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重一愣,立即缩了缩脖子,脑袋尽量往后伸。
“这?”王威顿了一下,可并未着李渊的道,只说,“必是令郎同党之人,这个下官自会审问清楚!只是,令郎劫狱证据确凿不容辩驳,唐国公,还是让下官将人犯带走吧。”
李渊依旧神色自若,微微含笑道:“方才二位说,刘文静是因受有李密牵连才入的狱。李密自封为皇实属大逆不道,可若是有人私通突厥,不知又该作何处置呢?”
王威说:“私通突厥,罪加一等,理当满门抄斩连诛九族!”
“好一个满门抄斩连诛九族!王威高君雅,你二人身为太原副留守,拿着朝廷俸禄竟然私通突厥实属罪大恶极!来人,快快将此二人拿下!”说话之人不是李渊,而是匆匆赶至现场的李建成。
李建成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看着便知是有备而来。看来,李家自导自演的这场戏是越发精彩了。
话音刚落,便有戎装着身的李家军上前紧紧制住了王高二人,王高二人所带军队欲做反抗,却不及李家军人多势众,亦被压住。
王威挣扎了一下,又被大刀按下了头,他愤愤地说:“李渊,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什么私通突厥?简直无中生有!”
李建成单手紧紧握住腰佩长剑,气宇轩昂地踱至王威跟前,半蹲下说:“无中生有?那王大人您看这是什么?”说罢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件,缓缓展开放于王威面前,道,“这便是证据,是两位大人私通突厥的亲笔密函,密函上,颉利可汗对两位大人说,栽赃李家公子成功之日便是你二人谋反之时,到时候自会助上一臂之力。密函上清楚提到二人的阴谋,亦有突厥可汗印章,可看清楚了?”
王威自然知道自己被冤枉了,可李家人行事滴水不漏,他又无从辩驳,只得气粗了脖子叫:“你们,你们,反了,李渊,你们李家终于要反了!这信件,这信件分明是你们父子伪造之物,你们这是贼喊捉贼!”
李建成起身,喝道:“来人,将这两个逆贼抓入牢中,择日查问!”
话才说完,外面有一士兵行色匆匆跑来说:“报!城外二十里处有突厥军队朝我方进攻!”
此番才报完,又有一士兵跌跌撞撞跑来说:“报!突利可汗领兵城外叫阵!指明要与二公子决战!”
王威与高君雅至此,才算彻底闭上眼睛,再不做任何反抗挣扎。
想来,他们输给了李渊这样强劲的对手,也是死而无憾了吧?
李渊趁机将火候烧到最好,说:“你二人还有何话可说?现突厥狼兵已在城外叫阵,不正是应了信件上所说么?你们放心,不会抄你们满门,也不会诛你们九族,只不过,两位大人必要伏诛!”
可能是跪得时间久了,也可能是日头太烈了,我的头有些晕乎乎的,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我所在的院子,我才隐隐感觉有人将我扶到了房中。
那人轻轻替我盖好被子,又吩咐丫鬟们给我打水敷头,然后我在一片冰凉中,沉沉睡了过去,只感觉鼻尖萦绕着的,尽是淡淡菊香的气息。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屋内烛光昏暗,只一个侍候着的小丫鬟在打盹。那个丫鬟我认识,是李秀宁的贴身丫头紫鹃,这个小丫头不应该时刻候在李秀宁身边的么,怎么会在我房中?
喉间有些干涩,我咳了两声,却惊动了紫鹃。
她揉了揉眼睛,见我醒了立即跑过来将我扶住,道:“姑娘着了暑气,长孙公子已经请了大夫来给姑娘把过脉了,已无大碍。姑娘渴么?奴婢给您倒水。”
我摇了摇头,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紫鹃说:“是三姑爷让奴婢候在这里的,原是小姐并奴婢一起在这里,可后来小姐实在太困便趴在床边睡着了。姑爷便将小姐抱回房中睡去了,又命奴婢好生侍候姑娘。”
我中暑了,是长孙无忌给我请的大夫么?李秀宁又一直守在我身边?忽然感觉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这不就是么?不就是我从小便渴望的家的温暖么?
我道:“那你们长孙公子呢?”
紫鹃说:“哦,长孙公子啊,现在多半与几位公子在一起呢。白天闹了那么大的事情,府里来了很多人,好似一下子热闹了许多。奴婢听三小姐说,咱们老爷好似要自己做皇帝喽!”
可不就是么,李渊要起兵了,却是打着勤王的旗号来糊弄天下无知百姓。
我挥了挥手,说:“紫鹃,你快回去吧,若是你们小姐问起来,就说我已经没事了,免得让她担心。”
“那你是真的没事了吗?”紫鹃歪头,皱着眉毛看我,“大夫吩咐了,让姑娘要注意饮食,天气热了,切不可再食油腻之物。”
原来我不仅中暑,而且水土不服,再加上饮食不当,才会在太阳底下跪了一会儿便晕厥过去的。想想也是,我的身体素质可是一向很好的。
我说:“真的没事了!紫鹃,你要是不回去,等你们小姐醒了必会吵着要来看我,你回去跟她说我很好,让她好好休息吧,想来这些天她跟着自己父兄商讨大事,也很累吧。”
不然又怎么会趴在我身边睡着了呢?
紫鹃点点头说:“那奴婢可走喽,姑娘也早点歇息。”
紫鹃走后,我并未就此歇下,此时空气很好,我想到了院子中的一树海棠花。我并非是个悲天悯人之人,只是,忽而头脑发热地想起了那个送我海棠花的儒雅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急急忙忙赶回来了,发现时间还早,所以今天正常更新!偶素勤劳小蜜蜂(*^__^*) PS:很慢热么?偶赶脚还好啊,是不是没有感情戏份啊?这个,得慢慢来~~~
☆、012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原来在我的内心深处,竟也是渴望别人对我好的。那天,李世民问我说,那你到底是想要谁人来怜惜你呢……是啊,想要谁人?
我想,不论是谁,不论是亲情或是友情,只要别人对我好,我便可以对其双倍的好。
此时已是五月末,春暮时节,春日百花早已开尽,尤其是下了几场雨后,更是万红零落,徒留一世清香。
我悠悠走在府中羊肠小道上,感受着这春暮时期的片刻宁静,在这样的隋唐乱世,我不知道像这样舒适安逸的生活还能有多久。
是,我是知道历史大致走向,可我也只是知道,知道并不代表可以避开祸端。也是后来我才晓得,有些事有些人,一旦惹上了,就再也摆脱不了。
穿过一个月洞,又进入了另外一个院落,这里别有洞天,花草很多,看起来倒更显清幽雅致。
溶溶月光下,一个小男孩正撅着屁股蹲在树下玩泥巴,男孩大概四五岁的年纪,小小身子裹着丝绸锦缎,只不过,再好的衣服也是弄得很脏了。
这样贪玩却又寂寞孤独的小男孩,一下子让我想到了阿侗。当初我跟妈妈在路边捡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的大,也如这般的脏乱不堪。
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我轻轻迈着步子朝他走过去,蹲在他的身旁,看着他正用一些树枝和石子在搭建房屋。
原来古时的小孩子也喜欢玩这种游戏啊,人类进化了数千年,到头来,原也只是在原地兜兜转转。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存在,猛然转过头来看我,黑黑的圆圆的眼睛像是葡萄一样,可爱极了。
迎着月光,我仔细地打量着他的容貌,男孩年纪虽小,可面容轮廓已是有模有样,看起来,好似还有些眼熟。
我见他痴愣地看着我,便向他展颜一笑,道:“你是李府的亲戚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父母呢?”
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哀愁,粉嘟嘟的面颊也霎时红了红,待我凑近去看的时候,他已经啪嗒啪嗒掉金豆子了。
难道我说错话了?
我真庆幸自己出来时随身带了一块丝帕,我抽出丝帕,在他脸上轻轻抹了抹,说:“好了好了,别哭了!是不是其他小朋友欺负你啦?你告诉姨娘,姨娘替你报仇!”
以我一个古代老剩女来说,做他姨娘绝对不为过,只不过人家一个富家小公子,我只是乡野村姑,怕是高攀了。
小男孩抽泣了一会儿,止住哭,说:“我叫承宗,我没有娘亲了,府里的姐姐们也都不愿陪我玩。她们嫌我麻烦,因为我总会将衣服弄得很脏,她们怕被父亲责罚,所以都躲得远远的。”
我伸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脸蛋,笑着问:“承宗,那你为什么要将衣服弄得很脏呢?你是故意的么?”
承宗咬了咬唇,眼泪哗哗流得更汹涌:“因为,因为我以前一调皮,娘亲就会轻声责备我,我想要娘亲继续责备我。可是现在,我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再也见不到娘亲了,我忽然心里很酸。是啊,我从小便被亲生父母遗弃,幸得有养母收养,可并未过多少年快乐日子养母也因疲劳过度睡死在了家中,自此,就只我与阿侗相依为命了。
我轻轻将他搂抱在怀中,安慰说:“承宗乖,你娘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不开心的,你要学会坚强,至少不要让你父亲担心。”
“父亲?”他看着我的身后说。
我伸手轻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对啊,你要从小学会做个自强自立的好孩子。”承宗,李承宗?不就是李建成的长子么,我说怎么看着有些面熟呢,原来肖似他父亲。
李承宗又冲着我身后叫了声:“父亲!”
我这才转过头去,李建成正站在我的身后,背负着手,目光幽深地看着我。
他的眸子漆黑,仿若古塘深水,目光看似温和实则犀利。若说李世民炽热如火张扬奔放,那么这个李建成便是沉稳如山内敛含蓄,相比之下,至少是现在看来,这个李家大公子更让人难以亲近。
面对他一再审视的目光,我蹭一下站了起来,道:“苏魅见过大公子!”
李建成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只淡淡向我点了点头,说:“不必多礼了。就是不知,这么晚了,苏姑娘来建成的院中,可有什么事情?”
我竟然不知不觉走到李建成院中了么?他该不会以为我是来刺探什么情报的吧?不管了,看他的样子便知道,从一开始便对我无甚好感,既然如此,我不如沉默。
何必要解释呢?
我说:“苏魅是闻着花香过来的,府上百花落尽,唯有大公子这里还留有暗暗幽香,便过来了。”
李建成也没再追问,他日理万机,估计是懒得搭理我吧。
他俯身,将承宗抱了起来,又转头对我说:“苏姑娘是府上贵客,既来了建成院中,便进来喝杯茶水吧。”
我脱口而出:“夜色已晚,恐怕不方便吧?”
李建成微微一愣,旋而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苏姑娘若是觉得不妥,便请自便吧。”
他尽地主之宜,我行宾客之礼,原本也只是想要客气一下的,却没想到这个李建成竟然文绉绉地将我骂了一通。若我现在转身便走,必会被看作行事扭捏的小女子,想我苏魅一向坦荡,更是豪气干云,怎会拘泥这些?
我不怒反笑,道:“是!大公子是君子,那苏魅自然也并非小人,既然公子请喝茶,我哪有不应的道理!”
李建成这次却是重重一愣,然后向我伸出一只手,道:“那苏姑娘就请吧!”
承宗已经睡着了,李建成将他放到了床榻上,又替他盖好被子,然后撩下帐帘,伸手示意我去外厅。
他的房中并没有侍候的丫鬟,只是在门外守着两个小厮,我想,他一个老鳏夫难道不需要小丫鬟端茶送水么?
李建成引我在窗前的桌案边坐下,替我斟茶,递给我,说:“这是冰镇梅子露,尝尝吧,夏日解暑的。”
不是茶么?我端起茶碗便喝,丝丝凉凉的液体没过咽喉,带有酸甜的味道,这不就是酸梅汤么?
李建成亦给自己斟了一杯,他淡淡饮了一口忽又抬眸看我,说:“苏姑娘,恕建成直言了,建成私下查过姑娘的身份,可是,查无可查!”
我就知道,李建成这个老鳏夫不会无缘无故请我喝茶的,果然吧,开始进入正题了。
我说:“哦,所以呢?大公子想要说什么?是啊,我的身份很可疑,我莫名其妙出现在三小姐身边,还与她一起剿了土匪立了大功成了李府的焦点。大公子,您怀疑我是应该的!不仅你怀疑我,二公子也怀疑我,就只有三娘这个小傻子相信我一直对我好。”
想到李秀宁,我心里一阵温暖,这辈子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即使一生嫁不出去,我也无憾了。
李建成喉头动了动,看着我的目光愈发深邃,良久,他说:“苏姑娘误会了,建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姑娘与三妹同龄,却为何至今都没有……”他忽然顿住了,只是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盯着我看。
“没有什么?”我稍顿片刻,忽而心下了然,笑道,“哦,成亲么?在这样的乱世,不是所有的女子都如三娘一样幸运,能够有父兄疼爱有丈夫呵护的!天底下,大多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穷人,尚不能修身,又如何齐家?”
李建成错愕片刻,忽而挑眉一笑:“可是姑娘却不一样,你饱读诗书!”
“是么?”面对他的挑衅,我毫无畏惧,只道,“苏魅自小不爱读书,就只看兵法!”
李建成曲着手指轻叩着桌案,似笑非笑道:“嗯,兵法读得确实不错,连二弟都能够被你牵着鼻子走!还有,白天时刘文静刘大人也在父亲面前将姑娘好一通夸赞,就是不知道,姑娘还有什么其它本事?”
我道:“当然有啊,比如说李家快要起兵了,可却不是造反而是打着勤王的旗号。比如说,唐国公在攻打京都前肯定会给李密修书一份与其搞好关系,可实际上做的却又和说的背向而行。比如说,李密那个大傻帽肯定会相信国公爷的话全心对付洛阳,而任由国公爷坐拥关中。比如说……比如说,我知道得太多了……大公子或许会对我灭口!”
“或许会?”李建成伸出纤长手指指向我,说,“你很聪明,胆子也大,而且很会混淆别人的视听!我现在更加怀疑,你就是个细作,不过,我更相信自己,如果连你一个小女子都应付不了,又如何应付得了天下群雄?”
我说:“是哦,大公子您好生英明,以后一定会节节高上升官发财。”
李建成缓缓直起身子,双手背负到身后,居高临下看着我,脸上仅有的一丝微笑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肃杀之气。
“你知道得太多了!”他俯视着我,紧抿着唇,目光幽深,“所以……所以,你以后就休想离开李府半步了。”
我说:“当然啊,在这里住得好穿得好吃得也好,还有人伺候,更是有小姐般的待遇我又怎舍得离开呢?我巴不得天天赖在这里吃白食呢!”
“吃白食?”李建成又缓缓坐了下来,摇了摇头说,“不,我李家从来不养吃白食的人!这样吧,我看承宗对你没有排斥心,以后你就替我照顾他吧!当然,我会给你银子!”
☆、013
这是我在古代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给别人看孩子。
好在我之前打过工,有做过家政方面的工作,并且承宗又与我挺投缘,所以这个孩子带起来,倒是不难。
只是李秀宁这个小妮子对我有些失望,李家终于起事了,她以为我会跟她一样披铠甲执大刀上战场杀敌呢,却没想到我会这么没出息地为了几个铢钱给别人看起孩子来。
只是,人各有志,至少现在,我只希望自己能够安逸平静地生活下去,一直到我离开这里为止。
虽然现在,我还不知道自己这穿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知道,有时候也不太愿意去想。因为,我只希望它是梦,一场离奇的梦,梦醒之后,我还是那个全身充满正能量的二十一世纪拼搏女郎!
我给承宗喂完最后一口米饭,又用丝绢擦了擦他的嘴,李秀宁却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叫道:“魅儿魅儿,你看我这身铠甲好不好看?”
李秀宁身形高挑,大眼樱唇,肤色白皙,此时紫甲着身,飒飒英姿颇有女将风范,真是不愧为李家铁娘子。
我叹道:“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