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单汐淡眼转过身,眉头轻挑,四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一身冰蓝色的衣服绣着精致竹叶花纹,腰系玉带,手持折扇,果然一副贵气样,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一转,微微笑道:“公子,找我问诊啊?十两银子。”
赵祯有些惊讶的对上她满是笑意的眼神,这个女孩并非倾城之貌,却已是上乘,那种天然不加雕饰的美,更显清纯,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出水芙蓉般的女孩子,说出的话竟然如此不近人情,恐怕这十两不出,也搭不上话。
想着,赵祯清浅一笑,摇摇头,伸手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单汐的手上,说道:“姑娘现在可以看诊了?”
“嘿嘿,这个自然,手。”尴尬的嘿嘿一笑,单汐并没有想到他真的会认她无理取闹,毫无底气的伸出手,搭上赵祯的脉,这男人的手,竟然如女人的一般细腻嫩滑,这让她这个天生的女子,情何以堪。
美其名曰看诊,其实两人在意的,均不是看诊之事,搭着手,却各有心思,单汐眼睛瞟着秦千秋,看着他手足无措的尴尬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赵祯顺势转脸看了看焦急的秦千秋,放着被搭着的左手不管,以右手轻敲敲桌子,轻声道:“喂!”
单汐心头一紧,转过头,扯出微笑:“怎么了?”
赵祯淡淡的问道:“姑娘,既然有法子帮那位老爷,见到那医馆之中的大夫,为何却迟迟不肯帮忙啊,人家可是为儿求医,难道你忍心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外地来的吧,我单汐的事也敢管?既不是来看诊的,便离的远远的。”疏离的抬眼,单汐冷哼一声,继而手一松,自顾自的喝茶,不再言语,这倒是让赵祯一时摸不着头脑。“啪!”高调的将一锭银子撂于桌上,赵祯笑意盈盈的说道:“我记得你刚刚说过,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一锭银子,告诉我为什么?”
这句话算他说对了,单汐从来都不跟钱过不去,她特别现实的咧嘴一笑,指向医馆的方向,示意赵祯看过去,淡语道:“这医馆中的大夫,人称雪医,她立有三条规矩,贫民看诊,分文不取,达官贵人,价高者得,昧心之人,天价不医,所以,这秦千秋便是在这里跪到风化,也进不得门。”
赵祯:“既是如此,你如何帮他?”
单汐:“我,帮不了他。”
赵祯眉头轻皱,问道:“那你,岂不是在骗人?”
单汐笑笑,淡淡的说道:“你问的够多了。”
或许这个孩子真的是让秦千秋疼到极致,不仅放下架子来求这逍遥医馆的雪医,更是让他低下高傲的头,秦千秋轻闭双眼,紧握双拳,转身走到茶棚,对单汐深鞠一躬,说道:“单姑娘,秦某知你有法子让我见雪医,你帮帮我。”
“别信她,她……”赵祯试图劝说秦千秋放弃,但话还没有说完,单汐便从她闪闪发光的衣裤上拔下一根银针,对准赵祯的穴位扎下去,赵祯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七章 长平大街,最不太平
单汐眉头轻挑,微微一笑,说道:“我们两个的事,何须外人来插嘴,怎么秦老爷,想通了?”
秦千秋轻闭双眼,淡漠点头,说道:“钱财毕竟身外之物,秦某为了敛些不义之财,坏事做尽,这才将报应落于我年幼的儿子身上,让他染上如此恶疾,如今我真是想通了,只要你能求得雪医救犬子,后头轿中的钱财,你大可尽数拿去。”
“想通了便好,不过,我更在乎你那一轿子,白花花的银子,我先验验。”单汐笑笑,转脸往轿子边走。
赵祯慌忙拉住她的衣袖,不义之财要不得,死死的扯着,不准她走。
单汐反手一甩,手无缚鸡之力的赵祯顺势摔倒在地,却依旧作势起身,单汐用力把他摁坐在长凳上,威胁道:“再敢动,我就再给你一针。”
赵祯乖乖坐好,单汐笑笑,满意的走到轿边,掀开轿帘,白花花的银子闪闪发光,看的她眼睛放光,赵祯哀怨的看着她,这个女人可真是恶劣至极,且卑鄙无耻。
单汐转脸淡淡的问道:“这些,尽数给我?不心疼?”
“说不心疼是假的。”秦千秋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比起儿子的性命,这些都不重要。”
单汐微微挑眉,点点头,伸手进轿,却仅仅只拿了一锭银子而已,在手中一抛,准备离开,这倒是让赵祯惊讶不已,还有就是秦千秋,他疑惑的问道:“姑娘你这是?”
“我只要这一锭银子,若是一朝病愈,你且拿出这轿中一半的钱财还愿,便足矣。”单汐呵呵一笑,转脸蹦跶着跑上台阶,轻敲敲门,传说中的雪医冥雪,早已一袭落落白衣立于门前,准备出诊。
“钱赚了,我该回家了。”单汐说着,转身就走。
“诶!”冥雪一把拉住准备转身离开的单汐,指指对面茶摊上坐着的那个俊俏的男人,声音仿若来自冰山雪域,清凉空灵,说道:“你不管他啦。”
“你若不说,我都忘了。”单汐小跑着到茶摊,冥雪便跟着已经悔不当初的秦千秋一同回府。
赵祯抿着嘴,静静的看着走过来的单汐,一脸的委屈。
单汐倏地拔下那根银针,淡笑着说道:“都叫你不要管我的事了,偏不听。”
“我没有想到你会真的帮他,还,只拿了那么一丁点的报酬。”赵祯说这话时,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不住的赞美。
“你觉得,我是个骗子?”
“起码,一开始是的。”
“其实,我就是个骗子。”单汐笑意微漾,脸慢慢靠近赵祯,轻声说道:“不妨告诉你,秦千秋儿子的病,是我动的手脚,就为了骗些钱花,怎么样,够恶毒吧。”
沉默片刻,赵祯轻笑,说道:“既然你是个骗子,我可否当做,你此话也是骗我的?”
“世间竟有你这么傻的人,随你吧。”单汐无奈的摇摇头,随手掏出一个小药瓶,放于桌上,淡淡道:“十两银子可不白花,留着给你祛火吧,很贵的。”
语毕,单汐笑意盈盈的转身,渐渐走出赵祯的视线。
迎面走来两个英俊少年,林昭铭身穿银白色的缎子衣袍,尽显书生气,晏寒枫一身墨色长袍,手握长剑,匆匆擦肩,两人没有在意,单汐也全没在意,把玩着她手中的银子,自顾自的走着。
“公子!”林昭铭和晏寒枫终于找到赵祯人,匆匆忙忙走上前,没有他们两人的保护,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皇上,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两个必定首当其冲,吃不了兜着走。
见赵祯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走来的方向,晏寒枫四下里打量着,眉头轻皱,问道:“公子,看什么呢?”
“一个,女骗子。”赵祯禁不住一笑,两人转脸,却已不见了那个所谓的女骗子的身影。
林昭铭无奈道:“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到街上来了,这里很乱的,您这贵体,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可怎么办呐。”
赵祯:“能有什么事啊,我不过是提前离……家,没有告知你们,等你们的间隙,便来街上走走而已。”
晏寒枫不禁冷笑,淡淡的说道:“还,能有什么事?那事而可大了,你初离家,有些事情不知道,这长平大街,是整个汴京最不太平的地方。”
“此话怎讲啊?”赵祯似是对这个话题产生了浓重的兴趣,拉着两人坐到茶摊,要了几杯清茶,追问道。
通晓江湖之事,是每个高手必备的能力,晏寒枫便是如此一人,他说道:“这长平大街上,有三家以逍遥为名的妓院,赌坊和医馆,这三个地方都隶属逍遥宫,逍遥宫是自十八年前风生水起的组织,打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旗号称霸皇城,近年来倒也不曾生得什么事端。”
林昭铭双手置于桌上,轻喝一口茶水,开口讲道:“而坊间传闻,这长平大街上有一户单姓人家,可是任谁也惹不起的,上到公子姑娘,下到府中丫头,各个不简单,据说是背靠逍遥宫的,身边总是有神秘人保护,所以,纵使坑蒙拐骗,威逼利诱之事做尽,从来也无人敢过问。”
晏寒枫淡淡点点头,说道:“所以,若是给咱们家公子见了,定被人家骗的分文不剩,这里不似皇……家里,有那么多人前呼后拥,换了这身常服,便谁也不知你是谁了。”
赵祯眼睑敛下,回想起单汐所说的话,沉默片刻,突然呵呵一笑,淡语道:“我好像,已经见过她了。”
☆、第八章 骗到两次,遇上克星
艳阳偏西,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之中,彩霞悠悠的荡在水天交接的一隙,夕阳暖暖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让人不禁心生美意。
傍晚是个烂漫优美的时辰,自然也是,曲终人该散的时候,不愿散的,只有被抓包的份。
微饿,赵祯三人走到路边的包子铺坐下,便聊起天来,赵祯背对着路边,将最好的视野留给两个武功高强的人,单汐和千爱站在胡同口,眼睛放光的盯着衣冠华丽的三人,单汐毫不留情的将千爱推出去。
千爱身穿一身粗布衣服,还破了几个洞,头发乱蓬蓬的系在后面,脸上都是土,活像个难民,一脸哀怨的看着单汐,在没有得到小姐的怜悯之后,咬咬唇,转身走过去。
千爱晕晕乎乎的走过来,走到桌子边,她斜眼看了一下赵祯他们,然后把手捂在胃上,弯下腰,脚下直打晃,顺势一个趔趄摔在几人面前。
赵祯转过身,刚要迈步的单汐,一下子将脚收回,躲在那面墙后,这也太倒霉了吧,竟然在这里见到这个男人。
见千爱如此虚弱的样子,赵祯给林昭铭使个眼色,林昭铭会意,走到路中扶起千爱,关切的问道:“姑娘,你可是饿了吧,刚好我兄弟几人正要吃饭,你一起吧。”
千爱显然一惊,单汐跟她约定好的明明是,她一摔,单汐就马上走出来,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博取对方同情,然,事实当前,单汐并没有出现,她慌乱的看向小巷子,单汐对她挤眉弄眼的,示意她进去,然,这一切,被赵祯,尽收眼底。
豁出去了,千爱跟着林昭铭走进小店,落座桌边,佯装虚弱的说:“多谢公子美意,我家里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养,您心肠好,若想帮我,请施舍我些银两,我在这里谢过公子了。”
赵祯淡漠抬眼,嘴角微扬,盯着千爱看了好一阵,盯的千爱一阵心慌,继而斜睨一眼小巷口,将一锭银子放于桌前,淡淡的说道:“姑娘,你且拿着这些钱财回去吧。”
“多谢公子,大恩难忘。”千爱一阵慌张,拿了钱,深鞠一躬,忙跑出门去,哪里像个饿的虚弱了几日的人呐。
“她是个骗子啊。”晏寒枫抓起宝剑,欲起身追去。
却被赵祯拦下,只见赵祯微微一笑:“她就是单家人,我认识她家那位单姑娘。”
晏寒枫与林昭铭对视一眼,不知赵祯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见千爱平安回来,单汐也便安心的站在小胡同里等待,一身平民装扮,淡蓝色衣裤,脚上一双白色的靴子,外罩一件淡青色薄纱外衣,受伤拿着湿帕子。
千爱一边跑回来,一边拔下脏衣服,一边抱怨道:“小姐啊,你怎么没有过来帮我,那三人好大的气场,吓死我了。”
“别提了,不知道是我倒霉还是他倒霉,一天被我骗到两次。”单汐自己都觉得此事太过巧合,她还从来没有碰到过一天骗两次骗到一个人头上的这种事。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呀?”
“钱呢,目前是够用了,我们可以给大家买新衣服,做顿好吃的,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对吧?”
“哈哈哈……”两人心情异常舒畅,正笑着,前面忽然走出两个人,单汐的笑顿时僵在脸上,更让单汐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行骗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拆台。
邪魅的晏寒枫轻蔑一笑,恶狠狠地指着单汐说道:“呵,还真如公子所说,你这个女骗子,我这辈子最恨骗子。”
单汐面不改色,心中却想着什么时机跑才好。
林昭铭摇摇头,温柔道:“好好一个姑娘,为何行骗?”
千爱弱弱的问道:“公子,如果我们是有苦衷的,是不是可以放我们一条生路啊?”
单汐拉起千爱的手,说道:“跟他们费什么话,跑啊。”
于是两人转身想要往外跑,却发现赵祯站在胡同口,手握折扇,轻蔑的看着单汐,单汐无奈的叹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祯嘴角微扬,缓缓开口道:“今日,你两度骗到我头上了,你是真的以为,我很傻吗?单姑娘?”
第一次,她遇上克星了,可是单汐对被人拆穿竟没有一丝担忧,反而一副不屑的样子,疑问道:“那又怎样?”
赵祯嘴角微微扬起,那一抹微笑,仿佛照亮了整个小胡同,然而他随即说出的话,却是满满的探究,轻笑的眼眸对上单汐傲慢的侧脸,道:“我听说你狂妄到,整个皇城无人敢管?”
“那,又怎样?”单汐这女人,当真是狂妄的,大敌当前而不自知,悠然自得,傲慢至极。
或许有些时候,太过傲慢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尤其是惹上了赵祯这一行人,殊不知这个小气的男人,正琢磨着什么样的招式捉住她,然后惩罚她今日的过失。
☆、第九章 让我抓到,有你好看
双方对峙着,单汐高傲的站立,眉梢眼角尽是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只因瞟见了高墙之上的飘逸身影,心里底气十足。
赵祯看她如此轻慢,拿手中的折扇指向单汐,说道:“还怎样?我让你知道会怎样,你给我束手就擒吧。”
单汐见他这样竟然神秘一笑,伸出手去抓住折扇,一把将赵祯拉到胡同里,并顺势推了一把千爱,喊道:“先走。”
“小姐小心。”千爱说完,慌忙向外胡同外跑去。
赵祯冲晏寒枫使了个眼色,晏寒枫会意,飞身欲去追千爱,却不想突然出现的白衣人阻挡了他的去路,两人厮打在一起,千爱转头看看,不禁一笑,做了个鬼脸,而后,逃之夭夭。
赵祯不禁眉头轻皱,正如传闻中一般,这单家姑娘,当真是有神秘人保护的,而且这神秘人竟然出现的毫无预兆。
转脸,赵祯淡眼看向单汐,嘴角微微扬起,淡淡轻笑道:“你觉得,以我手下的功夫,对付那人如何?”
单汐下意识的看过去,两人一黑一白厮打在一起,晏寒枫是个功夫高的,竟然与逍遥宫的高手过招还能立于不败。
冲着赵祯骄傲一笑,单汐丹唇轻启,傲慢道:“你的手下,好歹还是有些功夫的,与其担心他们,倒不如想想你们,凭你二人,也想抓住我吗?”
语毕,单汐也没给二人反应的机会,一掌劈了过去,但却被林昭铭一掌接下,若说赵祯手无缚鸡之力是事实,那林昭铭绝对是个装文弱的高手,一身精湛的武艺,竟然惊着了单汐。
单汐一掌打在林昭铭身上,却将自己弹得倒退了几步,指指林昭铭,道:“文弱书生的,你会功夫?”
林昭铭掸掸身上的尘土,笑笑道:“多少会一些,对付你绰绰有余了。”
一番打斗,林昭铭还未发力,上官二小姐早已筋疲力尽,以她那蹩脚的功夫,任对方是谁都必输无疑,她伸出手比了个停的手势,两人相对而立,赵祯立于一旁,淡笑。
单汐一脸的蛮不讲理,说道:“你们欺负人,两个大男人,竟然对我一个弱女子动手。”
赵祯不禁冷哼一声,道:“呵,你可要知道,是你先动的手,而且,你焉可自称女子。”
“我不跟你们吵,浪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