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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而沉重的语调盘旋在四周,似在告诉清菀男子藏在最深处的矛盾。他想要得到此生最心爱的女子,却又害怕得到最心爱的女子,因为清睿知道,这份欲望很有可能将他们多年来的血脉羁绊,生生割断。
“怎么会呢?不管是我嫁人,还是为旁人纳妾,又或是一把火烧了泉家的宅院,从一开始就是我先对王兄用计的,王兄没有厌恶我,我又怎么会厌恶王兄?”
清菀的手抚摸着膝上男子的发顶,温柔如水,头颅则略略扬起,将目光停留在房梁的一片阴影中。
“王兄,这世上若能有一个人,如我了解自己这般得理解我的话,也就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的了。”
夜幕中,似有一曲绵长的音调在这对兄妹之间缓缓流动,就好似轻盈的空中漂浮着一根弯曲的红线,在两人的身边扭曲缠绕,久久不散。
“我也是啊,菀儿。”这刻,清睿方腾出一只手,握住女子玉白的手指,“尽管你总是想着如何离开我,可是我却以你这个妹妹为荣。”
“王兄说得什么话,自小到大,即是如今,我也以你这个兄长为傲。”
或许雪空说得很对,往昔的事情她盘算得太过精细,亦走得太过顺遂,如今世事的走向决断,已经不是她能够运筹帷幄的。
看来如今,她也只能向海神祈求,用她的一切,来换取腹中胎儿的平安。
“不过,我们兄妹之间的这场博弈,是你赢了哦,菀儿。”
“嗯?”清菀仰起的脖颈微微有些不解,事到如今,既然王兄一早就识破她失忆的真伪,不应该已对她做好了完全对策么?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阻止你了。”清睿微笑的脸色倏地轻咳起来,声调愈发缓慢低沉,“我说过,菀儿的愿望,我全部都会替你实现……”
鲜红艳丽的血液,在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变得殷红粘稠,在艳红的喜服上变成突兀显眼的一滩血迹。
清菀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男子覆上来的手掌,大半浸没在血中,清菀抑不住地整个人开始发颤。王兄在制住雪空的同时,也被雪空的冰凌手击中,两败俱伤?!
“王兄!王兄!不要、不要……”眼前一片氤氲雾气,仿佛只能看见一片血红的景象,在这一刻,清菀深深地感觉到死亡的恐惧,让人害怕得甚至不知该如何呼吸,“来人!来人!传崔太医!快点传崔太医!”
“王上?娘娘?!”
听到呼唤而来的除了侍奉在外的女官外,还有不知为何也待在近处的智轩。
而听见清菀如此惊恐的声音,冲进门的智轩同样洞心骇目,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一幕,少顷方冲到清睿的面前,拨开已昏厥过去的雪空,和清菀一左一右地跪在清睿的身边,神色哀默。
“智轩……”
“清睿。”智轩咬着牙关,将士刚硬的眼眸也不尤婆娑满目。
清睿有些好笑地瞧了他一眼,自嘲道:“伤心么?这是我应得的报应吧,拆散你们的报应。”
“不要这么说。”智轩的手指紧紧握成了拳头,恭敬地跪在男子的身边,“你没有错,在淳元殿的一刹,我也动过私心,我也……”曾想要杀掉你,独占清菀。只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那么做,但是他们的心却都是一样的。
“智轩,你就是太善良,太顾全大局……一国之君,可不能顾念那么多。”
“王兄,你既然知道我的计划,为什么还要原谅我?你这个帝王怎么可以顾惜一个谋朝篡位的人?”不知是责备还是伤心,清菀的泪珠一颗颗滚落在清睿的下巴上,炙热如火,清睿的嘴角却洋溢地愈发高兴。
“傻瓜,菀儿做的事,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你是我最爱的人,亦是我最亲的人,唯独你,我可以给予无上的宠溺和纵容。”
逐渐模糊的景象,令清睿愈发头晕迷糊起来,身上的血是不是已经流干了?他也终于撑到头了……不过还有一句,还有最后一句话,他想要亲口说给面前的两个人听。
“智轩,菀儿……能有你们两个陪在我的身边,我此生已然无愿了……”
无论结局如何,童年的时光岁月里,他们相扶相助的日子,永远是他最美好的回忆,哪怕地府阴暗如无底深渊,他也可以用这段回忆的光芒,令自己不生丝毫怯意。
微微合上的眼,轻落下去的头,轻如叹息的呼吸,在红灯黑夜中,渐渐消弭不见。
第一百六十六章 残酷
更新时间2013930 22:32:53 字数:2817
海神龙女诞辰之日,都国睿帝国婚之夜,睿帝与王后双双遇刺身亡,随后当夜,遥远的边境更传来了海国进犯的消息。
所谓的内忧外患,可说是一触即发。
于是,重臣文武楚家,当仁不让地挑起了社稷重担,在王太后的保举力荐下,一众朝臣的讨论后,睿帝的两岁长子被推上太子之位,而海上将军楚智轩则为摄政王,代理朝中事物。
毕竟在战事纷乱的年代,比起治国,一位将军要更懂得如何保住国家。
而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国也皆由楚家把持。
不过,在清睿大葬的前一刻,清菀一身白衣丧服,独自步入都国王宫的天牢。敞亮的壁灯彻夜燃烧,似乎是要驱赶掉聚集在此处的亡灵怨念。
缓慢沉重的脚步停在最深处的一道牢狱门前,清菀拿出特质的钥匙,进入牢房,不同于特别关押智轩的地方,这只是一间家徒四壁的屋子,甚至没有一点光亮。因为极度的黑暗,会让人忘掉时间,忘掉自己,仅留下如漆黑一般,无边无际的恐惧。
被刚硬的铁链坚实绑在墙上的男人,在光线进入牢房的一瞬,头颅动了动,但是眼睛半晌都没能睁开。
清菀拿过置在门边的火折子,点燃了一盏烛台,然后将门轻轻阖上,空旷的牢房里再次恢复静默,不过一点明亮的烛火足以吸引住男子的视线。
清菀幽幽走近男子,将烛台置在一边,两个的脸皆一半藏在黑暗中,一半亮在火焰里,同样的面无表情,默然淡漠。
“你已经一天没有见过光了吧,会不会觉得太刺眼了呢?雪空。”
伤口被简单处理过的男子,现在虽然还能靠着往昔的内力,支撑着一口气息,但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而更让他奇怪的,他们竟然会让一个杀死都国帝王的男人,还存活在这个世上。
雪空低着头,冰冰冷冷道:“开门见山吧,你想怎样?”
“我就是喜欢和你这种直接的人说话,不用多费力气。”清菀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睛,“那么我就再好心地提醒你一遍,也让你心中有个底,雪谷的人至今还在我的手上,所以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只要有一点让我不满意的地方,我都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清菀略略偏着头,如霜雪般寒凉的苍白面色,不尤令人发颤。
“而且,我是绝不会像你对我兄长那般,只让他们感受到致命一击的痛苦。”
雪空微微能够看清事物的眼睛里,弥漫着一股狠绝的杀气,似乎现下只要碰触到这个女子,全身就会变成漠北的寒冰。
“我知道了。”
“那么第一个问题,我要知道现在狂龙在哪里?”
安谧的空间里,火芯悦动,对于男子的静默,清菀并没有急着催促,过了一会,雪空喃喃说道:“在天羽,不过……”
“在梓露、阿影之后,绮罗、阿刀、白凤,也拜你所赐,度过冥河之界了。”
绮罗、阿刀、白凤?怎么会这样?这就是为什么此次是雪空来找她么,他要为自己的兄长报仇。
清菀面上不动,仍旧不疾不徐道:“你们是怎么离开那座岛屿的?”
“狂龙有十艘船,在所有人被你迷惑而信任你的时候,好在桑峤对你一直抱有警惕,他中途就已经脱队,作为狂龙最后的防线。直到都国军队出现在这片海域时,他也就成为了救赎狂龙的最后武器。”
这就是他们能够逃离那座海上火山的原因了。
“那么他们为什么会死?”
雪空冷笑一声,道:“你把铁达穆伤成那个样子,又将船只毁坏,带走了所有可以利用的食物和药物,我们久微可不会看着自己的族人见死不救,他们三个人是进入树林寻找可以服用的草药时,出事死的。”
已然虚弱无力的男子,这一刻的眼眸亮得要发出光来,“直到第二批兄弟发现他们的尸体,绮罗的手上还紧紧抓着用来救治铁达穆的救命药草。”
但是近处的清菀,却没有露出一丝内疚愧疚的神情,漠然地好似只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狂龙的人之所以会去天羽皇朝,是不是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对抗都国?”
“我不清楚,在去天羽的路上,我就已经和他们分开了。”
“那么铁达穆到底和天羽皇族有多少交情,你总该知道吧?”
“你不要忘了,我之前一直潜伏在海国,狂龙内部的事情和天羽皇朝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多。”
雪空寻了一个极好的借口,来逃脱女子对于天羽和久微的质问。毕竟天羽和铁达穆之间的秘密,是久微最后的底牌,万不能让这个阴险的女人得到一点消息。
“是呢,你是海国的细作。”清菀走近一步,瞳眸愈发浑浊,“这不是刚好么,对于都国来说,比起天羽,我现在倒的确更想要知道海国的情报。”清菀瞥了一眼雪空的伤情,淡淡道,“不与你旧伤未愈,这次亦伤得不轻,我倒很担心你还能想起多少海国的事情。”
“这样吧,你若能想起一件事,我就放走一个雪谷弟子。”
无理的要求,就是逼着雪空不能再用普通的言辞敷衍过去,清菀显然抓住了男子意图避重就轻的回答。
“等等!季翡并不会将国家大事拿来同我讨论,待在他身边的日子,我也不过是尽力旁敲侧击地提议他与狂龙合作,好给都国一个措手不及而已,你不要随便摆布雪谷弟子的性命!”
然而没有任何声音回应雪空的抗议,静立着的素衣女子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眸,乌黑的眼眶显出她这几日的疲惫,过了片刻,清菀才睁开眼睛,只是眼中是连光芒都照不透的无尽黑暗。
“你刚刚的那番话,我可以饶过一个人的性命,还有么?”
雪空骤然一愣,这个女人已经不会再听他的辩解,她要的只是合乎她想要的结果。
“我知道海国最为机密重要的一个消息,但是我要用这个信息,换取雪谷中所有人的平安。”
“如果这个消息有它应有的价值,我可以答应你。”
“海国一直为攻打都国做着充足的准备,其中兵家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雪空无奈地呼出一口气,道,“我知道海国五个储备粮食的地点,我就用这个情报跟你换。”
这可真是一个十分有用的消息呢,一旦失去粮草,那么海国对都国俯首称臣的一日,也就不远了。
清菀挽过耳畔的发丝,往昔鲜活的场景犹如走马观花,一个个浮现在她的眼前,那条褐色的发带至今亦留在她的身边,但是为了都国,所有的感情已经如同燃尽的烛泪,消失殆尽。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给你。”
清菀秉持着最优雅的姿态,双手交替在腹前,踱步走上前去,对着已然觉得无力的雪空道:“你是想要死得痛苦一些,还是死得痛快一些?”
不是生与死的选择,而是选择死亡的方式。
这就是清菀的恐怖么?既是在死前的一刹,她还要折磨他,让他去做一个不会改变结局的选择,雪空弄不明白,这种选择有什么意义。
“有区别吗?你要杀的话,就动手吧。”
静寂无声的牢房里,背着烛火的清菀脸色阴沉,她动作极缓地从袖中拿出一把熟悉的匕首,低头抚摸着剑柄的刻字,就是雪空也能看清,其中一面刻着久微族徽,一面刻着一个穆字。
清菀小心翼翼地轻抚过匕首的每一个细节,谨慎爱惜的样子显得十分庄重。少顷,清菀方抬起头,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雪空,轻吞慢吐。
“当然有区别,这是我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我自然想要知道,应该如何下手。”
国庆期间,晚上10点更新。
终于能放假了,内心澎湃呐。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天羽
更新时间2013101 22:13:24 字数:2502
智轩再次将牢狱大门推开的时候,只见清菀抱膝坐在被铁索锁住的男子面前,而那个垂着头的男人已然没有了生的气息。
她最终还是亲自动手了么,为了清睿,她将自己的双手染上了仇恨的殷红。
“清菀。”智轩蹲在女子的身边,看着她将自己卷缩一团的身体,眉宇担忧,“你还好吗?”
但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女子,一动不动,没有做出半点回应。
智轩叹了一口气,语气仍然温和如春,“让腹中的孩子一直待在这种地方,好吗?”
埋在膝中的微微抬起,说话的语调并没有智轩想像中那般悲伤或是失落。
“什么嘛,崔太医那么快就出卖我了吗?”
展露出的脸颊,尽管苍白地没有一点笑意,但是却又平静地不起一点涟漪。
“你现下的身子本就该被好好照料。”智轩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清菀的肩上,“这种地方、这种事情都不是现在的你该做的。”
但是,对于智轩来说,任何时候他都不希望清菀与这种事情沾上边。
清菀轻柔地摸上自己的小腹,“正因为不想等到这个孩子降临到世间之后,让他看见世事的残酷无奈,我才更要在他懂事之前,为他营造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你的野心还是那么大。”智轩跪坐在地上,“是从清睿称帝时开始的吧,为他计算着如何得到军心、臣心、民心,就连**的纷争,你都把他安排得十分妥当,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是你做的太过周全,还是清睿太过依赖你了。”
“都有吧,我们本来就是相依为命地长大的。”
清菀轻巧地站起身子,比起在清睿死去那刻的茫然无措,短短经过一日就彻底回转过来的心情,让人才觉得可怕。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面临着绝望一般的悲伤时,还保持淡泊的镇定及从容。但是,比起不懂得哀戚悲恸的人,比起沉浸在伤心中而让人觉得同情的人,只有凭借自己的力量,从沉痛沮丧中站起来的人,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坚强。
“那么,都国的摄政王,你会和王兄一般,帮我实现愿望吧?”清菀摸着自己的腹部,一直没有表情的容颜扬起了淡淡的笑意,“为我的孩子,建立起一个没有战乱的国度。”
明明是阴森骇人的牢狱之地,智轩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溜走,整个人反而变得豁然一轻。
是爱情吗?
如果说爱情也像战争那般,总有终结的一日。那么今天,就是他的爱情划上此生无望的终点吧。
或许清睿说得很对,一直以来,都是他想得太多。
是他,缺少了男人应有的勇气。
“出去吧。”清菀拢好身上的衣衫,瞧着仍被锁在墙上的男人,面色无惧,“安置好雪空的遗体,他还有很大的用处。”
清菀没有一丝彷徨难过,从容的步调退出了幽暗的屋子,智轩跟在她的身后,阖上门的一刹,那股曾经年少的执念也将永远留在这个屋内。
“他还有什么用处?”
“扰乱军心。”
智轩顿时领悟,道:“你要把他送还给铁达穆?这可是一个险招,就算扰乱了他们的军心,也未必不会激起他们的斗心。都国上有海国为患,若下方再有异动,恐怕就棘手了,海国这次的决心,可菲比一般。”
“如果雪空说出的五个粮仓地点无误的话,和海国的这场仗我们不会打得太久。”
天牢之外的夜色,弥漫着春色的曲调,既是迎面而来的风,也不会再觉得寒凉。清菀举头望月,对着朦胧迷人的月色道。
“天羽的民风亦不如海国那般潇洒开放,那里的百姓十分保守,甚至不愿意去改变眼前的生活。在他们看来,自给自足便已十分足够,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