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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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相逢-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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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一切齐整,最前面的彦璋狠狠抽了一马鞭,当即绝尘而去。江月和贺远连忙准备追过去,偏偏卫铭的马车慢悠悠挡在江月的马匹前头,江月根本耐他不得,正无可奈何之际,卫铭挑起车帘,回头笑道:“江衙役,临安的醋鱼是一绝,咱们到了那儿不如先尝一尝?”
  “卫大人,卑职不敢逾距。”江月冷然回道。
  “有何敢不敢的?”卫铭又冲她招手,“外头冷,车里暖和,你进来坐坐?”他说着,又埋怨道:“凤英也真是,哪儿有那么着急?待到山东济宁,河道舒缓了,咱们便改乘船。”——从京城到临安,本该乘船走大运河的,可今年冬季特别冷,运河水结了冰,他们这才骑马南下。
  江月依旧答不敢,又道:“卑职只听纪大人吩咐。”她说罢,狠狠抽下一鞭子,从旁边的林中穿过去。
  卫铭笑了笑,示意车夫继续慢悠悠往前。
  一口气追到前面的纪大人,江月和贺远才松了松缰绳,江月又好奇道:“贺大哥,这次是什么案子?”她心急之下,还没问到案子的事。
  贺远摇头:“只知道是从刑部转过来的,具体的大人还没交代,估计案子小不了,要不然……这二位会亲自过去?”他口中说的二位,自然指的是彦璋与卫铭。
  想到卫铭那张无赖脸,江月皱了皱眉。看着独自行在最前面的纪大人,她心道还是赶紧和纪大人打好关系,当即甩了一鞭子,追上前面的彦璋,无比狗腿道:“大人,您伤还没好,外面天寒地冻,不如改坐马车吧……”
  彦璋并不看她,也不接话,全当没这个人在。
  江月又道:“大人,您走这么快也没用,卫……大人还在后面,已经落下很远了……”
  听她提起卫铭,彦璋这才轻哼一声,道:“你是不是想去刑部了?”
  “卑职绝不想去!”江月拍胸脯道,过了会儿,又吞吞吐吐地说,“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卑职最厌恶卫铭那厮……”
  彦璋侧目看了江月一眼,目光没有以往那么的冷。
  江月悄声道:“大人,卑职知道您不让我去临安府,全是因为卫铭那厮在。大人,卑职要好好谢谢您呢!”
  “你又想多了!”彦璋漠然道,
  他说着,收回视线,牵了牵缰绳。□□的马匹极其听话的慢了下来,他的身子随着细小颠簸一点点来回的晃悠。听着旁边传来的吁马声,彦璋终于抿唇,微微笑了。
  他这么一笑,便不再像是赶路,倒有些携伴出游的意思……
  彦璋本想快马急行,日行两百里,这样到临安府,也只需六七日,可偏偏随行还有个卫大爷。卫铭坐着马车,烤着炭火,慢悠悠往前赶路。这一日,他们一行不过才走了七八十里地。入夜,将将到一个叫做永清县的地方。到了驿馆,卫铭又是个不省心的货,他吩咐人去找当地县丞,非要好吃好喝一顿。彦璋推说有事,没有一道去。
  彦璋所谓的有事,其实是这两天肩伤发的厉害,这一刻着实疼得有些厉害。他让驿丞去找个大夫过来,自己则独自回房去。江月与贺远从灶间吃完东西出来,迎面恰好遇到驿丞领着那位大夫往后面走。江月好奇道:“是谁伤了?”
  驿丞道:“大理寺的少卿大人。”
  “纪大人?”
  驿丞点头,江月与贺远对视一眼,连忙跟过去。
  彦璋在屋里等大夫,没想到哗啦啦一下子涌进来四个人,他怔了怔,对贺远二人道:“明天还要赶路,你二人下去吧。”
  贺远却道:“大人,您这一回身边就卑职二人,此时卑职理应多照顾一些。”
  他这么一说,江月便有些为难。
  她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呢?
  纪大人伤在右肩,必然要脱衣,她虽然没什么男女大防的念头,但要坦然看一个男子赤身裸体……总归不大好。但是,纪大人在胭脂铺救过她,还因此伤的更重,又曾在卫铭面前数次护着她,于情于理,她确实应该多照顾着……
  这么纠结之下,江月的脸色便有些诡异了。
  视线从江月脸上淡淡滑过,彦璋蹙了蹙眉,道:“江月,你留下。”
  “啊?”江月一愣,差点脱口而出问为什么是我。
  彦璋斜睨她一眼,又摆手让贺远回去休息。贺远一走,这屋子里就剩三人了。
  “大人,还请宽衣。”大夫恭请道。
  彦璋右手疼得不能动,此刻右手只能垂在那儿,只剩左手去解腰间的玉带。可这么一来,实在是多有不便,他试了几次都不得其法,这才慢悠悠望了江月一眼。见江月傻愣在一旁,跟呆头鹅似的,彦璋不满道:“早上不是还说要好好谢过本官么?你就是这么谢的?”
  江月一怔,“哦”了一声,连忙上前。走到彦璋身后,小心翼翼地将他腰间束的玉带解下来,又转到前面,尴尬道:“大人,好了。”
  “你帮本官将衣衫脱了。”
  啊?
  江月惊得差点跳起来,她抬起眸子一双眼直直望着彦璋,磕磕巴巴道:“大人,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彦璋疑惑道。
  “嗯……”支支吾吾半晌,江月窘迫道,“大人,我笨手笨脚的,还是让贺大哥来吧。”
  彦璋想了想,认真答道:“不用,本官与你比较熟一些。”
  “……”
  江月很想回一句,大人,其实我们没有那么熟!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亲们在新的一年都平平安安!

  ☆、骑虎难下

  江月心底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缓缓抬起眸子,就见纪大人独自一人立在那儿,右手垂在身侧,清清冷冷。不知为何,他身上那种独来独往的孤寂,便又悄悄漫溢出来。江月默默叹了口气,认命道:“大人,那卑职,额……动手了。”
  动手?
  这是什么词!
  彦璋颦眉冷冷望了江月一眼,目光不善。江月却没有再看他,只是转身将手摊开,悬在一旁的火盆上烘烤。从彦璋这儿望过去,火盆里泛出盈盈的火光,映在一双纤细如青葱的手上,无论手心或是手背,皆红彤彤的,让这一切变得很温暖。
  “大人,卑职的手凉,马上就好……” 因为担心纪大人等的焦急,江月解释道。她说话的同时,偏头冲彦璋浅浅一笑。
  江月笑起来,俊俏的眉眼柔和又温婉,犹如春日枝头悄悄含苞的花骨朵儿,嫩得能掐出水来。而身上那份浑然天成的英气,在不知不觉间,淡下去许多。
  彦璋望在眼里,心头忽然莫名一动,可下一瞬间,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戳在心尖上,有些疼。
  彦璋默默移开视线,冷冷吩咐道:“这儿没你的事,回去吧……”
  “为什么?”对于纪大人的反复无常,江月很是不解。可她也没多想,只是将一切归咎于彦璋受伤之后的怪脾气。江月回过身,笑道:“大人,您多次有恩于卑职,现在旧伤复发起居多有不便,卑职理应多照顾一些。”
  她提步上前,走到彦璋跟前。彦璋今日穿了件宽袖交领锦袍,领口下摆处绣着精美的回字纹,胸前则是银色团花暗纹,华贵非常。江月也不敢到处乱看,只盯着那些团花,抬手往身侧探过去——
  彦璋往后避了一避,喝道:“我自己来!”
  “大人,您之前不是还让我好好谢谢您么,现在又在客气什么?”江月直接拿先前彦璋的话来堵他。
  彦璋哑口无言,只安静蹙眉。
  这算是骑虎难下么?
  偏巧一旁的大夫也跟着催促:“大人,还请尽快宽衣……”
  彦璋望着江月,又看了看她头上寻常男子用的束发小巾,心神定了定,这才默默点头。
  得了纪大人的允许,江月又上前一步,然后,笑盈盈地,真的直接……动手了。
  彦璋个子高,他低低一垂眸,凝睇着替自己忙碌的江月,面色不禁有些怔忪。那双被火盆烘得热热的手,碰到衣衫的瞬间,那道热意穿过柔软的中衣,霸道地透进来……彦璋浑身一僵,只觉越发骑虎难下……早知道这样,先前就不该让江月留在这儿,还说什么很熟之类的话,其实,他们一点都不熟稔。
  江月替彦璋顺利脱下外衫,稍稍顿了顿,正欲探手去解中衣的襟带——
  彦璋推开她的手,道:“这个不用……本官自己来。”说罢,他的耳根子不禁有些灼热之意。只是肤色偏黑,旁人看不出那道尴尬红晕。彦璋自小就不爱人跟着伺候,后来随父亲在外行军打仗,更是从不用什么小厮跟班,如今这样……江月虽是个男子,但彦璋也觉得有些怪异。
  江月闻言,亦怔了怔,但没再坚持,她只低着头道:“大人,这屋子冷得厉害,卑职去添碳。”说着,她默默回身。
  添完碳,江月一回头,就彻底滞住了——
  只见男人那方精瘦有力的背上,布着几道或浅或深的刀疤,而其中最为明显的一道,直接从右侧的肩胛骨一路斜斜延伸至腰际,骇人极了。
  江月看见的一瞬,除了深深震惊之外,眼眶竟莫名泛起潮湿之意,“大人,你这……”她忍不住惊呼。江月虽是个官差,但真正以命相搏的时候极少,更从未见过这么惊骇的伤痕。
  彦璋不答,只侧身坐在床榻,冲着大夫微微颔首示意。他面目表情,一张薄唇紧抿着,清冷与疏离呼之欲出。
  在这一刻,江月心底并没有任何的男女忸怩之心,她只觉得……心疼。眼前这人定然经历过许多残酷的生与死,这些,亦都是濒临死亡时留下的印迹。
  “官爷,官爷!”
  江月正发着呆,突然回过神来,她“啊”了一声,问:“大夫何事?”
  “劳烦官爷替我举盏灯。”请来的大夫年纪有些大,此刻半眯着眼,举着的银针,晃晃悠悠。
  “好好好!”江月头点的跟鸡啄米似的,连忙小跑拿来盏灯。
  于是,此刻,彦璋坐在床榻,那大夫坐在对侧的椅子上,唯独江月半弯着身子,凑在这两人中间,将油灯尽量靠近彦璋的伤处。
  晕黄灯火之下,肩头的一处伤口渗出血,而底下淤了血,已经泛起乌黑……
  显然伤的极重。
  江月默了默,偷偷抬眸看向彦璋。那人只是静静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好像身上这些伤都不是他自己的。江月一顿,道:“大人,您这……伤的不轻呢。”
  彦璋并不接话,只是安静蹙眉看大夫施针。
  室内一派静谧,几人的呼吸清浅交错,有温热的鼻息擦过胳膊,痒痒的,像把小刷子,彦璋这才稍稍抬眸。
  灯火下,江月俯身,专心致志地盯着他肩头的伤处,睫毛偶尔簌簌眨着,目光犹如一根轻飘飘的鸟羽,温温柔柔地拂过伤处……微痒,也热。
  彦璋低低垂下眸子,面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过了大半柱香的时辰,大夫方施完针告辞。江月一直是弯着腰的,此刻送大夫出门,突然直起身子,腰便有些酸胀。她下意识地反手捶了锤。彦璋看在眼里,正欲开口让她一道出去,外面恰好有人敲门——原来是驿丞送来盆热水。
  江月道了谢,接过热水,将帕子绞了好几遍,这才走到彦璋身旁。
  犹豫少顷,她恭敬道:“大人,您胳膊动不了,里面又淤了血,卑职先替您擦一擦污迹,再活络下血脉。”
  彦璋却是摇头:“外面已经夜深,你回去吧。”
  “那怎么行呢?”江月回道。纪大人确实不好相处,可他毕竟旧伤复发,又一个人孤孤零零的……她心底也说不清究竟是想管闲事,又或者其他,江月现在只想勉力照顾一番。见彦璋还欲推辞,江月讶然道:“大人,是不是卑职哪儿又做的失职了?”
  她的语气里又透着些惶恐不安,好似他真的是个会吃人的洪水猛兽——
  彦璋微微蹙眉,道:“那就快点,别磨蹭!”
  纪大人的怪脾气果然又犯了!江月可不敢惹这位,她连忙坐在彦璋身侧,用帕子轻轻擦拭着伤口迸裂渗出的血迹。
  热水甫一碰到伤处,渍的发痛,彦璋忍不住拧眉。
  江月手中动作顿住,就听那人道了句“我没事”。男人的声音沉稳,让人莫名安宁。她“哦”了一声,一边轻轻擦拭,一边又问:“大人,您……是怎么伤的?”
  彦璋并不答。
  江月早预料到此,她又絮絮叨叨地问:“大人,咱们这次去临安查什么案子?为何要您亲自去?年前赶得回来么?我妹妹刚合庚帖,也不知怎么样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彦璋依旧没接话。只是,有这么一个人在耳旁聒噪,伤口好像没那么渍疼了。知道江月的用意,彦璋勾起唇,浅浅一笑。两道蹙起的剑眉缓缓舒展开,一双黑色的眸子微沉,恰好望见模样专注的那人。
  从他这儿望过去,那人额头光洁,一双眸子灵动,小巧的鼻尖微微上翘,还有那唇红齿白……哪儿像五大三粗的男人?难怪卫铭一直……
  彦璋默默叹气……
  等擦拭完,江月收起热的帕子,涂了些大夫留下的活络筋骨的膏药在手掌里,双手搓了搓,也不跟彦璋说,直接将掌心按在肩头的淤青之处,不轻不重地揉了一道。
  这一回,彦璋“闷哼一声,身子一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旁边避了避。
  手中落了空,江月微微一怔,旋即笑着宽慰道:“大人,衙门的这班兄弟们经常有个跌打损伤,我也跟着大夫学过些推拿手法,您且宽心。”
  彦璋紧抿着唇,不言不语。
  江月当他不信,又道:“大人,您这淤血不推一推,会疼得更厉害。”她说着,手掌又轻轻覆上去。掌心底下是男人坚实的肩膀,她头一回碰男人的身子,却根本没有过多的念头,只认真推按,模样专注极了。
  她慢慢捏着,手掌底下绷着的身子亦慢慢放松下来。察觉到此,江月得意道:“大人,卑职的手法是不是还不错?”
  彦璋却问:“你学这个做什么?”
  “卑职办案的时候,有时会磕伤,有时又腰酸背痛,学会这,我自己就能替自己摁了。”
  “既然是伤,为何不直接找大夫?”彦璋疑惑道。
  “……”江月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女子之事,她笑了笑,揶揄道,“省银子呗。”
  彦璋闻言,侧目望着她。
  烛火下的那张笑脸,干净又明媚,好比枝头的花骨朵儿又悄悄绽放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行到济宁

  翌日清晨,一行人从永清县出发。彦璋因为旧伤复发,在江月的坚持劝说之下,他只能乖乖改乘马车。这么一来,路上又慢了不少。他们走到山东济宁,足足花了五天时间。
  赶路的第一天,江月就没少受卫铭的气。
  江月已经尽量躲他躲得远远的,可耐不得这厮脸皮实在厚。无论江月的面色怎么冷、态度如何差,他都能凑过来——自取其辱!
  卫铭常常挂在嘴边的,便是江衙役如何如何。
  比如江月好好地在外面骑着马,他就说“江衙役,外面天寒地冻,快到车里来暖和暖和”;再比如到了吃饭的时候,江月与贺远还有其他人已经在旁桌坐好,他就非要说一句“江衙役,过来一起坐呀”;就连出恭此等私密事,卫铭也要过来凑热闹,“江衙役,一起去吧,你我二人还能做个伴,聊个天……”
  江月无言以对,吓得连水都不敢多喝,只能生生憋着。
  卫铭这么明目张胆地出言调戏,一行人皆晓得他肚子里那点花花心思。以至于卫铭再出言调侃江月的时候,他手底下那些人便嘻嘻哈哈笑得没个正行。卫铭一丁点都不在乎这些,他自己也是笑呵呵的,可江月却是怒火中烧,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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