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的这是什么淫词浪曲的。”安嫔一脸嫌恶,转头看到佟佳氏一脸尴尬难堪忽地倒吸一口冷气。“皇上在她那儿?”
佟贵妃没有说话,只是别过头叹息一声。若是平常到还好,今日是中秋,皇上竟留在她那里,这不是摆明了的事吗。安嫔见状气得是浑身哆嗦。“我当那女人有什么好值得皇上如此惦念她,原来靠的是这些妖媚之术。”
一直都不说话的敬嫔忽然开口道:“她半年内已经升了三级了,我看嫔位中的空缺早晚要被她给占了去。”
“凭那个贱人她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
“安嫔!”佟佳氏心里虽然也有些难受,但到底还是识大体的多。她见安嫔越说越过忍不住出声劝解她。“好歹都是同侍君侧,彼此都是姐妹,你也别太苛责她了。吴贵人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姐妹。”安嫔指着那东边的墙头嗤之以鼻。“我可没有烧火厨子出身的祖父,我也没有江南不知哪家勾栏院出来的额娘,我更没有她这种忘恩负义的姐妹。”
佟佳氏脸色唰的一白,她明白吴贵人能有今天都是她一手牵的线搭的桥,如今自个的孩子没保住,她倒是又怀上了,这酸水这黄连之苦只能她自己默默吞下谁都不能说。
“要不是她趁着孝昭皇后病重的时候以色魅主,她也能有今天?”
“够了!”佟佳氏被她说的心慌意乱,不快地呵斥一声。“安嫔,你那张嘴也是该好好约束一下了。瞧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
“我!”
安嫔不服气正要申辩,敬嫔眼明手快地拉了拉她。敬嫔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不过好歹算是劝住了。
“佟姐姐莫气,安嫔妹妹不就是这性子吗,姐姐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了,这就回去了。”
佟贵妃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敬嫔拽着臭着一张脸的安嫔匆匆告退。一路回去两人间自是有许多唠叨要诉。
“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
一曲还未完,心口就又翻上那阵恶心感。祁筝难受地停了下来。伺候在旁的宫女见着手快地沏上一杯热水敬上。
“主子不要再弹了,若是累着就不好了。”
祁筝喝了口热水这才平复下那阵酸涩。“雨还在下吗?”
宫女推开窗看了看,嘀嗒嘀嗒的雨水还不断地从外面往里溅。祁筝见着叹了口气,手不觉抚上了还嫌平坦的小腹。“往昔中秋尚有明月可寄情,今年怕是见不到明月了,这情又该往哪里去?”
“主子不要再多愁善感了,来,让奴才伺候您进块月饼吧,这是皇上特别叫人给主子做的,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祁筝看着摇了摇头。“我吃不下。这孩子闹得很,真是搅得我没一刻安宁。”她虽是嘴上带怨,但低头抚着肚腹的表情却异常满足。宫女见她心口不一不禁噗嗤一笑。“主子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奴才伺候您休息吧。”
“皇上不过来吗?”
“主子忘了吗,今儿是中秋啊,皇上去过慈宁宫后怕是要陪着贵主子。”
祁筝蓦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幽幽开口道:“我不累,把四阿哥抱来吧。今儿是中秋,就让我们娘仨一起过吧。你也下去休息吧。”
宫女见她落寞异常本想劝她,但她伺候在侧也有段日子了,知道这位主子脾气性子就是这样劝都劝不了。索性依命找了乳母将小阿哥抱来领着其他人退下去不打扰他们。
祁筝抱着儿子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窗外阴云密布,看不见一点月色,只有雨还在不断地下着。胤禛白日里睡够了此刻倒是精神异常,伸手不住地往天下指,咿咿呀呀地比划着。
祁筝爱怜地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低头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道:“禛儿,今年中秋只有额娘和你,明年此时就会多一个妹妹陪着我们,那时候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寂寞了。
“唔……啪……啪。”
胤禛还不知人事,只是看见下雨高兴地挥舞着小手,身子不断前倾想去接雨滴。祁筝鼻尖一酸一股愁绪紊绕在心。
“怎么了,好好的又哭什么?”
那本不该出现的声音却出现在身后,祁筝又惊又喜,回首一看果然真的是他。
“皇上……您,您怎么过来了……”
“朕怎么不能过来了?”
玄烨笑着抱过儿子把他放到属于他的小摇车里,牵着祁筝的手一并坐至炕上。
“不是……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说……”
祁筝又羞又急,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说。玄烨微微一笑,搂着她的手臂一收紧,将她所有的娇嗔全部化作一阵阵的喘息。
半晌之后他松开手满意地瞧见她脸上的朵朵红云。轻咳一声道:“能为朕弹一曲吗?”
祁筝面带羞涩,笑颜如花地偎进他怀中。
“好……”
第四部 深宫惊变
第63章 位列嫔御
康熙十八年十月十三日甲戌,册封吴雅氏为德嫔。
德既四德,妇德谓贞顺,妇言谓辞令,妇容谓婉娩,妇功谓丝橐。
描上两道细眉,左右各戴上三对珍珠耳坠。宫女取来一袭缎绣云金龙纹吉服,那闪亮的秋色和九条金龙昭显了主人的身份。
穿戴妥当一个晃身镜中顿时映出一张娇美动人的容颜,只是她黛眉紧锁,显得有些不安。
“主子?时候不早了……”
女子微微一怔,神情一黯。她捏紧手里的帕子抚上小腹,那在两条升龙间凸出的肚子被这秋香色衬得格外惹眼。微微喘息几声,她咬了咬难得上了胭脂的唇。
“我们走吧。”
新晋了主位的嫔妃都要在翌日去皇太后和皇后跟前请安,如今中宫空缺索性两处并作了一处,自佟贵妃以下的各位主位都聚在皇太后宫里。祁筝紧张不安地跟在领路太监身后,一踏入正殿皇太后端坐在上,其余人等分坐左右。她忙走近几步。
“臣妾给皇太后请安。”
她有孕在身,左右自有宫女搀扶行礼。皇太后本就喜欢她,今日更是高兴。她亲自扶祁筝坐到身旁,脸上那慈爱的微笑顿时让祁筝松了口气。
“见过礼就是了,不用那么认真。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我知道你这孩子聪慧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望你能无愧‘德’字,勤修内治,如此便是皇上之愿也是我之愿。”
“是,臣妾定当紧遵皇太后的教诲。”
祁筝连连点头,皇太后见了心里高兴,一回头对着身侧的宫女道:“去拿两匹江南呈的织锦宝蓝缎子来,还有再取翡翠珠串和珍珠珠串各一赏给德嫔。”
祁筝羞红了脸微微低头呢喃了句。“臣妾谢皇太后赏赐。”
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转而对在座的宜嫔道:“你们二人都有身子,都要好好保重。以后我这儿不用时常来走动。”
祁筝略略点头,宜嫔微微一笑道:“臣妾侍奉皇太后左右是臣妾的本分,只要皇太后别嫌弃臣妾说的笑话不好听就是了。至于他……”宜嫔低着头忽地轻拍了一下小腹。“他若是敢不乖添乱,等这浑小子出来了皇太后尽管打他屁股就是。”
“哎呀呀,你这丫头啊,还说自己不会说笑话,我瞧这么多媳妇里就你最会逗我的乐。”皇太后笑的前俯后仰合不拢嘴。其他人或跟着一笑或不屑地冷哼一声。
陪坐在侧佟佳氏看着祁筝凸起的小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低头暗自神伤。安嫔突然冷笑一声道:“德妹妹,你的耳坠是不是多带了一个?”
祁筝赶紧用手一摸两边各是三个并没有多啊,她疑惑地抬头看着安嫔,安嫔扯开嘴角微微一笑。“啊,那是我看错了,看习惯妹妹带两对,一时改不过来,妹妹可别见怪啊。”
祁筝脸刷的一白,顿时明白安嫔话中的嘲讽。包衣家的姑娘都带两对,但是祁筝自入宫之后已经改嵌三对,安嫔分明就是故意的。
皇太后紧皱眉头对安嫔道:“怎么我瞧着是三对,你到看多一对出来了,是我老眼昏花还是你年纪轻轻就眼神不济事了?”
安嫔见皇太后帮着说话不敢顶撞,悻悻然地道:“自然是臣妾眼神不好使看花了。”
皇太后见她一副不讨趣的样子顿时也失了性子,说是累了打法众人各自散了。众人依稀告退,安嫔见祁筝左右簇拥着人搀扶心里头别提有多不舒服了。
这贱人命还真大,当日在护城河里怎么没淹死她,还带着身子回来了。
“德嫔真是有福气啊,若是当时落水时就这么去了,或者孩子就这么掉了,怕是今日她也不能这么风光了。”
敬嫔靠了上来,那冷飕飕的声音就像一股魔咒似的不断在安嫔脑海里回响着。没错,若是她没了孩子,她能那么风光?她就这么一遍遍想着慢慢靠近祁筝,像着了魔似的微微抬起手,却在碰到她衣服的瞬间停了下来。就在她犹豫的这瞬,忽然感到有人从背后撞了她一下,她一个不稳立刻往台阶下冲,手还来不及收回直接一掌推在祁筝肩上。两人这么一碰安嫔倒是被着反冲力推的站住了,祁筝倒是脚下一滑往前栽去。
“主子!”
身旁陪着的叶儿尖叫一声眼明手快地扶住了祁筝,这才险险稳住了身。祁筝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扶着肚子慢慢转身,看见跟在她身后一脸苍白的安嫔和她那只还来不及收回的手。
众人听见异样纷纷回头瞧两人这幅样子也猜到了七八分。佟贵妃一马当先掉过头来。“安嫔,你做了什么?”
安嫔微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我……我……”她环顾四周见众人眼中都是一副怀疑的神色倒是闹了。“你们……你们一个个看什么看,我才没有推她。”
佟贵妃一蹙眉道:“你没推德妹妹走的好好的怎么会磕绊了。”
“我说了没推就是没推,不信你问她们。”安嫔转过头看着跟在后面的其他人,有人摇头说没看见,有人摇头说没注意。安嫔心里一片冰冷,手脚跟着发冷。
“安嫔妹妹真的没推,就是有也不是故意,我看见是安嫔妹妹自个儿绊了一下,不小心撞上前面的德妹妹的。”
总算有人出来说了句实话安嫔感激地回头一看不是敬嫔又是谁。佟贵妃一时沉默,这事儿确实棘手,安嫔娘家不能小觑,所以宫里虽然谁都受不了的她的娇纵但都给她几分面子,何况今日这事除敬嫔外竟无其他人看见,安嫔只要一口咬定了她没推,谁都拿她没办法。
见众人那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又见佟贵妃的苦恼神色和安嫔愤愤不平的神情祁筝无奈地暗叹了口气。
“佟姐姐,不是安嫔推我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滑了一下。”
她此话一出有人是失望有人是舒了口气而安嫔则是惊诧地看着她。
“是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滑了。”
祁筝微笑着强调了一回。佟贵妃见她愿意退让自是再高兴不过了。她几步走来扶着祁筝道:“妹妹也太不小心了,万一摔着了那还得了,下次可要当心啊。”
祁筝微一欠身。“佟姐姐说的是,我以后会更小心的。”
佟贵妃不敢大意,当下扶着祁筝离开。其他人见没好戏看也是各自散去,独留安嫔愣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敬嫔握紧了手几步走到安嫔身旁道:“看什么呢,难不成你心软了想赶上去和人道歉?”
安嫔神色一敛瞪着敬嫔道:“胡说,我又没做错干吗和那个女人道歉。”
她一甩袖迈步往启祥宫而去,敬嫔冷哼一声跟了上去。
第64章 以小见大
“嗯?他怎么不动了?”
祁筝娇笑一声捶了一下那趴在她肚子上的人。“现在当然听不到啊,怎么也要再过几个月才听得见。”
“嗯,那好吧,朕的小阿哥可要乖一点哦,不能给额娘添麻烦。”
玄烨似模似样地对着祁筝鼓起的肚子嘀咕着,惹得祁筝一阵发笑。“皇上怎么就知道是小阿哥呢?臣妾和禛儿都盼着是个公主妹妹呢。”
“呀……呀……”
听见喊他的名字胤禛翻了个身告诉两人他听见了。玄烨和祁筝瞧着他那副迫不及待表态的样子对视一眼不禁笑了。
“这几日过的好吗?”
他握着她的手温情脉脉。
祁筝挪了下笨重的身子扯开一抹笑容道:“嗯,很好,佟姐姐时常过来看我,皇太后偶尔也会过来。”
玄烨注意到她脸上虽然带笑但眼底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愁,那忧愁随着日子的流逝而益发的浓重,无论他如何抽出时间相伴,无论他给与何种赏赐都只会越来越多。
“过几日就是小四的周岁了,抓周用的东西朕都叫人准备好了。”他慢慢自袖内摸出一串紫水晶珠串套上她的手腕。“这是西洋过来的东西,他们说有避邪护体的效果。”
粉色的水晶滴溜溜的闪着如水的光泽,映衬着那纤细的手腕。祁筝低着头看了看终是叹息一声取下交还给玄烨。
“胡闹,朕所赐之物岂有不受之理。”皇帝难得板起了脸。
祁筝微湿了眼眶呢喃一句:“臣妾不在乎,臣妾不要。”
玄烨终究是不忍,叹了口气道:“那你想要什么?”
祁筝偎入他怀中道:“臣妾只望皇上能时常来看臣妾,这样就足够了。其他的臣妾什么都不在乎。”
用奇珍异宝,珍珠玉石来换取皇帝的相伴,这笔交易到底是核算还是不核算,说出这样话的女子究竟是聪明还是愚昧?
也许什么都不是。看到她眼底深沉的忧伤和那挥之不去的不安,以及那一脸期待和小心翼翼的盼望,玄烨心中一软,如是想着。
“好,朕哪里都不去……”
他抓下她紧握着他衣服的手搁在掌间。她娇笑着仰起头用一吻来做回报。享受着她难得主动的热情。宜嫔日子将近今日本该过去陪伴,可此刻玄烨却舍不得离开这笑容。
“交易成立……”
他喃喃念叨着抱起祁筝走入内室,而那串解下的水晶串珠自有人送去翊坤宫。
“这件不行再换一件。”
“这件太素了。”
“这件太艳了,笨死了会不会挑啊。”
敬嫔一进门就见安嫔臭着一张脸呵斥着身边人。
“我的好妹妹啊,你还没好啊,这都快到时辰了。”
安嫔转过身去挑了支簪子戴上,对着镜中的敬嫔道:“我也想快点啊,这些奴才笨手笨脚的,都是他们拖累的。”
敬嫔转身看了看那一排五颜六色的华服指着一件落地红的道:“把这件拿来。”她取了衣服搭在安嫔身上比了比。
“妹妹看这件如何,艳而不俗,最能衬妹妹雪白的肤色。”
“那就这件吧。”
安嫔到后头去换衣服,敬嫔坐下朝里头说话。
“对了,今儿四阿哥抓周你准备什么礼物了没?”
“去就是给她面子了,还送什么礼,太抬举她了。”
“话不能这么说,这是礼数少不得的,否则别人见了会笑话的。”
“这……”安嫔犹豫地从里头出来整着领口道,“那你说送什么好。”
敬嫔道:“这礼不能送得太重,也不能不送。”她四处一张望看着还在徐徐燃烧的香炉道:“要不妹妹就送这个香吧。”
“那好吧。”安嫔道,“反正我多着也用不完,就当是我赏给她的。”
安嫔指挥着宫女去拿香片,自个儿对着铜镜不时地整理着装。敬嫔见宫女在打包信手拿起一片香片凑到鼻尖闻了闻。
“妹妹,你这香片倒是很不错啊,闻这味道淡雅恬静却又绕鼻久久。”
“这是。”安嫔骄傲地走过来道,“这可是我娘家捎来的,我睡的不好,家里特地给我寻的这种凝神定气的香片。说起来真是便宜那个女人了。”
“好了好了,你就快些吧。”敬嫔推了推她,“我看你再加件马褂吧,今个儿挺冷的。”
安嫔暗想也是,为了那个女人坏了自个儿的身子那多不合算。
“去帮你主子吧,这儿交给我就是。”
“是。”
宫女微一欠身随安嫔去里头,待安嫔弄好了出来敬嫔已经是利落的包好了一小包香片等着她们多时了。两人当下结伴而出,到了永和宫众人均已久后了。来的人并不多,有了身子有了生育的自是不稀罕来,也就几个不曾生育的想来借点周岁孩子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