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尽在殿外听得一阵皱眉，正打算提醒穆长歌她说得有些过了，就听见穆长歌说：“素闻伍天月是个刚烈的性子，这下朕这素闻也可以改成果然了。好了好了，朕知道你这性子向来是严谨，就数你户部每月自请罚奉的人最多。别跪着了，回去你位置上吧。对了，朕记得你那第二女今年是六岁了，还没有师承吧，去年年宴你就是带她来的，是个颇有灵性的小娃娃，你若是愿意，朕回去便和三长老说道说道，给她送去做个关门弟子。”穆长歌笑着说道。
之前的长老们，该杀的杀，其余的都“自愿”去了镇川宫去做了镇守长老，这三长老是穆长歌自己点名上任的，说是去镇守，其实是看着那些位长老。上个月穆长歌亲自去平定海龙卷的时候，和她交流了许多，是以和她很是交好。
伍天月那二女儿，虽然资质不错，但是皇室供奉长老能收做徒弟的，除非资质惊才绝艳，否则都是皇室成员，伍天月这女儿显然并不符合这两者之一，是以穆长歌这举动也有一定的安抚之意。
“臣代小女谢过陛下，待她学成归来，臣定嘱咐她为我天炎效力，不辜负陛下恩情！”伍天月怔了怔，明白了穆长歌的意思，心里也有了一丝暖意。纵使自己女儿天资不错，可是镇川宫在天炎地位高绝，便是凭本事考进去了，他女儿这资质算不得顶尖，最多也就只是和一般人一样被正直壮年一辈收做弟子，而长老一辈，是想都别想的。
他清楚穆长歌这是在安抚他，按他的本性他是该拒绝的，可是这为他最心爱的孩子找一个他自己根本请不到的师父，这让身为人父的他舍不得拒绝。
陆无尽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忍不住欣慰地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几年自己没有时刻守着她，她终究是自己长大了。
陆无尽正打算起身离开，忽然脸色变了变，大殿里正打算再说话的穆长歌神色也立刻变了：“退朝！”她一边说着一边就急匆匆地赶出了殿外，下一刻就出现在了陆无尽的身边。
“陛下这是……”伍天月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如临大敌地看着为首坐着的龙遇天。这里就他修为最高，若是外界有强敌来犯，除了穆长歌，他最应该清楚。
“没事。”龙遇天还没说话，秦韵就先笑着摆摆手，自顾自地走出了大殿。
“这世间，能让陛下如此慌张的，除了我们那有了皇嗣的皇后之外，还能有什么。”秦韵说着说着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出来。
“唔……只是有些犯恶心，又不是什么别的，你这就跑出来做什么。”陆无尽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恢复了一些，一脸埋怨地看着穆长歌。
“我……我担心你。”穆长歌见她没那么难受了，松了一口气就打算抱起她去找珞珞。
“不需要，珞珞前几日不是还说了，这几个月就会慢慢出现这情况，很是正常，再过几个月就好了，你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陆无尽看她那模样，忙提醒道。
“你总是什么都自己忍着，到底有多难受你也不会告诉我，这罪就应该我来受。反正你整天说我娇气，有点什么都要哼哼唧唧的，能让你看见了，也能让你清楚我现在心里多心疼多紧张。”穆长歌见她还一脸风轻云淡，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怎么都不肯信了陆无尽那一句没事。
“我的小长歌这是在心疼我吗？你怕是忘了当初那个忍着痛苦也要压着突破的时间，就只为了不影响我的小宝宝是谁了。”陆无尽索性站了起来，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这孩子，真是的，怎么就把自己想得那么脆弱了。
她明明是怕得要死的事，可是如果见到是自己，那她就宁愿自己去受着也不愿意让自己来了。
估计真要她受着，怕是要一边哭着嚷着，一边还是不肯让自己来了。
“那不一样……”穆长歌被她的话说得脸一阵泛红，嘴里却还固执地说着。
“有什么不一样，反正这老大是已经在我这里了，你现在也别急，老二你是跑不了的，就算现在是我遭罪，以后也会轮到你，到时候你自是会清楚我说的没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别去折腾珞珞了，你要真不放心，带我去行宫那温泉泡泡吧。”陆无尽无奈地指了指城外，那不远处山头上露出的一角黄色琉璃瓦。
“你确定这样你会舒服点吗？”穆长歌听话地抱起了她，只是表情看起来还很是犹豫。“会的，我现在就想舒舒服服地泡在温泉里，如果是那灵泉，应该会更舒服的。”陆无尽点点头，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期待。
“那就去。”穆长歌不再犹豫，抱着她一冲而起，直接向着那山上冲了过去。
“话说，今日我偶然去了你那大殿前的广场转了转，竟然在那天狼像前感觉到了一丝亲切，你说怪不怪？”陆无尽任她抱着，还说着别的话让她分心好忘了心头的紧张。
“你不是对天狼像亲切，是对天狼像里那团血亲切。”穆长歌摇摇头：“那天狼像里有我先祖穆天宸的一身精血，更有后代每位天炎国君登基前献祭的那从体内凝练出的属于她的精血，当初她和那魇族大战，她临时的洞府修在六合观附近那荒野里，她的兵器跌落在六合观那里，她的身躯跌落的位置便是天狼像那里。十数万年，她的精血和身躯被墓地的泥土吞没融合，就成了那雕刻天狼像的那块石头，而那株唤魂莲，据说是她的心脏所化。你现在有了这小家伙，也就是有了她的后代，自然对她感觉到亲切，因为我也能感觉到。”穆长歌轻声说。
“当年那大战是要多惨烈啊，兵器和大神本尊，竟然能隔了近万里。”陆无尽只觉得一阵唏嘘，唤魂莲离了天炎皇宫便种不活，怕就是因为离开了穆天宸的身边吧。
“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吧，这十二洲本是一片大陆，便是在那一战之中被震成了十二块，有多惨烈可想而知。”穆长歌眼看到地方了，缓缓地落在地上，赶走了过来行礼的宫人，就直接抱着陆无尽走进了大殿之中。
“还好那魇族终究是被灭族了，话说，我很好奇唉，皇绒鼠一脉那血脉召唤，怎么能将其他洲的皇绒鼠也召集过来，普通绒鼠也能渡海？珞珞有没有告诉你，或者球球说过吗？我以前就好奇，可是又拉不下面子去问。”陆无尽想着上古的事，就想到了上古存活至今的绒鼠一族，怎么想怎么就好奇。
“绒鼠一族其实更适合水生，在地上日行千里，可是在水里，日行万里都是在散步了。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抱着球球去洗过澡，那小家伙钻进水里再出来，皮毛都不曾湿一点。而它在水里，我是根本抓不住它的。”穆长歌将她放在那巨大的泉池边，关上了大殿的门，自己去将四面的帷帐放下，再转过身陆无尽已经泡在池子里了。
“你要不要也下来泡泡？”陆无尽见她张口结舌那模样，撩起一捧水作势要泼她。
“你先泡着，我总觉得有些很疲倦，我现在这边睡一会儿。”穆长歌摇摇头，坐在旁边那躺椅上，不动声色地运转起了真气。
她以为陆无尽看不出来她以这样的姿势在运转真气，可是陆无尽又怎么会不小心地守着她，毕竟现在她随时都有可能压制不住走向突破，她刚一运转真气，就被陆无尽发现了。
陆无尽立刻联想到她上个月几乎隔几日就要去沿海走一遭，还怎么想不到她是怎么了。这家伙，怕是真气又有些波动了。
整整两个时辰之后，穆长歌才站起身，脱了衣服也走进泉池去，刚一抱住陆无尽，就被她掐住了手腕：“这下又能安稳多久？一个月？半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
伍天月这个名字……纪念以前游戏里那个和我很是要好的好友
天妖月
第78章 心跳
“半个月吧，不过不要太紧张了，先祖的真气还有一成附近我没有完全转化掉，那九成我就用了这么多年，这一成明年开春怕是也不一定能完全化作我自己的，在那之前应该是无法突破的，因为就算刚刚波动了，我也没有感觉到要突破了的那种心悸。”穆长歌忙安慰着她。
“你必须得小心着些，万全点再突破，我可没有混沌体来救你，我当初那事，你可别再来一遭。”陆无尽难得露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确认了穆长歌的真气已经没有那种躁烈的波动了，才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我就和你说实话吧，先祖已经告诉我了如何防备那突破时的危机了，之前没和你说是因为我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些时日我试着推演过了，觉得那办法稳妥的几率很大，基本不会出差错。”穆长歌心里想了想，忍不住对她撒了个谎，仗着自己修为比她高她看不穿自己的心思，也不担心被她识破。
果然，陆无尽只念着她从没对自己说谎过，就信了她这话，整个人都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朕需要去闭关三月，朕无亲眷，唯有皇后，这三月便由皇后监朝。皇后从前也是一国皇储，这些年你们应该对皇后的本事也有所耳闻。三月之后朕便会出关，你们可有疑问？”眼见着冬日已经来了，今年的冬日天有些冷，连位处东南的天炎也有近半的国土落了雪，穆长歌派人去兰若收购了大批的寒服低价卖给了寻常百姓，这事儿刚一落了幕，第二日早朝穆长歌就说出了这么一出。
这已经是她在位第七年深冬了，前几日她感觉到自己真气有些浮动过于频繁，和陆无尽一商量过后，陆无尽和她都觉得还是再压一压比较好，是以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陛下是要……突破了么？”秦韵也算是皇宫常客了，这满朝上下只她和陆无尽也是最熟悉的，所以没有过问陆无尽监朝有没有什么不妥，而是把心底最深的忌惮问了出来。
“还不是时候，这次就是要再压一压，争取等到皇嗣出生之后再突破。”穆长歌摇摇头：“只是最近朕的真气有些虚浮，是以想好好稳固一番。”
“那臣就没有顾虑了，陛下现在去闭关也是好时候，皇后现在有孕四月多了，待陛下出来也才七月，正是最安稳的时候。陛下且放心去，外有三位将军，内有满朝众臣，皇后当年在兰若监国政绩卓然臣等也是有所耳闻，这年关将至，没什么不稳妥的事情，等来年春耕祭典上陛下也回来了。陛下安危要紧，臣等定会好好辅佐皇后监朝，等候陛下出关。”秦韵这才放松了一些，心里暗自揣摩了一阵，就朗声说道。
“你们有心就好，今年的年宴就不举办了，朕和皇后也是商量了，今年年宴的开销朕已经补贴给了百姓越冬的寒服里。”穆长歌轻轻一笑：“今年就让你们过个完整的年假了，整整十五日，朕一个时辰也不占用你们。”
从兰若买来的那批寒服，每一套都要五钱银子，再经由水兵的运兵船运至常服不够御寒的半个天炎所有城镇，便是一套六钱银子都是有些亏损的，偏生穆长歌下令了一套只卖两钱银子，还不如一些料子稍好些的秋装价格高。
往年的天炎，到了深冬也是一套和兰若的秋装一样的衣服便能过冬，偏生今年遇到了有些人一生怕是都见不到的大雪，很多寻常人家防备不及，一夜之间北半个天炎的医馆就挤满了来瞧病的人。好在第二日，穆长歌下令购入的寒服便到了，如今的天炎在这几年之内已经是少有贫寒人家，便是再困难的家庭，都能给全家买得起这寒服。
这点也是多亏了陆无尽了，在大雪前半个月，就发觉了天炎今年冬季的反常，让穆长歌早作准备，才能避免了北方因为寒冷而造成灾荒的可能。穆长歌也是事后翻了史册，才知道差不多是每百年一个周期，会有一年夏酷暑，秋海龙卷频发，冬大雪。今年恰好是一个周期的末尾，于是又重演了一遍，而寻常人寿命不过六七十年，百岁更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一生都不会遇到两次这情况，是以很多人除非前往他国，否则是一生都不知道暴雪是个怎样的事的。
丝毫没有防备的天炎人，若非陆无尽事先察觉这天气有些像下雪前的感觉，怕是难以支撑下去了。
秋季穆长歌刚相助沿海抵挡了海龙卷，冬日又如此几乎是送了所有囿于严寒的人以寒服，再加上这几年在穆长歌的鬼点子之下生计越来越容易，很多人都开始相信，他们这陛下是上古大神转世而来造福苍生的。
“你说巨泽城百姓为陛下立了生祠？”陆无尽在高台之上，却没有如穆长歌的心愿坐在那皇位上，而是在那案边摆了个软榻，半是坐半是卧地坐在上边。
“回皇后，臣令巡察使询问了城中的百姓，确实是他们自发募捐的，并不是那太守想要阿谀奉承而逼迫他们建的。”吏部尚书见户部尚书这话陆无尽有质疑的意思，忙站出来帮他做了个证。
“皇后娘娘，臣的祖籍便是巨泽所在的鹤州的，年节时候臣陪家父家母回去过，这事儿确实是真的，臣当时还以为只是小事，便没有放在心上。”赵成也从自己的队列中站出来，一脸确信地说。
赵成对陆无尽的了解和秦韵不同，秦韵是在宫闱之中和穆长歌与陆无尽交流频繁，而赵成，则是当初眼见着陆无尽一力对抗五名敌人的，对陆无尽更多的是钦佩。
“吏部姜大人和赵将军都来作证，那这事应该就没差了，这生祠立便立吧，想来陛下她该会与本宫一样并不在意的，只是这修建怕是要花费了钱了，伍大人，就麻烦你和吏部沟通一下，让巡察使查清楚了百姓们都花了多少钱，找个借口都贴补回去——就以上月的粮税退税为理由就可。”陆无尽心想了一下，就开口说了一句，说完就察觉到什么了似得，伸手在腹上轻轻摸着。
穆长歌已经闭关两月有余了，再不出十日，就该出关了。
这小家伙刚刚踢了自己一下，怕是也是听自己提到她母皇，忙着要示意了吧？
穆长歌，你快些出来吧，否则再晚了，你这女儿就认不得你的声音了。
“皇后仁慈，臣代家乡父老谢过皇后恩德。”赵成见两部都领了意思，也忙打算跪谢。
“赵将军，你可别跪我，陛下她说过你们五位连她都不需跪的，你来跪我，这事可就说不清了。”陆无尽忙打断了他，话刚说完就看见大殿之外出现了一道身影。
“还好我拦得及时，否则被你瞧见了，怕是又说不清了。”陆无尽怔了怔，就见那身影瞬息间出现在自己身边，笑着拉着她的衣袖，让她陪自己一起坐在这软榻上。
“陛下！恭喜陛下出关！”这满朝一看清是谁，忙都跪下大呼，连那五人都没例外。
“诸位刚刚的话朕都听见了，皇后的意思便是朕的，他们想要立就让他们立着玩吧，这次这给补偿到位，只是之后的，能劝阻就劝阻了，别让这风气真长起来。朕该活多少年就是多少年的，这玩意儿也没什么作用，传达给各州府衙，劝阻着，有这闲钱不如让他们置点牲口来改善点生活，或者送娃娃们去读书或者修行，好过给朕捏个泥人来日日挨烟熏火燎。”穆长歌说完就直接抱起陆无尽，扭头就要走，刚下了台阶，又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看着秦韵道：“今日还有什么事的话，要紧了就等下到御花园来，不要紧了明天巳时之后再来，若是没事就等三日后早朝。”
“并无甚事，陛下，臣等告退。”秦韵忙摇摇头，见穆长歌抱着陆无尽离开了，才领头扶着龙遇天走出了大殿。
“你不是说得三月么，怎么还差十天就出来了？”陆无尽等她都走到御花园了，才轻声说。
“眼瞅着都没什么毛病了，我还顺道把根基又给打牢了点，再在那冷得要命的地方待着也没什么事儿，不如早些出来陪你。”穆长歌笑嘻嘻地说着，又将目光落在她肚子上：“都这么大了，你夜里还能睡好觉吗？”
“珞珞说寻常人这六个月都有这么大了，这都是控制着只让她不缺了营养而不会长的太胖了，你还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