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者不罪,本王不会怪罪你。”许青寒负手淡淡的道,“你一介女流之辈滞留外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本王即刻派人护送你回京。”
“多谢王爷了。但是民女采药一去三四月是常有之事,王爷不必因此费心。”花晓薇忽闪着大眼睛抬眸道,“虽然民女无缘以身相许沈哥哥,救命之恩民女还是要倾尽所能去报答的——民女能治好沈哥哥的左臂。”
沈辞瞳孔微微一缩,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嘴上不说,但是怎么可能不盼着有一副健康的躯体,少一只左手给他带来了诸多不便。
许青寒比沈辞反应激烈得多,他伸出手紧紧攥着花晓薇的手腕,就仿佛拽住了稍纵即逝的希望。他目光炯炯的直视着花晓薇,一字一句的道,“你若是能治好他的左臂,本王可以给你任何本王拥有且你想要的。”
花晓薇吐了吐舌头,笑眯眯的道,“民女想嫁给沈哥哥。沈哥哥就是王爷拥有且民女想要的。”
许青寒眼也不眨的应下,“好,如你所愿。”
“啥?王爷,你就这么把我拱手让人了?”沈辞感觉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才是真失宠了,一向在他的归属问题上小肚鸡肠的许青寒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
许青寒将眼睛转至门外,没有去看沈辞,落寞的道,“我想让你能很快束好发,不用再天天起早,叼着发簪急得乱转也弄不好一个头发。”
“你知道?”沈辞有点沮丧,“好吧,下次我再小点声。”
花晓薇腼腆的对沈辞笑道,“沈哥哥,晓薇会让你恢复如初的。你看,晓薇被埋在雪地里都不会被冻伤,正是因为常年接触我们花家秘药,肌肤得到药力渗透浸润所致。”
这倒是解释了沈辞和许青寒所担忧的问题。沈辞摸着下巴打量她,决定略微考验她一番,话题一转问道,“你可曾听过沈心?”
“白檀沈药堂名医沈心,久仰大名。”花晓薇对答如流,并不像完全不通岐黄之人。
“就是那位名医沈心说我这只胳膊从此形同虚设的,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超的医术吗?”
花晓薇把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整个人突然多了自信的意味,她侃侃而谈道,“沈神医极其擅长针灸之术,在针灸一途上的造诣可谓登峰造极,这天下也无人能与其比肩。沈哥哥你的左臂经脉全被斩断,针灸自然无法起效。术业有专攻,沈神医虽擅长针灸,对其他医术就了解不深了。而我传承父亲衣钵,对药养经脉颇有心得,沈哥哥不妨一试?”
“很诱人,差点就被你说动了。”沈辞耸肩,“可惜我宁可不要这条胳膊也不能娶你,否则我家王爷会一直不开心的。”
“喂!”许青寒不满的叫了一声。
“怎么,难道你希望我娶个漂亮媳妇然后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吗?”沈辞反问他。
“我……”许青寒哽住。他千辛万苦受尽煎熬送走王妃,还没好好和沈辞过几天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日子,就要被人横插一脚抢走阿辞吗?
沈辞大大咧咧的揽住许青寒肩膀,侧目看着花晓薇道,“你这就不厚道了。你都说了是为了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要为我医治伤臂,怎么还能再提其他条件做筹码呢?”
花晓薇明眸一转,掩唇咯咯笑道,“王爷言辞恳切,晓薇却之不恭呀!”
许青寒捂了下眼睛,觉得自己果然蠢得不要不要的,干嘛上赶着给人家开条件。果然涉及到阿辞他就完全乱了方寸。
“大妹子,你如果肯施以援手帮我治好左臂,我定然感激不尽。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为难你,随你去,但是提这种条件就算了。”沈辞言辞恳切,十分认真的道。
花晓薇敛眉,低声叹道,“晓薇明了。无论如何,晓薇愿意帮沈哥哥。”
次日起花晓薇就开始着手医治沈辞的伤臂,又是喝药又是泡药浴,还在伤处上涂了厚厚一层黏腻的灰绿色药膏。沈辞被药膏散发的鱼腥味混肉臭味差点熏吐了,生无可恋的问花晓薇是不是在他胳膊上糊了一坨shi。花晓薇义正言辞的否认,振振有词的说出了药膏里含的大几十种珍贵药材,
并语重心长的嘱咐沈辞千万不要在次日换药前洗掉。
沈辞差点腿一软掉到桌子下面,舌头打结的问,“什什什么?明天还要换药?”
花晓薇道,“当然啦,外敷的药本就见效慢,你这又是旧伤,没个一年半载休想看到成效。”
于是沈辞整个人都变成了行走的咸鱼,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浓郁扑鼻的腥臭味,侍卫们跟他汇报情况一律在三丈远外隔门站好,交流全靠吼。灵狐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除了第一次见到沈辞问了一句“沈首领你屋子里的鱼是不是放臭了”以外,要比那些侍卫要矜持很多,只是开始有了随身带着香囊时不时嗅两口的习惯。
作者有话要说:入V得有点突然,我以为要审核一两天呢,没想到刚申请就通过了,所以一万字我还没有码完,今天更四千,明天补六千好不好,爱你们呀!
这篇文大概还有10w字就该完结了,按千字三分的话你们只要再花三块钱就可以包养我到完结,你们不要抛弃我,给我包辣条吃吧QWQ
☆、第53章 求活
反倒是娇生惯养的许青寒最能容忍,每天和沈辞同吃同住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实在是沈辞这个人太让他喜欢了; 连他身上呛鼻子的药味都被他爱屋及乌起来。
沈辞躺在床上望天; “要不然别治了吧?我自己都受不了了,这个药膏敷一年半载; 手是好了,人却熏死了。”
许青寒顺手掐他大腿; 恨铁不成钢的道; “什么出息!堂堂七尺男儿还怕药味?忍常人所不能忍才是大丈夫。”
沈辞捂脸哭笑不得的道,“知道的人知道我是在敷药;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掉茅坑了。现在这天气还好,等到夏天随风臭三里; 全王府的苍蝇蚊子都得围着我转。”
“世间之事有得必有失,你还要不要左手了?”许青寒翻了个沈趴在他胸口; 手指若有若无的在他脸上画圈圈; “你就忍个一年半载,时间久了发现这药味也挺好闻的,让人很有想吃鱼的欲望。”
沈辞张口轻轻咬住许青寒那根不老实的手指; 含混的道; “我差不多是条咸鱼了; 你要不要吃?”
“当然要,现在就要。”
许青寒坦荡的应下; 左手顺着沈辞的薄唇一点点滑过喉结,滑过锁骨,滑过胸腹; 最后游离到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于是屋子里的鱼腥味渐渐被恋爱的酸臭味所掩盖。
————————
除了到得比较晚以外,赈济灾区进行得顺风顺水,幸免于难的灾民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可以挡风遮寒,每天可领三顿朝廷施的热粥。
沈辞早上忙着换药,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会儿随许青寒来粥棚视察民情,难民们已经得到温饱,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发生骚乱,井然有序的拿着碗排队打粥,官民一派和乐融融。
左右无事,沈辞闻着米香也饿得慌,就悄悄排到队伍末尾,思忖着顺路讨碗粥喝。
粥是熬得稠稠的小米粥,每人还发一块腌萝卜,说实在的这伙食算相当不错了,很少会见到施的粥不清汤寡水得能照出人影。沈辞心满意足的站在角落里,把碗放在一堆生火用的木柴上,弯下腰津津有味的喝粥啃萝卜。他心里惦记他家王爷,虽然有很多侍卫在保护着,他还是时不时伸长脖子看一眼在周围四处转的许青寒,见没有异状再埋头喝粥。
突然他感觉有人在拉他袖子,力气小小的,带着几分胆怯。沈辞低头一看,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吮着大拇指,忽闪忽闪着大眼睛在看他。他吞了吞口水奶声奶气的道,“叔叔,可不可以分一点小鱼干给我,我好想吃,分我一点点好吗?”
“小鱼干?还有这玩意儿?”沈辞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并没有发现里面埋着什么小鱼干。他拿筷子的手一僵,眼珠一转看到自己的左臂,一拍额头蹲下好声好气的对那孩子道,“叔叔也没有小鱼干,还剩半块腌萝卜,你吃不吃?”
那孩子捏着萝卜眼含热泪的离开了,走了几步远之后回过头边哭边说,“叔叔骗人,我都闻到小鱼干味了!”
一旁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看不过去了,“咄咄”的用拐杖戳着地面,痛心疾首的指着沈辞道,“唉,看看,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冷漠到这种地步?人家孩子痛失双亲,正是可怜的时候,问你要口鱼干吃你还藏私?”他颤颤巍巍的朝天一揖,“圣上隆恩浩荡,给你吃给你住,你又不是吃不饱差这一口吃的!”
沈辞愣了一下,无奈的想要开口辩解,“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啊不是,整个粥棚都闻到你身上的鱼味了,都放臭了还不肯拿出来给孩子吃一口?”一位好心的年轻妇人把那孩子搂在怀里哄着,气愤填膺的瞪沈辞道。
“我没……”
没等沈辞说完,负责分粥的那位小哥用粥勺敲了敲木桶打断了他,鄙夷的道,“给你盛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穿得人模人样的根本不像难民。看你这德行,是不是一毛不拔来骗吃骗喝的?”
满粥棚的老少妇孺都窃窃私语着对沈辞指指点点,有胆大的甚至直接开骂了。
沈辞百口莫辩,只得使出三十六计之上上计,脚底抹油溜出粥棚,灰头土脸的甩掉身后嘈杂的指责声。
许青寒他们就在附近,也听到了粥棚这边的动静,正在观望的时候就看到仓促逃窜的沈辞。许青寒迎上前几步,担忧的拉着沈辞的手问,“怎么了,粥棚里发生了什么?”
沈辞一脸悲愤的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许青寒听得云里雾里,“啊?到底怎么了?”
沈辞一五一十的把粥棚里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有的人天生就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无论多么悲惨的事,从他们嘴里说出来都跟讲笑话似的,沈辞就是其一,许青寒他们边听他叙述边憋笑。
“……我跟你们讲,等护送王爷回王府之后,我就上街去卖鱼,五文钱一条二十文钱三条。”
沈辞叉着腰忿忿的道。
许青寒掩唇遮住笑意,“你这样卖得出去吗?”
沈辞理直气壮,“反正他们都傻,竟然闻着这狗shi一样的腥臭味跟我要小鱼干。讲讲理,就算真是鱼这都臭成这么样了,能吃?”
许青寒忍俊不禁,拉着他到一旁说起悄悄话,低眉安抚他道,“你可别去卖鱼,留我在王府独守空房多寂寞。好阿辞,忍一忍,身体要紧。”
沈辞无可奈何的叹气,“比左手不能用还烦。我跟你还不一样,我是习武之人,感官要比你灵敏很多,我都快被自己臭死了,分分钟想把胳膊卸掉然后我跑远一点好好喘口气。”
许青寒伸指刮了下他的鼻尖,“乖一点,手臂复原是头等大事。”
“不知道我用这只胳膊给沈澈换的路,他走得怎样了。”沈辞眯着眼睛遥遥望了一眼东南方向,那边是襄阳剑宗的位置,“这个小畜_生,走了这么久也不说给我写封信。”
“你连打带骂把人赶走了,他敢给你写信吗?”许青寒道,“你若是想他就去襄阳看看,看来你真把沈澈吓坏了。”
“行,正好去见识见识天下第一宗的气魄。”沈辞看着粥棚里的井然有序和安定祥和,放下心道,“赈灾一事尘埃落定,咱们该回去了吧?”
许青寒颔首,“明天就回京复命,如果没有新任务交给我处理,我就陪你一起去襄阳。”
——————
史书记载,大亓嘉康二十三年,燕王许青寒受亓文帝圣命,亲至天水赈灾安民,夙兴夜寐,七日不辍,终解救万民于水火。其回京之日,天水万民夹道叩送,高呼千岁,十里不绝。
史书褒功颂德得实在夸张得不着边际,天水到处积雪堆积,哪有十里的清闲街道给难民跪来跪去。最主要的是许青寒离开时只知会了天水知府,那些难民并不知道他的离去。他不喜吵闹,一行人或坐车或骑马,非常低调的打道回府了。
因为是原路返回,走过一遍的路上没有任何磕绊发生。沈辞坐在马车上,挽起左边袖子让花晓薇抹着药膏。
花晓薇跪坐在棉垫上,用竹片在小瓷盅底艰难的刮了几下,还是只在竹片头端沾上了一些药膏。她为难的看了看沈辞,沮丧的道,“沈哥哥,药膏用完了。”
沈辞两只眼睛顿时放出万丈光芒,飞快的捋下袖子问,“所以以后都不用涂了?”
托腮坐在桌子另一端的许青寒懒得理他,径直对花晓薇道,“再买药材就是了,多贵都无所谓。”
花晓薇道,“正是药引花钱也不易买到,民女才很为难。”
许青寒问,“什么药引?”
“回王爷,此药引名为蚀骨花,只有在尸骨成山的极阴之地才会生发开花。若是您去药铺买的话,保证您走遍千家也买不到一朵。”
“那你是从哪里采到的?”
花晓薇闭紧了嘴巴,摇了摇头道,“王爷,我们花氏一族的仰仗全在这蚀骨花上,若是生长地暴露,您让我的子孙后代吃什么?”
沈辞突然插嘴道,“还有什么子孙后代,你不是说你们家已经绝种了吗?”
花晓薇:“……”
许青寒:“……”
花晓薇泪汪汪的道,“沈哥哥也嘲笑我们家无男丁吗?”
沈辞给了自己一巴掌,啧了一声,“让你嘴贱!”
许青寒有意岔开话题,正色道,“医好阿辞的手臂是我志在必得之事,还请花姑娘思量一个两全之法。”
花晓薇踌躇着,进退两难的搅着衣角,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抬眸坚定的道,“救人救到底,沈哥哥的伤我定不会半途撒手不管。还请王爷和沈哥哥陪我去药源地采药,万莫让他人知晓,更不能在事后向人提及。”
“好!”两人拍板定下。
沈辞托腮左看看花晓薇,右看看许青寒,慢吞吞的道,“你俩不怕被坑?大妹子,你孤身一人跟我们两个大男人单独出去,不怕遭遇点儿什么吗?还有王爷,万一大妹子把我们带到什么龙潭虎穴怎么办?我这么好看他们一定不会还回来的。你虽然丑了点儿,但是身份在那里摆着,比美貌还要吸引人。”
花晓薇毫不犹豫的道,“你们绝不会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那样主动的追求沈哥哥,沈哥哥都避犹不及。王爷和沈哥哥是爱侣,沈哥哥优秀得让我自惭形秽,王爷怎么会看上我?”
许青寒倒是思考了片刻,然后扭头问沈辞道,“她会武功吗?”
沈辞摇头,“不会,她丹田里没有凝聚半分真气。”
“她给你用的药可有问题?”
沈辞继续摇头,“没有,除了她说的那味药引府医辨认不出,其他的药分毫不差。”
许青寒一拍桌子,“那就信她一次,反正你会保护我的。”
“???”沈辞满脸问号,“你说啥,你敢再说一遍?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我保护你’吗?”
许青寒理不直气也壮,“我不会武功。”
他后知后觉的察觉不对,扑上去揪着沈辞两边脸蛋恶狠狠的问,“你刚才说谁丑来着?”
——————
三个人在夜里不动声色的从客栈离开,乘快马向渭州赶去。按花晓薇的所说,蚀骨花的生长地在渭州偏南,距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是很远,快马加鞭往返只需一夜。采蚀骨花也是到了既取,不需消磨功夫,他们天不亮就可以赶回来。
花晓薇不会骑马,所以沈辞和许青寒需要有一个人带她双骑。许青寒二话不说把这个任务揽下了,他可不想给沈辞和花晓薇这种卿卿我我的机会,每天看着花晓薇将沈辞的手臂摸来摸去已经很让他心塞了。
沈辞对此并无异议。当初沈澈担心许青寒纵马太快会掉下来就比较多余了,许青寒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身为皇家子弟骑射肯定是要修习的一门功课,许青寒几乎年年在皇家狩猎时都会拔得头筹。曾经沈辞在猎场外候着时见识过他的骑艺,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沈澈不知道是因为自从沈辞离开之后许青寒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狩猎也有好几年装病蒙混过关了,他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