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最可怜的病人嘛，现在完全不能治愈的病已经很少啦，老院长抢救过来后都生龙活虎的呢。
“他都哭了。”托尼说，“男子汉都不轻易哭的，他肯定很痛。”
小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说话，那一个个声音，都是在替他求情。
就连那个被他打破头的机器人也已经走了过来，它了一个让大家都意向不到的举动，先是冲苏长乐鞠躬，它的机械身体哪怕换过新的零件也不是现在的拟人款，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看起来怪模怪样，却又有一种让人震撼的仪式感。
“小主人。”疙瘩伸出机械手臂，轻轻的抓住了苏长乐的胳膊，“原谅他吧。”是请求，也像是在撒娇。
小七奶爸盯着这个机器人，他发现，自己有点儿不了解这低等文明的人工智能了。
这么低级的玩意儿，也能产生真正的情感系统吗？
在它所在的那个文明里，机器智能后来成为了新人类，爆发了一场机械革命，所以小七并不意外，机械也是有生命的，但那是高科技高智能才存在的，在这里，它却看到了类似的东西。
他又想起了很多事。
他满腹心事，却并不想说出口。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小七奶爸接受到了疙瘩的求助。
它们机器人之间是联网的，可以随时沟通，于是小七奶爸就看到天网上疙瘩不停地打出求助信号，它还转过头，用黑乎乎的破屏幕眼巴巴地盯着他。
“小七管家，您帮忙说说好话，小主人很喜欢你，很听你的意见呢。”
最近带孩子的时候，孩子们有时候做错了事，惹了他们这里最大的哥哥库拉卡生气，他们就会去央求老院长，让老院长说说好话，让哥哥别罚他们。
这些，疙瘩看多了，都记住了，并在这个时候，顺利运用。
小七奶爸觉得这疙瘩脑袋破了反而脑袋瓜子更灵了。
他想了想，正打算开口的时候，就看到苏长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疙瘩轻轻拉着的衣袖，他的机械手有五根手指的，不过这会儿，只用了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着她的一片衣角。
她忽然就笑了一下。
接着把十六往回拖，并道：“好吧，既然他是发疯的病人，我就先带他回去治病。”
这一下，所有孩子都放心了，并且还自告奋勇地要帮忙。
有几个去照顾胡亮，剩下的就围着十六走，还要打热水给他们擦脸，有个给胡亮给了一大把糖，想了想，跑到被苏长乐拖着的十六那，往他手心里也塞了一颗。
十六整个人是很懵的，他脑子很疼，觉得那些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吵得他头疼欲裂，把那狂暴嗜血的念头都给压了下去。
手里被塞了块糖，十六下意识的捏紧。
他眼睛依旧很酸，可被黑暗填满的心房里，好似裂开了一道口，飘进来一缕光。
259：魔鬼
小七奶爸将十六简单处理了一下，伤看起来没那么严重了，孩子们就放了心，而苏长乐说要商量事，把孩子都遣走，接着，她打算把十六继续带回地下室。
也就在这时，喻烬很自然地从苏长乐手里接过十六，反剪了他双手推着十六往前走，在看到他被反剪在背后的手里握着的东西，喻烬眉头稍稍一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推着他往前，并道：“这种事，我来就好。”
当时苏长乐速度比他还快，她一个人能完全应付，因此喻烬就在一边看着，现在么，粗活就他来做好了。
至于他捏着那糖果是真的有所触动，还是故意做出来的假象，喻烬不打算深究。
到了地下室，喻烬一脚踢开关着迦利亚的那扇门。
大门打开后，一股腐臭味道扑面而来。
双月族的人几乎都有洁癖，这个十六也不例外，当初随身带着手绢，杀人还嫌别人脏，沾了点儿血眉头能拧成川字，他竟然能够在这样的环境里呆那么久，一直没出去。
房间里没有灯，这有点儿奇怪。
因为那个橘色灯是感应灯，房间里有人的话就会一直亮着，只是光线昏暗了一点儿。但现在，没有灯光。
然而，迦利亚也没有死，苏长乐能够感觉到她生命气息，当然，很微弱就是了。
她用精神力在房间角落的柜子里看到了迦得利亚。
喻烬把十六扔一边，接着过去，打开了柜门。
柜子不大，最多能装个小孩，正常的整年人难以塞进去，但现在，迦得利亚被塞在了里头，并且气息微弱，当然这个跟她身体器官包括心脏都是改造的也有点儿关系，以至于房间内的感应装置没法识别她。
柜子有两层，上层摆着一颗头。头发很乱，脸都看不清，眨眼一看，像个拖把。
隔板上被挖了个洞，迦得利亚本身的头就是歪的破开的，从脖子处伸出机械身体，现在那头直接被摘了下来，而机械脖颈则通过那个隔板上的孔洞，让她能够更方便的放在柜子里。
她脖子以下的身体更是七零八落，原本身上是有血肉有皮肤的，像是手臂，就是她自己的，没有改造过，但现在手臂上的肉被削掉，剩下骨头……
不对，仔细去看，她身上属于改造人的部分还在，但属于人类的部分，已经都被切除了。
偏偏她属于改造人的部分也能维持住她最基本的生存，以至于即便现在她成了这个样子，依旧活着。
不得不说，真的非常恶心。
十六的确是变态，苏长乐觉得，她压根都想不到这么多恶心的法子。
她要杀人，最喜欢也最凶残的，也不过就是一口吞了。
就连在桃源基地底下，她看到的也就是一颗颗头什么的，当然也有残肢断臂，却不不及现在，肉被一片一片的片下来，还用个盘子装在了一边……
不行，她都有点儿反胃，感觉快吐了。
喻烬脸色比她还差，毕竟她对吃坏人没啥负担，物种不同嘛，但喻烬对人肉可能接受度更低，反正，喻烬脸都绿了。
看到喻烬这个样子，苏长乐莫名觉得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她走过去，问：“加得利亚，你说你只知道，桃源是艘船？”
她问话，那颗头并无反应。
喻烬过去，用手剥开头发，然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迦得利亚是双月族，长得很柔美，五官也挺精致，就是看着还行，当然，跟苏长乐没法比。
但现在，那张脸无比苍老，满是皱纹和老年斑，比万爷爷的皮肤都还差，乍眼看到大吃一惊，而且她的两个眼睛都没了，眼睛位置俩窟窿，像黑洞。
下意识地，喻烬微微侧头，伸手盖在了苏长乐的眼睛上，“别看了。”他说。
苏长乐心想，“早看到了。”她精神力强，肯定比喻烬看得更清楚。因为她不只用眼睛看。
只不过，那只手覆盖在她眼睛上的时候，她也没有乱动，而是静静站着，手掌的温度好似灼了下眼，让她眼皮轻轻一跳。
“我不怕。”犹豫了一下，苏长乐说。
“不怕也别看，脏。”反正他打定主意不松手。
那边被无视了的十六……
刚刚被打了一顿，打得半死不活，现在还被喂了一碗狗粮。他见他们没自己，索性靠着墙坐下，坐下的时候因为身体太疼，他发出了嘶的一声，接着摊开手掌心，十六就那么默默看着手里的糖。
看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打开包装，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又小心翼翼地包好。
接着，他说：“很恶心，很脏吗？”
“我跟她学的。”
“她以前也削过我身上的肉。”
十六声音里带着点儿笑意，很无所谓地说，“她觉得我们得了病的人普遍都长得美，喝我的血，吃我的肉能美容养颜。”
如果仅仅是这样，只能说是变态恶心，但她更大的恶心之处在于，她觉得，充满爱意的肉，才是味道最好，最保险，最有效果的。
所以，她让他爱上了她。
十六的鸳鸯眼一开始没有显现出来，这种遗传病也有个潜伏期，有的人一出生就会暴露，有的却是在长大后，突然某天显现出来。他小时候只是比别的孩子长得更可爱更好看而已，并没有其他不同之处。
他漂亮，聪明，学习能力也强，本来前途应该挺光明，直到十一岁那年，他眼睛有点儿疼，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眼睛变了色。
他那时候都不知道这个病。
因为这种遗传病非常罕见，而其他人都忌讳谈起，以为离得远，他也没在意过。他吃了药剂也不见好，跑去问爸妈是怎么回事，然后，他就看到爸妈的脸色都变了。
他的父母顶着压力又养了他三年，最后，他们把他送到了一个偏僻的混乱星球一个人生活。那时候他已经懂了他得的什么病，也从天网上知道双月族人对这种病的态度，于是那时候他其实虽然失落难受，却没有太多愤世嫉俗的想法，只是原本父母每月还会给一点儿生活费，两年之后也彻底中断，他就不得不去找活干，总得活下去。
他做什么都不顺利，有人不想让他活着。
可能是某个双月族的人打了个招呼，他处处受挫，最后，只能去了这个星球治安最差的城市，乱市。
他用眼罩蒙住一只眼睛，称自己为独眼，跟人打架斗殴抢地盘，小时候为了驾驶机甲做的那些训练，让他的身手比普通人要好，于是没过多久，他就成了那混乱低等星球的一个小头目。
只是在下一次火拼的时候，他被打伤了，眼罩还被扯掉了。
两只漂亮的，完整的眼睛露了出来，当时那一片城区的老大看见了，就对他有了兴趣。
那是个男人，不是双月族，是人类，想把他当男宠养着。那混乱星球女人太少，女人落到那很难活下来，
他给他养伤。
等伤好之后，十六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在险些被凌辱的时候，他血脉里那疯狂的力量爆发了，他杀了那个老大，抢了他的飞船冲上了太空，在追击者的炮火里逃窜，那时候他根本没驾驶过飞船，却展现了足够的智慧和天赋。
最终，飞船坠落，但他没死，他得救了。
救他的是个双月族女孩子，她美丽温柔，白衣如雪。
身后是肮脏污浊的混乱之地，眼前，却是清波绿水上的出世白莲，那一瞬间，他品味到了心动。
她是双月族，却不怕他，救了他，还爱上他。
十六偶尔会想，假如，那是真的，该多好啊，当年那一段时光，在没有经历转折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人。
可惜没有如果。
她是他一切罪恶的源头。摧毁了他的意志，让他从人，变成了魔鬼。
260：洁癖（求月票）
“她还抓了我父母，想让他们继续生孩子，生出我这样的，毕竟是遗传病嘛，而且，我是后天才显现出来的，没准我父母亲人里边也藏着我这种，一直没显现的呢。”十六说到这里的时候呛住了，咳嗽了好几声。
虽然他父母最终抛弃了他，他心里有点儿怨恨，但等他的父母因为他遭受了那么巨大的痛苦和折磨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后悔自己怎么不早点儿死去，偏偏要挣扎着活呢，他死了，父母亲人也不会遭那么多罪，他自己也不会受那么多苦，害人害己呀。
十六的剧烈咳嗽声让柜子里那颗头有了点儿反应。
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迦得利亚嘴唇张了张，她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说：“杀了我。”
她拼命想活着，为了活着不择手段，然而现在，她居然想死。
苏长乐扭头想看一眼十六，结果喻烬的手还不放开，她抓住他的手往下拉，喻烬……
喻烬依旧没把手掌拿开，而是直接张开了一道指缝。
苏长乐：“……”
妈的有病！我什么世面没见过，你至于么！
“喻烬你是不是也有遗传病？”
喻烬挑眉，看着她不吭声，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天生脑残。”
回答她的又是曲指一弹，动作快得她都没闪开，苏长乐摸了一下发红的额头，一脸严肃。
倒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还是没能躲开。
她居然还不如他？
好气哦！
接下来，苏长乐将之前关于桃源的问话再问了一遍，大概是十六的威胁让迦得利亚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又或者为了死亡和解脱，这一次，她真的没有继续隐瞒并宣扬永生，而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只是她知道的也不多，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
桃源提供技术，她做生物类研究。
主要就是如何防止细胞衰老，美容养颜和长生不老方面的。
桃源有五个面具人。
五个面具人很难同一时间聚在一起，上一次就是因为苏长乐的缘故，他们才碰了头，而上上次，就是三年前，他们做出了将实验失败的洛老教授扔进深渊底下的决定。
白脸面具人是首领，也是她的主人，其他的她都不知道身份，白家那个还是白家倒下之后，她才知道的，其余两个是谁，她不知道，只是有所猜测。
有一个应该军方的，有一个可能是个艺术家。
他们有个内部登录的桃源网络，但她现在已经没法登录了，在她落入苏长乐手里并且知道她是梅若海传人的时候，她就启动了自毁程序，摧毁了她跟内部网的联系，使得他们没办法顺藤摸瓜，侵入桃源内网。
与其说是主动，倒不如说是被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放弃的。
她去见过主人几次，只知道真正的桃源位置不是固定的，星空中的坐标点每次都不一样，那是一座空中堡垒，可以移动，像是艘远超s级的真正巨舰。
像是一颗小星球一样的船。
之后，就问不出什么了。
迦得利亚说完后就开始求助，“求求你们，杀了我。”
本来坐在地上的十六站起来，走到了苏长乐他们身后，“如果真的要杀她，我希望我来动手。”
他原本刻了个狗牌，打算挂在迦利亚的脖子上。
他挖了她的眼睛，却并不打算让她做个瞎子，他还想给她装一双电子眼，三百六十度全景的，永远睁开着，时时刻刻看着她现在的脸。
丑陋苍老的脸。
“那你来吧。”苏长乐跟喻烬让出了位置。杀了就好，恶人之所以是恶人，是因为他没有良知和底线。
而苏长乐觉得，自己是有底线的花。
十六走过去之后，迦得利亚很明显的挣扎起来，十六本能地想要继续羞辱她，只是抬手的时候才想起，他掌心里捏着一块糖。
想揣兜，身上没口袋，糖还是只能拿着，没地方能放。
下意识的不想弄脏，更不想扔掉。
“便宜你了。”十六说。
说完之后，他抬手，掌心飞出一把尖尖的锥子一样的武器，粗细都跟筷子相差无几，前段非常尖锐，跟个棺材钉差不多，直接刺入迦利亚的头部，并用力一搅。
接下来，他拔出钉子，用那武器再次刺碎了迦利亚的人造器官，彻底了结了她的生命。
“太脏了。”十六继续道：“放把火烧了吧。”
他的声音有些空洞，眼神黯淡无光，一时间，都找不到了生存的意义。
仇恨支撑他活下去。
一旦被抽离，就是巨大的无所适从，仿佛一个人，一下子变成了行尸走肉。
这样的活只能喻烬干了。
喻烬不想自己一个人恶心，于是他叫来了胡亮。
胡亮刚跟十六打架，喝了药剂，恢复得还不错。
“你把房间收拾了，尸体弄到外头去烧干净，这是惩罚。”门口，喻烬对着胡亮下达命令。
他本来是吩咐胡亮守好十六的，他没完全任务，让十六溜出去险些让孩子们遇到危险就是失职，失职肯定要受罚。
胡亮本来很紧张。
他知道自己偷懒睡觉出了纰漏，差点儿就让孩子们出事了，是以内心无比忐忑，不知道老大会怎么罚他，这会儿听到说把里头那双月族的尸体烧了，房间打扫干净就可以，胡亮登时觉得这次老大心情好，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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