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的人群中,他双眼如漆,“我没有家人。”
我滞了下,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千般邀请他跟我回太师府,他万般回绝。我们正拉锯着,太师府的影卫从天而降拨开人群找到了我。
在影卫把我扛回去前,那孩子终于松口说:“等莫鱼最终走投无路时,会去找你的。”
我知道了他的名字,莫鱼。
我还是拼尽全力同他说:“小鱼儿,去太师府找易南,易南。。。。。。”
之所以让他找易南,我是怕等他找来太师府时,我已回宫,白白让他扑了空。
一路上,太师府的影卫与那帮来历不明的人拉扯厮杀,好在正阳街离太师府不远,我算是安全的回到了府中。
发生这么大的一件事情,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三哥与易南,不巧,他们都不在,天黑时,也没有把他们等来。
用过晚饭,泡在热水桶里思索今天的事情,李某在内的那帮人,设这么大一个局,就只是为了要杀我?为的是什么?是莫鱼说他们要杀我,可,莫鱼就可信吗?
杀人总是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本公主自信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足以惹来杀身之祸的坏事。
我把整个身子浸泡在水里,他们怎么会有娘亲的画像?难道,他们是宫里的人?
等我在水里憋不住气,把头露出水面时,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黑巾遮面的黑衣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时日,早上一罐红枣花生黑豆汤,中午一杯自酿葡萄酒,晚上一锅各种排骨汤,于是,我毫无征兆的又胖了,不过,我也就有十足的力气来此吼一吼:动动左手收藏啦,动动右手评论啦,两手都要动,都要动啊,动起来,动起来~~~~
☆、第十章
在我叫出来前,黑衣人已扯了搭在桶沿儿上的衣袍遮住了我的身子,同时,一把尖刀抵住了我的脖颈。
本公主要在这个浴桶里了结此生?对浴桶来说,不知是悲还是喜。
用不了多久,荷园的小香看到本公主死在血红血红的浴桶里,会不会给她造成心理阴影,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在浴桶里泡澡,临死,又让本公主造了这样一个孽。
看来,这个黑衣人对本公主是有着足够的恨。
临死关头,我才发现,本公主实在是宅心仁厚,自己命都没了,还要操心小香以后洗不洗澡的卫生问题。
黑衣人见我乖乖闭上嘴巴没有叫喊,慢慢把刀尖一寸一寸往上面挪,挪到左眼处,不动了,他睁着一双略微扭曲的眼睛,问我:“东西在哪里?”
他虽然有意捏着嗓子说话,我还是知道他是谁。
我怎么可能不认得他的眉目?
我想,以他这样心思缜密胸有成竹的人,不应该会犯这样的错误,他这样的杀人方式,也不合常理。
他血红着眼口口声声问我东西在哪里,却不告诉我是什么东西,本公主实在疑惑。
于是,我问:“你想要什么东西?”
他一手紧拽着我湿漉漉的长发,以防止我随意乱动,一手把刀尖慢慢逼近我的左眼球。
其实,我完全可以闭上眼睛不去理会他,可是此刻,我却睁大了双眼,我想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把我刺瞎,或者,是刺死。
他看着我说:“千秋楼里的事情,还须我提醒姑娘吗?”
果然,那帮人是宫里的人,那么,他们是同伙?如此,要取我性命,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件太过容易的事情,有成千上万的机会,完全可以杀我与无形,却为什么偏偏采取这样一个自折的方式?
太过复杂凌乱,本公主这辈子也没有考虑过如此繁杂错乱令人费解的问题,看来,本公主要想做个明白鬼,难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是无奈:“你到底想要什么东西,只管说好了。”
他也不含糊,“地图,名单。”
我更是听得一头雾水,“地图?名单?”
见他点了下头,我说:“我想,你们定然是搞错了,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会有?”
本公主很想说,以你们的本事,早已把凉门宫翻了个底朝天吧,我出府闲逛的时候,你们也一定把荷园上下翻了个遍吧,就算是怀疑我时时刻刻把这些东西藏在身上,但,现在,本公主可是赤条条躺在浴桶里,想藏也藏不住啊。
又为什么冒这么大险以这种方式管本公主要呢?是啊,为什么呢?没有理由啊。
除非,除非他们不是一伙人,对,面前的这个黑衣人与白天在千秋楼里的那帮人,不是同谋。
我脑子飞速运转,假设,黑衣人只知道我进了千秋楼见了李某那帮人,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又怕我把莫须有的名单与地图交给了李某,所以,晚上过来试探我。
照着这个思路想,事情确实明朗多了,可是,我确实冤枉的很,我压根就不知道名单与地图是个什么东西。
脑子闪过千秋楼里娘亲的画像,我深吸了一口气,问他:“是不是与我娘亲有关?”
黑衣人怔了怔,迟疑了下,说:“既然姑娘知道,咱们还是别废话了,待会儿水凉了,冻着姑娘可就不好了。”
反正就要死了,本公主还管水凉不凉的,毛病啊。
我呆呆的看着他,“娘亲怎么从来没说过?”
他的刀尖再再逼近,我能感觉得到,只要我眨下眼睛,刀尖就会戳烂我的眼球,我却丝毫不在乎,我现在唯一在乎的是,娘亲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我直直的望着他,希望他能告诉我,他同样望着我,似乎叹了口气,缓缓把刀收了起来。恰在这时,门外有些响动,他蹿起来,奔向后窗,回头望了我一眼,消失在黑夜里。
几乎同时,我听到小香在门外急急喊:“公主,公主有事吗?”
一切都太过于震惊,我不想说话,小香没有得到我的回应,踟蹰着要不要撞门,我听到易南的声音,“怎么了?”
小香像是找到了救世主,“易少爷,奴婢给公主倒好洗澡水后就退了出来,过了许久,也不见公主出来,奴婢想着公主是不是在浴桶里睡着了,忖着给公主添些热水,刚走到门口,好像是看到一个黑影从这屋里跑了出去,奴婢壮着胆子在门外唤了几声公主,公主一直没有回应,这可如何是好?”
门板被易南踹开,他身穿湛清色长袍,一惯的儒雅,头发半束半披,发梢浸了些雾水,有些许湿潮,他揉搓着双手,有些无措的看着我。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有事吗?”
他支吾着:“公主没事就好。”说着退到了屋外。
小香过来试了下水温,呀了一声,连忙往里添了一壶热水,嗔怪道:“水这么凉,公主怎么不唤奴婢来添些热水?”
我缩了缩身子,“刚不小心睡着了,”顿了下,又说:“刚不知从哪里蹿过来一只野猫,魂都快吓没了。”
本公主若承认说方才从后窗翻走的黑影是刺客,不是野猫,那本公主在浴桶中夜会刺客这则八卦,不消两日,就会传遍整个太师府,说不定,宫里也会有人耳闻,本公主的名节还要不要了。
虽然我一向觉得,名节事小,活着事大,但,今夜的这个刺客,我说出去,弄得人尽皆知,实属不必要。
待我重新把身子泡热,慢慢腾腾穿好衣袍,用斗篷罩着头发出了净房时,看见易南负手立在回廊上,隔着袅袅的雾气遥望着我。
昏黄的一轮残月幽幽挂在乌黑的天际,平添几分魅惑。
路过他时,我说:“冻死了,进屋来吧,我正好有事要找你说。”
太师府很是厚道,虽然已开了春,但屋里的暖炉炭盆手炉这些取暖工具,一个也不缺。
我先给易南倒了杯茶,又蹲在火炉边儿烤头发,调了调气息,神秘兮兮的说:“你猜,方才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易南愣了愣,紧握着茶盅,有些紧张的看向我,我再神秘的啧啧了几下,成功勾起了他的兴趣,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问:“什么?”
我用手捋了捋还有些滴水的头发,不想再与他兜圈子,“太多了,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先说最近的吧,方才小香说她看到一个黑影,我告诉她说是野猫,其实,是刺客。”
他嘴巴一张一合,惊愕的没有说出话来。
“你们太师府的影卫都是些吃白饭的,白天时把我跟丢,害我差点儿死掉,今晚,硬是没有发现方才要杀我的刺客,要不是小香及时赶到,把他惊走,我早就死了。”
易南蓦地站起来,绷直了身子,我看着他,“你现在追出去早晚了,诶,不要问我当初为什么不说,我要是嚷了,整个太师府不就都知道了嘛,我可不想让别人知晓我是在洗澡时被刺客盯上的。再说了,我那时也被吓傻了,等缓过神来时,刺客也早溜走了。”
易南盯着我,问:“你可看清了刺客模样?”
我叹了口气,“一身黑衣,面蒙黑巾,看不清面貌,不过,身量倒是和你有些许像。”
水湿的头发在火炉的熏烤下,冒出丝丝白烟,我怕烧着了头发,往后撤了撤身子,隔着层层白烟,我望向易南。
许是烛光昏暗,加上白烟雾气缭绕,衬得他脸色格外的惨白,他紧咬薄唇,眼神涣散直愣愣盯着火炉里赤红的碳,注意到我的目光,他蓦地看向我,似是要说些什么。
我笑着抢在他吐嘴之前,说:“不过,他头发是全部束上去的,眼珠又大又红,声音瓮声瓮气,似男似女,好生别扭,若是再见到他,我肯定一眼就能认出他来,就算是他烧成灰,化成粉,我也辨认的出,到时候,非要抽了他的皮,让你帮忙做个人皮鼓,我天天拿棒槌敲它千百遍。”
听我这样说,易南却突然笑了,“你呀你呀。”
过了好一会儿,他眸里闪过些许迟疑,叹一口气,说:“说来,都是我的责任,白天与襄王在一起,因一些朝政上的要事一直耽搁到戌时,等回到府中,听家院说,你有要事找我,一直等到了天黑,我屋子都没进,连忙赶来荷园,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他这样的解释,我很是不满,“你是不是克扣府里影卫工钱了?怎么他们越来越不尽责了?大晚上的,夜黑风高,天寒地冻,他们早早去睡也就罢了,可是大白天的。。。。。。”
头发要完全烘烤干还需一些时候,我索性把白天所发生的事全数告诉了易南,省得今晚睡了一觉,明早起来再遗漏了什么,不利于易南与三哥查证。
在我讲述的整个过程中,易南时而蹙眉,时而瞪目,时而张嘴,末了,竟闭起了双眼,良久,他平复了心绪,缓缓睁开眼,开口说:“一天之内,你受了这么多惊吓,方才又受了冻,身子怕是承受不住,我这就叫府里的大夫煎幅定神的药来。”
说着他站起身来,曲起指节敲了下我的头,“要乖乖把药喝了,才能睡喔。”
我拽住他的一角衣袖,抬头问:“你知道我娘亲的事情吗?”
他笑着哄我,“别胡思乱想,一定是他们搞错了,千秋楼之事,我这就禀报襄王,一定会彻查清楚的,至于府中的影卫,今夜他们也别想睡了,好好睡一觉,等明日醒来,吃饱喝足了,再好好想怎么惩罚府里的那些影卫。”
我知道现在从他口里是问不出关于娘亲的点滴,遂点头应了,在他退出屋去,关门时,我又问:“黑衣人还会来刺杀我吗?”
他看着我,双眸如墨,“不会的,相信我,再也不会了,阿悬。”
可是,我还是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犹疑。
本公主不是不相信,而是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
易南踩着月色负手离去,走的有些急,地上的冻霜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激起这静夜里层层的暗涌。
待他身影消失在荷园大门拐角,我又看了一会儿,确保他不会再折返回来,我颤抖着双手关紧了门,湿冷的汗液爬满整个脊背。
我蜷缩在墙角,把头埋在双膝里,易南,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喝腊八粥了没 咩~~~~
☆、第十一章
我想了一夜,也没有想明白,娘亲到底有什么紧要的事情瞒着我;我同样想不明白三哥与易南的关系,今夜易南行刺试探我,是三哥的授意,还是太师府擅自行事?
易南口里的地图与名单,到底是什么东西?娘亲一个民间女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要紧的东西,除非,娘亲不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
难道,娘亲突然离世,也是与这些东西有关吗?那么,是谁,对娘亲下了毒手?答案只能是宫里的人,再联想到今夜发生的事情,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冻住了。
三哥。。。。。。
三哥一非当朝储君,二非周国太子,这一切的一切,抽丝剥茧开来,我不愿意看,却又如此清晰的摆在我的面前,使我不得不看。
当今皇后命好,育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分别是令其他公主们羡慕的五姐,以及令其他皇子们仰慕的太子大哥。
大哥武将出身,前几年一直在外领兵征战,驻守边关,近年来,国事太平,局势稳当,当即被父皇招至都城。
听娘亲提起过,因大哥常年在外,与都城权贵朝野少于走动,宫内与他亲近的人很少,加上他脾气又犟又直,动不动就以军法处置别人,在都城的这段时日,得罪了不少人。
我当时就很想跑去提醒大哥,都城的人大都是皮薄肉嫩的,不经打,他再这样打下去,就更加没人会理睬他了。当时娘亲拦着我说,若是我不怕被大哥军法处置了,尽管跑去劝说。
大哥一向与我们不太亲厚,我若冒昧去了,实在是不妥,万一被军法处置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自己的屁股要紧,就没敢找过大哥。
二哥一直寄情于诗画田园,性子略有些冷僻,用四姐的话说,“清高孤傲一怪才”,确实如此。
刚学丹青时,我曾借着向二哥讨教丹青之术的由头,去过他宫里几次,每次去时,二哥总是自己画自己的,没空搭理我,三番五次之后,我也识趣不再去了。
周国的这三个皇子,我最喜欢的就是三哥,原因很简单,整个宫内,除了娘亲,就三哥与我最亲近。
因为娘亲是民间女子,宫内宫外都没有什么依靠,加上一直不受父皇宠爱,宫内的人,大都避开我们,唯独三哥例外。
所以,我对三哥,一直很是信任,直到今夜,我虽有震撼,可还是在想尽一切法子替三哥开脱。
譬如,有没有这种可能,三哥把我放在太师府暂住,名为散心,实则是让我监视太师府,至于为什么要我监视太师府,一则是三哥信任我,二则是太师府可疑。。。。。。
我知道,这个假设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到可以忽略不计,可我只能往这方面想,不敢往相反的方向去琢磨。
不觉到了天亮,我浑身乏力,头晕脑胀,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三哥过来了。
关于昨晚的一切,三哥什么也没说,只是触了触我有些滚烫的额头,蹙眉着小香去请府内的大夫,又哄着我喝了几口温水,切切嘱咐我要养好身子,其他的,没再多言。
阳光照进来,打在三哥的发梢上,时光静好,若一直都是这样,该有多好。
一盏茶时间,易南与大夫一前一后踩着和煦的阳光走进来,室内喧闹了一阵,等大夫走后,屋内又恢复宁静。
顷刻间,院子里飘来浓浓的药汁味,我握着手炉,等待服药,看来,三哥与易南,也要亲眼看着我把药喝下去,方能安心离去。
待小香端着滚烫的黑药过来,我耐着烫,仰脖把药喝了个精光,我放下碗,抹了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