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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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酒-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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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摇了摇脑袋道,“不要这样,哥哥也不要痛苦。没有了我,哥哥还有王爷,还有虞哥哥,你们一定要帮我劝哥哥振作起来,我想要他安稳的过完这一生,也算不辜负我牺牲的这条命了。”
“梆——梆——”更夫的梆子声响彻夜空,宛如催命的符咒一般。两人齐齐看向窗外,东方已经隐隐透出几丝沉沉的灰白,离行刑已经仅剩两个时辰了。
——————
沈辞亦是一夜未眠,他靠坐在墙角仰头盯着那轮圆月,直到它消失在窗口里。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生死关头,最后都侥幸捡回一条命,让沈辞这次也恍恍惚惚的有一些不真实感,总是感觉自己似乎还死不掉。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已经没有半分转圜余地非死不可了,却还是提不起来临死前的紧张精神。
临上刑场仅剩一个时辰,沈辞竟然还开始犯困了。他打了个哈欠躺进被窝里开始打盹。有许青寒煞费苦心的关照,沈辞的吃穿用度一点儿都没受亏待,在狱中竟然还能顿顿吃到肉、盖上崭新厚实的棉被。被窝里又软又暖,沈辞睡得舒服极了,直到许青寒来才扰醒了他。
许青寒气色仍旧很差,与上次别无二致,一前一后两个轿夫用软轿抬进来的。他恹恹的摆了摆手示意狱卒退下,一手酒坛一手酒碗,走到牢门口席地而坐,把摞在一起的两只酒碗分开各自满上。
沈辞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赞道,“好酒!”
许青寒低着头把其中一碗推到沈辞面前,垂眸不去看他,故作轻松的笑道,“当然是好酒,窖藏了十二年。”
沈辞闻言抚掌道,“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年咱俩在两棵柳树间埋了坛新酒,等着三十年后挖出来尝尝货真价实的三十年女儿红,就是这个?”
“是,我取了一半,留了一半,剩下的十八年后再喝。”许青寒端起酒碗郑重的道,“阿辞,这是咱们两个最后一次把酒言欢了,我先干为敬。”他仰头喝下烈酒,从喉头辣到心口,火辣辣的疼。阿辞一定会恨死他的,以后怎么还有把酒言欢的机会?
沈辞也不含糊,一口饮尽了碗中酒。他放下碗撑着晕乎乎的额头,有些疑惑的道,“这酒……有这么大后劲?”他看了一眼许青寒,只见他仍旧清醒镇定的坐在对面,顿时心中涌上极其不好的预感,他难以置信的抓住许青寒右手,“我喝的酒里有迷药?你下了药?”
“药下在你酒碗碗底,你睡一觉就会好了。”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沈辞反应已经变得迟缓,在脑子里过了一阵才想起来这是虞适的声音。静立在一旁打扮得毫不起眼的两名轿夫先后扯下堆在脖子上遮住大半张脸的围巾,双双抬起头来,正是虞适和沈澈。
沈辞眼前一阵眩晕,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两把对抗着药力,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唇齿发冷,惊慌的看着三人道,“你们想做什么啊?许青寒!我明明让你帮我传信给沈澈瞒着的,他怎么回来了,你为什么要让他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或者后天完结,越到结尾写的越艰难了_(:з)∠)_

☆、第74章 一去不回

沈澈用钥匙打开牢门,走到沈辞身边跪坐; 恋恋不舍的盯着沈辞贪婪的看; 俯身郑重的叩首道,“弟弟不孝; 以后不能在哥哥膝下承欢侍奉哥哥了,还要劳哥哥为我伤怀……”
沈辞咬着牙根撑起绵软的身子; 倾身在沈澈耳畔咬牙道; “沈澈,你听哥说; 你不能这么做。爹娘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让你有闪失。你是想让我死后也无颜去见爹娘吗?”
沈澈摇了摇头认真的道; “哥,您倾尽心血保护了我二十年; 已经足以和爹娘交代了。反而是我不能只收获不付出; 这二十年有哥哥庇护,澈儿死而无憾了。”
“你不能死,不能死知不知道; 你死了哥没办法活的。”沈辞捧着沈澈的脸苦苦相劝; “乖; 你听哥的,听话; 啊?”
沈澈目光澄澈的看着沈辞,两张极其相似的脸庞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他粲然一笑; “哥,我一直努力的想活成你的模样,想学你的洒脱,你的重情,你的有担当,今天我可以达成心愿了,哥哥该为我高兴才是。哥,没了澈儿,您还有挚爱王爷和挚友虞哥哥,时光会让您慢慢淡忘我的。”
眼皮似有千钧重,思考越来越费力,沈辞惊恐的发现自己意识越来越沉,快要抵抗不住药效了。他眸中闪过一缕决绝,一狠心想要咬舌自尽,结果拼尽全力也只咬得满口鲜血,他已经连咬断舌根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青寒蹲在他身前用衣袖拭去他唇边的血迹,伸出葱管似的食指卡在他齿间,敛眉轻声道,“你咬我,别咬自己。擅做主张召沈澈回来的是我,出此下策让他去替死的也是我,是我自私又恶毒,不关你的事。”
沈辞竭力晃动脑袋吐掉他的食指,有气无力的咬牙切齿道,“许青寒,你快把沈澈给我弄走,否则我恨你一辈子,你救了我也没用!”
许青寒抬手覆上沈辞的眼睛,在他额上落了一吻,“你恨我吧,纵使要我孤苦无依一辈子,或者干脆替沈澈偿命,我也舍不得让你赴死。你睡一觉,要找我算账等睡醒再说。”
沈辞气急败坏的道,“我睡你MLGB,你个蠢猪,听不懂老子说的话吗,沈澈不能死!!!”
许青寒并不与他多做交谈,蹙眉转头问虞适,“你没下错药吗?这么久了还没晕,别再误了正事。”
虞适也凑上前来仔细的看沈辞,见他眼睛只能勉强张开一条缝了,便对许青寒解释道,“早该晕的,他心有忌惮一直不肯睡,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沈辞迷迷糊糊的伸出右手一阵胡乱摸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到虞适脚踝,如同抽搐一般拽了拽,声音愈发微弱,“……你也傻了吗,你……你跟沈澈过一辈子,我同意了……你快带他走,你答应过我要好好保护他了,你快带他走……带……”话音未落他已失去所有的意识。
虞适心中一动,天知道他有多想答应沈辞。可是沈澈已经开始解外衣系带了,他踌躇片刻还是坚定了之前的想法,帮心尖上的人儿完成他的夙愿。
许青寒熟稔的同时在脱沈辞身上穿着的囚服,他手下忙着,嘴上也没停,事无巨细的安排着接下来的事宜,“我和沈澈先出去,虞适你就以我让你替阿辞整理遗物为由留下来,等过一刻钟再把阿辞裹在被子里带出去,会有人在天牢外接应你们回京郊别院。天牢候着的金龙卫会全部押解沈澈去刑场,所有人都会关注刑场那边的动向,谁会有闲心注意到两个仆从的动向。回京郊别院之后,如果阿辞在我还没有回去之前就醒了,你一定要制住他,不要让他来添乱。”
去的时候是“我和沈澈”,回来的时候就是“我”。虞适不得不注意许青寒话中的字眼,这一别就是永别,他的小澈儿再也回不来了。虞适目不转睛的盯着沈澈看,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沈澈已经换好了囚服,舒展双臂转了一圈笑道,“像哥哥吗?有点害怕会被看出来。”
虞适没有说话,只是贪婪的看着沈澈,眼前的人看一眼就少一眼,在他以后的几十年里他再也见不到这个人,只能反复的翻找相处的短短七年记忆,当他苍发鬓白,那人还是十□□的少年模样,永远活在他记忆之中。
许青寒点了点头肯定道,“很像,你若是不说话、不露表情,我都有些分辨不出。但是你和阿辞言谈举止相差甚远,所以你切记,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说话。”
沈澈闭紧嘴巴,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的站好,看上去就是一本正经时的沈辞。许青寒拉过他的手,握在手心中拍了拍,叹息道,“好孩子,你会有好报的,下辈子必定享尽荣华,一家团圆美满。走吧!”
“小澈!”虞适难抑的上前一步拉住沈澈的另一只手,沈澈驻足询问的看他。
虞适缓缓的失了力气,垂下手踉跄倒退两步,惨然笑道,“小澈儿,别怕,过两天……过两天虞哥哥就带你去海滩,上次出海行程匆忙,你总是遗憾没能给你哥哥捡几块漂亮贝壳,咱们很快就去,你不要觉得遗憾。”
“好,我们一起去。”沈澈重重点了点头。
“还有,还有你想去看看你父母的墓,我和你哥哥会带着你一起去的,咱们很快就去。”虞适说着说着已是满面泪痕,他仰头抹掉眼泪,勉强笑道,“总之,你没来得及做的事我都会帮你完成,你安心的……走吧,你走吧。”
“我相信虞哥哥会照顾好我的,跟着虞哥哥我很安心,我没有遗憾的。”沈澈看了沈辞一眼,勾起唇角道,“你要帮我求求哥哥不要怪罪我,否则我走在黄泉路上都要害怕。更要让哥哥不要怪罪王爷,是我自己的选择,和王爷没有什么关系,我还想看他和我王爷百年好合过上一辈子呢。”
他轻手轻脚的跪到沈辞身前,似乎是怕扰醒熟睡的他一般,轻声细语的道别,“哥哥,澈儿要走了,此一去便是无回,在此向您辞行。”沈澈垂下眼帘,几滴清泪无声无息的滴到沈辞发际。他静静地跪了片刻,最后咬着下唇站起来同许青寒向外走去,一步一步不曾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好难受,我以后一定要写甜文QAQ

☆、第75章 行刑(一)

冬日里本就昼短夜长,今天仿佛阴天即将降雪; 天色灰蒙蒙的觑不见半点明朗。天气干冷; 沈澈□□在外的双手冻得通红,他稍稍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 既盼着快点到刑场从囚车之中解脱,又隐隐恐惧即将到来的死亡。
在这种滴水成冰的严寒天气; 百姓也乐得缩在炕头猫冬; 从天牢到菜市口这条路上人迹稀少,墙角的破箩筐被北风卷着哐啷啷从街头滚到街尾; 气氛异常萧瑟凄凉。
路两旁的小贩也都被寒冷劝回家了,整条路上鲜少见人; 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避到路旁给押送队伍让路; 好奇的向囚车之中张望。两个青年人对沈澈的交谈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不动声色的侧耳听去——
其中一个窃窃私语问另一个,“这谁啊?”
另一个探头探脑的看了看盘坐在囚车里的沈澈,恍然大悟般的一拍手掌道; “噢!这不就是前几天刚逮住的那个沈……沈辞吗?”
发问的青年人经他一提醒也想起来了; “这不刚抓住吗; 怎么这么快就拉去砍了?”
“你也不看看他犯得是多大的罪,况且跑了那么久; 也算不亏本了……”
囚车轮子吱呀呀的噪声压过了二人的交谈声,沈澈抬起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中稍稍安定下来。他一直很怕自己会做不好这次的事情; 被人发现自己其实不是哥哥的话哥哥后半生就没办法安安稳稳的生活了,天知道他刚刚出牢门时碰到灵狐有多紧张。他和灵狐在王府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好在那时灵狐似乎也没有太注意到他,这次看了看沈澈就移开了目光,没有在这张和沈辞极为相似的脸上发现端倪。
看来他和哥哥长得确实特别像啊,否则怎会这么轻易的瞒过灵狐和百姓的眼睛。沈澈低下头抿唇偷偷笑了笑,被认成哥哥他不知道有多开心,能冒充心中的神祇令他隐隐的兴奋。
天牢到菜市口的路不远也不近,待到沈澈微微有些冻僵时总算是到了。刑场附近的百姓要多一些,虽然天气寒冷,但仍旧阻挡不了冬日里赋闲在家的那些爱看热闹的百姓的脚步。
囚车的门打开,几个甲兵团团围住囚车,慎之又慎的按着沈澈双肩,牢牢制住他押了下来。数十名金龙卫在刑场各处表情严肃的潜伏着,严密的防范着可能发生的异变。
沈澈手腕和脚腕上都扣着沉重的锁链,既迈不开步子又张不开手臂,甲兵只顾按得够不够紧实,完全不顾他胳膊拗得分筋错骨似的痛。他微微蹙眉,吞了吞喉咙压下所有多余的表情和声音,他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节外生枝,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围观的百姓中有一对父子,儿子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父亲宠溺的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让他能够坐得高高的一览无遗。童言无忌,他吮着食指奶声奶气的道,“爹爹,那个叔叔好可怜,吓得一直在发抖诶!”
沈澈无奈的咬了下嘴唇,他只是太冷了,被冻得抑制不住的发抖而已,怎么会是怕的。
父亲不屑的哼了一声,教育儿子道,“他才不可怜哩,自作孽不可活,咱们铭儿要从小就乖,做个好孩子,以后长大了堂堂正正无愧天地,今天爹爹带你来看看坏蛋的下场,铭儿要引以为戒。”
儿子眨巴着眼睛道,“这个坏蛋做错了什么事?”
一旁的小年轻咋咋呼呼的接话道,“他可坏透了,祸乱朝纲无恶不作,还狗胆包天掳走燕王爷,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皇上不弄死他才叫怪了。”
更有好事者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哎呦,这都算轻的,我听说他还杀了几十个人抢夺钱财,要不然这一年他哪来的钱吃喝?还听说他□□好几个黄花大闺女,简直禽兽不如!”
突然不和谐的声音冷冷地穿插进来,同时好事者感觉两道锐利如刀般的目光狠狠剜到他身上,“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一年本王和他形影不离,本王怎么没见过他□□抢掠?”
恰巧有人认识这位圣宠不衰、光彩夺目的燕王爷,颇为激动的喊道,“是……是燕王殿下!”
“殿下千岁!”围观百姓蓦然跪倒一片,那位父亲也把儿子抱下来,拉着他跪到地上。小孩子安分不下来,跪坐着仰头盯着许青寒看,目光中充满好奇。
许青寒回望着他,坚定的道,“你看到的那位叔叔是好人,是世上最善良、最无私的人。”他说罢走到沈澈身前,怒视着押解沈澈的甲兵喝道,“你们和他也有仇吗,还是掰断他的手臂有人给你们赏钱?”
几个甲兵纷纷缩了缩脖子,连忙卸了些力道放松了对沈澈钳制。沈澈稍稍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许青寒一眼,嘴唇蠕动几次,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依他的性格不道谢真的很不自在,但是忌惮言多必失,他还是忍了下来。
常证道从观刑台上走了下来长揖相迎许青寒,客客气气的道,“下官见过王爷。还请王爷莫要怪罪他们,他们也是太过紧张了。”常证道向北一拱手,意指当今圣上,“上面吩咐下来了,若是今天处刑有所闪失,在场官兵、金龙卫一律斩首示众,下官和灵狐大人也不能幸免,不放在心上是要掉脑袋的。”
许青寒瞥了他一眼道,“常大人多虑了,本王没有劫法场的打算,也没这个本事。本王只想让阿辞走好这一程,少受些苦,是本王要请常大人慈悲为怀,不要苛待人犯才是。”
常证道腰折得更低了,“王爷言重了,下官不会徇私枉法,也不会公报私仇,下官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坐得时日虽短,秉公办事的道理却是懂的,不会辜负圣恩。”
许青寒不说话了。他疲惫的回头看了一眼沈澈,一双眼睛如同死井一般黯淡无光。
常证道对一旁的侍从扬了扬头,侍从会意端来盛着清水的铜盆和一块帕子。他用左手挽住右袖,将帕子丢在水里浸湿,水淋淋的捞出来重重的在沈澈脸上抹了几次。
许青寒皱眉攥住常证道手腕,“做什么?”
“人犯行刑前都需验明正身,这是规矩。王爷见谅。”
许青寒闻言便也坦然放开手了,反正他们没有在改变相貌上做文章,真金不怕火炼。沈澈也配合的紧闭着眼睛任他摆弄,直到脸颊都被反复搓得微微发红几乎掉下一层嫩皮,常证道才松了口气把帕子递给侍从,将冻得发痛的手拢回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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