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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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春归-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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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如意算什么!听说夸妆那日有两树红珊瑚,每一树都有五六尺高,枝条繁茂,红得很是晶莹剔透,仿佛都能过了日影!”
  “还有这般红珊瑚?那可是极其珍贵的,只怕皇宫里边都没得这般珍品!”有人不住叹息着:“怎么今日却没见着?”
  “恐怕昨晚便已经搬到太原王府了,这般金贵的东西,路上有个磕磕绊绊的,那可怎么得了!”有人的眼睛不住的张望:“这么瞧过去,也没见那五六尺高的红珊瑚树呢。”
  众人正在说话,忽然就见前边一阵喧哗之声,送嫁的队伍忽然便停了下来。
  “怎么一回事?”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往前边涌了去:“快些看看,是有敢有这样的胆子将送嫁的队伍堵住了?”
  走到前边,那里已经是水泄不通。原来是有祖孙俩赶着牛车进城来卖货,那牛听着鞭炮声受了惊,竟然冲到送嫁队伍前边来了,那祖孙俩都从车上滚了下来,跌倒在了地上。
  赫连毓素来心软,见着祖孙俩这狼狈的模样,便勒令送嫁队伍停下来,暂时不要放鞭炮,让牛镇定下来,又嘱咐手下去扶那祖孙两人起来:“给他们每人发两个银锞子,拿了去药堂看看,有没有跌伤。”
  手下应了一句,走到祖孙俩面前,弯腰便去扶他们,手刚刚触到那爷爷的腰,忽然人群里有几个人飞身起来,直扑扑的往那步辇飞了过去。赫连毓嘴角出现了一丝冷笑,大喝了一声:“羽林子何在?”
  这燕昊,竟然敢真的到大虞来送死,那就叫他有去无回!
  赫连毓端坐在马上,一只手按着腰,那里缠着一支软剑,若是那些羽林子不够抵挡燕昊等人,那他便可以上阵。
  燕昊与他的武功修为,除去他胜过自己的一点点,那边可以用棋逢对手来说。他已经与赫连铖商量好主意,动用了两百羽林子化装成路人跟着送嫁的队伍,就是专等燕昊现身的。燕昊不可能带着队伍来大虞,再怎么样也不过几个人手,这精挑细选的两百人来对付燕昊一行人,已经是足足有余。
  慕微坐在步辇上,被这变故惊住了。她紧张的掀开红纱,一双眼睛望着步辇之外,心里砰砰直跳,是燕昊来带她走了吗?微风将薄纱吹了起来,她见着了几个男子正在奋力抵抗着一群人的围攻,这几个男子里边没有那长熟悉的面孔。
  或许是燕昊易容了?慕微睁大了眼睛,拼命朝那几个人望了过去,其中有一个人身高似乎差不多,可那张脸却与燕昊的脸截然不同,让她实在不能同燕昊联系起来。她静静的坐在那里,不住的打量着那个男子,越看越觉得不像是他。
  上回自己及笄礼的时候,燕昊扮了慕坤的模样混进了慕府,她才望了燕昊一眼,便认出了他,而现在这个人,自己完全不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是燕昊来。
  这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人。慕微攀着薄纱往外边望着,一边不住的揣测,究竟又是谁想要在她大婚的这日劫走她?莫非是燕昊自己不方便来,花重金请了江湖好手?瞧着这几个人身手都不弱,刀光剑影里头还应付自如。
  赫连毓骑在马上,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慕微,心中也是无比酸涩。
  这些来的人里肯定有燕昊,看她那般关注的神色便知道。赫连毓的手紧紧的捏了一个拳头,若不是萨满再三叮嘱,今日是他大婚之日,刀光不宜见血,他还真想飞身去与那燕昊较量一番——竟然真敢来抢他的微儿,燕昊还真以为一直能这般肆无忌惮?
  他一想到那日自己与燕昊在青州河边互相对望的情景,手便捏得更紧了。那个时候他骑马在岸边,燕昊带着慕微在船上,他的手搂在慕微的腰间……赫连毓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等着明日他好好去审问燕昊,非要将他的手剁下来不可!
  羽林子的包围圈越来越紧,那几个人虽然拳脚好,可毕竟还是没有能敌过这么多人。不多久,这混乱便平息了下来,一个羽林子的头目朝赫连毓行了一礼:“太原王,悉数捉拿,没有走失。”
  “好,你们先将这群贼人押回去,等我明日再来审讯。”赫连毓朝那头目微微一笑:“你们今日护嫁有功,本王自有重赏!”
  “多谢太原王!”那头目笑着行了一礼,押着意欲抢劫的人走开了去,瞧着几个被绑得紧紧的人,那头目好生奇怪,就这么几个人,竟然还要出动两百人来对付,真是不必要,怎么着派二三十个人也就是了。
  骚乱已经平息,送嫁的队伍又重新出发了。鞭炮又声声响起,硝烟迅速弥漫在空中,被八月的轻风送到了很远的地方去。风中还夹杂着红色的鞭炮碎屑落到了后边的嫁妆挑子上边,抬嫁妆的人不住的用手去将落下来的碎屑拂去。
  “方才前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嫁妆实在太多,走在后边的人根本不知道前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去问问前边的人便知道了!”交头接耳的议论一点点的传了过来,伴随着惊叹的声音:“有几个人竟然想劫持新娘!真真是可笑,那么几个人就敢动手,难道他们便以为太原王是吃素的不成?”
  “听说都是好手,身负绝顶武功,只是没想到太原王暗地里布下了两百羽林子,就专等着他们钻进圈子里来!”有人笑得格外开心:“虽然说太原王身手好,可事发突然,要想在这一会子里边制服几个武林好手怕也有些困难。”
  “原来竟然是有人准备劫新娘!”有个抬嫁妆的挑夫凑近了另外一个,窃窃私语:“太子殿下,我们都还没动手,究竟会是谁想要劫持慕二小姐?”
  “千万注意,赫连毓这厮狡猾,说不定还布置了人手。”另外一个挑夫声音低哑,完全听不出来他本来是一把温和的嗓音:“咱们见机行事。”
  “是。”先前说话的那个转过头去,将嫁妆挑子搁在肩膀上头:“没想到这上京城的街道有这么多,完全不输江都呐。”
  喜炮声声,一路上青烟阵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香味。送嫁的队伍吹奏着欢快的乐曲,让听到的人都觉得心里快活了起来。
  长长的队伍走过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最终在太原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门前摆着一个铜质的大火盆,里边的银霜炭烧得红红的一片,毕毕剥剥的在响着。现在还是八月天气,烧着炭火让周围一块都热了几分,所以根本没有人站在火盆周围。
  喜轿落地,赫连毓也从马背上下来,在喜轿前弯下腰,两个喜娘扶着慕微从喜轿上下来,将她送到了赫连毓的背上。
  赫连毓有几分紧张,这是他第一次与慕微这般亲密的接触,她就这样趴在他的肩膀上,好像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一般,这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也就是意味着她把自己全部交给了他。
  那一瞬间,赫连毓觉得自己忽然不嫉妒燕昊了,无论如何,慕微是他的。是由他从喜轿上背了下来,而且要背着她跨过那炭火盆子,奔向他们幸福的大门。
  太原王府的中门大开,抬眼便能见着里边的幽幽花木。赫连毓背着慕微从炭火盆子上跨了过去,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往里边走,那里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家。
  
 
☆、82一波三折
  到处都是一片红色;红色的喜被、喜枕,床下摆着一个檀木制成的木踏板;上头放着一排红色的绣花鞋;鞋子上绣着精美的刺绣,有些上边还点缀着珍珠;有些还是由金丝银线绣制而成。
  墙壁上有着一个立地的多宝格;也被漆成了耀眼的红色,上边摆着各色各样的珍宝古玩;还有名家字画。靠着墙有一张梳妆台,依旧也是红色,唯有上边的镜子与梳妆匣不是红的。镜子是金子打制而成,上边镶嵌着紫玉碧玺等珠宝,闪闪发亮。梳妆匣有好几只;全是一色的紫檀木;盖子上还描着金色的花纹。
  慕微被人搀扶了进来;瞧着这满屋子的红色;便觉得有几分喘不过气来;方才她与赫连毓在外头拜了天地之后就被送到这里来了。自己是午正时分从慕家出发,到街上足足游了差不多两个多时辰才到太原王府,挨到现在已经快到酉时,等着赫连毓在外边陪了客人用了喜宴就会到新房来。
  她怅然若失的坐在了那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今日想要劫持她的人究竟是谁?到底是不是燕昊派来的人?慕微心中好一阵难过,那几个人被抓住了,无论如何没有好结果了。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真希望那几个人将她劫持走,这样她也就不必要面对着赫连毓了。
  她透过红纱望了望桌子上摆着的一对龙凤花烛,正烧得旺旺的,仿佛没有停歇的时候。蜡泪已经慢慢的流了下来,堆积在蜡台上边,塑造成各色各样的形状,有的如飞鸟,有的如走兽,看得慕微呆滞了几分。
  “小姐,要不要我去厨房端些饭过来?”秋月弯腰低头在她耳边道:“已经酉时了,小姐也该吃点东西才是。”
  慕微摆了摆手:“你别去,留在这里陪我。”
  秋月点了点头,转身喊了秋雨一声,让她去厨房那边给慕微端些饭菜过来,然后站在了慕微身边与她说话:“今日可真是热闹,大家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排场的送嫁队伍呢,那嫁妆跟望不到尽头一样。”
  慕微无奈的笑了笑,嫁妆再多又有什么用处,这些都换不来自己想要的一切。如果可以,她宁可不要嫁妆,就只要那个人,只要那个人在自己身边,带着她远走高飞,两人和和□□的生活在一起。
  喜娘在旁边搭腔道:“可不是?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喜娘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阔绰的陪嫁,慕二小姐在家里肯定很是得宠。”
  秋月走到桌子前边,从那盘子里拿了一块玫瑰蜜合酥糖,送到慕微手中:“小姐,你先吃了这个垫垫肚子。”
  慕微点了点头,捏起那块玫瑰蜜合酥刚刚要往嘴巴里送,忽然之间便停住了手。
  一缕哀婉的埙声传了过来,直扑扑的钻进了她的耳朵。虽然现在外边很吵,又不住的有人在耳边说话,可她依旧能听到那埙乐之声。
  那支乐曲是《出其东门》,是燕昊教她吹过的曲子。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燕昊,是燕昊来了!慕微的心就如一叶风帆,被一种无言的快乐吹得鼓胀了起来,他真的来了,他没有放弃她,原来他说的那是最后一次见自己,那是假话!
  慕微一激动,手上用力,将玫瑰蜜合酥捏碎成了两半,一半塞进了自己嘴里,一般却变成了细屑,慢慢的从她的衣襟上滚落下来。两个喜娘见了都唬了一跳,招呼着陪嫁的丫鬟们赶紧取了笤帚过来打扫干净:“新床前不能有碎了的东西,快些扫了去!”
  似乎全然没有听到喜娘的唠叨,慕微从床上站了起来,将红纱掀掉,举步便往屋子外边走了去。喜娘刚刚还在与丫鬟唠叨,转眼见着慕微竟然要出新房,简直是脸色大变,走上前去就想要拦住慕微:“慕二小姐,你现在不能出新房。”
  “让开。”慕微冷冷呵斥了那喜娘一句,脸色有如寒冰。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赫连毓正在前院陪着客人喝喜酒,肯定没有听到这埙声,她完全可以自在从容的与燕昊一道逃了出去。没有人能阻止得了她,她一定要走。若是有人想要将她拦在新房里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小姐,小姐!”秋月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慕微的衣袖:“小姐你要去哪里?
  方才她也隐隐约约听到不知何处有细细的音乐,她并没有在意,还以为是太原王府请的乐师们在演奏,可瞧见慕微站起身来往外走,她忽然醒悟到,或许是那位南燕太子过来了。
  这怎么行?小姐已经与太原王拜过天地了,她便已经是太原王的王妃,如何还能在她大喜之日去私会外男?秋月心中一急,拉住了慕微的衣裳哀求道:“小姐,外边不大安静,还是到里边坐着罢。”
  “秋月,你让开。”慕微的话越发冷了些,似乎有一种寒气蒸蒸的从她口中喷了出来。
  秋月一怔,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冷漠的慕微,仿佛天地万物都与她没有干系,她只是一心一意的朝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奔了过去。
  “小姐……”秋月慢慢的放开了手,说不定小姐只是想站在院子里听那埙乐之声会更清楚些呢,她这般自我安慰着,这乃是内院,现在全是女子,那燕昊肯定混不进来,就让小姐站在院墙边听着便是。
  喜娘却没有秋月那般好说话,她还是很坚决的拦住了慕微:“慕二小姐,你不能出去。”
  慕微一挥手,一个喜娘便被她摔到了一旁,她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撑着腰“哎哟哎哟”的喊了起来,那件红色起黑色花纹的褙子上头也沾了不少灰尘。另外一个喜娘见了也慌了神,看了看慕微,就见她一张脸孔白得惊人,就如那月夜里的幽魂一般,一双眼睛里全是一种说不出的寒意,瞟向旁人时,锋利如刀。
  那喜娘很识时务的将手放了下来,这样的慕微,简直是她从未见过的新娘模样。慕微朝她们两人看了一眼,便缓缓走出了新房。
  外边的院子里站了不少丫鬟婆子,大家都在忙着清点慕微带过来的嫁妆,听见脚步声响,众人都抬起头来,就见新娘子一袭大红嫁衣走了出来,不由得全呆住了。
  新娘子不应该是安安静静的在新房里坐着,等到喜宴散了,夫人小姐们先来看新娘,然后是新郎由男宾拥簇着过来闹洞房?哪有这个时候新娘子出新房的?
  慕微没有管周围的人奇怪的目光,只是微微皱起眉头,努力的想要听到埙乐之声。四周很是吵闹,可她再也没有听到那埙乐了,慕微茫然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分明是燕昊,否则怎么会在她的大婚之日吹着埙乐,而且吹的又正是那首曲子?慕微心中有几分焦虑,难道赫连毓还布置了人手,已经将燕昊拦截了?她环视四顾了一番,那些丫鬟婆子分明全是女子,没有一个体格像男子。
  那里边没有他。
  慕微很是惆怅,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秋月紧跟着慕微出来,侧耳倾听,也没有再听见乐曲,这才放下心来,站在一旁轻声劝说道:“小姐,进屋子去罢。你瞧秋雨端了饭菜过来了,先去吃点东西。”
  秋雨端着饭菜跨进了院子,一抬眼便见着慕微穿着大红嫁衣站在那里,不由得唬了一跳:“小姐……”
  话音未落,她的头顶上方簌簌的飘下了几片树叶,一个人就如一只大鸟般从树上飞了下来,一手揽住慕微的腰,一手抓住慕微的手腕:“微儿,跟我走。”
  听到这声音,慕微顷刻间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边,燕昊来了。
  她朝燕昊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觉得全身都轻松下来,不管怎么样,她终于和他在一起了,即便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愿意跟着他去。
  “小姐,小姐被人劫跑了!”秋雨惊得两只手一松,托盘掉在了地上,上边的几只碗盏全部打碎,白色的饭粒与菜肴混合在一处,流得满地都是。
  “快些去告诉王爷!”一个婆子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推着秋雨:“你是慕二小姐带来的陪嫁丫鬟,自然是你去!”
  秋雨慌慌张张的应了一声,跌跌撞撞的往前边跑了去。
  “赫连毓在王府布置了人手,你怕不怕?”燕昊带着慕微跃过院墙,望着前边有点点寒光在这暮色里闪动,贴在她耳边道:“或许咱们俩会走不到明日。”
  “不要紧,只要有你在,我都不怕。”慕微靠在燕昊的身边,脸上浮现出会意的笑容:“燕昊,我真后悔,那一次我便该答应你,和你一道偷偷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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