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易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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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易凤-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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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无人同墨凡相争论,国事比往日商讨的快了许多,又多合煜煊心意。她轻轻嘟了嘟嫣红娇小的唇瓣,心中也因阮重与阮凌辗不在朝堂快意了些许,这份欣喜之色却不敢浮现在面色上。
    下了朝后,煜煊刚到勤政殿,墨凡便尾随而来,把一封方才截取的密函呈递给煜煊。
    龙案上,宣纸铺展,是阮重嫡妻金氏的家书。煜煊灵动的双眸慢慢收紧,她因宣纸上“昏君荒淫无道”六字,心生怒意,猛地挥去信笺。“墨大司马把这个呈递给朕,何意?”
    她不懂,墨凡明明知晓此事错在她,她若是再对阮家人发难,定会失德于民。
    端坐在下位的墨凡拱手道:“皇上认为这信笺可会落入金义天手中?”
    煜煊心中气墨凡明知故问,不耐烦的答道:“墨大司马若是不截取,自是落入他手中。”
    墨凡起身,高大的身躯遮挡了窗棂透进来的半片日光,他沉色道:“皇上错了,这信笺会落入大齐或兆泰王的人手中。想必阮重也猜想到,他此举躲不过末将的眼睛。大司徒府晨曦前后出了三波人马送信,末将只截获了这一封。其他两封,末将猜测,怕是也送不到金义天手中。”
    一难未除,又发一难。煜煊起身拂去了龙案上的物件,怒问声在一片玉器碎裂声中传出。
    “错,错,错!朕做什么都是错!墨肃的命,朕保不住;薛漪澜的命,朕也保不住!阮重到底想要朕怎么样?”


☆、第六十章 妃嫔入宫风雨至
候守在外面的赵忠听到玉器碎地的声响,慌忙掀起幕帘,朝里面望着,只见煜煊怒气昭然。未得召唤,他不敢擅自进来收拾,便挥起净鞭,招呼了两个宫女候在自己身后,等着随时收拾残局。
    墨凡听到“墨肃”二字,眸子中锐利的锋芒倏地暗沉下去。十年了,不,已经十一年了,若不是煜煊当时年幼无知,他们一家人何苦会分离这么久,至今仍不敢相认。想到自己的夫人因日夜思念儿子而日渐憔悴的面容,墨凡矫健的身躯有些塌软。
    煜煊无意间瞥到墨凡的样态,日光被挡去,阴影透射,他两鬓掺杂着华发,忠武慑人之气却不减。她心中生出愧疚压制了怒气,声音柔和了下来,“墨大司马,朕,墨肃已经离去多年,墨大司马释怀罢!”
    墨凡牵强苦笑,拱手道:“也请皇上释怀,犬子是病重而亡,与皇上无关!”
    煜煊瘫软回龙椅上,嘴角弯起自嘲,“朕这个皇帝怕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墨凡闻言,眸子中锐利的锋芒毕现,“末将誓死效忠皇上!”
    煜煊抬首与墨凡对看一眼,墨凡眸中的忠心她看到了,但这忠心只是对皇上,不是对她这个身份难明的女子。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了薛漪澜那句诚恳的话语,“皇上,只要您不荒芜社稷,不令百姓受苦;此生不论皇上是人是妖,是男是女,末将都会以死相护,以报皇上的救命之恩!”
    她指尖敲打在无一物的龙案上,清秀面容上显出担忧,“墨大司马可有法子令薛统领官复原位,朕怕阮重会对她下手。”
    墨凡脸上的厉色褪去些许,“皇上不必忧心她,末将与她父亲相识数十载,她亦是末将看着长大的,身上集了我与她父亲的兵法与武艺,阮重的人动不得她分毫。”
    煜煊颔首,随后眸光看向平稳躺在地上的信笺,“墨大司马觉得该如何处置?”
    墨凡沉色回道,“末将会加派人手,密切注视着兆泰王及大齐的举动。末将得到消息,大齐国的二皇子赫连夏,已数月不曾出王府。臣恐他已趁胡尔之乱,悄悄潜入我大魏······”
    “太后驾到!”
    墨凡未说完,赵忠阴柔的高呼声响起,煜煊心中一震,立即起身迎了出去。
    太后身穿广袖墨蓝绣牡丹曲裾,项上的朝天发髻簪着一株凤凰步摇,凤口含明珠,从幕帘后款款而入,身后簇拥的宫娥、太监益发衬得她仪态万千。
    煜煊上前拱手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墨凡亦躬身一礼,“末将见过太后!”
    阮太后双手需伸一下,淡淡道:“皇上不必如此多礼!”
    赵信河令太监搬了凤椅置于龙椅一侧,阮太后扶就着煜煊的手在凤椅上坐下。
    煜煊坐回龙椅上,余光不时偷瞄着神色冰冷的阮太后,心中嘀咕着:昨夜一事,我还未来得及去长寿宫赔罪,母后怎么反倒先来了,不知为何故?
    墨凡亦是坐回自己的座位,神色淡定,心中却思忖着阮太后的来意。
    凤椅一侧是煜煊拂去的信笺,阮太后垂眸之际,匆匆揽过了信上所书的内容,她心中愈加有把握了,面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她眉角的褶皱堆砌,唇瓣弯起浅笑,“既然墨大司马也在,那哀家便直说了!”
    她停了话语,眸光看了煜煊与墨凡一眼,唇瓣弯起的浅笑褪去,“阮家受此侮辱,不禁哀家与皇上面子受损,恐是大魏国也要遭人耻笑。况且我阮家世代忠良,如今这般的羞辱,阮大司徒的心中也难以释怀。如今之际,唯有九锡之礼,方可堵天下悠悠众口,以慰阮家忠于大魏国之心。”
    闻言,煜煊气急起身,她灵动的双眸瞪的圆鼓,不相信的盯看着阮太后,“九锡之礼一赐,阮重的地位便形同半个皇帝。母后可知,自古那些被赏赐九锡之礼的重臣皆会篡位为皇。”
    阮太后眸光冷冽的看了煜煊一眼,并不理会她,便直盯看着墨凡,沉色道:“皇上年少,血气方刚,做事不思后果。墨大司马身为先帝托孤重臣,却不加劝阻;如今,墨大司马若无更好的对策,一切皆照哀家的意思罢!”
    墨凡思忖片刻,眸光顺着阮太后的眸光看向那封信笺,如今这信笺的用意,他心中亦是明了。他起身拱手道:“末将并无异议!”
    赵信河得了阮太后的眼神,立即把袖袍中的圣旨锦布铺展在洁净无一物的龙案上。煜煊瘫软回龙椅上,环顾了一眼阮太后胸有成竹的面色与墨凡矫健挺立的身躯,嘴角的嘲讽愈加深了。
    皇上又如何?托孤重臣与太后已是权高于皇帝,如今再加一个受有九锡之礼的大司徒,怕是以后她连傀儡都不如。
    煜煊苦笑着令赵忠取了玉玺,双手紧握玉玺,合眸用力的加盖在圣旨锦布上。
    “铛!”
    一声清脆的玉器碰撞声响发出,阮太后心中舒了一口气,如此也是对阮重有了交代,他应不会再拿自己与络尘那些风流韵事做利箭重伤自己了。
    连着三日大雨瓢泼,洗净了帝都的铅华。三日后,天朗气清。
    层层锦纱铺展轻舞,日光萦纡,照不进宇文绾所睡的木床上。锦画伏在床榻,双眸满是担忧的盯看着仍是毫无生气的宇文绾。三日,已经三日,宇文绾只有鼻息间微弱的气息告知旁人,她还活着。
    饭食与汤药,宇文绾皆闭口不饮,身子冰冷吓人。锦画按萧渃的吩咐,拿洁净的帕子沾了汤药一点点的擦拭宇文绾苍白的唇瓣,又熬了许多汤药为她擦拭身子,才不至于失了元气。
    宫中来迎宇文绾入宫的仪仗队伍已候在府外,这已经是第二次来迎了。前几日,宫中的内侍官中给事曾来过一次,因宇文绾身子尚弱,又有皇上的恩宠,便让她休养一日。
    谁知,接连瓢泼大雨阻了路,又耽搁了三日。
    今日,郑文已来催了多次,锦画仍是不敢把此事告知宇文绾。
    大司空府中,赵忠带着前来迎接宇文绾的宫人在前厅堂中饮了一杯又一杯的茶,却仍是不见丫鬟搀扶宇文绾前来。皇上有令,不可惊扰了绾夫人,赵忠只能一杯杯的品着茶,不敢过多催促。
    茶喝多了,嘴巴里全为茶味,竟也辨不出茶味了。瞧着暮色已近,赵忠恐回去晚了,无法交差,便携一干宫人前往琴画楼。
    门侧的丫鬟们掀帘迎了赵忠进来,锦画不敢横加阻拦宫中的人,便眸带担忧的退立在赵忠身侧。
    赵忠收起净鞭,俯首跪拜下,“奴才见过绾夫人!”身后的托着夫人衣冠的宫娥与太监皆俯首跪拜下,高声呼道:“奴才(婢)见过绾夫人!”
    赵忠俯首许久,却听不到宇文绾的半点生息,他慢慢的抬首,见宇文绾仍是合眸躺于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自己起身,行到木床跟侧,弯下身子把临行前煜煊交代给他的话讲了一遍。
    “绾夫人聪慧,怎会看不清官宦之间与朝堂的风向。若绾夫人此番抗旨,大司空府的满门该如何安置?宇文大司空即将回帝都,且宇文大司空只有绾夫人这一独女;自古忠孝不能双全,如今皇上给了绾夫人一个双全的法子。绾夫人可思量片刻,切不可让皇上等的久了。”
    赵忠说完,转身欲带着宫女、太监退下,一声轻呼止住了他的脚步。
    “公公且慢!”
    赵忠回首,只见宇文绾缓缓起身,云鬓散乱,花颜憔悴。
    几日下来,宇文绾身子清瘦不少,更添了一丝娇弱无力,锦画连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她靠在锦画的怀中,虚弱道:“请公公容我准备一下,我便随你们进宫。”
    赵忠应着“哎”,挥手令一干闲杂宫人退了出去,只留了伺候夫人梳妆的宫女们。
    暮色至,迎宇文绾回宫的队伍从大司徒府门前行过。因宇文绾身子尚未复原,所乘的是昭仪位分的轿辇,随侍宫人亦是按昭仪份例安排的人数。
    阮灵鸢站在府门外,鲜红的指甲在朱红的府门上抓下一道道痕迹。她眸光中火苗肆意燃烧着宇文绾所乘的轿辇,大有燎原之势。金氏来到她身侧,队伍已经离大司徒府很远。
    她执起阮灵鸢的手,愤恨道:“鸢儿,母亲如今只有你这一个依靠了。我们的依靠,你的哥哥已经倒下,你一定要为母亲争气。记住,对那些与你争宠的人,不可心慈手软。母亲若不是当年手软,没有绝了罗姬那个贱人。今日,她就不会这般在府上得意、嘲讽我们。”
    阮灵鸢眸子盯着已成零星一点的宫人队伍,蛾眉紧紧蹙起,“母亲放心!女儿不会输给宇文绾的!”
    她想起了那日与自己柔情对视的少年天子,一身明黄衣袍、英气十足。心中暗暗发誓,这样俊朗多情的君王,是她阮灵鸢的夫君,便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注:1、九锡,九锡是中国古代皇帝赐给诸侯、大臣有殊勋者的九种礼器,是最高礼遇的表示。这些礼器通常是天子才能使用,赏赐形式上的意义远大于使用价值。


☆、第六十一章 荷叶莲莲水波澜
皇城内苑,暮色下,宫灯笼罩着朱红宫墙、明黄琉璃。途径御花园,青翠藤叶环绕嫣红花萼,芳树萋萋,芬香迷人。
    跟随在昭仪轿辇一侧的锦画与锦书、锦棋好奇瞧着皇城中的一切,三人自诩大司空府的人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可见了皇城中的一切,倒成了不曾见过世面的乡野闲人。
    宇文绾透过锦纱,无心瞥望了几眼皇城内的景致。本是春夏繁芜,却因暮色下的孤零落日残霞,内苑美景看在宇文绾眼眸中皆带了石桥流水、古道寒鸦的凄楚。
    皇城内二十几载没有妃嫔入住后宫的喜事,宫娥太监们皆在盼着夏日才入住月央宫的正宫皇后。不曾想,正宫未至,倒是先来了一个绾夫人,又是帝都第一才貌双全的女子。
    宇文绾被玷污、阮凌辗被阉割一事早在帝都传的满城风雨,一路上所遇宫娥、太监纷纷翘首相望,想要看一看到底是何等美貌的女子,能令昔日好龙阳的皇上着迷至此。
    昭仪轿辇停在锁黛宫宫门前,赵忠先行了一步回勤政殿复命。内侍官中给事早已领了宫娥、太监跪拜在门前,高声呼着,“奴才(婢)见过绾夫人,绾夫人福泽安康!”
    宇文绾扶就着锦画的手从轿辇下来,她轻轻挥了挥手,柔声道:“起来罢!”
    吴章身后年纪小的宫人们皆眸带好奇的瞧着宇文绾,一身蜜合色妆缎曲裾宫装,云鬗绾成了朝云近香髻,只斜簪了凤钗,垂下米粒般的珍珠流苏,撩拨着耳畔遗留的一缕青丝。细眉弯弯,眸光飘渺,举步轻摇若仙子。
    众人心中皆叹着,果真是帝都第一美人啊。
    宇文绾抬眸望去,盯看着她的宫人们,稚嫩的脸庞上神色各异。她心中苦涩着,他们也与那些途中遇到的宫人一样,对自己充满了好奇。究竟是何样貌,能令皇上放着那般多身子白玉无瑕的女子不要,偏偏纳了这样一个脏了身子的人为妃。
    她扶着锦画的手,步伐轻摇在锁黛宫的宫砖之上。锁黛宫数十载未有人居住,虽吴章着人仔细打扫了一番,她鼻息间仍嗅到了尘土的旧味。
    九盏大红宫灯从廊檐悬到宫门口,寓意皇上与自己天长地久。宇文绾端坐在正殿的主位,那九盏大红宫灯的寓意令她虚弱的脊背挺直。她知晓,这是皇上逾越了皇后的礼制,想要助她在宫中站稳脚跟。
    宇文绾身上出了一层层密集的虚汗,却仍强忍着,听跪拜在下面的吴章禀告了锁黛宫的诸多事宜。
    最后,吴章一一介绍了跪拜在他身后各十个的宫女、太监的名讳,又对宇文绾好言道:“禀告绾夫人,按夫人的份例,宫内伺候的宫娥、太监应各八人,但皇上心疼夫人,锁黛宫的一切份例皆按昭仪之位。”
    宇文绾面上浅笑着,“请公公代我向皇上谢恩!”名分乃身外之物,她又岂会在意,
    吴章应着告退,宇文绾吩咐锦书赏赐锁黛宫的宫人时,唇瓣启开,却叫不出众人的名讳,只得含糊道:“锦书,赏!”而后整个人依附在锦画的身上,回了歇息的雕花木床上。
    竹影瘦,朗月弯。宇文绾盯看着窗棂外的弯月,心中不解,为何它这般细长,散出的光却如此刺眼。朗月传愁,新入宫的首晚,宇文绾与书画棋三人皆彻夜未眠。
    次日,圆日初升。宫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整齐的步伐声响,伺候宇文绾梳妆的锦画不禁朝窗棂外望去,只见赵忠领着数十个手托银盘的太监在锁黛宫排出了长龙般的队伍。
    赵忠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他的一举一动皆与皇上的旨意有关,宇文绾换上宫装,扶着锦画的手出了正殿。
    赵忠见宇文绾出来,忙躬身道:“奴才见过绾夫人!”
    宇文绾颔首,盯看着长龙队伍的眸中闪出不解。赵忠躲开一步,他身后的太监有序上前,排了数排,面朝着宇文绾。
    天高云阔,赵忠阴柔的声音传入白净无暇的云彩中。
    “皇上赏赐锁黛宫,龙凤帐一顶,银鹿一只,九玉酒杯一对,碧玉如意枕一对、鹤鹊枕一对,犀角象牙一对······”
    赵忠每报完一排,一排的太监便手托银盘左右分开而候立着。
    锁黛宫满宫的宫人皆目瞪口呆的看着太监们手托的数十匹绫罗绸缎,及数不清件数的珍宝玉器,唯有宇文绾仍是面色淡淡。
    趁着锁黛宫的宫人清点赏赐入库之际,赵忠行至正在饮茶的宇文绾身侧,悄声道:“皇上让奴才转告夫人,若夫人身子骨仍是虚弱,勤政殿的礼仪皆可免,但天下之大,孝义为先。不论夫人心中对阮家人存着多少怨恨与不满,长寿宫中每日的晨昏定省,夫人可是怠慢不得。”
    宇文绾手中的茶盏抖落,是,她怎么能忘了宫中尚有一位阮太后。她看向赵忠,眸光中让人辨不出是愤怒还是怨恨。
    赵忠有些错愕,忙躬身道:“勤政殿还有事,奴才先行告退!”他挥起净鞭,招呼来时跟随的太监退出了锁黛宫。
    勤政殿内,煜煊伏在龙案上,手托着下巴,作沉思样态。她绾青丝的金带轻舞在耳畔,灵动双眸木讷的盯看着前方。
    赵忠从煜煊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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