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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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家大小姐-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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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封二十年的秘密,一旦开了头,就如洪水出闸,再也挡不住。
  二十三年前,新皇登基,龙椅欲待坐稳,头一件要事自然是根除隐患。
  慕容家远在江南,虽未曾在夺位时站队,却还是因太过出挑而成为被猜忌的首位。
  断绝敌军金戈铁戟之供应,可一便可二。拥有如此能力者,同盟时为助,敌对时则为祸。
  金瓯早定,新帝根本不需要能够为他争夺天下的利刃,他要的是肃清异己、高枕无忧。
  偏生他为人不够磊落,又担心其他公侯伯爵群起反抗,因此不愿明面上寻国公府的错处降罪,只想暗地里毁去。
  慕容德是老镇国公慕容韬不被承认的私生子,多年忍气吞声,为奴为仆,早已心生怨恨,再加上有心人从中穿针引线,新帝以利益相诱,最终便心甘情愿做了剖开国公府坚固壁垒的一柄剑。
  慕容德越说越是起劲儿,他的怨愤,他的不满,他的得意,从来未曾对任何人诉说过,如今一股脑倾吐。
  反正面前这人于他心中已不能被称作人,不过是用来祭炉成就他功业的其中一个物件,稍倾即将灰飞烟灭,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他自然也不会有任何顾忌。
  他甚至没有想过,这女子与他有着一脉相承的血缘。
  他一直耿耿于怀,为自己明明流淌着却从来不被重视的血脉。
  他憎恨他的父亲,他嫉妒他的兄长。
  可说到底,在为皇帝做内应时,他未曾心软过,未曾顾念过他们之间的血脉相连,连带整个国公府内数百口人命都绝于他这不平衡的心态。
  他不是罪魁,亦不是祸首,甚至算不上那场祸事里至关重要的角色。
  只要皇帝猜忌的心不改,没有慕容德,也会有别人来充当那不遗余力的马前卒。
  他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黑透了心、蛀空了肠的棋子。
  慕容德一直在笑,得意洋洋,亢奋不能自己。
  蓦地一剑斜刺而来,慕容德下意识一退,剑尖将将从他鼻梁前一晃而过,好险!
  然而脚下被适才丢在地上的狭长锦盒一绊,向后踉跄几步,失了重心,仰倒在地。
  青年持剑而立,一身鸦青色布衣,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神色如何。
  “阿雪,你来的正好,快与我合力将她处置了。”
  慕容德自也疑惑青年究竟几时到来,究竟将他那番话听去了几成,如此言说,既是吩咐,也是试探。
  他素来最惯假装,若是诈上一炸便能将疑问解决,那自当是他心中最佳首选。
  “我不过是你随手捡来的弃婴……不过是你装点门面的一个工具……”青年迟疑着开口,本就是木讷不善言辞之人,此时说得更是缓慢艰涩,“既然我只是你的一个幌子,为何现在还要帮你?”
  青年的剑尖直指着慕容德的心口,握剑的手却在颤抖。
  这是用剑的大忌。
  他自幼习武,出手讲究快、狠、准,剑招讲究轻、灵、巧,若手中不稳,自然全不成事。
  可那颤抖由心而发,他控制不了。
  眼前这人,于他有养育之恩。
  自他记事起,德叔便敦敦教诲着,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他的仇恨,关于他的责任。
  他现在所有的一切,身份、记忆、目标,都是德叔给予。
  没有德叔,他便什么都不是。
  却偏叫他今日得知,这所有一切皆是虚假。
  “从前是怎么教你的?凡事……不可轻信……”慕容德话音颤抖,面色做出惊慌失措的神色,眼尾余光却不断扫向通天炉架下的一方凸起,身体贴在地上,颤抖着向那侧缓缓挪动。
  慕容雪不曾阻止他,只拿剑尖指着,一直追随着他。
  德叔叫他以报仇雪恨为此生最重要的事情,他从来不敢半分松懈,可到秘密揭盅之时,那仇人却是德叔他自己……
  这一剑,究竟当刺不当刺?
  这厢仍在犹豫不决,那厢却抢得先机。
  慕容德已挪到那方凸起之旁,抬手一扳,机关启动,滑轮旋转,初晴忽然被吊得半天高,脚下便是熊熊火焰。
  “我只要再一按这机关,她便将落入通天炉中,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哈哈哈……”
  慕容德狂笑不止,他根本也不在乎慕容雪会否顾忌初晴性命。他的手就附在机关之上,不论慕容雪刺或不刺,都阻止不了他的行动。
  可偏生有人比他更快,白影一晃,剑光一闪,他那要用来祭炉的“物件”已被他最瞧不起的侯门世家子弟搂在怀中,稳稳落了地。
  唐玉知道此行中州或有凶险,一早在初晴身边布了暗卫,侍女阿音在明,另有两人在暗。
  从码头广场上初晴被人掳走开始,暗卫便跟了上去,若是寻常拐子,自会寻了机会将人救回,可暗地里跟着,却发现掳人者将初晴送来了天刃坊。
  那么,是何人指使此事自是心知肚明,无需再问。
  于是按兵不动,暗中监视,更派人叫了慕容雪前来。
  而后事态发展,虽并未全部猜中,却也相差不远。
  慕容德再没有了可以依仗、要挟的事物,又在人剑下,即便当真不慌张,也得低头了:“阿雪……那多年的情分……我教过你那么多……”
  “德叔,我都记得,你教的我都记得……”
  青年持剑的手终于稳住,话音语气虽仍无甚起伏,却也不再艰涩,反而多了一分肯定。
  “你一直都告诉我,我活着,就是为了手刃害死镇国公全家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那一剑,他究竟刺还是不刺?
  ps,今日稍晚会有二更,开心吗O(∩_∩)O

  ☆、芙蓉归

  
  天刃坊招工的启示贴满了整个南城,可门前冷落直叫人心寒。
  偶有匆匆路过的行人,被艳黄的纸色吸引,驻足查看一番后,便撇着嘴角离去,眼中更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更有那三三两两、成群结伙的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前一阵城中失踪的闺女,便是叫这家店老板抓了去,丢火炉里当引子来铸剑。”
  “那黑心肝的柯老板已经被判了斩立决,撤销了皇家铸造的资格,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参加试剑大会了。”
  “那怎么还不关门?还招什么工?”
  “可不是,现在谁不知道他们是黑店,傻子才去做工,到时候莫名其妙失踪,被剁成肉馅,做了人肉包子,脆骨丸子……”
  末了有人砸吧几声嘴,有人假装作呕,哄笑一阵,也渐渐去得远了。
  柯芙蓉站在门房的阴影里,一身素服,鬓边簪着一朵白花,脸色比那朵花更白,嘴角紧抿,眉眼依旧倔强。
  马上就到六月,剑炉要重开,工人却走得七七八八。还留下的,大多不济事,不是杂役,便是没出师还蠢笨不讨师父喜欢的小工匠徒弟。
  她咬着牙,攥着拳,便是再难,也要把天刃坊办下去。
  柯芙蓉回到账房里,细细地看了账册,之前的盈利都极好,即便如今景况不佳,勉力撑上个一年半载应当不是问题。
  “大小姐,有人来见工。”钱管事来通报,神色间欲言又止,似有隐情。
  柯芙蓉还埋头在账册里,眼皮也不抬一下,只叫他将人请进来。
  四平八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这人想来是个踏实的,办事或能稳妥可信。
  直到绛紫织锦的衣角跃进眼内,柯芙蓉蓦然抬头,见到来人是谁,怒道:“郑同恺,你又来捣乱?”
  郑同恺大大咧咧地坐进她对面的红木圈椅里,懒洋洋地开口道:“怎么是捣乱呢,我看到你们的招工启示,前来见工。”
  柯芙蓉语气更差:“你到天刃坊来见什么工?你能做些什么事?”
  郑同恺却不介意,仍旧用那不紧不慢的强调说道:“你们不是招铸剑师么,我六岁起便跟父亲学习铸剑,十五岁出师,之前两届试剑大会,精铸坊参赛的兵刃都是出自我手,不知这样是否合格呢?”
  这样的资历,岂止是合格而已,简直是出色到不行,便是万金也难求。
  可是柯芙蓉不服气,更不相信他,杏眼圆睁瞪着他,神色、姿态、眼神,无一不是充满戒备:“你这样优秀的人才,我们用不起。”
  郑同恺轻笑一声,道:“无妨。”
  两人静默一阵。
  郑同恺手指轻轻敲打着圈椅的扶手,率先开口道:“其实,我倒是觉得,比起铸剑师,天刃坊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个好东家,不如我来自荐应征这个位置,如何?”
  柯芙蓉倒抽一口气,果然不出所料,三句话说完便回到了旧议题上,她急吼吼应道:“我说过,天刃坊不卖。”
  郑同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道:“我也问过,不卖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会经营下去。”她鼓足了劲头,信誓旦旦地,“竭尽全力经营下去。”
  郑同恺嗤笑道:“哼,经营下去,说的简单,你做得来么?你是懂得铸剑,还是懂得生意经,又或是长袖善舞、酬酢俱佳?”
  她没有一样会,可怎么能这样就认输,就放弃?
  于是,硬着头皮道:“我可以学,学一学就会了,没有人天生就懂得这些,大家都是慢慢学来的。”
  郑同恺浓眉微挑,心中暗自叹气,是啊,学,他铸剑学了九年,生意上的事情也是从小言传身教,更从十二岁起经常陪着父亲一起谈生意、外出应酬。但直到如今,他马上就要行冠礼了,父亲也不会肯放他一个人独挑精铸坊大事。真是学何容易啊……
  一思及此,讲出来的话自然也不那么留情面:“好,你学,算你聪明无比,一年半载上手,三年五载精通,那在这之前你打算怎么办呢?天刃坊的九成的销路是走军需,如今这皇家的牌匾被撤了,且永不再录用,那么你打算往后拓展什么样的客源,又去哪里拓展,如何拓展呢?”
  话虽不大好听,但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只想快些将她点醒。
  柯芙蓉怔在那里,右手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上的金珠子,这些她全都没想过,从爹爹出了事情到如今,她所依凭的不过是胸中的一口气而已。
  她不需说,郑同恺只看她发愣的模样就知道答案是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再道:“做生意不是意气用事,若这些你连想都没想过,又凭什么说你能将天刃坊经营下去?”
  见她肘下压了数本账册,他便拿过来细看,不时点评着:“这上半年的盈利当真不错……去年的也很好。”
  说着,脑中灵光一现,不可思议地问道:“还是你根本打算用从前的盈利来填补今后的亏空?”
  一句中的。
  柯芙蓉着恼,一半因心思被戳破,另一半是他语气毫不隐藏的讽刺之意,冷冰冰回敬他道:“这些到底关你什么事?”
  郑同恺根本不同她斗嘴,拿过算盘拨几拨,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说道:“若当真说起来,以日常的开销和工人的例钱来算,撑上个一年半载肯定不是问题。不过那之后呢?要是有一天,你没得可再拿出来填补,发不出工钱,你叫那些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工人怎么过日子呢?你如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不能叫别人全家老小都和你一起拼那一口气,一起喝西北风吧。”
  柯芙蓉虽然考虑不周,到底还是个心善的姑娘,听了他这番话,心中有愧,却又一贯不愿向他服软,只抿着嘴,静静地不言不语。
  “我还是之前讲的条件全都不变,按照市价收购天刃坊,所有的工具和工人都算在内,从今往后都归精铸坊所有,你再好好想想,想好了就派个人来回复我。”
  他一口气将话讲完,心想这次终于谈得透彻,应当是明白了的,但也不好太过逼她,再多给她些时日,总能转过弯儿来。
  于是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谁知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身后压得低低的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只能再回转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柯芙蓉低着头,抽抽噎噎地问他。
  郑同恺就站在她身侧,抚着她的头发,心里想着,这当口儿,总不能直接说是,只能半哄半逗道:“女人嘛,不用特别有用,关键是她的男人特别有用就好了。”
  柯芙蓉抬起头来看他,目光迷惑,不明所以,眼泪珠子却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好了,别哭了。”郑同恺觉得自己被她哭得心都乱了,于是那安慰的说话也就跟着不那么正经了起来,“整个天刃坊我都买了,当然也包括你在内,等三年后你除了孝,我们就成亲,或者,你愿意的话,百天之内成亲也可以。地契我就不要了,留着给你当嫁妆,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说,柯芙蓉是说好还是不好呢?

  ☆、田园居

  
  “好了,别哭了。”郑同恺觉得自己被她哭得心都乱了,于是那安慰的说话也就跟着不那么正经了起来,“整个天刃坊我都买了,当然也包括你在内,等三年后你除了孝,我们就成亲,或者,你愿意的话,百天之内成亲也可以。地契我就不要了,留着给你当嫁妆,好不好?”
  柯芙蓉叫他说得一愣,眼泪倒是止住了,心里火气也跟着蹿了出来。
  先前说得那样一本正经,虽然没一句顺耳,但她懂忠言逆耳的道理,亏她还以为他转了性儿,果然这还不够一盏茶功夫,本性就藏不住。
  她气得抄起手边茶水去泼他:“哪个要嫁你?哪个答应天刃坊卖给你?滚出去!”
  两人距离太近,饶是郑同恺再灵活也来不及躲开,绛紫色的外袍上看不出茶色,只是晕湿成一块略深的颜色,郑同恺也不着恼,心中诧异自己竟能这般好性儿,可到底还是觉得她能生起气,撒起火,怎么都好过之前那样愁眉不展、郁结难舒的样子。
  本想再添两把火,逗弄得她更加气恼,可到底刚才归结在嫁娶之事上,他虽立心求娶,可她从来抗拒,两人不是心意相通的情侣,有些事也不好闹得太过。
  于是只随手掸着那片污渍,淡淡道:“今日讲得这番话句句肺腑,没有一句虚言,你好好想一想,我等着你答复。”
  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厚着脸皮加多一句:“两样事都是。”
  柯芙蓉见他依旧如此,更添恼火,抓起书案上的算盘来,作势要打人。
  她憋闷了多日,父死家破,从小没受过半点挫折的一个千金大小姐,硬靠着一股子倔强劲儿撑到现在,满腔愁绪正不知如何排解,偏碰上一个不知死活非来捻虎须的,便成了现成的出气筒。
  天刃坊从前财大气粗,连算盘珠子都是用得实心的足金,货真价实的金疙瘩,价值不菲,分量十足。
  郑同恺又不是傻子,怎会肯老实站在那里等挨打,边躲边告辞走人。
  快到门边时还是不忘叮嘱:“两件事你都好好考虑。”
  柯芙蓉终于还是将算盘丢了过去,可是他脚程快,人早闪得没了影儿,算盘啪一声重重拍在地上,框架散开,金灿灿的算盘珠子滚过一地。
  天刃坊已经被今上撤了皇家铸造的资质,那作为赏赐而得的前国公府大宅自也被收回,不能再住。
  柯芙蓉已将宅子里的下人打发了,只留下几个无处去老妈子和丫鬟,一起搬去近郊的庄子上暂住。
  回程的路上,她靠在马车窗边,静静地琢磨着郑同恺的话。
  柯芙蓉从来不是一根筋儿执拗到底的人,何况郑同恺说的句句都在道理上,她很快便想得清楚,经营的事情,他比自己在行,是更好的东家人选。
  至于另一件事情……
  她掀起窗帷,看着夕阳余晖下,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想起那天夜里,亲眼看着那人将剑刺进父亲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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