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朝阳红霞,洒在飞阁流丹之间,犹如盛开的木槿,坚韧依旧。
第一百五十四章 谎言(上)
更新时间2013917 8:20:18 字数:2599
“王上,楚氏一族恳求王上,重审我儿一案!”
为首一名官袍鹤冠的老者跪在地上,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折子。
“还不给孤拖下去!”
“王上!”当朝老臣楚相猛地抬头,满脸祈求,“王上!”
士兵蜂拥而上,试图将紧密贴合在地上的楚家族人拉走,然而面对一国的宰相,士兵却也不敢当真下去重手。
“睿,这是怎么回事?”清菀靠在清睿的身侧,凝视着挣扎跪在远处,只能模糊看清容貌的白发老者,“他是谁?”
然而失忆后的第一次,清睿没有理睬女子的话,甚至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焦躁。
“王后、王后娘娘!请您救救我儿智轩!”楚相拨开士兵拦阻的铜墙铁壁,高声呐喊。
“放肆!你若再不退下,孤立即下令处死你的儿子!”
他竟然敢向菀儿求救!他竟敢让清菀听到楚智轩的名字!
“王上!”楚相不顾年迈的身子,猝然趴在地上,撕心裂肺,“楚家三代为都国王族尽心尽力,不敢言楚家功勋如何,但是楚家对王上的忠心却是却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万不会做出背信弃义、通敌卖国之事,还请王上明断,还我儿智轩和楚家一个清白!”
清睿的耳中却听不得这些,智轩这两个字与他就如同一把利刃,恨不能立刻将其摧毁殆尽。清睿对着士兵挥袖怒喝,“还不给孤拖下去!”
眼见帝王发怒,士兵这刻不敢再手下留情,硬是将领头的老者及楚家族人拖开,凄楚倾天的求饶声此起彼伏地回荡在宫门前,震撼了一片人群。
清菀这刻适时上前,揽过清睿的衣袂劝道:“睿,他只是一个老人家,即是要为儿请命,你何不听听他说的话。”
“此事我自有决断,菀儿你不必插手。”
清睿这刻只想快些将楚氏一族的人赶走,回话的语速极快,亦有着高高在上的冷冽语气。而可怕的是,他随意得挥袖一拂,竟将华服发冠的女子推在了地上!
“菀儿?!”清睿大愕,方躬身搀扶,却只听见女子猝然冷下的音调,清脆悦耳,却又寒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忘记了。”
清菀暗淡的眼眸里含着失望,怔怔地盯在清睿的眼上,直到对方猛然一顿。
“我怎么忘了,你是都国的王,不止是区区海面上的王者,而是立于都国顶端的男人。”清菀不动声色地起身退开半步,只这半步足以令清睿心惊胆战,“这样的你拥有至高无上的王权,可以如此跋扈地对待一个老者……睿,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对不对?”
“菀儿,不是这样的!”
微风扬起两人的发丝,又好似一条鲜明的界限横档在他们之间。
清菀抬头瞧了一眼宏伟的宫门,微微摇头,“我们还没有举行过婚宴吧,我……我不要做你的妻子,我不要成为王权之下被你呼来唤去的人!”
顷刻,清菀提着衣裙奋力朝老者的方向跑去,而如她所愿的是追在她身后,满脸惊愕无错的清睿。
对,就是这样,王兄,你还要再痛苦一点,再害怕一点。
这就是她对待自己兄长的方式,不停地折磨他,折磨到他可以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手势,一个眼神,而全然听从她的安排。
清菀心中猝然冷笑,祸国妖姬,就是如此吧。
而在白驹过隙的短暂逃离之后,戏码也该上演至第二出了。
“阿菀!你是阿菀!”
没想到,最终替清睿拦住清菀去路的竟是楚家的领头老者。年迈的楚相霍然朝着清菀伸出手,满面激动,“阿菀,你终于回来了!”
“你认得我?”
“当然!”
楚相慈爱的目光不带半点作假,只是眸底的算计精芒,也半点不在乎地展现给了赶上的帝王清睿,老者接下来一句的低沉高喝,抑扬顿挫地就是要说与他听。
“阿菀,你是我楚家的女儿!”
“大胆!”
几乎同时,清睿不顾君王形象,勃然大喝,冲天之怒竟刹那间令所有人纷纷下跪,不敢直视。一时间,呼啸的风云中,只有女子茫然的眼神和楚相叹惋的请禀之音,依旧在这天怒威严中,傲然独立。
“王上,还请王上能与老臣详谈一二。”
楚相再一次匍匐在地,请求帝王的宽仁。
清菀无错茫然的眼神在他们之间回转,半晌难过的倾城之色,对着好似僵硬了一般的清睿,喃喃启齿,“他说得是真得么?我是楚家的女儿,你一直在骗我?”
“不!我没有!”
应答的声音高昂,却也掩饰不住清睿内心底处的慌张。他在撒谎,但是眼前的臭老头也在撒谎,他为了儿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清睿不敢随便应答,只得将矛头直指跪在地上的老者,“楚相,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然楚相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跪在地上,语气真挚,“老臣恳求王上能给楚家一个辩解的机会。”
一肚子怒气难消的清睿,抽动的眼眉深深地将怒意隐忍了下来。
他不可以在这里功亏一篑,海龙真神好不容易取走了菀儿的记忆,只差一步,她便可以入住中宫,成为他的妻子,成为他的王后!多年来的夙愿马上就要得以实现,他决不允许在这一刻有人横生枝节!
“菀儿。”清睿小心地握住女子的手,不让她挣开,低沉的嗓音和坚定的眼神都在向女子表露出他的决心,“你一定要相信我,即使有些事,我没有向你明说,但是我对你的心意是绝对没有半点作假的。你等我一等,可好?”
最后几个字,清睿念得轻柔如冬日雨水,冰凉却又让人心中怜惜,清菀抿着嘴没有说话,可到底是默然地点了点头。只是这一个动作,已让清睿觉得指尖的温度渐渐变暖。
很快,华伟的宫殿之中,万人之上的君王和只是一人之下的宰相,对站两边。楚相始终恭敬地低着头,即便已简单地整理过衣容,但他头顶的华发还是显得有些杂乱。
“王……”
“噌”得一声,不及楚相一字音落,清睿已猝然抽出殿上的宝剑,直指老者的喉咙。
“老丞相,看来如今不止你亲儿楚智轩的命,就是你们楚氏一族的性命,也因为你的一句信口之言,而要满门皆丧了!”
杀意甚深的大殿上,要比深冬寒风更为阴凉,然而身经官场数十年的老者,不复之前在宫门口的厉声哭诉,弓起的身躯巍然不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缓缓回道:“王上,楚家永远是您的家臣,老臣有责任将有损于王上的言辞消弭在这个世间。”
楚相微微抬起头,布满皱纹的眼角淡定如常。
“王上,正是老臣的信口之言,方能让王上与王后名正言顺地结为连理。”
“你……”清睿眼中少了一分杀气,“有何对策?”
殿上,楚相深深一拜,徐徐道来,“我儿自幼与清菀公主交好,最初的缘由便是因为清菀公主与智轩所疼爱的表妹紫菀,容貌相似,名字相近,遂备生亲友好感,进而深交。现下,楚家择女进宫,紫菀得君王赏识,一举封后,得以伴在帝王左右。”
瞬时,清睿的眉头稍稍舒展,持在手中的龙吟剑身缓缓放下,豁然缓和下的气氛,让一切的决定对策都已然有了一个无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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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谎言(下)
更新时间2013918 8:20:29 字数:2619
“老丞相,不用说得那么好听。”
清睿持剑的身姿英俊挺拔,目光锐利如秋水剑刃,冷冽中带着几分蔑视。
“你以为把她和你们楚家牵连上,有了靠山,就可以保住你们楚家了么?为了救智轩的命,你不惜扯下这种弥天大谎,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不过你以为拉拢了菀儿,智轩就一定能平安无事?孤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清睿冷笑一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丞相,这句话你应该很是耳熟能详、心领神会。”
楚相行礼的身躯始终欠下,没有抬头,“楚家数代为官,以辅佐王族为重任,若然楚家子嗣的牺牲可以换得王族安康,老臣自当义无反顾。”
呵,牺牲楚家子嗣?如果话中之意当真如此简单,老丞相又何必在乎智轩的性命。
清睿收起宝剑,置在身后的桌案上,“这次的事,孤没有将楚氏一族连坐,你就应当感到无比庆幸了。孤知道老丞相机智敏锐,深谙官场之术,不过最好不要将一些不该动的脑筋,放到她的身上,否则不要怪孤,不顾惜往日情分。”
“王恩浩荡。”
楚丞相自然知道,眼前的君王是铁了心肠要将自己的妹妹纳入**,即便他现下将清菀公主拉至楚家,清睿也不会轻易放过除掉智轩、扳倒楚家的绝好机会。
只是这一切的缘由,除了楚家的树大招风之外,恐怕也避不开智轩同公主相处太近的原因。此时此刻,比起楚家日后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流放抄家,倒不如在这里借清菀公主的名声保住楚家的盛名。
“老臣愿以楚氏一族族长身份,向王上请辞,所有楚氏族人退隐朝野,不问世事,以证楚家于王上绝无叛逆二心。”
“呵,退隐朝野,不问世事?”清睿缓缓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回忆着方才与清菀交握的温度,那触动心头的灼热感,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老丞相,你可记得光是你们姓楚的本家,就在朝堂官职中占了多少席位?”
“八个。”
“八个啊,倒不算多。不过若再算上楚家的宗亲、外戚、门生,这个人数恐怕整个都国的官家门户都要望尘莫及了。”清睿嘴角噙着的笑意,依旧冰寒,“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老丞相何必早早请辞,区区一个智轩并不足以影响楚家的地位,孤亦记得当初楚家于我的恩情,老丞相久经朝堂,这会又何必如惊弓之鸟,惴惴不安呢?”
楚相知道这世道的人多喜口是心非,应得也是平淡,“楚家数年多蒙王上隆宠,老臣其实早有隐退之意,此次既然亲儿犯错,老臣自然不敢再推辞懈怠,还请王上恩准。”
在很早以前,初入官场的楚相还弄不明白,明明是身居高位、手握大权的人,为何偏偏就是喜欢听旁人的恭维话?既是所谓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大多时候,帝王更希望是臣求着他,让君王赐他一死。
直到楚相自己在官场中打滚多年,变得身经百战,才明白这些计谋言辞,除了是让自己出人头地的一种手段以外,还是一种弥补自己内心中缺失掉的自尊手段。
一物降一物,正反两面,阴阳相对,便多是这个道理。
“既然楚相心意已决,孤便不再强求,王后那里,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一切听从王上安排。”
清睿唇角扬起,“楚相多年劳苦功高,孤一定会厚待楚家,至于智轩……孤与王后大婚,自然会大赦天下。”
国婚之后,大赦天下么……
理应是如此的,只是这一刻,楚相一直平静的内心却被搅得天翻地覆。
嫡亲的兄妹之情,这到底是什么孽缘?
年迈的老者叹息一声,默然地重复着那一句已不是由心中念出的话,“王恩浩荡。”只不过无论是说话的人,还是听着这些话的人,对此都已毫不在意。
而不出意外的是,清睿在秘密地与楚相达成协议之后,立即安排他与清菀相见,只不过清睿做错了一步,他不应该让楚相和清菀单独相见。如此一来,原本感人肺腑的相认,就变成了一场城府心机的密谈。
“楚相,许久不见,您身子倒还很是硬朗。”
清菀没有坐在正座上,只是坐在宫殿中的木椅上,手捧热茶,脸上扬着淡淡的微笑。
“老臣给公主请安,公主万福。”
“楚相不必拘礼,现下这种局势,您这个礼,我还不知自己当不当得。”
“公主自然当得,此次若不是公主飞鸽传书,智轩的性命恐怕是连半点希望都没有的。”
清菀拨弄着手上的茶盖,说话的音调一如手中的动作,不轻不重,“智轩会有如此的遭遇,本就是我的责任,如今救他于危难,我自然义不容辞。只是没想到王兄竟会那么容易得就让你我单独相处,委实让我们的谈话方便了不少。”
楚相站在一旁回道:“不瞒公主,天都边境异动,王上又大半月脱离朝堂,此次回来,委实有许多事情需要他逐一过目决断。”
天都边境么,实则已入三月,只是边境之地属北,天气应当尚未阴凉,不过季翡既然会在那里栽种桃树,便应当做好了让它开花的准备。
青嫩的茶叶漂浮在茶盏之中,良久,女子喃喃开口低语,“这样更好。”
“他愈发忙碌,我们的计划才能实施地愈发顺畅,那么楚相。”
“老臣在。”
“我有些话,希望能由你转诉智轩。”
这一刻,丹楹刻桷的花纹雕柱都不能掩住清菀的一双灵动眼眸,精光中带着一点寒芒,仿佛她手中握着的不是茶碗,而是整个都国天下。恍惚间,楚相只觉得心中一顿,想起多年前女子对朝廷所做的巾帼决策,又念着多年来清睿的种种当机立断,这刻老者猝然感悟,他们兄妹俩或许天生便是王族骄楚。
楚相退出宫殿后不久,便迎上了归来的清睿,被繁琐缠身的帝王,此刻的心情已不如先刻见着女子的时候,“都说完了?”
清睿的眼神直直地望着女子所在的方向,半点未将往昔的重臣放在眼中。
“是,一切如王上安排。”
“很好,楚相果然不会令孤失望,退下吧。”
“王上!”
清睿提步的一刹,楚相豁然出声,实则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何要叫住这位君王,但是作为一名侍奉了都国王族无数年头的老者来说,他觉得自己必须再对曾经效忠的帝王,尽最后的一分心力。
“还有什么事?”
恍惚只是一瞬的楚相,立即敛袍,恭恭敬敬道:“楚家当初选择王上继位,并非只是出于我儿与王上相识,楚家既然侍奉王族多年,自然希望都国能由一位明君执掌山河。而老臣虽未与王上多有接触,但是臣以为自己活了一把年岁,到底还有一些识人的眼光。”
“哦?”清睿虽然听得有些莫名,可到底没有放在心上,“那楚相的确算是慧眼识金了。”
长廊漫回的走道上,老者躬着腰身,几乎提着全族人的脑袋,勇敢地切入正题道。
“王上,臣以为,清菀公主不在您身侧的这些时日,您更有一国的帝王风范。”
中秋节期间都是晚上10点左右更新,希望大家在放假时间也能抽空关注。
玉玺提前祝各位全家团圆,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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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夺帝
更新时间2013919 22:06:18 字数:2641
王宫的天牢不比一般刑房牢狱,尤其是被君王特意关押在深处独间的男子,所待的屋子不止物件一应俱全,就是用膳饮食也全按贵族之礼准备。自然,看护的侍卫都认识这个默默待在牢中的男子,这位都国赫赫有名的海上将军,功勋鹤立,可谓是家喻户晓。尽管此刻传出他通敌卖国的消息,可是平民百姓多是不信,朝堂亦有不少官员力保他的性命。
然而越多的人相信他们的楚将军,楚相便越发腹热心煎。
功高震主,从来是君臣大忌。何况他的儿子不是区区的谋士宰相,而是真正手握兵权的领兵将相。
楚相对着精致的王宫天牢,华如光辉,依如宫殿的玉雕琼楼,只是这的空气却要比任何牢房都要阴森,或许是这里积压了太多含冤而死的怨灵。毕竟一入王宫天牢,多没有出去的机会。
自从智轩在大半月前被关进天牢,楚相每隔五日总是会来见他一次,然而大多时候他们这对父子只是默然静坐,并不会多交谈什么。
“父亲。”
四壁的密牢里,坐在椅上穿着整齐的智轩见家父进来,起身行礼。即使被束缚住了举止行为,但是男子仍是一派儒雅温和,楚相也显得十分熟门熟路,屏退了自己的护卫,默默地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
在都国的王宫天牢里,布置着大量的机关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