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身子一软,再度昏睡过去,可惜,直到最后都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
不过,这种强制霸道的精神好像在哪里体会过?以至于方钰睡过去之前,一点儿都没有担心自己会被伤害。
看着重新睡过去的人,男人俯身用拇指恋恋不舍地摩挲着那张嫣红的唇瓣,轻轻低笑了两声,音色华丽醇厚,比一坛酝酿了数十年的沉香酒酿更迷人:“让你再逍遥一会儿。”
喑哑着嗓音撂下这句,男人起身扔掉手里的碗,转身进入一条通道,片刻后失去了踪迹。
估摸有半个小时,方钰是被热醒的,他出了一身汗,但很快,混沌的大脑在看到摆在旁边的一系列洗漱用品还有换洗衣裳后,瞬间清醒!
金盆里盛满清澈的水,盆沿搁着洗脸巾,附近木架上整齐叠放着一套古装衣物,至于他自己,躺在一张毛茸茸的白狐皮上,身上盖着一层同样毛茸茸的毯子。
撩开一看,自己浑身赤果,不着寸缕,然而皮肤干净清爽,来时的风霜一点儿未见,凑近闻,还能闻到皂角独特的清香。
方钰很快想起睡着时做的梦,难道……
那不是个梦?
他的表情登时一言难尽,再看看眼前这些洗漱用品,无一不散发着土豪的金灿灿光芒,整座墓里还有谁有能耐出入自如?猜都不用猜了,那个名字已经自动浮现在方钰的脑海。
——燕殊岚。
那个男人果然还是一点儿没变,专横,霸道,我行我素。这种时候不应该老老实实躺在棺材里,等着他过去撬开棺材板,然后取将他吻醒吗?一点儿都不配合他,燕殊岚果然就是个套路黑洞。
方钰揉了揉眉心,起身拿起木架上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环顾四周,然后他才想起来,昏睡之前,他不是跟陆少华一起跳河了吗?难道是跳河之后分散了?但以陆少华要把他的手抓断的决心,怎么可能分散?而且天网也不在身边,还是说出了什么变故?
衣服一看做工就知道很精良,比当初在行军路上穿得还要华丽,一针一线无不匠心独妙。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方钰条件反射朝前跑出一米远后才回过身,然后他看到原先所站的地方,站着一只全身漆黑,皮肤纹理恍若被烈焰焚烧过的小鬼。
身高不足小腿长,枯瘦,干瘪,脚掌如兽,浑身上下只有那双晶亮漆黑,颇具灵动感的大眼睛能看。
此时,这只小鬼手捏着一张泛黄的信笺纸,正眼巴巴的看着方钰。
方钰:“……”
小鬼冲他摇了摇手。
方钰挑挑眉,也朝他挥挥手。
小鬼:“……”
方钰没动,怕有陷阱,并默默召唤出了他的金色铲子,结果,那只小鬼着急了,一个劲儿的原地跳脚,望着他的大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意:“咿呀……”
方钰冷漠脸:对不起,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一阵阴风飘过,小鬼虎躯一震,支着耳朵仿佛在聆听,随后,小鬼把信笺纸放在地上,转身跑掉了。留下全程一脸懵逼的方钰,小心翼翼用铲子把信笺纸扒拉过来。
应该没有藏炸弹吧。
记得小时候曾经看过一部子供向日剧,一名要员收到一封信,结果他刚拆开就爆炸了,从此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特么的那么血腥的场面居然还子供(孩子)向?方钰觉得,也许他现在黑化起来连妈都不认识,说不定就是被那些歪门邪道给荼毒了。
方钰一脸沧桑地蹲在地上,凑近看,硬是没有去动一下,直到认出这是某个谁的笔迹后,才很无语地拿起来,摊开,上面内容不多,主要是跟方钰交代一下地宫的详情,还有一些临时作出的调整,就譬如说害得他晕过去的防护河道就被抽空且填满了,保证不会再让他有心理阴影,那些伤害了的黑色甲壳虫也被注入的毒液全都毒死了,不会再给它们伤害第二次的机会。
后面又写明当初下葬之时,林紫棠买通工人偷偷在地宫之中摆了一个灭魂阵,庆幸的是燕殊岚体质特殊,他的魂魄受某规则保护,没有被剿灭,但他同样无法离开主墓太久,每一次离开便以消耗魂力为代价,一旦过度便会陷入昏迷,刚才给他喂药清理身体已经花费了很长时间,所以必须要回主墓了。
回去之后,他会沉睡八个小时,在此期间,如果遇到危难或者陷入困局,可以尝试喊“夫君我爱你,救我”七个字,或者寻找各种跟他有联系的契机,各个耳室都有他的雕塑,就看方钰自己发挥,寻找破解的方法了,如果实在想不到,又或者情况危急,那便用血。
然而燕殊岚自己也无法保证,用血后,会发生什么情况,虽然对生命无害,可用血太多,会唤醒整座地宫的自毁装置,届时会有骑兵将他带回,但其他人,都无法保证安全了,也许会死吧。
看到后面“也许会死吧”五个字,方钰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燕殊岚说这几个字那轻描淡写的态度。
说完了这些注意事项,后面便标注了简要的地图,附带一句话:离那个小白脸远点儿,否则我无法保证他能活着离开。
方钰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别啊,大佬,陆少华是任务保护目标,死了他也会跟着死啊!
无奈燕殊岚现在听不见,或许已经陷入沉睡中,否则不会让小鬼来送信,只是方钰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燕殊岚会这么好心吗?当初他可是亲手杀了他啊!一点儿都不嫉恨?
回想当初,燕殊岚握着刀柄,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方钰很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头,竭力忽略心尖上荡起的一丝酸涩感,算了,都是假的,何必在意……
当初如果没有声音的便利,像那样杀人不不眨眼,手染无数鲜血的战场凶神,恐怕早已一刀结果了他。
方钰深吸一口气,垂着眼帘,将信笺纸撕成无法拼接的细小碎片。
话说另一头,一个小时前。
陆少华他们在长廊外没有等到方钰醒过来,反而等到破石而出的尸俑,它们撕开石皮从墙壁中爬出来,双方很是厮杀了一场。
那些尸俑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一个劲儿地往陆少华身上抓,陆少华双手难敌,怕方钰受他连累,只能将方钰扶到没有遭受尸俑攻击的长廊上。
陆少华配上龙纹弯刀,在6人中攻击最高,当然,那是在他集中精神的情况下。
为了不让他分心,林平和康宁两人同时负责注意方钰那边,让陆少华放开手去打。纵使如此,放在长廊上的方钰仍然被冲过来的马广深等人给劫走了!
有另外几人从旁策应,再加上尸俑挡路,等他们冲过去的时候,马广深等人已经扛着方钰跑远了。
陆少华急红眼,不再隐藏底牌,踩着石壁纵身越到另一头,一边追过去,一边释放了右眼阴魂,阴魂一出,眨眼间便吞噬了维持尸俑行动的阴气,然后尸俑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等罗烈他们反应过来,朝陆少华远去的地方追过去后,所看到的画面,让他们把昨天吃了一天的东西全都给吐了出来。
那个年轻人,他们还见过,正直不久前唆使马广深赶紧离开的属下,此刻却是摊在角落的位置,衣衫横飞,血肉模糊,脚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出血泊。
陆少华每一刀落下,便有一块肉被切下。
——现场版的凌迟。
罗烈刚开始还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劝说过。
只是陆少华说了一句“方钰不见了”几个字后,他便无能为力了。
第135章 4。63 恐怖列车…无人生还
那会儿马广深劫走方钰后; 想把他弄醒; 但路上他们不小心中了机关; 好不容易解除危机,地面的活动板又突然激活。
方钰直接掉进露出来的洞口中消失不见,后来他们又在附近寻找了很多次,可惜还是没能找到,反而在来时的路上; 发现了队员凄惨的尸体。
之前陆少华一直穷追不舍,而这位队员是个新人; 体质不行; 在逃跑路上掉了队,现在死在这里; 凶手是谁呼之欲出。
想到这茬儿; 马广深怒不可遏,毕竟凌迟处死这种死法,太刷新他们的承受能力,更何况,那还是一个高中生啊!
马广深这才惊觉自己看走了眼; 之后的行动越发小心,好在地宫地形复杂,并没有跟陆少华等人碰头; 还让他们发现了地宫一座耳室,里面布置得很简单:一张铺了雪白绒毛毯子的躺椅,一张四方矮桌; 旁边还有一张草甸。奇怪的是附加都用白布帐围起来,打造成了一个古时营帐的模样。
“老大,进去不?没危险吧,看起来也不像放陪葬物的地方。”郭飞站在营帐外门口往里张望,四个角镶了拳头大的夜明珠,将此处映衬得通亮,看似没有诡异之处,见马广深半天不吱声儿,他已经等不及地一脚踏了进去,刚走没几步,就好像看到鬼一样,哇哇大叫着跑出来。
“鬼啊鬼啊……”郭飞捂着心脏狂跳的胸口,指着里面。
随着他这一嗓子吼,里面那只正站在梳妆台边,融于昏暗,远看像挂在衣架上的衣裳的一道红色暗影,从阴暗处走出来,面容逐渐在珠光的笼罩下愈发清晰。然后看到他的样子的马广深等人愣住了,啊啊啊直叫的郭飞也吓得打了个嗝后愣住了。
方钰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碰到马广深一行人,昏迷时期的事他没有记忆,也就没有表现出敌视,说起来,他一直想当007,于是看到马广深他们,便挥挥手打招呼,十分的友好。
马广深默默将正准备从挎包里掏黑驴蹄子的手挪出来,他还以为是个粽子,结果不是,现在看对方的神情,应该不知道劫走过他的事情,刚毅的脸上挤出一个相对来说安抚,无害的微笑:“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还有,你不是跟你的队友们一起的吗?”
方钰指着嘴摆摆手,又做了一个书写的动作。
马广深眯起眼,让魏永佳拿了他的手札出来,从里面撕了一页然后将笔递过去:“你不能开口说话吗?真是可惜了。”说完,面上露出遗憾怜悯的表情,看起来还真那么一回事儿。
方钰瞥了他一眼,眸底深不可测的暗光一闪而过,对于马广深说的那些,他自然不信,这很好解释,以地宫的危险来看,没有进入真正主墓之前,双方最好采取合作,共同进退模式,现在既然分开,那肯定是出现了分歧,至于分歧是什么,不重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在看到另一方的人,再怎样也不该摆出一副“我们很无害我们是好人”像是诱骗三岁小孩儿的姿态。
他还没有忘记,初次见面时,马广深跟魏永佳两人对自己毫不掩饰的轻视和看炮灰的眼神,现在的突然改变说明什么?他身上有什么值得觊觎的?
不过,他们要玩,他就奉陪到底好了。
拖后腿嘛,谁不会啊……
还能看看,马广深到底有什么目的。
将自己的“遭遇”写在纸上,方钰紧张地站起来,但他体质太差,掌握不到平衡,在迈着小步往前行走,打算把纸递过去的瞬间,左脚绊右脚,低呼一声摔倒在地,复杂的古装衣袍如莲一样铺开,火红的颜色更是衬得裸露在外皮肤肤如凝脂,白璧无瑕,却也脆弱之级,仿佛轻轻硌到便能在白皙上留下痕迹。
此时方钰抬起白净秀美的脸,被疼出来的眼泪一下子就从漂亮勾人的眸子里滑落而出,那一刹那的动人心魄让所有人呼吸一窒,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弱鸡,还被那个恐怖的高中生那般保护,想来两人的关系不简单吧,可是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这样随随便便的就哭出来啊!
正伸手去拿纸的马广深:“……”
魏永佳狠狠皱起眉头,她开始怀疑,带这么一个弱鸡上路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了。
马广深低头凝视着扑在脚下默默流泪的男生,心里有一团火气正左突右突找不到宣泄,因为离方钰扑倒在地,到几人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已经过去十几秒,方钰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马广深强忍着不耐,放缓冷硬的面部神经:“怎么了?”
方钰也是无语,他只是想假装摔个跤,结果真的就把脚给扭了,要不要这样秒打脸,主神你这样置主角的脸面于何地?听到马广深的询问,他抬起头,哭丧着脸指了指脚踝。
魏永佳上前给他检查:“脚扭到了。”
马广深:“能正好吗?”
魏永佳叹息:“如果是轻度扭伤,一下就能弄好,后面也能正常行走,可是他……”
方钰垂下眼,水汪汪的眼睛里又开始掉金豆,他知道,他一定是重度!
但下一刻,魏永佳又道:“没事,我能弄好,就是待会儿走路会比较疼,不过疼过去了就好了。”说着,把方钰的鞋子脱下来,褪去鞋袜。脚踝那里确实肿了一块,比起附近的白皙,显得特别可怕,不过这人皮肤也太好了吧,连脚都这么完美,像玉器雕成,魏永佳心里一阵羡慕。
方钰愣愣看着她,眼里满是信任,实际上他心里头却在呵呵哒,他读书读,骗不了他。脚扭了就该好好休息,鬼扯的多走路。
很快,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正了,魏永佳拍拍手:“好了。”
方钰忍痛磨蹭着穿好鞋袜,又摇摇欲坠地站起身……
其他几人看着,生怕他又摔下去,等他真的站好,也能一瘸一拐地走路,才松了口气。马广深看向方钰:“你先走这里等我们,我们进去看看。”
马广深上下扫了他一眼,确认身上没有藏着什么东西后,才带着其他人进入营帐里,只可惜,里面都是一些很平常的旧物,虽然能值几个钱,但比起一些具有历史意义的文物还是相差太多。看了一遍后,马广深等人就带着方钰离开这里。
随后,他们的噩梦降临。
。
“不是叫你别随便碰吗!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马广深指着方钰的鼻子大吼,吼完之后上前一把夺走他手里的青铜酒樽,可惜还是晚了,当方钰把酒樽从案台上挪走的一瞬间,四面墙壁的机关开始启动,只听咔嚓咔嚓声不断响起,墙壁上片刻间多出几排剑孔,无数箭矢从里面射出……
马广深停止责骂,扛起方钰往旁边跑,一边跑,一边用手中短刀将朝面容射来的箭矢打开,可箭矢铺天盖地,几人依然受了不小的伤,加上此前经历的那些倒霉事,他们现在一个塞一个的狼狈,倒是麻烦制造机——方钰,一身光鲜,屁事儿没有。
这当然不是因为有神灵保佑,而是几人都在保护他,甚至为帮他挡掉危险,不惜以身犯险,化身肉盾,就是为了不让他受伤流血。
这事儿还得从他们离开营帐似的地方说起,他们带着方钰来到一座阁楼上,阁楼里摆满了琳罗满目的珍宝和金砖,目前来看,全球黄金储备量不超过30吨,眼前这些若是流通到外界,绝对会引起世界轰动,即便马广深也为之深深震撼,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随便乱动。
结果转过头就看到正扒拉金砖,恨不得把头埋进去的方钰。
马广深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随着方钰无声惊呼,跌坐在地,无数如黄金铸成的金蝉虫从宝箱里蜂拥而出,也不知是方钰运气太好还是怎的,他惊慌之余,竟然一脚踢翻了宝箱。
金砖滚落在地,金蝉虫自然毫无阻碍地暴露在空气中,方钰是没事儿了,可马广深等人想揍死他的心都有了,因为宝箱倒的方向正是他们。
金蝉虫展翅,就近扑向了马广深等人。
后来马广深好不容易得到空隙,逃到方钰身边,将其抓获后,直接在他手臂上来了一刀。
鲜血滴落,幽香飘逸。
布满全身的金蝉虫刹那间散去,几人劫后余生,全都精疲力尽地趴在潮湿冰冷的地上沉重地喘息,等缓过劲儿来,全都用一种恨不得方钰立马去死的眼神瞪视着他。
团队里也有脾气桀骜,自命清高,不喜马广深为了方钰的血而容忍的做法。
在此人看来,方钰就是一个没人权的驱虫剂,现在落到他们手里,让他放血就放血,还能跑了不成?所以爬起来把方钰摁在地上,打算揍一顿。
哪知拳头刚抬起,旁边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闷的脚步声,间或着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