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开面上不为所动,心想莫钰良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变化多端,时而冰冷,时而温润,谁知道这个落寞无害的样子会不会是装出来的。算了,索性就顺其自然,既然他已经留下了便不赶他走,林花开扫了一眼出来推销新菜的喜迎客栈掌柜,平静地说道:“回去告诉邻居杨大妈,说她家的狗找到了,记得领十文钱回来。”
莫钰良微微一笑,明白林花开是不会赶他走了。
注释②:解试为科举考试中的地方考试,又称州试。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考试~~两天后我会回来继续更新的~~谢谢大家体谅~~
这是半年后的整改,主要修错别字语序,以及个别人名的更换。
☆、不明动机
九
林花开回到坊间时,善绫沫还没有回来,百里丛正在屋里唉声叹气,不等花开询问便絮叨上了,“赔了赔了……我验完尸回棺材铺给娟婆挑了副好木材的,谁成想她那个侄媳妇,那个陆叶氏,居然不给钱,说什么‘鬼才给那老太婆收尸,又不是我要你选的棺材。’你说有她这样的侄媳妇吗,她相公在旁边都不吱个声。我赔大发了啊!”
林花开若有所思,“收尸都不肯,这亲戚关系够差的啊,是前来看望娟婆时发现尸体的侄子和侄媳吗?”
“应该是吧,娟婆无儿无女的,在杭州就这一个亲戚,他们来看望娟婆应该是要钱的吧。早知道他们两口子没钱我也不费那个劲去给娟婆套棺材了,现在可倒好,我的银……”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前来要钱的?”林花开连忙打断百里丛的碎碎念。
“验完尸出来的时候碰见你爹了,姓陆的夫妻正忙着问你爹他们什么时候能拿到文勋盗走的五十两纹银,说是有急用。你爹说这是案件的重要物证,三日后文勋处斩,案子结了便可领走。唉,不知道等他们拿到了五十两,能不能给我一两半两的把棺材钱结了,我这次发誓绝不多要,拿回来个本钱我就开心了,有了个二十文的翠缕就够我上火的了,再来几个不给钱的我非得疯了不可。”
“打老远就听见你在那念个不停了,天天钱钱钱的,俗是不俗。”善绫沫拿着个油布包走了进来,还带着一股子馋人的香味。
百里丛没回嘴,上前一把夺过油布包打开,口水都流下来了,“乖乖的,是我最爱的鸡爪子,还是你这丫头有心,知道我还没吃午饭。”
“谁管你吃没吃午饭,我这是特意给小开哥买的,他人呢?”
小开哥……林花开无奈了,这还真成莫钰良的名了。“他去杨大婶家收钱去了,她家狗找到了,被喜迎客栈抓去杀了,中午我们在那吃饭的时候掌柜的还在唾沫横飞地介绍炖狗肉呢。”
“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杨大婶的狗?”善绫沫不解。
“很简单,狗皮就在客栈大堂上挂着。”回答的人是莫钰良,一起回来的还有杨大婶的十文钱。
善绫沫立马扑过去兴奋道,“小开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喜迎客栈买了十个鸡爪,想请你尝一尝~”
当善绫沫回头看见十个鸡爪的骨头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以及旁边意犹未尽在舔嘴的百里丛时,她的头发好似都要顺着火气竖了起来,伴随着破天的一嗓子,“百里虫!!!”
十
就在善绫沫满屋子追着百里丛打的时候,莫钰良和林花开就像看不见四周跑得忘乎所以的二人般在讨论案情。
“为了替文勋洗清冤情,前提是如果他真的有冤情的话,先让我们假设凶手另有他人。那除了文勋,谁最有嫌疑?”
“陆家的侄子和侄媳。刚刚听了阿丛的话,他们虽是亲戚,但感情并不好,连为娟婆收尸都不肯。来探望婶婶的时候恰巧发现了尸体的说法并不值得信服。”
“若是他们二人杀了娟婆,动机是什么?”
“娟婆无儿无女,寡亲情友情,自己有个酒庐和一些银两,陆家夫妻自称急需用钱,为财谋人命的可能性很大。”
善绫沫听见酒庐二字时脚下没停步,嘴上接口道,“我今天打听道,回味酒庐的店铺是娟婆租的,除去能兑钱的酒水,称得上财产的就那五十银两。”
“五十两不算特别多,为了这些钱真值得坑害人命?”
林花开略略一沉吟,“若是真有救命的急用那就另当别论,五十两对穷人家来说也不算少,姑且先把有嫌疑的人都列举出来。”
“我倒是有个人选,”莫钰良道,“刚刚去收杨大婶的钱时,她为自家的狗好不伤心,连声骂喜迎客栈的掌柜叫王厚财的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扒皮畜生。杨大婶说他肯定是因为最近猪肉价格涨得太厉害,才打起野狗肉的主意,没成想把她家的狗也抓去了。还有之前的翠缕,不是说她自己的月钱莫名被扣了二十文吗,翠缕自己不清楚原因,却几乎被扣了月钱的一半。这两件事都说明了一个问题,王厚财是个嗜钱如命的吝啬鬼。”
“所以?”百里丛不屑地撇着嘴,顾不上抓到他的善绫沫猛捶他的后背。“这和本案的关系在哪,你可别不懂装懂的瞎分析。”
“今天看王厚财精神奕奕的样子,肯定是最近心情不错。旁边桌儿叫的酒水,我闻着淡而无味,定是兑过水。你们想回味酒庐就在喜迎客栈的对面,酒庐一关门,这客栈里掺水的酒又能拿出来卖,王厚财狠赚了一笔,都是得益于娟婆的死。”
“连隔壁桌儿的酒都能闻到,快追上狗鼻子了。”百里丛不满地道。
“人家习武之人除了听力好,嗅觉也好不行啊,就属你羡慕嫉妒。”善绫沫回嘴,莫钰良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好,把王厚财也列为嫌疑人。还有谁可疑?”
善绫沫开口道,“回味酒庐卖的酒味道不错,价格又不贵,生意好的很。娟婆就一个孤寡的老太婆,没听说她跟谁结过仇。杀了娟婆能有什么好处,我看动机无非就是为财,还能有什么啊。”
“若是凶手的谋杀动机不在娟婆身上呢?”林花开用手指一扣一扣地敲着桌子,咚咚有声。“有时候在死者身上没有什么可以探究的,反倒是嫌疑人的背景更值得被陷害。”
十一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杀害娟婆的动机,是为了陷害文勋?”百里丛似乎从没想过可以从嫌疑犯的身上找犯罪动机,吃惊的嘴巴大张着,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这样想倒是有一个很明显的嫌疑人。”莫钰良看着林花开,知道两个人的想法又一次不谋而合。“未过门的媳妇喜欢上了别人,那位大柱兄动机倒是充分。”
“为了保护翠缕不惜以生命陷害情敌文勋,倒是可歌可泣!”众人看着善绫沫像是见了鬼一样,才一天时间怎么就从歌颂文勋和翠缕的爱情倒戈向着大柱和翠缕了!
善绫沫清了清嗓子,解释道,“那个叫文勋的,回味酒庐周围三里内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全都勾搭过了!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喜爱翠缕,他要是个少爷,就能追上你那不成器的二哥了,我看和莫钰彬一样,就是凶手跑不了~”
林花开见莫钰彬的名字,下意识地看向莫钰良,只见他脸色一如既往的温润,不知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刻意装出来的。
百里丛灵机一动,“看来嫌疑人又多了个翠缕,发现文勋不是真心对待自己后,她为了报复而陷害文勋,才杀了娟婆。”
“那翠缕怎么还会来求助于我们!”善绫沫怒视百里丛。
“贼喊捉贼的情况还不常见吗?”
“尸体什么情况?”林花开询问道。
百里丛回答道,“死者后脑有刀刃伤,长四寸,宽一寸,创口中间凹下,像是斧砍的痕迹,周围出血,污染了颈部和背部。其余部位无伤,腹部有灸疗旧疤两处,后背和臀部有暗紫红色尸斑。死亡时间是四月初十的戌时到子时之间。”
“那么凶器应该是斧子一类的东西喽?凶手肯定是个力气很大的男人,不会是翠缕的~”
林花开摇头,“不一定,没有凶器的手把形状、挥动难易和刀锋尖锐程度,无法判断凶手的力气到底有多大,所以不能排除女人作案的可能性。四月初十那天晚上,这些嫌疑人都在哪?”
善绫沫挠了挠头,“这个嘛,王厚财最爱在子时前到小暗房里独自一人写账本。李大柱说他一直在厨房里帮工到深夜,翠缕身子不舒服早早便睡了,他们都是一个人,没有不在场的证明。文勋那个时间在干嘛也没人知道,顶属他最有嫌疑。”
“陆氏夫妻住在郊县,若是十一日才来杭州城看望娟婆的话,只要初十的晚上他们不在城里,就可以排除掉他们的嫌疑。”
善绫沫挠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他们初十晚上在城里,我敢肯定。”
十二
“我今天见到了陆有劲夫妻,是在我跟喜迎客栈门口的乞丐聊天时看见的,他们就住在客栈里。乞丐伯伯一拍脑门,说他记得这对夫妻,几个月前他有幸拣了一个鸡爪子吃,鸡爪是被叶氏一脚踢过来的,还不停在骂骂咧咧,嚷嚷自己缎面的鞋怎样怎样,所以他记得格外清楚。案发的前一天,老乞丐又看见他们夫妻二人出现在酒庐。我今天想买鸡爪吃,还是因为听了这个故事呢。”众人目光齐聚到善绫沫脸上,果然是包打听的善绫沫,这个都知道,众人之前甚至连陆氏夫妇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林花开用手指敲着桌子,一扣一扣咚咚有声,众人知道这是她在思考时的惯有动作。
莫钰良道,“让我一直介怀的,是凶器,凶手为什么要把凶器拿走?留在现场的话岂不是更好。”
“或许是为了进一步陷害文勋,本来想把凶器扔到他的房间,结果来不及只好匆匆处理掉。”善绫沫道。
百里丛嗤笑一声,“五十两纹银都能放到文勋的房间,凶器怎会来不及放。”
林花开轻声说:“凶手一定要把凶器拿走,说明凶器能够揭露他的真实身份。”
善绫沫奇道,“就好比说如果娟婆是被算盘拍死的,凶手就是管账的王厚财了?”
“算盘可拍不出那么大的口子,我之前说的算文雅的,娟婆整个后脑都被凶手剁碎了。”
“百里虫!”善绫沫一拍桌子,“我说什么你都要跟我唱反调是不是!”
百里丛晃着脑袋一副写着“你来打我呀”的贱样子,气得善绫沫暴走。
“我倒是觉得善善说的挺对的。”林花开唇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颇有胜利了的意味在里面。“明天,我们去衙门,该是揭开真相的时候了。”
第二日林花开等人被阻在衙门外的时候,明知真相却无法公之于众的沮丧感深深困扰着众人。
“府尹老爷说了,此案已结案,凶犯正在大牢里待刑,各位还是不要没事找事做的好。”衙门口站的差役如是说。
林花开看着莫钰良,后者明白她的意思,却摇摇头,“我品阶太小,帮不上忙。倒是另有一个办法,不过百里兄恐怕不会愿意。”
百里丛狐疑地盯着莫钰良,“虽然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总觉得是要坑我。”
莫钰良笑得越发温润,林花开心想果然是要坑阿丛啊,这个莫钰良真是腹黑……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明动机
十三
府尹张规全大概四十来岁年纪,挺着硕大的肚子坐在堂上,无端就显得桌子后面很拥挤,一张滑稽可笑的脸偏偏还要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被林花开腹诽为道貌岸然亦是好听的词汇,跟百里丛肚子里的形容词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带案犯文勋上来。”
在大牢里关了几日的文勋有些憔悴肮脏,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个细皮嫩肉的清秀男子。张翠缕一见到他眼泪便扑簌簌而下,旁边憨实健壮的男子李大柱只能干瞪着眼,满脸愤怒却无从发泄。王厚财一双三角眼贼兮兮地转来转去,一看就是精打细算的生意人。陆有劲老实懦弱,站在堂上瑟瑟发抖,他娘子叶氏倒是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儿,颇有几分性子。
张规全笑意盈盈地道,“回味酒庐的老板娘娟婆,七日前死于非命,官府抓住凶犯文勋,业已结案。然,有人向本官提出此案尚有疑点,本官见其诚心可嘉,特许此案重审。林花开,你提出的嫌疑人均已到齐,可以开始替案犯申诉了。”
善绫沫看着张规全肥白的脸,心里哭的心都有了,什么诚心可嘉,那可是白花花的五十两银子,就这么进了贪官的肚子。狗官,没银子居然连冤案都不审!可怜的百里虫,那可是比他棺材铺一年的收入都多……
“谢大人明察。”林花开回头看着众人,不急不缓道,“各位,相信你们自己都心知肚明,我为何会请大家来。因为,你们每个人都有杀害娟婆的动机。”
林花开的眼神扫过众人表情各异的脸,她心里其实知道真相是如何,不过她必须慢慢说,拖着时间,等莫钰良回来。
“娟婆的死亡时间在四月初十的戌时到子时之间,发现尸体的时间是第二日的上午。这个案子奇怪的地方就是若是文勋杀了人,为何不马上带着银钱逃走,反而在酒庐里安心等着官府来抓。
答案很简单,文勋没有杀人,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怀疑成凶手。
陆有劲夫妇,初十就有人证在回味酒庐门前见过你们,十一日你们却假装成刚来看望娟婆,恰巧发现尸体的样子。能不能解释下是为什么?”
陆有劲吓的面无血色,叶氏毫不迟疑地答道,“初十我们并没有见到婶娘,小二说她很忙,劝我们第二日再来,先在对面的喜迎客栈住下。是以我们第二日早上才去上门拜访。”
“王掌柜,那天晚上你有没有看见什么,赶紧交代吧。”
王厚财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道,“小人……小人那天晚上在算账的暗房里看见,陆氏夫妇二人,半夜三更从客栈走出去,绕到对面回味酒庐的后门,好像是……是上楼了……大人,小的之前不知道陆氏夫妇就是凶手,这才没有主动说出这件事来,大人明鉴,小人绝不是故意知情不报的!”说着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十四
“你放屁,”叶氏过去一脚踹倒了王厚财,“你哪只眼看见老娘杀人了,明明我们去的时候……明明……”
“明明人已经死了对不对?”林花开狡黠一笑,替她把说不出口的后半句接了。“我知道人不是你们杀的,你们之前以为她故意躲着你们,还派店小二出来敷衍了事。所以半夜到娟婆的房间里去,是想继续找她再商量借钱的事,结果发现她已经归西了。见到尸体你们第一反应是害怕,然后发现这是个可乘之机,想趁乱找点值钱的东西回去,屋子里东西丢的到处都是,便是你们的杰作。在现场时我看见有衣服堆在干涸的血迹之上,就知道事发后有人进来找过东西。文勋作为小二应知道娟婆的银子放在哪儿,或者大概放在哪儿,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找。王厚财的目的在于自己客栈里的酒水能赚到的钱,而不是贪图娟婆的财产。其他人的动机不是为了钱,若为陷害文勋也没有伪造成入室抢劫的必要,所以会这么做的只有你们夫妇二人。”
叶氏面如土色,哑口无言,陆劲有干脆双眼一闭,直直晕了过去。
“你们认定有人先一步拿走了娟婆的银子,第二日假装成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并主动报官,作为死者最近的亲属,你们清楚一旦追回丢失的银子,官府一定会让你们领走,是也不是?”自信的笑容衬得林花开越发容光焕发,让人移不开目光,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