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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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思-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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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喷了下来,扫了她的鼻尖。

“啊啦,子兮。”她一成不变的笑颜,妍与艳,“这是干什么呢?”

“岚珊,你究竟想干什么。”男人黑曜石一般的眸在夜中熠出冰冷的光,盯着她,不动声色地开口。

“你想怎样?皇宫岂是你来去之地,你别拿自己开玩笑,你开不起。”

女子冲他眨眨眼,寒星乍现。

“我怎么了,子兮,为师哪里做错了么?”

“别胡闹。”

他声音低了,扣在他肩膀上的力道加重。

“花街也好,镜花阁也好,这些也就罢了。这不是你可以随意左右的地方,即便不老不死,在这里也奈何不了谁。你该不会忘了,皇上现在还在围剿茶陵王的余党,你觉得你脱得了干系么?”他的声音结了冰,咬牙切齿地盯着笑得一脸坦然的女人,“你来这里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些男人望着你的眼神是怎样的,你勾引他们干什么?他们想要的,只是你的身子,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玩物。”

“子兮,这种事情,我自是最清楚了的。”笑容稍稍敛了些,岚珊的声音清而静,“你是不是认为,除了你是君子,其他人全是野兽?”

她淡淡地拨开他的手,一字一顿。

“你想要的,不也是我的身子么?难道你一见到我,想到的不就是上床么?”

将军面色一窒,手指僵住了。

她的笑容面具一点一点裂开。

“子兮,别忘了你是谁,我是谁。这里是皇宫,我是被皇上看上的琴师,你是即将与四公主成亲的骠骑大将军,我们是不是应该避避嫌呢?你该不会想在这里对我行什么苟且之事吧?子兮,我是你师父,莫乱了辈分。”

她的声音极淡,料峭的嘲讽。

“子兮,”她终于抬眼,“这是我的事,我自有我的打算……与你无关。”




'拾柒'

她总是这般的。
一句话,把他击得溃不成军。

她根本不知,他花了多大的代价,才决定放下她,继续自己的前程。
她根本不知,他用尽了所有力气,声嘶力竭,才能遏制住想见她的步伐。
他以为他可以遗忘,可以恢复的。
而她怎么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出现在他面前,一笑一颦,把他处心积虑勾勒的平和表象抹杀的一干二净,直接点燃了火,掀了波涛,翻卷嘶吼着吞噬所有的意识与理智。
以前那些假装,又算什么。
要怎样,她才能放过他。


“是呵……”他自嘲而苍凉地笑了,“我在你心里原本便什么都不是的,又何必在乎你呢……”
伸手,一用力,把她硬生生拽起来,只管大步向前走,她踉跄地被他扯着,男人和女人力道上原本就有着根本的差距。

踹开门,粗鲁地把她扯进房内,又轰然关上了。

“子——”

他蓦地将她丢上床,面若冰霜。

意识到他想做的事情,岚珊一挽掌伸手朝他击去,子兮面无表情地挑开她的手腕,倾上前嵌住她的腰,死死锢在怀里,低头吻下去。

她骤然躲避,脚下用力向后拉开,一个轻转身从他怀中跃出,衣袂翻飞,青丝在她容颜间浮动。
“子兮,”她低声轻道,“你不能这样。”

他不能这样,那她要他哪样?凭什么,子兮掠了过去,抓向她的手腕,她疾速一闪,竟移至他身后,手刀如白虹般劈下,干脆利落。

子兮回身一手架开,接上这一招他费了不少的力气,另一只手握向她的腰,刚刚触到,岚珊扭动着柔软的腰肢翩跹一个回折,掌直接击了过来,势如破竹。

她当真与他打起来了。

他怎可不知,她是他师父,他的功夫多半是她教的,但他是谁,百战沙场长达九年的年轻将军,何必定不如她?

他咬牙与她过招。

她的姿势极美,翩跹旋舞,如同暗夜中的忘川白蝶,淋尽一身的月光。眉眼间皆为平静,却艳得动人,唇边泛出玫瑰一般的色泽,紧抿着,偶尔微露贝齿,低逸出一声轻咤。

力道与气势却是逼人的,湛湛清冷,内力雄厚的不似女子,招招带厉,招招攻心,正因是他师父,他自是知她招法套路的。

他不知他学了几成,她又藏了几成,必须速战速决。

啪啦。

窗格被震得粉碎。

一道白影从厢房飞出,落入静谧的花园。

他紧紧跟上,不待落定,便紧紧锁住她,他知道她手下留情,这里是皇宫,不得太张扬。

她越是这般,他越是得寸进尺。

他愤怒。

这算什么,如今又开始顾忌种种起来了。

嘶啦数声,衣帛撕裂。

肌肤胜雪,光洁诱人。

子兮拽住她的衣袖,强行拉近,她却闪。俩人最终双双倒入花丛中,高墙下月光照不到,阴影一大片。

他用身体压制住她,嵌住她的手,唇舌急不可待地缠进去。

空气中有草木花香的的气息,芬芳的化不开,连绵成一片。

她在他身下呜咽闷哼,徒劳挣扎,与普通女子无异。

手抚过她娇嫩的面庞,又缓缓往下,手到之处,衣襟破碎,雪白莹润的肌肤在夜中泛着光,他贪婪地吻上。

“子兮,你不能这样……啊……”她喘了一声,面色泛起潮红。
他毫不怜惜地占有者,唇与手游走于每一个她羞于启齿的角落。

她以为她是谁,而他又是谁。
她以为他还是九年前的子兮么?
现在倒是不要了,先前勾引他的是谁?让他平生有了第一次情动的是谁?她凭什么可以这般摆弄他,就因为她不老不死?

她凭什么风清云淡地让他崩溃。
因为痛楚,她扬起头,睫毛蝶翼一般颤抖,最后被晶莹的泪光吞没,□出声。
她的泪水,是他最不能承受的疼痛。
她和凡人有什么区别。
一样是会哭会笑,会流泪的吧凭什么他就认为她比任何人都强?
是因为她伪装得太好,太真了么?

他看不透她,他不懂她,一直如此,倦了,开始恨了,把她抱回房,丢到床塌上,欺身而上,继续不知餍足地向她索求。

“岚珊,你究竟想干什么?”他冷冷地勾起她因喘息而颤抖的下巴,“你可记清楚了,留在皇宫里,这样对你的,不止我一个。”

他在利用她,他不会对她出手,他知道,越发地恼和恨。
他到底算什么,为什么不给他个了断。
冷漠与逃避,讥诮绝情的言语,一点一点坍圮他的防线。
如果唯有疼痛可以铭记,他要她记一辈子。
他怎么可以这样折磨她,一整夜,直到天色微明。




呼唤君之名(十)

'拾捌'



将军与四公主的婚期定于今年八月。

六月,空气中泛着微热。
噌。
枝头上的小麻雀起身欲飞,被一支箭蓦地贯穿,小小的一团,直直坠落下来。
小身影一掠,将麻雀捧入手心。
“呼……”
小男孩长舒口气,赶紧朝宅子深处跑去,大声唤着老仆。
“幸好没伤到要害,不然师父又得生气了。”
“师父~~!”

小男孩穿着□薄衫,扎着条小辫子,白净好看的脸,一路乐颠颠地跑进女子的厢房。
“小麻雀活过来了!师父,活过来了!”
因兴奋而小脸绯红,男孩跑到床边,挥舞着双手。

女子坐在床边静静微笑。

“小黄~”男孩又扭头蹲下,用手指戳着小登上置着的拘〔е凶白诺穆祢疲 父褂秩嗔巳嗨男∧源祢浦ㄖ医校 谒种讣涮刺ィ 泻⒁蛭鞫 ┛┬ζ鹄矗 靶』苸有没有替晚儿好好陪师父啊?”
“吱——”

女子掩袖而笑,继而道:“晚儿,为师有话问你。”

晚冬立即乖乖收声,坐在床边蹭进她怀里。

温暖柔软的馨香。

“那鸟儿当真是你一箭射下来的?”

“唔,”晚冬小心地看她,点头,“是晚儿不好,晚儿觉得靶子不动,没趣儿,所以……师父,晚儿以后不会这样了。”

岚珊叹口气,她的晚儿,才四岁啊。

“师父是不是不高兴?晚儿不要师父不高兴……”

小家伙靠在她怀里,他记忆中,师父总是温柔笑着的,但二日前,师父从宫中回来,那样的模样让他的胸口像被狠狠打了一拳,闷闷地痛。

“师父,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啊?”

当时,她轻轻地笑,摇头。他只知这几日她几乎无法下床,他只知她沐浴更衣时,从浴房走出的侍女都红了眼眶。

“小姐。”老仆端汤进来,“这是补气养身用的药汤,请小姐喝了罢。”

岚珊接着谢了,低头看着碗中深色的药汤,唇角泛起一丝笑。

多少年,她竟然也有这一天。

日□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断肠,归来看取明镜前。

“好琴。”

圣上拊掌而笑,望着按弦抬眸的女子,打扮清淡,一身黑裙,却素得高雅动人,岚珊垂下水眸,“不才,让皇上见笑了。”

“犹如仙乐。”他搂着怀中的宠妃,妃子扬头俏笑道:“皇上这等喜欢,不如司天台今年的祭舞就由她来主领奏乐,皇上,您看可好?”

按弦的莹白玉指轻轻一颤,皇上带着征询的眼光望向她。

她作揖,露出滴水不漏的微笑。

“皇上若是不嫌弃,岚珊愿意领旨,这是岚珊莫大的荣幸。”




'拾玖'
已经很久很久了。
如同自己一人站在那里,身前的人,身后的人,随着历史及时光的大河,一点一点缓慢地朝同一个方向挪动着。

物是人非,时过境迁,战乱,镇压,暴君,和平。

除了苍茫的天空,以及她,一切都会改变。

她的人生,漫长到想要忘却。

“……终于来了呢。”

黑袍巫师转身,放下手中祭祀用的玉玦,表情沉稳。

夜晚司天台,祭坛,七月夏风,星空闪烁。

白衣女子提剑而笑,静谧如同娇艳盛放的百合。

“许久不见了,巫师大人,茶陵王的人头在城门口都挂了三日了,大人仍是有这份闲心,岚珊可真是佩服。”她淡淡道,步到与他一定距离后停下。

“那只不过是一份饵,大燕国的慕容公主殿下。”巫师低低唤她,“曾想过,您会以怎样的姿态与我再次见面,您会怎般入了皇宫来找我……祭舞的琴师,不错的幌子,只不过步步为险棋,这般险,不似公主殿下的作风呢。”

岚珊无视于对方话中的讥讽,轻笑。

“那倒还不是巫师逼得紧了,难不成真等圣上不老不死再来找大人么?”

“公主倒是消息灵通。”

“镜花阁这风流官宦之地,茶陵王倒是经常来呢,巫师大人。”她斜睨着他,媚光流动,“本不想再管,但若巫师大人您重蹈覆辙,当真要这皇帝老儿不老不死,岚珊也困扰得紧呢。欲望、野心、权势这种东西,若是与人一起长生不灭,可是会毁天灭地的不是么?”

“那么,是想杀我?”巫师微笑,“殿下莫忘了,另公主不老不死的的术士,正是在下啊。若不是殿下您已经——”说到这里,眸光一闪,“在下只不过是想一直活下去罢了。”

“那是自然,”岚珊轻笑一声,“术的宿体长生不死,作为施术者的巫师自然也长生不死,那宿体要是死了嘛……”

她盯着他:“施术者自然也会反噬而亡,现在,我这个宿体不管用了,大人您自是应该趁早寻早新的宿主呢。”

巫师笑:“殿下聪慧过人,今日来,想必是取我性命的吧?”

“总不能再让你颠覆一个王朝,不是么?”

“哈,在下并不是这样认为的呢——”手指蜷缩,结起法印,“公主殿下您……只不过是想为他开路而已罢?”

他仰起头颅,式神现形的同时,灯火通明,大队士兵举着火把包围了司天台。剑光出鞘,冰冷森森地盯着她。

“功高盖主,自取灭亡,圣上若是不死,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他罢……作为一个师父,还是相当宠溺徒儿的嘛,尽最大的努力铲平他面前的所有障碍,值得么?殿下您可是已经……”
话未说完,凌厉剑气已波涛般席卷而来,式神破碎成粉末的同时,对面半间瓦房轰然倒塌,撩起尘烟,堙没在浓郁的夜色中。

白衣女子微笑,娇妍的所有星辰褪去了颜色。

“巫师大人还是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比较妥当些呢。”




'贰拾'

真的。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支撑什么。

漫长的人生,只为了遵守与父亲的诺言。

十年,百年,千年,时间这种东西,只对那些凡间的人才有意义。

仿佛是只剩一个壳,薄的。血与肉被什么东西无声无形地腐蚀了,一干二净。
连行尸走肉都算不上。

有时也会可笑地想,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晚树苍苍在,孤生若浮舟。
或许她早已坏掉。
尸身血液,以及火光,染尽了郁结的天空。
似曾相识,她在心底笑。
远处有齐齐的脚步声,援兵正在赶来。

艳艳血花若胜火绽放的曼珠沙华,开满她一身一地,将她的容颜衬得冷艳而妖冶。
“公主殿下。”

巫师静静立于司天台祭坛高处,“还要再打么?”说着,拢袖拭去嘴角的血液。

“巫师大人才是更虚弱的吧。”
她瞟了一眼对方的泊泊鲜血和窟隆,轻道。
“但这样下去,处于极不利状态的,是公主您吧?”
援兵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好像忘了一些事呢,”她无力地提着嘴角,轻轻喘息,过不了多时,御林军的主力便会抵达。抬手挑起长剑,掉了个方向,这个动作让对方猛地一窒。
“你死了,我可以依旧活着,但我若死去……”她轻笑着望着巫师,“皇上的长生之术仪式尚未完成,巫师大人您,大抵时候会化成齑粉的呢……”

他压低声音,“公主你会么?”
他不信。
岚珊微微一笑,明艳动人。
原来真的得到这一步。
玉指发力,长剑泛过寒光,贯穿她柔软的身躯,白色纸鸢染上鲜艳。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恰三春好处无人见,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司天台事发,子兮策马而来,远远目光越过高墙,火光冲天,晕染开一团团微漠而骇人的红,在黑夜云层中乍现。

大批人马涌向那里。

他蓦地停住,调转回头,向宫内另一侧幽僻之地奔去。

“大人——?”

在宫道外围奔驰,握紧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不安

魔怔了似的,脑里放着,心里盛着,全是她。

奔至她在宫中的住处,僻静的花园,不顾侍女的惊呼和阻拦,闯了进去。
没有,哪里都没有。

“琴师哪里去了?”

他抑制着声音的起伏,拽过一名宫女,几近质问。

宫女被面前一向温文英气的年轻将军的冷噤气势骇得瑟瑟发抖。

“岚、岚珊姑娘……今儿……今儿下午没有回来……”

他蓦地放开,扭头掠上马。

视线模糊,从边缘开始被血色缓慢地侵蚀。

兵马仗着火光从身边的大道急急踏过。

蜷缩在楼阁屋宇的细道间,呼吸逐渐微弱。

好冷。

眼前闪过好多画面,明丽的,绚烂的,抑或是灰暗的,悲怆的,曾经遇见的人,曾经伤过的人。

坐在父王的肩上俏笑,那个男人只在她面前露出温柔的神情。

还有曾经收养过的男孩子,长大后有了自己的妻子,然后有了孩子,孩子唤她姐姐。

还有那个爱她爱到甘愿忘却她的男人,她杀他时,他神色平静。

还有至今为止,一直恨她一直尊敬她一直思念她的小姑娘,成为了华服贵人。

还有他。

他曾于春,色满园中为她折下一枝桃花,眸中安静地叹息。
他曾于她睡着时小心翼翼地抱她上床,捻净她颊上的发。
他曾把边塞雪原中最珍贵的莲花带给她。
从清淡的少年,逐渐幻化为年轻优秀的将军。

那已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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