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谁让我心急着想回来见你呢,至于靳阳他们,总要有人留在那把宝物运回来吧。”
铁达穆听着缓缓露出一点微笑,笑得出奇温和,让清菀竟有些不能习惯。
“阿紫。”
“嗯?”
铁达穆神色明镜镇定,言辞忽然认真无比,“我有些事要告诉你,其实久微除了九龙号上的族人之外,还有一些老弱妇孺居住在一座孤岛上,那里虽然有些荒芜,却与世无争,是真正的人间仙境。我同长老们已经商量好了,一旦此行你寻得宝物而回,长老们便允许我辞去族长之职,与你在那座岛上共度余生。”
霎那间,清菀只觉得耳畔隆隆作响,半晌不能反应过来。铁达穆在说什么?他要急流勇退,和她归隐山林不成?
“你……怎么会做这种决定?”
男子笔直的身姿,肃穆沉稳,铿镪顿挫,“我不能放弃复仇,这是我们久微一族活着的理由。但是走到如今,我也可以功成身退了,何况久微医师都说我需要静养一段日子,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所谓的付出,所谓的回报,唯独人的情感是没有公允可言的。
谁能真正算清这情丝缠绕之间,谁付出的多一些,谁又得到的少一些。很多人都不曾弄明白,而清菀也豁然发现,自己一直向往的公平公正,也会有茫然无错的一天。
“阿紫,你在想什么?”
铁达穆的剑眉微微凝起,他讨厌女子这时候的静默,就好像自己是在与空气说话。但与此同时,低着头的清菀,并不敢看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眸,好像自己会混沌了那片清澈无净。
“我在想,你是不是还有旁的话要对我说?”
男子的耳垂倏地染红,下定决心,轻语之音低沉惑人。
“阿紫,嫁给我,做我铁达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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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鸩酒
更新时间201398 21:11:15 字数:2594
谁都没有想到他们的首领铁达穆,会在这样历经劫难的情形下决定成亲。只不过大伙后来想想,或许是老大与阿紫姑娘共度了生死劫难,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人活一天少一天,反正他们俩横竖是要腻在一起的,倒不如趁长老们放软的机会,麻利着将正事给办了。
于是狂龙上下的留守弟子,皆是殷勤卖力,短短三日就将狂龙号装饰一新,红帐新枕,船舷外更是红缎相连,汇成长长的一条月老红线。这会,谁又会想到这艘霞光飘逸的喜船,竟曾是无望海上叱咤风云的海盗船。
“哇!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我们的船?”
三日后带着战利品赶回的阿刀等人,诧异地盯着眼前的场景,不可置信,若是四周都是相识的人,他们定然以为自己走错了岸。
“啧啧,你们终于回来啦,动作麻利点,东西放好,铁达穆说了,等你们一回来就成亲。”
“成亲?”白凤很是好奇地冲到前头,眉飞色舞地问道,“谁成亲?”
金爷笑得诡异狡诈,“还问谁?除了铁达穆和阿紫,还能有谁?”
“他们,成亲?”
几人相视而望,顷刻放声大笑。在他们的眼前,那两人从来都是一对,自然而然地住同一个房间,日夜相处,只不过他们这些男人倒都忘记了,铁达穆的确还不曾给过那姑娘一个真正的名分。
“对了、对了,老大是该成亲了,早点成亲,然后快点生个小娃娃,哈哈……”
老刀对这个消息显得十分高兴,简直就像是他自己要成亲一般,立马二话不说,卷起袖管就去帮忙。大多人也都纷纷前去恭喜两位新人,自然,在寻到丰厚的宝藏之后,又碰上狂龙难得的大喜事,一切都好似锦上添花。
只是这世上发生好事的时候,必然也有人躲在角落里,怆然悲伤。
比如心上人刚死不久的伏图,比如心上人就要另娶他人的绮罗。
靳阳便是在惊龙号的角落里找到了静默如石的绮罗,不过绮罗并没有哭,可是那个绯衣的倩影看起来比哭泣还要难过。
“你一个人待在这干什么?外头人可都忙着呢。”
靳阳语调不显温和,反倒有一股责怪。不过他别树一帜的激将法半点没有引来女子的注意,绮罗仍是坐在舱底的木箱上,透过小窗望着海面,冷冷回了一句。
“这会别来惹我。”
“哟,你这个语气神情若是给旁人看见,恐怕你这个久微第一美人的身价,不知要跌掉多少?”靳阳不顾绮罗瞪来的怒目,嬉笑道,“早和你说不要把心思花在那个男人的身上,比起他,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呵,你是在说自己?”绮罗冷哼轻笑,“毛都没张开的臭小子,也敢来招惹我。”
靳阳笑得不以为意,“都说女子的性命要长一些,找个比自己年纪小的有什么不好。”
“哼,就是要找年纪小的,也轮不上你,还不如白凤的弟弟更对我的口味一些。”
“雪空?”靳阳眉目一紧,“他有什么好?”
“比你好,就够了。”
靳阳强压着胸口的火气,强颜调笑,“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只有在我面前,才不会伪装出一副娇媚的模样么?”
靳阳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置在女子尖美的下巴上,倾下的身躯与女子咫尺相隔,蜻蜓一点,便可吻上女子红润的双唇。只是靳阳还没来得及这么做,近在眉下的女子已换上一张魅人妖艳的面容,纤细的手指划上男子还未长开的轮廓,娇嗔道。
“你若只是想同我一夜快活,我倒是不会拒绝的。”
“绮罗,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
本就是隐忍不发的靳阳,抓住女子不安分的手,豁然大吼。
“那么你就不要总做小孩子的事。”
绮罗细缓的声调寒若冰霜,她毫不在乎地抽出自己的手,恢复之前的冷冽,起身走开。
这日晚上,铁达穆和清菀在狂龙号上拜堂成亲,身子略微好转的雪空也出席了酒宴,只是一席酒席下来,他总觉得有一道似冷含恨的目光,隐隐从人群中落在他的身上,虽然说不得什么杀意,但是恨意却是十分明显的。
这一次的大婚,清菀从头到尾坐在了喜堂正座上,不似平常嫁娶,新娘拜过堂后便会在新房中静坐。
狂龙的喜宴上,既没有丝竹悦耳,也没有恭贺祝词,有的只是大快淋漓的酒坛碰撞声,和纷扰欢闹的谈论声。只不过喧哗一片的吵闹场面,却让清菀觉得分外满足。即便身上不是红绸霞缎,头上没有金钗凤冠,但是这些人却都是衷心祝愿他们的。
“我说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再给老大敬酒了,老大今晚还有洞房花烛夜呢!”阿刀一边拿着酒壶,举手一挥,很是义气地替铁达穆挡酒,“你们这群人懂不懂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哟,阿刀,你成亲那会怎么没见你回去得那么勤快?”
“还不是你们缠着我。”阿刀酡红的面容已然有些酒醉,“就是你们这帮臭家伙,害我平白遭罪。这会,我就把话摆在这了,今个,所有人都得给我守规矩,谁想闹老大的洞房,就得先过我阿刀这一关!”
“哈哈,原来刀哥是被刀嫂给罚过,合着这会感同身受呢。”一个弟子同样面色通红地,拿着酒坛子对着阿刀取笑道。
只不过他们这样横来竖去的争论里,却未能发现,今日的一对佳人早就趁着夜黑风高的月色,悄悄潜出了喜堂。
“终于清静了,那帮家伙太吵了。”
铁达穆的舱室里被布置得一片喜气,大红装扮外,还燃着一对龙凤红烛,高耸窜起的火苗悠悠晃动,清菀食指轻勾起桌上的白瓷酒壶,杏目微合,红唇一弯,“你回来只是为了清静?不是想急着洞房么?”
金色的眼眸氤氲起雾,浑起一片情迷。
“你不急么?”
扣着女子持壶的手,铁达穆刚硬的身躯将她拦在怀中,湿润的唇瓣紧密地覆盖在了一起,莹润香甜的气息围绕在他们的四周,两人不住拥得彼此更紧。
“铁达穆。”
“嗯?”
“如果有一天我伤重快要死了,你会喂那颗长生丹给我吃么?”新房缠绵,清菀有些不适时宜的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会。”铁达穆半点都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但是我死的前一刻,我会先杀了你,然后再到黄泉与你相会。”
“傻瓜。”
衣袍落地,藏在身上的同心结和匕首,也被置在了一边。清菀瞧着这两件寓意极深的东西,抬头对男子笑道:“你似乎将自己贴身挚爱的物件,都送给了我。”
“是啊,不过你可有什么东西送给我?”
此刻铁达穆的眼中只能印出女子娇艳的容颜,绯红艳丽,灯影迷离间,清菀的素手缓缓扶住铁达穆的面颊,杏目桃花,“阿穆,我将自己送给你,可好?”
“这虽不是我的第一次大婚,却是我的第一次洞房花烛,你想不想要?”
铁达穆微微一怔,他其实想过珈蓝山的那夜,她与泉淙是否已然圆房,还有那个风流成性的海国君主……呵,铁达穆笑弧渐深,说到底,阿紫,你终究就该是我的女人。
这夜,红帐,香汗,月下烛痕,一室温情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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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海灯
更新时间201399 8:20:33 字数:2420
次日清明,旭日初升,只稍稍在海面苍穹交汇之际,显出一条淡淡的红晕光泽。只是无望海上浓雾弥漫,遮掩住了一片景物,只能看到白蒙苍茫。
清菀披了一件厚重的素色外袍,提着一盏青灯,踱步在狂龙号的甲板上,这会的狂龙号被作为他们新婚的喜船,除了她和铁达穆,便空无一人。
“韩旭。”
“是。”
浓雾的一侧,甲板上忽然现出一个人影,韩旭装容整齐,左手的佩剑亦是被擦得敞亮。只是神情气色间的精神不大好,紧蹙的眉宇愈发显得有些疲累。
“他们都睡着了么?”
“是,昨晚所有人都喝了酒,我一一查过,没有漏网之鱼。”
清菀颔首吩咐,举起手上的灯,“打灯吧。”
“是。”
韩旭接过女子的灯笼,置在对海的船舷上,用布遮住灯的一面,使其在浓雾中点点闪亮。然而这白色的幽冥灯火,就如同地府黄泉的指引,在朦胧白雾里显得有些刺眼,而顷刻不久,浓雾的深处也有一盏闪烁不停的灯火,在彼端点点回应。
“他们来了。”
韩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说道。清菀踱步上前,渐渐看清迷雾中一点点现出船只的轮廓,一艘、两艘、三艘……现在眼前的是都国水军的一整个船队。
王军的船队将几艘靠岸的狂龙船只围拢起来,而为首的船只则靠在狂龙号边,借着木板登船而入。清菀在对方上船之前,拿出面巾遮掩住了自己的容貌。
“步将军?!”
韩旭略带惊异地看着戎装出现的将领,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步将军带领船队出现在这里,不应该是与公主说好的楚将军前来接应吗?
“韩旭。”步昀的面色有些凝重,只是见到韩旭,又备感欣慰,“你平安便好。”
“将军怎么会来这里?”韩旭紧接着问道。
“我也是听从王命。”
步昀说罢,瞧了站在一边的清菀一点,欠身以礼,只是稍稍交汇的眼眸里含尽了无奈的喟叹。少顷,步昀侧过身子,只见一排灯火浩浩荡荡地闪耀在彼船上,逐渐转亮,照明了站在正中的人影。
蓝袍黑靴,七分儒雅三分贵,区区半年不见,这个曾经朝夕相处多年的男人,已愈发沉稳冷静,甚至还让人感到有一些可怕。他的可怕在于多年前,他还不能将真正的自己性子表露在外,而如今他已无需再掩藏半点,哪怕这是一种劣性。
王兄,你还是来寻我了。
“菀儿,我终于寻到你了。”
倥偬萦绕的烟雾里,这一刻的相逢,于清菀来说,却如同杀伐的刑场。
“韩、韩旭……”
已经多久说话不会打颤了,自从王兄登基帝座,既是王太后威吓厉目,年幼的她也不会感到一点害怕。但是清菀在这短短的一刹,却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思想,只是韩旭还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他的双手已被步昀扣在手中。
“将军?!”
“韩旭,不要动,不要忘了你也是个军人。”步昀低语的声调很轻,言辞却沉着有力,“军人,就要懂得服从。”
韩旭怔怔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清菀的面上明显露出无助的表情,他豁然想起了当初她对自己的一句嘱咐。
“韩旭,你要记得,我此生即便可以与智轩再遇,也决不能与王兄相遇。若是有那一天……韩旭,记得,杀了我。”
字字寒若冰霜,一如眼前的情景,却又让他们知晓,一切都已无退路。
“菀儿,你在外面也玩够了,同我回去吧。”
清睿面目温和,并不见一丝愠色,清菀静了片刻,定下心神,方应得风淡云轻,“你难道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这样逃出来?”
“明白,你的心思我怎么会不明白。不过明白归明白,菀儿,我并不允许你这么做。”清睿偏头一笑,极其包容,“你我此生注定是要相依为命的,我已经让你出来玩了那么久,现下便该回去了。”
万籁俱寂,飘渺的白雾里,女子深吸了一口气,抿嘴直视自己的兄长,问道:“你把智轩怎么了?”
清睿唇角一弯,笑得越发讳莫高深,“菀儿,果然聪慧。想来如今,你是不会拒绝同我回去的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楚智轩现在正被以通敌卖国的罪名关在天牢里,不过你可以放心,看在往昔年少时的情面上,我并没有对他用刑,甚至以宾客之礼相待。”
“你怎么可以这样待他?!”清菀眉头一锁,“若不是他,楚家不会支持你坐上帝位,他是你的肱骨之臣,你这么做,要其他朝臣作何感想?”
“呵,我是一国之君,何必去在乎旁人如何看我?”清睿的笑弧略带阴冷,“只要我有控制他们的办法权利,他们就会知道该认谁为君主。至于楚家,多年来我亦待他们不薄,是他们自己不懂功高盖主、急流勇退的道理,如今得到的下场,也怨不得旁人。”
王兄……清菀这刻哑口无言。
他变成了自己期望的样子,高高在上的一国君主,气魄震人、决断分明,万里江山、朝臣子民皆在他的掌控之下。然而他却变得比自己所想的,要远远恐怖得多。
“这不是一个仁德之君应该做的。”
“我从来都不想做一个仁德之君。”清睿摸着自己的心口,眼眸苦楚,“菀儿,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的这里犹如万蛊侵蚀,万箭穿心,这种滋味委实要比那些身上的病痛,更要人性命。”
清菀明白他的意思,亦知此刻多说无用的道理,王兄既然已经追到这,必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然而她的眼前有一个比去解救智轩更为艰难的事,原本她与智轩约定,会给久微部族寻一个安生的处所,只要使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向都国报仇便可,但是依现在的情形,事态的变化已不是她一人可以掌控的了。
“那你现在打算如何处置狂龙的人?”
“我可以放了他们。”清睿说得十分爽快,并不像作假的样子。
清菀一怔,接着问道:“你能够承诺我,对他们事后也绝不赶尽杀绝?”
“当然,他们替我找到了都国秘宝,也算是一件功德。”清睿笑弧渐深,“我可以答应你和智轩之前的决定,将他们就留在这片孤岛上,了此残生。”
清菀不明白王兄怎会对狂龙这般好说话,还是其中暗藏了什么玄机?但是她看不出来,这一次的人心,曾经朝夕相处的兄长,这会却让她分外陌生。
“菀儿,如今你可以过来了吧?”
对她伸出的那只手,曾经是那么的熟悉,从她出生到年少,这双手不知牵过自己多少次,然而如今,一旦接过,她便可以料想到自己接下来的深宫命运。
但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这只宽厚的手上,握着太多人的命运。
清菀看着那只手,缓步向前,只是举步的脚下似有千斤重,沉重地让她觉得
“不许过去!”
背后忽然想起厚重的暴戾声,清菀蓦然回首,那个本该昏睡的男子,眉目狰狞,气势汹汹地立在远处,怔怔地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