面和青菜,其他东西很少碰。
柳姜想了下,突然想到许繁凌出国很多年,也许在外面很少吃国内的小吃,这些海鲜排挡对他来说应该也是陌生的。
想到这些,她放下筷子,拿起一只盐卤大侠仔细剥皮,送进许繁凌的盘里。
许繁凌似乎有些惊讶,侧过头看她,细碎的刘海被风吹散,垂在眼角。镜片下的眼视线很深。
柳姜刚刚有些忘情,就忘记了沙滩上尴尬的一幕,她才想起现在剥虾子给他,似乎有些不妥。
她有些尴尬,忙乱地继续剥着虾壳,声音细微:“你尝尝看,很好吃的。”
许繁凌收回眼,视线落在盘里的虾肉上,一时间没有下筷。
柳姜又看过去,有些不安地问他:“怎么了?”
许繁凌抬眼看柳姜,她正小心地朝他看,眼神有些躲闪,更多的却是期盼。
许繁凌微眯起眼,眼中有笑意。他知道,关于这些海鲜的味道柳姜很想得到他的认可。
就像一个小孩子,喜欢的东西都想立刻分享出去。
柳姜的眼神太执着,里面的期盼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许繁凌看着她,心底轻叹一声,暗想着“也许没什么”就夹起筷子把虾肉放进嘴里,咀嚼,最后咽下。
“味道怎么样?”柳姜问。因为期待所以音调不至于放小。
“嗯,很好吃。”
柳姜彻底放下心,开心地笑了。
刚刚在沙滩那想了那么多,虽然说是不想继续思考许繁凌的想法。
可是心里那个关于“许繁凌也许喜欢自己”的念头却是怎么也无法忘记了。
她有这样的念头,于是对于自己又要假装没有的做法有些愧疚感。
这就好像是她明明知道许繁凌可能喜欢她,为她在付出,可是她却装作看不见一样。
就是这样生出了她对许繁凌的愧疚。
于是她想弥补他,眼下有美食,她就下意识地想把这些都给许繁凌吃。
因为她很喜欢这些食物,她想把自己喜欢的都给许繁凌。
柳姜并不是一个心思转的很快的人。
相反,在有关于感情这方面的事情时,她是有着一定程度的愚钝的。
毕竟从小在小庙长大,邱海一直教导她的是普世观,她对于感情的事并没有太多经验。
所以她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对许繁凌胜出这样的想法,不想他难过,想把自己喜欢的都给他。
柳穆也曾要对她表白,她也一样地单方面拒绝了,可是对于柳穆她从来没有这么复杂的反应。
柳姜一直在专注于给许繁凌剥虾,于是就没有发现许繁凌越来越多的汗和渐渐发白的脸色。
晚上回到酒店。
许繁凌从浴室出来,睡带松垮地系在腰间,结扣系得并不严,他也没去管。
弯腰从柜子里拿出药箱,正皱着眉翻找着,手机铃声响起。
是卞戚的电话。
许繁凌接通,声音有些虚,不愿意多说话:“怎么?”
听出了许繁凌的冷淡,卞戚委屈了:“哎,一周没见你了我这不是想你吗?”
许繁凌把手机夹在耳侧,从药箱里找自己需要的药,身体的不舒服越来越明显,他皱着眉,翻找的动作就大了一些。
卞戚听见了动静,问他:“你在干什么?”
许繁凌知道卞戚的性子,不说清楚他会一直缠着,于是揉着额头,言简意赅:“我吃了海鲜,现在在找药。”
卞戚立刻没了声音,隔了一会儿立刻惊着回他:“你疯了吗?你海鲜过敏还吃?”
许繁凌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着水含着药吃了。
然后才坐在酒店小客厅的沙发里,右腿搭在左膝盖上,身子懒散地斜靠进沙发背上。
他神色有些倦,侧过头看向落地窗外,夜色正浓。
卞戚还在那里说着他吃海鲜这件事,许繁凌右手按着胃,皱着眉啧了一声,语调漫不经心的,带着点痞气:“行了,你打给我就为了做老妈子?”
“……”卞戚噎了半晌,“我真是好心都喂狗吃了。不是,老妈子就老妈子吧。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想不开这么折腾自己了?海鲜那玩意,你这辈子也不应该吃了吧?”
许繁凌眼神微闪,抬手撸了下垂落的发丝,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卞戚,又好像只是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卞戚没听清,又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困了,先挂了。”
挂断电话,胃痛越加难熬,皮肤上已经起了细小的疹子。有些痒,又有些痛。
他不舒服地转了转脖子,站起身走进屏风里,扑进了床上。
他把头埋进床板,上面似乎还留着柳姜的味道。想象着柳姜躺在这里时的睡姿,许繁凌轻轻地呼吸着。
身体的不适越来越大,他闭着眼忍耐,嘴里含混着低语。
一声声的仿佛呓语。
“柳姜。”
“柳姜……”
“你什么时候可以喜欢我呢……”
许繁凌转过身,对上小客厅的沙发上。柳姜曾在侧卧在那里休息。
房间已经关了灯,只有窗外洒进来的些微月光。
四周昏暗,他的眼却比周围更暗。
许繁凌收回视线,低喃着:“有些等不及了啊……”
☆、chapter28
许繁凌的过敏在第二天还是被柳姜发现了。
两个人原本的计划是继续游览一下,柳姜等了半天不见许繁凌。
她上楼去找,一进门就看见了许繁凌有些发白的唇以及他强撑着的疲惫脸色。
柳姜有些呆,忙上去问:“许繁凌,你怎么了?”
许繁凌轻咳了一声,神色不太自然:“没什么。可能最近比较累,已经吃过药了,没事的。”
许繁凌说完就朝她笑了下,转身朝卧室里走。
声音有些沙哑,和柳姜示意:“你等等,我去整理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柳姜进门就看出许繁凌的状态很差,她根本没有游览的心思,只想立刻和许繁凌去医院。
见许繁凌进了卧室梳洗,她急的在小客厅来回走着,然后就瞧见了被许繁凌丢在茶几上的药。
拿起来看了眼,是治疗过敏的药。
柳姜皱眉想了下,立刻明白了许繁凌究竟是怎么了。
她终于知道了许繁凌为什么最开始没有碰海鲜,只一个劲儿的喝水。
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对国内食物陌生所以不敢尝试,原来他真的不能吃。
可是自己居然没有发现这些,还很没眼色地给许繁凌夹了那么多虾子吃……
许繁凌当时一定很不舒服了,可是自己却什么都没注意到。
她懊恼地坐在沙发上,娇俏的五官皱成一团。
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紧紧地拽紧裤线边沿,整颗心都被懊悔和羞愧占据。
许繁凌还在卫生间洗漱,有隐约的水流声传出来。
一滴滴的,像是在敲打着柳姜的心间。
心口微微颤动,满心的心疼被这些颤动牵出。
即使是现在这个时候,许繁凌还是没有和她说什么。
反而隐瞒了病状,还要陪着她一起出去。
想到这些,柳姜愧疚得不知道怎么办。
她发现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这一刻她对自己无比唾弃。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在很努力地对待许繁凌,在对等的回报他给予自己的关切。
结果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做的有多么差劲。
“怎么了?”
正自我反省着,许繁凌已经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
柳姜应声转头,睁大了眼看许繁凌。
他可能比较急,出来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毛巾。
发丝沾了水,有滚圆的水珠挂在发尾,沿着皮肤垂落,滑过深邃的轮廓,渐渐引入脖颈下。
柳姜视线下落,在许繁凌的脖子上的某处停住了。
她猛地起身,朝许繁凌快步走了过去。
柳姜的表情很凝重,眉眼里泄出了急切。
这样的柳姜让许繁凌有些意外,特别是她毫无征兆地朝自己走过来,整个人都散发着急躁不安。
许繁凌愣了,就站在那有些呆,直到柳姜在他面前站定。
他眨着眼看柳姜,低声问她:“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开心?”想了下,许繁凌很认真地看她,“你可以和我说。我帮你。”
许繁凌这样,柳姜只觉得心口的愧疚难受更多了。
她拧眉,看许繁凌:“你现在是不是很不舒服?我们要去医院。”
许繁凌愣了下,勾唇露出了浅笑。他开口的声音很好听,有安抚的味道:“你别担心,我只是最近工作忙,没休息好。可能也有前几天着凉的原因,所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其实已经没关系了。”他抬手看了下时间,低头看柳姜,“你想去哪里?我们还有一上午的时间,应该够了。”
柳姜抿唇,不说话,只朝许繁凌看。许繁凌的态度很明显,就是想瞒着她了。
可是过敏这种病症可大可小,许繁凌怎么能这样不在乎自己呢?
许繁凌到这个时候还这样无所谓,柳姜很难受,又急躁。
于是她直接开口,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许繁凌:“你过敏了,对吗?你不应该吃海鲜的,可是昨天却被我拉着去了。”
许繁凌有些意外柳姜会发现,他早上起床时特别检查了一下,他的脸上并没有红疹出现。
为了掩饰掉身上的红疹,他特别穿了长袖的上衣。
许繁凌一时语塞,柳姜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开口,语调低沉:“都怪我,根本没想过你究竟能不能吃海鲜就拉着你去。”
许繁凌轻叹了声,看着柳姜,声音很温柔:“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以为没什么事,所以才吃的,和你没关系。”
柳姜还在低头,一副很内疚的样子。
许繁凌看着心疼,他走上前几步,伸手想搭向柳姜的肩膀好好安慰她。
刚走到她面前,柳姜就抬起头,眼眸很亮,像是有一星光火在闪耀。
许繁凌被这样的眼神打断,语塞起来:“你……”
“你为什么不说?昨天你应该告诉我的。你知道过敏也会很严重吗?”
柳姜等着他,眼神里有恼怒。许繁凌有些慌,“对不起。你别担心,我现在状况很好,不会出什么事。你不要怕。”他笑了下,很不在意的样子,转移话题:“我已经吃过药,我们一会儿去哪?”
许繁凌的话音刚落,柳姜的眼更亮了。她伸手,把许繁凌的毛巾抽掉。
脖颈的领口因为毛巾的牵引有些松垮,露出了部分锁骨,以及皮肤上的红疹,是过敏的症状。
柳姜瞪着许繁凌,语气很坚定,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你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