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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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千重-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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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要等多久。”子安低着头说道。
  云奕沉默一阵,轻轻拍了拍子安的头,说道:“委屈你了。”
  “我自己去查。”子安抬起头,看着云奕,坚定地说道,“我现在被削了官籍,但好歹也有宗室身份,再去向叶大王讨个出入许可——”
  “叶远蹊他现在,”云奕打断子安,犹豫一阵,才说出下半句,“不想见你。”
  “难道他也认为是我杀了——?!”
  “不然小爷我怎可能狼狈到连太子府都进不了。所以,至少还是等几天吧。”
  “不必,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去见他。”
  子安原路返回,府里的人见她回来,都有几分惊讶神色。子安径自走去平日里见叶远蹊的书房,刚走到门口,却被拦下。
  “云子安,你还是先请回吧。”郁婉然站在书房外的长廊内,仪态和语气,皆是端庄从容,“太子殿下刚和云大人争吵过,现在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见。”
  站在廊外的台阶下,对郁婉然行了礼,笑着说道:“那子安便在这里,等太子殿下消气好了。”
  郁婉然本想挑个子安的错处将她赶出去,却没想到子安竟这般镇定自若,屏退了旁人,身边只留下一个丫鬟,俯视着子安说道:“你在这太子府中,还真不把自己当做外人。”
  “在下不敢。”子安依旧神色恭谨,“除夕夜里差点被人杀了,新年第一天就被抓起来审——这种情况下还能不把自己当外人,也太没有眼力了。”
  郁婉然刚想继续说什么,书房的门却打开了。叶远蹊走了出来,看着子安,还似往日一般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更加冰冷。
  子安那份强装出来的笑意立刻消隐,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叶远蹊,说道:“宸妃可还在?”
  “已走。”
  “好。那我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我如今没办法证明自己清白,当然不会妄想你能相信我。但是竟然和云奕都能吵起来,孰对孰错,孰轻孰重,你真的看不清么?”
  “孤决定的事,不必再多言。”
  “我也不觉得你会是那种珍视亲情之人,但是,你身为太子,一定很讨厌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吧?叶琳琅算是最后一击——你受够了对不对?越是努力才越是看清自己的渺小,结局都是失败,还不如什么都不做,欺骗着自己,不是我不够强大,而是我根本没准备去做啊——这样,有意思么?”
  “你既然如此体谅孤,还在讲什么对错?”叶远蹊厉声说道,“还有,摆正你的身份,看来孤平日对你是太过纵容。”
  “你说你即是上意的时候的自信呢?”子安全然不惧叶远蹊的威胁,“你意气用事,可曾考虑过跟随你的人。不说别人,太子妃一直站在你门外等你,你全然无觉么? ‘反抗命数的路千千万万条,你却偏偏选了最幼稚的一种’,这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那么,叶琳琅究竟因何而死。”叶远蹊看着子安,严肃说道,“孤不要什么所谓真相,孤只要一个结果。”
  子安瞬时一愣——叶大王是觉得子安来见他,只是为了洗脱关于叶琳琅的嫌疑?不要真相,便是无论子安如何证明清白,他都不会相信么?
  子安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再次看着叶远蹊说道:“殿下觉得,叶Й_是因何而死?”
  “愧疚。”
  “谁会为了那种无聊的理由,用死亡来赎罪啊。”子安轻轻摇摇头,“唯有死亡才足够震撼,唯有死亡才能传达到的事——叶琳琅恐吓于她的话,也正是她想劝阻叶琳琅的话语,‘一命抵一命’,用自己的结局,让叶琳琅收手。”
  “那么琳琅的死,又是在说些什么?”叶远蹊认真问道。
  “这便对了。”子安笑道,释然中稍显得意,“真相当然很重要啊,世间万物,就是以真相为底线,才维持着秩序。殿下,若是您想知道的事,即使是死人……也要把真相问出来给你看。”
  从太子府离开,子安回家换了身衣服,便立刻着手调查。虽然已经在叶远蹊面前夸下海口,但是真正实践起来,还是稍微有点棘手。
  像宸妃那样想当然地断案当然是不行的。首先,要把基本情况了解清楚吧。子安记得那个陆大人曾经提到,叶琳琅的身上有四处刀伤。既然陆大人说她为叶琳琅验尸,那想必知道更多详细情况,去翰林院问问她吧。
  “是你?”陆涯看到子安,多少有几分惊讶。
  “子安对琳琅公主的死因有点在意,还望陆大人不吝赐教。”
  “没想到……你竟然还会查下去。不过既然是官家赦免了你,我也不敢有所隐瞒。”陆涯取了卷宗交给云子安,又觉得子安大概看不懂,便为她讲解道,“叶琳琅身上共有四处刀伤,伤口与现场发现的匕首吻合。其中两处在左肩,一处在颈上,时间较早。第四处是致命伤,刀入心脉,失血过多而死。”
  说完这些,陆涯便一语不发地守在子安旁边。
  想必确实是觉得子安杀了叶琳琅。子安无奈想到,还真是个耿直之人。看完了卷宗,子安便道谢告辞。
  之后便是公主府了。子安本来还在苦恼要不要找丘德音帮忙,走进公主府却无人阻拦。听到他人窃窃私语,似乎是自己被圣上赦免的事情传的神乎其神。也不知道这么传下去是不是好事啊……
  走进房间,几乎一切都还保留着子安昨晚所见的场景。子安和叶琳琅弄倒的花瓶、撞歪的屏风……与之不同的,是卧榻上的一片血迹。
  虽然是几处血迹,但是并无四散。
  叶琳琅所受的四刀……都是在这卧榻之上么?子安走近,仔细看过,心内顿时觉得叶琳琅还真是可怜啊……
  既然已经来了公主府,当然要问问他们昨晚叶琳琅是如何吩咐的。公主府的人想来都会为宸妃和叶琳琅说话,自有他们的倾向,可信度并不高。不过姑且还是问问。
  没想到的是,除了子安,还有人进入了那个房间。
  是丘德音。
  子安和叶琳琅争斗的声音,确实被仆从们听到了。之后,也是丘德音命令追子安的人不可妄动,才让她平安回到了家中。
  但是丘德音进去之后,很快就出来,也无人听见任何争吵争斗的声音。
  问得差不多,子安也不想再在公主府待下去,天色已晚,又是一天没吃东西,只能回家了。
  回到家中,云奕却并不在,据说又被叶远蹊召去了太子府。
  果然上意难测啊。子安感叹着,草草吃了晚饭,便回到房中,仔细整理线索。
  铺好纸,子安便写下了这一天来比较在意的几个细节。
  叶琳琅左肩和颈部的三处刀伤;伤及心脉,失血过多;现场没有其他的争斗痕迹;叶琳琅的血迹很集中,并无四散;丘德音也进入了房间;但是没有人听见争吵。
  没有人听见争吵,和现场没有争斗痕迹,是吻合的。子安想着,提笔划掉了这两条。
  但是证词可以伪造,现场也可以复原,真正证明这一点的,还是血迹。
  “叶琳琅失血过多而死,若有打斗和挣扎,血迹一定会四散开来才对。”子安又划掉一条,却不由得皱了眉。
  那叶琳琅便是躺在榻上,伴着伤口的疼痛,等待着血流殆尽,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子安闭上眼睛,思绪凝滞。过了许久,才继续分析。
  “还有所谓的抵抗伤啊……”子安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想起在大理寺看到的验尸报告,“叶琳琅的伤痕在颈部和肩部,与我这种伤口的性质截然不同,没有打斗,当然就没有抵抗。而卷宗上当时写的是……”
  卷宗在结论那里,有两个看起来很不确定的小字:尝试。
  丘德音也进入了房间,自然也有嫌疑。但是丘德音会让叶琳琅乖乖放弃抵抗么?
  还是说,根本没有让她抵抗的人。
  子安被自己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手中的笔直接掉在了桌上。
  难道说,叶琳琅,是自杀!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子安想到,究竟是不是自杀的问题,先摆在一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叶琳琅的死是有预谋的,至少叶琳琅自己,已经失去了生的意志。
  那么让人在意的,就是原因了。
  为什么偏偏发生在这个时间——当然不是说什么建平十年的最后一日,而是发生在绍宁帝病重之时。现在的绍宁帝的注意力,大概全在他自己的健康之上,若是想引起绍宁帝的注意,那死亡肯定是稳妥的筹码。
  那这么说来,叶琳琅的死便不单是她自己的行为,而是宸妃那一派决定的结果。早该想到的啊,子安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毕竟以叶琳琅的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来看,宸妃来抓自己的时间也太早了点。
  不仅如此,宸妃没有应有的伤心欲绝,反而是,在宸妃自己看来很充分的证据准备。
  难道是计划好让叶琳琅这个时候死掉?好可怕的女人……
  这样看来,叶琳琅昨夜摊牌,就是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以死亡来传达的话语——自己的死还不够分量,还要拉上我一起。”
  想到此处,子安方才对叶琳琅的同情丧失殆尽。若是自己也死了,那今天才真是精彩。
  叶琳琅的死对叶远蹊的影响,今天已经看到了。
  “若是我昨晚没能活下来——”子安无奈地摇摇头,“云奕今天还嘲讽叶大王……真是,若我死了,他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若真是那样,可就不是云奕进不了太子府那么简单的事了,两人之间,肯定会激起矛盾。再搅进王家,王正则不好说,叶远蹊这边,恐怕就没有翻身之日了。尤其这是在绍宁帝病重之时,那么宸妃的四皇子就有了机会。
  “布局还挺精妙。”子安笑道,“可惜,太过自以为是。”                    
作者有话要说:  

  ☆、心无瑕

  说起绍宁帝,子安用笔杆敲了敲桌子,那道圣旨是怎么回事?
  “叶大王为了我进宫面圣,求来了救命的圣旨。”子安随口胡诌,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真是感动呢。”
  绍宁帝病重,如果圣旨不是出自他自己的手,那肯定是被人控制了。只是如果叶远蹊能做到这一步,还用费心思和宸妃、王正则相争么?
  “当然是另有原因呀……”子安略有失落地叹了一声。
  想到这里,应当差不多就是真相了——宸妃为了自己儿子的皇位,而让自己的女儿殒命。
  只是这样的真相,未免太残酷了一些。
  而叶琳琅……子安闭上眼睛,假设自己是在叶琳琅那个位置。自幼收到父母娇惯,这么自我的人,怎么可能甘愿为了弟弟的皇位而死。
  还不够……还不够接近……
  再换个思路吧。子安睁开眼睛,叹口气,又想起了圣旨。绍宁帝会救自己,是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么?那么——绍宁帝会不会详细知晓叶琳琅的死……
  就像,一个父亲了解女儿?
  如果能知道绍宁帝的意图,能不能让这个结局稍微美好一些?
  可是以自己的身份,肯定不可能接触到绍宁帝。
  那么还是……
  “叶琳琅想说的话,让她自己来说好了。”
  第二天一早,在公主府找到丘德音,子安便开门见山道:“那天夜里,你从叶琳琅房间里拿走了什么?”
  丘德音疑惑道:“云子安,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
  不愿意承认么?子安想着,但是自己的猜测应当不会有错,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为皇后报仇……但是,毕竟人已死,你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而且……”子安顿了顿,“叶琳琅之死,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了。宸妃连自己的女儿都会舍掉,又怎会在意你?如果你能帮我,至少,我能证明你的清白。”
  丘德音沉默了一阵,终是给子安一封信,说道:“我知此物重要,一直带在身上。”
  子安接过,看了信封——竟然是给叶远蹊的?
  子安收好信件,继续说道:“我还有些事想问……宸妃还有皇后,和绍宁帝的感情如何?”
  “宸妃以前,是圣上生母赵皇后身边的常侍,和圣上感情甚好。对皇后……无非是因为上官家的兵权。”
  “诶——”子安没想到外面流传的那些匿去了名字的话本讲的故事,竟然是真的,“圣上对宸妃,难道是一往而情深?”
  “也并非如此。毕竟中间隔着一个皇后,宸妃和圣上的关系也很微妙。宸妃以前性子还算温和,如今也变成这个样子。”
  是这样么。子安谢过丘德音,拿着信,立刻去了太子府。
  恰好云奕也在。子安看到云奕终于稍显轻松的表情,大概叶大王的失心疯已经止住了。
  叶远蹊默默听完子安的叙述,说道:“子安,你拿到的结果,可是和你当初的许诺相去甚远。”
  子安自己也是颇为心虚,但仍是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将叶琳琅的信拿出来,交给了叶远蹊。
  叶远蹊看了开头便翻到最后,而后,又重头仔细看了一遍,一言不发,径自走到火盆旁,毫不犹豫将信烧掉了。直到信的灰烬都烧得看不见了,叶远蹊依旧没有说话。
  子安心下一惊——难道说,赌错了?
  “那、那什么……叶大王!”子安连忙说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已经过去的事不尽如人意,也是很正常的嘛。现实还是很美好的啊,我还陪着你呢。”
  话一出口,子安立刻觉得不对。自己是心虚得厉害,才口不择言,但是,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叶远蹊终于有了些笑意,却依旧不说话。子安求助地看向云奕,云奕却移开目光,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简直了……子安握紧了手,再也不在楚曜面前给云奕说好话了,下次一定把他小时候干的那些缺德事儿都抖出来。
  “那个,没什么事了吧?”子安尴尬地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叶远蹊发话了,“云奕,帮孤拟个诏令。”
  “好,要写什么?”云奕说着便走到书案后,执起了笔。
  “封云子安为……”叶远蹊依着云奕写字的速度,缓缓说道。
  子安面颊绯红,恨不得过去夺了云奕的笔,终是不敢,只是说道:“叶大王您三思!我,我刚才,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啊!”
  叶远蹊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为太子府少詹事。”
  走在回家的路上,子安仍旧处于惊喜状态。
  “我是少詹事啦!子安脚步轻飘飘地走着,“本来除了官籍还挺伤心,结果居然是因祸得福,不用等三年考核,现在直接升到了正六品。”
  要知道云奕虽然权力大,但是在御史台的实职却很低,也不过是六品。
  “区区少詹事就开心成这样。若叶远蹊刚才给你封个什么良侍——”
  “敬谢不敏。”子安颇为后怕,连忙说道,“上次我给郁婉然脸色看,但她也无权处置我,就算去做太子府少詹事,她也不过挤兑我罢了。可是若为良侍,现在又没有皇后,太子府后院就是郁婉然的天下,我还不想死在她手里。”
  “你倒是想的清楚。”云奕笑道,“若叶远蹊真要那么做,我也不会给他写诏书的。”
  “你还没做学士呢,就用起封驳权来了?”
  “一纸诏书就想娶走小爷我的妹妹,未免天真。怎么着,也要三书六礼。”云奕调侃道,见子安又是脸红,便说起了别的事,“子安,叶琳琅的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这个啊,我也没看。但是至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宸妃要利用叶琳琅的死为四皇子谋得利益,如此冷酷,恐怕还不及叶远蹊对叶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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