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萧策竟然轻轻点了点头。就好像薛灵儿说的是要从风无拿一个萝卜走一样。
“喂,你这样不会引起风无的公愤吗?”毕竟卷宗是一个组织花了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才积攒起来的。有些组织甚至就是靠着这些卷宗才能够在江湖上立足。
“不会。”萧策很有自信的回答。“他们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为什么?我又不是风无中的人。我想即便是风无中的人也不能随便动卷宗吧?”
“风无中人确实不能随意出入卷宗藏阁。”
“那我……”
“不日你将嫁我为妻,我正愁聘礼。若你喜欢风无,我便以此为聘礼。”
所以别说是卷宗,就是拆了风无的卷宗藏阁他们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第五十九章 转眼间萧策毙命
薛灵儿张口结舌的看着萧策,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认知,那就是萧策想要将风无作为聘礼送给自己。
风无是萧家祖上创立,还没有大殷的时候就有风无,一朝一代的更迭多少风云变幻,可风无就如同一个屹立在萧家的定海神针一般,从来不曾因为任何的风波而动摇过。他们是守护者,同时也是监察者。
皇子夺嫡,择贤而立。便是当朝国君也不能反对。
“怎么了?”见薛灵儿没有半点反应,萧策温和的笑问。
薛灵儿缓过神来问:“你真的舍得将风无送给我?”
“自然,大丈夫一言九鼎。”
“可,可风无还关系着皇室啊。就算抛开这一点不说,风无也是天下最强的刺客组织,你这样可是把手里最厉害的一把刀放在我手里了啊。”薛灵儿站起身来认真的看着萧策。“你就不怕这把刀的刀尖最后对着你的心口?”
“会吗?”萧策轻轻勾起唇角。
“不会吗?”薛灵儿狡黠的看着萧策。
萧策故作凝神仔细想了想,笑道:“若真的有这么一天,想必我也是该死了。”
“因为风无从不会滥杀无辜。”
萧策上前一步,将额头抵在薛灵儿额头上,沉声笑道:“因为连你都想杀我,我岂非已经很该死了?”
薛灵儿盯着近在咫尺的萧策,抿了抿唇,忽然踮起脚来,樱唇落在萧策的唇上,只是轻轻一触碰旋即落荒而逃。
唇上温热未褪,萧策一把将准备逃离开自己身边的薛灵儿拎了回来,双臂一紧将她抱在怀中。垂下眸子看过去,薛灵儿羞怯的低着头,面颊上绯红一片。
“非礼了我就想跑?”萧策将唇凑到薛灵儿的耳边,声音低沉缓慢,呼吸拂过薛灵儿的耳廓,她脸上的红霞又鲜艳了几分。
薛灵儿躲闪着萧策的气息,娇声笑着不回答。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萧策依着栏杆坐下,薛灵儿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等平了这件事情,我们去玉阳山吧。”萧策似若无意的说道。
“玉阳山?”薛灵儿坐直了身体看着萧策。“你怎么想到去那儿?”
“你与你母亲一直住在玉阳山,我想应该是那里的环境适合你的身体状况。我遣人问过雪山之上的那位神医,他说即便是当年圣手重华在世,研制出的药也不过是可以延缓病情,并不能彻底治愈。你这病唯一能够平安的方法就是找一个适合的地方养着,尽可能不发病。”萧策眉宇间漫上一层很深的愁绪。
薛灵儿没想到他竟为了自己的病特地着人去了雪山,心中一时不知该是感动还是该伤心。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命苟延残喘,病情会随着自己的年龄越来越严重,而往后的每一天里自己几乎都是在向上天借命。
“萧策,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看,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薛灵儿站起身来在萧策面前转了一个圈,顺便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萧策也收起愁绪,对着她宠溺一笑,拉住她的手将她放在自己的膝头,嗅着她身上带着药味的香气,
“我不放心。遇见你之前我曾萌生过退隐之心,但是并没有很强烈。可上一次见到你发病,我忽然觉得是时候离开朝堂,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薛灵儿看着萧策的落寞和黯然,指尖抚在他面颊上,柔声道:“我知道你在朝堂为的是太子。现在太子立足未稳,你为了我离开终究也不会开心的。虽然你在江湖之上仍然可以帮助太子,可江湖势力到底是草莽,比不得朝中势力。”
萧策闻言,叹息道:“你这丫头,不该聪明的时候从来不肯装糊涂。”
薛灵儿冲着他做了一个鬼脸,笑道:“因为这件事关系到你呀。”
“可朝堂争斗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灵儿,我不可能在任何时候都能来得及回护你。”
“那又如何?萧策,你别忘了,我可是有夜刃在手的。再说我是玉陵的郡主,他们就算不顾忌你,好歹也是要考虑要不要与玉陵之地的精锐之师结仇。”
萧策轻敲了薛灵儿额头一下,笑道:“你对形势倒是了解得透彻。”
“不然怎么能做河洛王的王妃呢?”薛灵儿颇为得意的笑道。
两个人正说着,远远的看见一个侍女快步朝着他们走来。萧策和薛灵儿才起身,那侍女已经到了跟前,轻功之快虽赶不上萧策,但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把好手。
“神主有请二位去前堂议事。”
薛灵儿与萧策对视了一眼,心里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薛灵儿还没等进前堂的门,已经隐隐感觉到了里面的肃杀氛围,心里一紧张,她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萧策随着她停在门口,伸手握住薛灵儿冰凉的手。薛灵儿木然抬起头,入目是萧策温暖的微笑。
他的笑总是能给薛灵儿安心的感觉,可偏偏这一次例外。
“神主在等两位。”侍女在旁边轻声催促道。
萧策对着她颔首一笑,手上微微用力,带着薛灵儿缓步进了前堂。
坐在正中央的是南宫羽,他仍旧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将整个人都掩盖在斗篷下面,两边分别坐着五个人,穿着也各有不同。有的似书生,有的似屠夫,还有的似伙计。
萧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周围的人,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反倒是薛灵儿显得有些吃惊。
未殁者因为曾以人为食,故而后世每每遇见重大事情都会着斗篷将自己掩盖住,以显示自己无颜面对上天神明。这个传统最终保留下来,并且神主如果披了斗篷,随侍者也必须要一样的装扮。
“你们来了。”南宫羽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萧策颔首,带着薛灵儿坐在靠近南宫羽的空位上。
“不知神主找我们来所为何事?”萧策的手搭在桌子上,话虽然是对南宫羽说的,可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人。
“前方送来紧急军情,敌军从后方运来的粮食。之前我曾答应过小铃铛不轻易出兵,故而这一次将两位请来,我意欲出兵。”
薛灵儿抚着身前的长发,偏了头看萧策。
萧策沉吟着没有回答。
“请用茶。”侍女端了茶恭敬的放在萧策的手边,而后又碎步退下。
“若军情属实,我想着倒不失为一个好机会。”萧策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茶碗来。
南宫羽搭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攥成拳,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放松下来。
“好茶。”萧策抿了一口茶放在桌子上。
听他称赞,薛灵儿也拿起茶碗来。谁知碗底才离开桌面,萧策劈手一挥将茶碗自薛灵儿手中打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你做什么?”薛灵儿惊呼。
几乎同时,就仿佛是一个暗号,坐在屋中那十个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眨眼间便将萧策和薛灵儿团团围住。
“这?羽哥哥,你……”薛灵儿将目光投向南宫羽。可惜他此时整个人都隐藏在斗篷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他眼中的无可奈何。
“过来。”半晌,南宫羽哑了声音对薛灵儿道。
“不。”薛灵儿断然拒绝。
“咳。”萧策轻咳了一声,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涌上来的血,一口血直落在地上,深红得有些发黑。
薛灵儿大惊失色,一把拉住萧策:“你怎么样?”
“不碍。”萧策俯下身单膝跪在地上,手搭在膝头一阵一阵的喘息着。
“未殁血毒果然厉害。”那个穿着屠夫衣服的人大声笑道。“这一次能够擒住千夜之王真是多亏了未殁神主。”
未殁血毒!一瞬间薛灵儿如遇雷劈一般愣在原地。
卷宗记载,未殁者一族因食人缘故,天生血中带毒。此毒比之尸毒更加厉害,见血封喉。寻常人只要皮肤上稍微接触就立刻会腐烂,如果喝下去眨眼就会毙命。萧策之所以现在还撑着,是因为他的内功深厚。
“为什么?羽哥哥,你为什么?”薛灵儿跪在萧策身边,恶狠狠的瞪着南宫羽,质问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忽然,手上一紧,薛灵儿看时,萧策修长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薛灵儿忙将萧策有些冰冷的手抓在手里。
“出去。”萧策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道,一股内力将薛灵儿凭空直推了出去,正落在南宫羽的身边。而萧策也因为力竭,身子一晃倒在地上。
“萧策。”薛灵儿迈步上前,连声音里都带着呜咽。
南宫羽一把拉住薛灵儿,反手点了她几处穴道。
“诸位将萧策带走吧。希望你们能够遵守承诺,即日退兵。”
“哈哈哈,神主放心,我们将军一定说到做到。”伙计打扮的人愉快的笑着,手腕一翻,匕首已经在手中。“哎,中了未殁血毒的滋味也不好受。既然已经死了,就割了头带回去吧。”
“不。”薛灵儿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南宫羽蹙了蹙眉,冷声道:“诸位若是想动手,还是等出了炎城再说吧。堂堂七皇子的无头尸我炎城放不下。”
屠夫打扮的人想了想,笑道:“也罢,炎城既然怕朝廷日后追究,我们就把他抬出去处置吧。哥儿几个,搭把手。”
第六十章 我绝不会拖累他
到今天为止,距离萧策被带走已经有三天的时间了。薛灵儿几乎如同死了一般,就只是坐在屋子里面拒绝任何的人进入屋子,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南宫羽站在屋子外面,没有任何的办法。
“神主。”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翩然已经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此时就站在南宫羽面前,而南宫羽的目光完全的集中在屋子的门上。
“说吧。”南宫羽并没有打算隐瞒薛灵儿什么。他很清楚,静默不代表不想知道。
倒是翩然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有些犹豫。她并不知道自己将要带回来的消息对于薛灵儿来说是好还是坏。她只知道当自己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连血液都变成了冰冷的温度。
“我想小铃铛也希望听见关于萧策的消息。”南宫羽将语气中的叹息完美的掩盖冷漠平静的语调中。话是说给薛灵儿听的,他也知道薛灵儿听得到。
也许,他的心里有些期望萧策真的是已经死了,至少他还可以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有赢得薛灵儿的心的可能。但是,如此生无可恋的薛灵儿又是那么让他害怕。甚至南宫羽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快要失去薛灵儿了。
“但愿如此。属下一直沿着线索追查到城外,并没有发现萧策的尸体。”翩然落寞的说着,眼中的泪水几乎要止不住的流下来。想不到萧策最后竟然连尸体都没有入土为安。
南宫羽似乎没有听见翩然的话,仍旧盯着面前不远处紧闭的房门。方才,就在翩然口中说出萧策两个字的时候,他分明听见屋中有一声轻微的响动。
“神主?”翩然试探着叫到。
“还有别的吗?”南宫羽回过神来问道。
“没有了。可是,七皇子在炎城出了事,朝廷若是追究下来恐怕会是一个大麻烦。”
其实翩然心里也觉得非常的奇怪。明明还是可以坚守不出的,为什么南宫羽会突然决定和敌人合作。并且出手便取了大殷七皇子的性命。这分明就是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与朝廷彻底站在了对立面上。就算是因为城外那个领兵的将军,恐怕最后这罪责也是要炎城来背负的。
“我知道。”南宫羽沉声应了一句,语气中掩盖不住的失望。在那一声响动之后,薛灵儿再没有半点动静了。看来她是真的恨透了自己吧,不然怎么会连萧策的消息都不足以让她出来见见自己?
正想着,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随着缝隙的不断变大,薛灵儿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就站在门口,一身雪白色的衣衫罩在她消瘦的身体上显得有些宽大。薛灵儿的脸色白纸一般,连双唇都没有一丝血色,原本顾盼神飞的眸子黯淡无光,目光直直的盯着南宫羽。
“你终于出来了。”南宫羽迎上前几步,跟着松了一口气。虽然眼前的薛灵儿有些憔悴,但大抵还是健康的,这就足够了。心上的伤口需要时间来抚平,只要她现在没有想过寻短见,那么时间向后推移,但失去时的撕心裂肺慢慢变淡的时候,她也不会再想到放弃生命。
薛灵儿一言不发的走到南宫羽面前,好一会儿才嘶哑了声音开口道:“请给我一匹好马,我想要出城。”
“现在外面大军压境,又或许不日将会有战乱发生。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独自一人打算去哪儿?”南宫羽皱眉,隐约觉得自己低估了失去萧策给薛灵儿带来的伤害。
“请你给我一匹马。其余的,你无需知道。”薛灵儿的语调如同死水一样平静。
“小铃铛。”南宫羽艰难的叫着她,却不知道下一句话该说些什么。他现在甚至没有留下她的理由和立场。一时间,南宫羽竟生出不如替萧策去死的心。
“姑娘如果然自己离开,岂非白费了萧公子的一番心意?”在一旁的翩然忽然开口道。
薛灵儿木讷的眼光转向翩然,似乎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若论萧公子的武功,即便是大军压境他依然可以毫发无伤的离开,完全没有必要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可终究他没有选择一走了之。”
薛灵儿低低的应了一声,安静的等着翩然下面的话。
“他身边有你,若没有十分的把握他不敢带着你擅自离开。而且萧公子很清楚,神主是你的故交,你绝对不会放任神主和炎城陷入危险中而自己一走了之。”
“所以,是我拖累了萧策,是吗?”薛灵儿怯怯的自言自语着。“我果然还是拖累他了呢。所以,我绝不能继续拖累他。”
嗯?翩然扬起眉来,全然没有听明白薛灵儿的意思。萧策明明已经死了,中了未殻哐镜娜司豢赡苡谢钭诺目赡堋D俏裁此崴挡荒芗绦侠巯舨撸�
显然南宫羽也没有明白薛灵儿的话。
“小铃铛。”南宫羽担心的唤了她一声。
薛灵儿忽然抬起眼睛来看着南宫羽,坚定的道:“我要去明山。羽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如此称呼你。是你亲手将萧策送上了绝路,我绝不会原谅你。”
“所以将你送到明山,是我可以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对。”薛灵儿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这几日她想得很清楚。自从眼看着萧策在自己面前倒在地上,薛灵儿就无时无刻不想着随她一起去。但是薛灵儿并没有这样做。她不会忘了她与萧策究竟为何而来。
明山税银关系着玉陵军队生死,同时也关系着薛灵儿的哥哥薛陌寒的生死。薛灵儿心里清楚,便是要随着萧策而去,也一定要先将税银一事查清楚。
南宫羽沉吟半晌,缓缓的道:“我可以给你一匹好马,也可以放你出城去明山,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与你一起去明山。你想看见我也好,不想看见我也罢。毕竟萧策是为了我炎城百姓和整个未殁者一族而死的,于情于理我都有理由报答于他。”
“不需要。”薛灵儿咬了牙冷声回答。“南宫羽,萧策不喜欢见杀戮,我也没有能力杀了你。”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这条性命,我随时可以给你。”南宫羽打断薛灵儿的话。
与其这样看着薛灵儿为了另一个男人撕心裂肺,倒不如死在她手上,至少可以了结了现在延绵不绝的心痛。
薛灵儿垂下眼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