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拓整了整衣襟,挽了挽袖口,气定神闲,却看得旺童牙痒痒。
“小伙子,看来你听力不太行啊,”旺童笑眯了眼睛,“我爹娘才不揍我呢,至少没把我吊在树上打过。”
李拓窘了片刻,下意识地环视四周,见大家都已经散去,微不可闻地舒了口气,“我爹那是……”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慕皱着眉头走了出来,“兔崽子,你说我什么呢?”
旺童的脸还没来得及堆上得逞的笑容,王竹就从屋里走了出来,拍了拍李拓的肩膀,“没事儿吧?”
“兔崽子皮糙着呢,这点儿伤算什么,”李慕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不受控制地吧啦着李拓背上的破布条,见没受伤才舒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李拓的背,“今天你可真是丢了你爹我的脸了!”
旺童站在一边眨巴眨巴眼睛,李慕咳了几声,又开口,“我看你也没机灵到哪儿去,关键时候还不如旺童反应快,爹的面子让旺童给爹赚足了!”
旺童听到这几句话,心情很舒泰,摆了摆手,“没有的事,我也就是急中生智罢了。”
李拓笑笑未语,王竹视线飞快扫过旺童,见除了衣服有些脏了,其余地方也没受什么伤,才放下心来,“余庆,我们回家。”
旺童点点头,跟着王竹回家了。
单手拎起尸体堆中的小婴儿,他不着痕迹的笑了。另一只手探进了婴儿的衣襟中,感受到了婴儿稚嫩跳动的生命的温度。
娇嫩的皮肤上溅满了鲜血,似是感觉到了身体被一只冰冷的手触碰,她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林意嘴角微勾,眼睛里似是泛着深夜湖泊的光。
“被带走了三天,没想到还活着。”
一声轻叹从后面的草丛中传出。
“林美人,你是想留着,还是杀了?”
一身紫裙的少女手中拎着一只鸡走了出来,草丛中的萤火虫受了惊从草丛中四散飞出来,好像银河从夜空里流下来,倾泻在草丛里。她的头发有些狼狈,脸上浸满了笑意,脚步轻盈,在草地里好像带出了月光,萤火和月光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跳跃。
“阿温,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林意看着她,有些不屑的回过头,看向婴儿的时候眼神又不自觉的温和下来,“带回去。”
那名唤作阿温的少女也不恼怒,只是笑盈盈的走上前,每踩一步,似乎都踏着月光,整个人都闪着微弱的光。
“把她给我,我把她和鸡一起交给刘妈。”伸出手。脏兮兮的,却能感受到手指的细长和手掌的绵软。
林意眯了眯眼睛,过了几秒,笑出来,眼睛里流淌着的光闪烁。
“有什么好笑的,给我。”
林意伸出手,将手里拽着的婴儿递给了阿温。
“哇呀呀真是残忍啊你要是不喜欢她可以不留下她呀这样折腾她要是长大了知道了找你报仇怎么办呀……”
阿温用那只抓着鸡的手抓住了小婴儿。
霎时,林意的额头布满了黑线条。
那只鸡还在拼命的扑扇着翅膀,想挣脱紫裙少女的束缚,可怜的婴儿与鸡处于同一水平线上,莫名其妙的承受着来自身边“伙伴”一波又一波的怒火。
日夜交替,星辰变幻,十六年。
朗山小树林里,有一名叫宝丁的姑娘长大了。
一个女子立于林中,袅袅婷婷,摇曳生姿,线条流畅,肌骨莹润,红唇鲜艳欲滴,眼波流转,抿嘴一笑间,万物都笼了一层悠悠的水汽,清新亮丽,日光喷薄的早晨,树林里透着淡碧色的光。
黑色的眼眸中仿佛藏匿着一片深海,碧波漾漾,深处隐约有一点渔火,转瞬又熄灭了,再看时,只有曼妙女子恣意大胆的漫不经心和动人心魄。
“我下山去了。”
那女子转过身,笑盈盈的,“有一个忙,想请你们帮一帮。”
“把你养大已是不易,你要走便快走吧。”
“什么把我养大,你们只不过多几日来看看我,就是把我养大了?”
宝丁不服气,看着紫衣少女,紫衣少女多年过去,却依旧没有丝毫衰老,林意从林后走出,容貌也一如初见,“又怎么了?”
“宝丁要走,我便让她走了。”紫衣少女笑笑,“我还能拦着她不成?”
“要走?”林意微顿,“江湖险恶,你切记两点。”
宝丁别过头,“哪两点?”
“别与人提起我与她。”林意指了指紫衣少女,“这是第一。”
“为什么?”宝丁偏过头,林意上下打量着宝丁,“你武功不济,再者容貌不佳,怕辱了我们的名声,臭了我们的招牌。”
宝丁不服气,“第二呢?”
“第二,你若活不下去了,就去找一个名叫王祝的人,”林意从袖中拿出一张叠着的纸,展开来,“就是此人。”
宝丁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转身欲行,歪着头想了想又回过头,疑惑的说:“到了外面,我该说我叫何名?”
“宝丁。”紫衣少女打了个哈欠,“十六年了,你还记不住自己的名字?”
“我虽名唤宝丁,却不知我究竟姓什么。”
紫衣少女抬头看了看树木,“时值盛夏,你便姓夏吧。”
她点点头,“我便叫夏宝丁吧。”
作者有话要说: 旺童祝你阅读愉快~
(因可能会串榜原因要改动夏宝丁这个设定,看过这段儿的孩子们,给你们说声对不起。)
这里的林意和宋温在之后不会出现,在另一篇里是男女主,会在之后和大家见面。
☆、赵辛遇程皎烟
“辛儿,”旺童冲赵辛招招手,“我带你见见世面去。”
赵辛有点儿犹豫地上前,“上哪儿去?”
“咱们到茶馆里头坐坐,听师兄说,沁菀楼里有个新来的姑娘,唱的小曲儿特好听,听听去?”旺童把手里吃剩的豆包塞给赵辛,拍了拍手,“再叫上李拓,他今天不用来我家练剑,一起出去玩玩也成。”
赵辛还在思索着要不要跟着去,就被旺童拽住了袖子,“走走走,你爹那儿我去说,你去把李拓找来。”
赵辛无奈地笑笑,点了点头,扭头就走,路上的小姑娘捂着嘴笑,眼神不住往赵辛身上瞥,旺童皱了皱鼻子,“没出息。”
三人走在路上,旺童咬着竹签走在最前面,有些嘀咕,小时候倒不觉得心烦,这两年身后两个小伙子长大了,每天出门身上都粘着各种目光,看着太不自在了。
李拓很自然地消化了身边的目光,坦然淡定地跟在旺童身后,赵辛有些不好意思,快步走到旺童身侧,旺童匆匆向前走了几步,哼着小调走进了沁菀楼。
“三位楼上请。”
“皎烟姑娘在吗?”旺童忽然觉得头顶传来奇怪的触感,抬头就看见李拓的手悬在头顶,旺童急忙扭头,“干什么?”
李拓把手伸到旺童面前,指间有一团棉絮般的东西,李拓表情淡定,“喏。你该洗头了。”
旺童心虚地摸了摸鬓角,轻咳一声,扭头看向店小二,“程皎烟在吗?”
“皎烟姑娘在楼上呢,我去问问。”
旺童点点头,三人就在楼下坐着等。闲着无聊,旺童的视线在茶馆里转了几圈,还是回到李拓身上,略带调笑,“我一直以为你是不来这些地方的,怎么今天赵辛一叫你就来了,也不知是在我面前装作道貌岸然,还是给辛儿面子不给我面子?”
李拓只作没听见,喝了一口送来的茶,和赵辛聊起天来,旺童眯起了眼睛,手搭在了赵辛端起茶杯的手上,“赵辛,你说说李拓是哪一样?”
赵辛放下茶盏,望了李拓一眼,李拓这才开口,“我平日里是不来听小曲的,今日赵辛说,你坚持要来,我若是不来,你闯祸怕是无人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旺童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店小二从楼上跑了下来,“皎烟姑娘正得闲,三位楼上请。”
琴声悠悠,珠帘内隐现一窈窕身形,歌声悠扬婉转,一曲毕,回音曼妙,绕梁不绝,赵辛起身鼓掌,“姑娘好琴艺。”
“谢公子夸赞。”
声音略带清冷,不似歌声一般婉转,倒是透着点疏离。赵辛复又坐下,“不知姑娘名为皎烟还是以皎烟为艺名?”
女子还未答,旺童噗嗤一笑,放下了手上的茶杯,“怎么?想认识认识?这么些年了,我倒不知小侯爷竟如此多情。”
“小侯爷?皎烟失礼了。”珠帘内女子放下琴,起身,手中不知掂了什么,撩开帘子走了出来,福了福身,“见过小侯爷。”
赵辛有些无措,俊朗的脸蛋一下子羞得通红,轻咳一声,“无需多礼。”
“皎烟乃本名,并无艺名一说。”程皎烟顿了顿,清冷目光落在赵辛面上,如同春日之于冬雪,渐显和暖,“今日与小侯爷相遇颇为有缘,正好昨日得了一盒皎烟最喜欢的胭脂,小侯爷若是不嫌弃……”
“自然不嫌弃。”赵辛起身,摆了摆手,程皎烟笑笑,将手中胭脂递了出去,“望小侯爷惠存。”
旺童站起来,搓了搓胳膊,拉着李拓就往屋外走,直到出了沁菀楼,旺童才舒了口气,“真是叫人看不下去呐。”
“那你拽我出来干什么?”李拓无奈地笑笑,“赵辛还在里面,是不是太无礼了?”
旺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李拓的肩膀,“无礼总比被恶心好,找个借口和赵辛解释解释,他会理解的。回家去吧。”
在楼上的赵辛不知道楼下的旺童和李拓早已经信步回家去了,还在楼上和程皎烟侃侃而谈。不知过了多久,觉得有些口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只觉喉中辛辣,放下茶杯皱起了眉头,“这是酒?”
“小侯爷不会喝酒?”
程皎烟微扬眉头,有些惊异,赵辛摇头,“我只是有些惊异姑娘你竟会喝酒。”
“在此处抚琴唱歌,偶有知音,小酌几杯也是人之常情。”程皎烟抿唇一笑,“皎烟并非弱女子,酒量尚可,不知小侯爷方不方便,要不要与皎烟共饮几杯?”
“姑娘会饮酒就再好不过,今日偶得知音,畅快饮几杯也不要紧。”赵辛为自己满上一杯,又给程皎烟倒上,掂起酒杯,一仰首就见了底。
赵辛酒量不错,两人小絮小酌,也算是有滋有味,斜阳残落,赵辛微醺,虽神色迷离,脚步略缓慢,昏沉天色,难掩丰神俊朗,赵辛走在小巷里,有些头疼一会儿回府要怎么跟娘亲解释今日饮酒一事。
遥遥有一女子走来,步履轻快,极有节奏,葱青长裙伴着轻快脚步飘扬,片刻到了眼前,才发现是个明丽貌美的女子。
夏宝丁走到赵辛面前,站住不动了,赵辛皱着眉头看着夏宝丁,见她一直凝神打量着自己,没有说话。
良久才听夏宝丁轻轻叹了口气。
“走了那么久,总算看到个长得不错的了。”
距离很近,声音很轻,赵辛可以清晰看到夏宝丁的容貌。
肌骨莹润,雪肤花貌。
眸中流彩,见之难忘。
这是赵辛对于夏宝丁的第一印象。
夏宝丁退后一步,皱着眉头,捏住了鼻子,“什么味儿?”
见夏宝丁皱眉,赵辛也忍不住皱起眉头,“不过饮了些酒。”
“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府赵辛。”
夏宝丁偏过头,细指指向巷子尽头,“住在附近?”
“嗯。”
赵辛点头,抱拳,“天色不早了,赵辛见此别过。”
话毕迈步离去,身后没了声响,赵辛一扭头,就见到夏宝丁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急忙转过身来,“姑娘何事?”
夏宝丁眨眨眼,“你住哪儿?我跟去看看。”
赵辛无奈,“在下公主府赵辛,自然住在公主府。姑娘随便打听打听便是了,这般跟着在下,在下回府上有些不好交代。”
赵辛向前又走了几步,再转身,夏宝丁已经不见了。
旺童喂了甜枣,在后院午睡了一会儿,醒来已经天色昏暗了。
想起王竹白天时托付自己送木剑到李慕府上,急忙到房间里取了木剑往门口走,“娘,我去趟李叔那儿,一会儿就回来。”
“早点儿回来!”
“知道了!”
旺童一手提剑,披了外衣走出屋外,快步行在巷子里,不远处传来嘈杂之音,旺童走向前,只见有一位婶子和一位少女在拉拉扯扯,嘴里还在叫着,“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了这个东西不能给!”
“陈婶?”旺童走近了几步,目光在少女和陈婶身上转了几圈,“怎么了?”
“我都打烊了,这姑娘就要把东西拿走,还不给我钱。”陈婶的表情有些愤懑,旺童扭头看着少女,少女眨眨眼,“为什么不给我?”
“诶,你这姑娘,长那么漂亮,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你又没给我钱,怎么还能抢呢?”陈婶奋力把手里的东西夺了回去,夏宝丁伸出手要再去拿,被旺童抓住了手臂,“你没钱吗?”
“什么钱?不都是随便拿的吗?”夏宝丁笑眯眯的,“我一直都是随便拿的呀。”
旺童无奈,“陈婶,你先走吧。”
陈婶点点头,临行前还怒视宝丁一眼,和旺童唠了两句,这才走了。
旺童见陈婶走远了,才继续往李府走,夏宝丁跟在旺童身边,絮絮叨叨的,“钱是什么?你有吗?能给我吗?”
旺童在一户人家门口顿住脚步,“你是要饭的?”
夏宝丁摇摇头,看着旺童突然有些怔神,旺童后退了一步,夏宝丁细细看着旺童眉眼,觉得有些熟悉,“你爹是不是叫……叫王祝?”
“王竹,”旺童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怎么,你认识?”
夏宝丁颔首,笑得神秘,“你带我回家,就知道了。”
旺童有些费解,却又被这件事纠结着挪不开步子,“你要不先跟着我去个地方,我一会儿带你回家。”
夏宝丁大方答应,跟在旺童身后,旺童有些警惕有些纳罕,这谁啊?
两人各怀心事,赶到李府,恰巧李慕外出,旺童把木剑给了家丁,扭头就走。夏宝丁也就顺从跟着旺童,你一言,我一语,两人聊了一路,总算到了书屋。
一进门,旺童就把夏宝丁推到王竹面前,“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王竹起身,目光扫过夏宝丁,正欲开口,却见夏宝丁眨眨眼,“王祝,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旺童祝你阅读愉快~
☆、宝丁入住
林花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夏宝丁站在一边,瞧了瞧旺童,急忙道,“是旺童的朋友吧?进来坐,进来坐。”
“王祝,咱们到后院聊聊?”
王竹颔首,扬手制止旺童跟出来,“在这儿等着。”
旺童觉得有点儿奇怪,见到王竹面色不对,又不敢擅自跟到后院去,只得眼巴巴望着林花,“娘,你认识夏宝丁吗?”
林花摇摇头,“那姑娘叫夏宝丁?长得可真是漂亮。”
旺童啧啧称怪,“她比我小,还叫我爹王祝,我爹明明是王竹啊,莫非爹还有个亲人叫王祝不成?”
“你不懂的,”林花揉了揉旺童的头发,“把饭打好,我们可以吃饭了。”
“敢问姑娘是何人?为何称在下为王祝?”
王竹面无表情,夏宝丁的表情却很是怡然自得,“你可认识林意与宋温?”
王竹打量着夏宝丁,还是面无表情,“怎么?”
“我是他们的闺女,”夏宝丁理直气壮,“假如你不信,可以与他们对峙,只是眼下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王竹的神色略有松动,“这些证据,不足为信。”
“你们很爱撒谎么?”夏宝丁扬起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我也没其他证据了。屋外的那个,是林花吧?林意宋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