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铁达穆的身边,近身瞧着他胸前的鲜血,内心猝然就如波涛翻滚了起来,“我一定不会独活。”
“疯女人……”
铁达穆金色的眼眸微微垂敛,一手揽过女子的头顶,让两个人的额头相抵。
疯女人,竟是你让我懂得了什么叫做生死相依。
这一刻,他们谁都不想离开对方,哪怕高耸的海浪将他们淹没。
“阿紫!笛子拿来了!”
阿刀倏地从船尾窜了出来,握着竹笛的手在空中挥舞。而他的身后,还有锦歌、白凤、伏图、靳阳四人也从自己的船上赶来,想要全力支援。然而他们的身子都因迷雾的毒气而尚未全然复原,跑到这来也不怕是送死。
清菀盯着竹笛,大声举手喊道:“快点给我。”
不想,倥偬间,大浪掀起,整个船只猛地晃动起来,送笛上前的阿刀不慎跌倒,竹笛咕咕地在甲板上滚远了去。清菀立即起身冲上前去捡,但就在她好不容易在船舷边拿到滚落的竹笛时,巨大的阴影猝然遮掩住了众人的身躯!
数根巨大的触角从船舷旁横空立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宣示着它的威胁,只要它顷刻落下,整个甲板就会被彻底砸穿!
所有的人在这一刹就好像被定身了一般,目光聚集在这恐怖未见的水怪身上,半点移不开眼。
“阿紫!”铁达穆大吼。
时空在这一瞬陡然停止,木板的碎屑飞舞在空中,恐怖的触角只要直直落下来,在阴影下的女子就会被猝然沉入海底。
一切,在这一刹好像全都静止了一般。
唯独铁达穆反应过来,按着胸前的伤口猛地窜上前去,背对触角,将清菀护在怀里。风起雷落,所有人就看见横空的阴影轰得一声砸了下来!
“铁达穆!阿紫!”
“老大!”
众人惊呼着眼前的一幕,狂龙号的甲板被整个掀开了一角,掀起一片烟硝。
被铁达穆护在怀里的清菀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恢复的一瞬,沉重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起来,她迷茫地睁开眼眸,只看见自己的双手和手上紧握的竹笛,一片殷红血色。摆动的触角就在她的不远处耀武扬威,然而在危急关头将她抛出去的铁达穆,却面朝甲板昏厥了过去,而他的背部又霍然多了一个恐怖的伤口!
清菀怔怔地举起沾满鲜血的手,盯着眼前的铁达穆,这刻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种崩溃的感觉。
不要!谁都不可以夺走他!不可以夺走他!
第一百三十八章 伤重
更新时间201391 20:06:44 字数:2370
海龙真神啊,我愿意将自己的性命当做祭品,愿意将此生的一切奉献给您。
求求您,请您聆听我这一次由衷的祈愿。
救救我心爱的男子。
青冥之间,空幽荡漾的音律散播开来,难看的触角忽然就放开了船只,在空中扭动了半天,竟徐徐地重新没入了海水之中。
“海怪退开了。”阿刀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海怪退开了!阿紫真是太厉害了!”
伴着阿刀的惊呼,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急忙上前查看铁达穆的伤势,两道鲜红的口子一前一后得伤在他的胸前背后。聆风瞧得心中一惊,这样的伤势恐怕已伤及要害,铁达穆……忽然,一阵恐惧漫上在场之人的心头。
韩旭则蹲在了清菀的身边,此刻的女子还跪坐在甲板上盈盈吹笛,只是笛声已虚孱至极,女子的头颅也渐渐支撑不住。她身上的高热未退,韩旭觉得清菀随时都有可能昏厥过去。
这会蓝肃、桑峤也赶到了甲板上,看着一片狼藉的狂龙号,惊诧无言。良久,方被清菀的笛音缓过神来,蓝肃听出这首旋律的曲调,是都国天宿司进行祭祀礼时所奏的祭海神曲,莫非当年都国先祖设下这首乐曲,就是为了控制这无望深海中的海怪?
一刹,清菀直直地侧躺进了韩旭的怀中,显然已是虚弱地支撑不住了。
“韩旭……”
“阿紫?”太好了,她还有知觉,“你怎么样?”
这会蓝肃也行到了一边,
“铁达穆……怎么样了?”
韩旭侧目看了另一边已然昏迷不醒的男子,咽了口唾沫,违心说道:“聆风他们已经在为他疗伤了,应当无碍。”
清菀苦笑道:“蓝肃。”
“是。”
“狂龙号还可以行驶么?”
“虽然甲板损坏得很严重,但应当还可行驶。”
“那好,让船加速离开这片海域,海怪不会离开这,我们只要到达前方的绿洲,便安全了。”
“好。”蓝肃沉声一应,看了眼桑峤,后者便立即去办了。
他们两个都曾是心怀叵测,潜伏在都国天宿司的阴阳师,素来他们都以身为久微人为傲,以为久微复仇作为一生的夙愿。然而这一刻,他们却忽然明白,无论是久微人还是都国人,在生死面前,却永远都是平等的。
而这一刻,眼前这个女子无论身份如何,都值得他们这些久微人由衷敬佩。
清菀的眼皮疲累地垂敛下去,但是这一刻她还不能睡过去,祭海神曲只能将海怪阻挡一时,一旦它们卷土重来,她就必须再次奏响笛曲。
聆风深知清菀的身体状况,赶到一旁,“立即将她移进舱中,我派人去将绮罗找来。”
“不用了。”清菀靠着韩旭,握紧手中的竹笛,“我必须待在这,铁达穆伤的很重,你让绮罗快去看他。”
“我知道。”聆风同蓝肃对望了一眼,“今日的恩情,久微没齿难忘。”
清菀阖上眼眸,似是想要休息,嘴上轻柔的声调飘渺如烟。
“我也是狂龙的人。”
实则这一刻,清菀不想看见他们满怀感恩的眼眸,以让自己知道,所有一切的悲剧根本就是源于她的布局算计。所以海龙真神才会让她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豁然发热,让她错过了一开始解救狂龙的时机,也让铁达穆受到了致命的伤害。
清菀委实觉得在经历这一道道天堑之后,自己的这颗心愈发变得脆弱起来。
“韩旭,我做错了么?”
铅华历劫,清菀略带凄楚的声调轻响在韩旭的怀中,这刻只有他能看见素来内心刚强的女子,展现出疲惫的柔弱。
“没有错,你没有错。”
韩旭喃喃回应,在他的心中,清菀不会有错,也的确无错,她是都国的王族,是一个尽心的都国公主,为都国子民着想,为江山社稷谋福。如若不是身份累人、人心难测,她应当与一个普通女子无异。
“那么,为什么我会觉得这般难受呢?”
气若游丝的声线里,清菀仅剩下的一点心神正在被慢慢磨去。韩旭默默地将女子身上的外衣裹紧,或许这是他唯一一次能像那个男人一般,将自己心爱的女子这样近得护在怀里。
“你只是在发热,阿紫,等你身子好了,便不会难受了。”
“是这样么……”
病痛会让一个人的意志,莫名其妙地减缓。
尽全力行驶的狂龙船队,好不容易在日落之前,一路乘风破浪地度过了第四道天堑,摆脱了海怪,停在了清菀口中的绿洲之边。放眼望过这片绿洲,丛林茂密,全然不像是冬日的景象。
船只稳稳地在绿洲边停靠着,几位狂龙舵主这会皆聚首在狂龙号的甲板上,一场大劫之后,瞧着船头的大窟窿,不知道是不是该为他们现下还活在这个世上感到庆幸。
“啧啧,狂龙号能支撑到这里,恐怕也到头了。就是在岸上,这么修上一圈,还不如买艘新船来得精明。”
胖乎乎的金爷查看着狂龙号的损伤,迅速地打起手中的算盘,何况这样的破损程度,已不是如今的他们能够去修补完善的了。
聆风颔首同意,“我会让兄弟们将狂龙号上的物件进行转移,暂且先派人去看看此处是否安全,接下去的路还是要等阿紫神志恢复后,听她的指令再议,还有铁达穆的伤情,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养好的。”
“我说,那个女人带的路真得准确么?”靳阳仍旧是老样子,靠在船舷边,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只是往昔一直悠闲的神情,此刻则带着一丝冷冽,“一路过来,危机四伏,才过了四道所谓的天堑,就让我们损了两名大将、四艘大船。接下来还有一半的路,恐怕就算我们找到了,狂龙也要全军覆没了吧?”
“寻找都国龙脉,本就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否则这又何能称为都国秘宝。”
聆风没有想到,自从回来后就一直站在靳阳那边的蓝肃,竟会开口为阿紫说话。
“哦?”年少的靳阳扬着嘴角冷笑,“蓝祭司,当初是你们将这个藏宝图带回来,说是能够寻到足以颠覆都国的财富,可如今,只怕就算当真找到了这笔宝藏,久微部族也要无福享用了。”
蓝肃的神情依旧清冷淡漠,靳阳的言辞冲撞丝毫不能动摇他的心绪。
“那么靳阳,你觉得现下,我们应当如何?”
落日的光辉不比前几日的霞光,而是一片诡秘的紫色光芒,如万丈神光般照耀在他们的身后。只是绝美的画面里,狂龙号上的气氛却像是黑云压城,万分压抑。
靳阳扬头正色,抱胸肃穆。
“让狂龙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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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英雄
更新时间201392 8:18:10 字数:2170
“臭小子!你发疯呢吧!”性子暴躁的阿刀冲上去大喊,“我们伤了那么多兄弟,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走到这,老大的身上还被那个海怪捅出两个大窟窿,你居然要我们现在放弃!”
靳阳应得头头是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其冒这样的险,还不如安心回去做我们的海盗。或许不出几年,我们也能积累下一笔可观的财富,攻打都国。”
“啧啧,小鬼,你小子的财富观念也实在是忒差了。”金爷抖了抖算盘,“你知不知道行军打仗、粮草先行的道理,咱们久微的人是没剩下多少,可是都国却有数个王军,要和他们作对,可不是几个月里就能解决的事,等到打起仗来,是没有人会和咱们讨价还价的。”
白凤也上前说道,“靳阳,大家都是为了久微,你这会可不能意气用事。”
靳阳冷哼一声,问向一旁的伏图。自从梓露死后,这个儒雅稳重的男子身上就豁然多了一种旁人勿近的戾气。
“伏图,你也是这么想得?你也觉得梓露不该白死吗?”
然而熟悉的名字,却令伏图愈发沉默了下去,瞳眸混沌无光。
靳阳翘起唇角,“你们最好全都想想清楚,如果再往前走,不止你们自己会和梓露、阿影一般,死的莫名其妙。就是你们身边的人,或许也是这个下场。”
靳阳直起身子,冷冷地瞧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冷漠的眼眸里含着巍然不动的气魄,“金爷,你这个爱财好金的命,是想让自己多年辛苦积累的财富,白白送给海里头的龙神?白凤,雪空好不容易回到族里,你要自己亲弟弟就这样英年早逝?锦歌,你已经失了阿影这个好友,是不是也想让绮罗和你惊龙号上的姐妹,一同为阿影陪葬?伏图、厉夫子,梓露一死,你们可就是彼此最亲的人了,你们也想再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么?”
“臭小子!你瞎说什么!”
怒吼的阿刀引起靳阳的注意,转过头来看他,挑眉笑道:“阿刀,我劝你收起你的火爆脾气,好好用脑袋想想,铁达穆已经变成那样了,绮罗能不能治好他都是个问题,按我们之前走的路来看,接下来的路也不会好走,你以为铁达穆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吗?”
阿刀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撇着嘴,回不出话。
“我赞同靳阳的想法。”
桑峤这时候横插一杠,很容易影响其他人的想法。尤其是在经历了十年前的灭族大难,久微人口略减,如今大家都视彼此为家人,没有人愿意看到亲近的家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啧啧,我说桑峤,你别这时候出来添乱!”金爷被靳阳说得话弄得一肚子火气,素来大肚能容的他,这会也是火冒三丈。死小子,竟敢用他心爱的金子来威胁他,委实让金爷义愤填膺。
“金爷,我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如果你觉得靳阳说得不对,你也大可反驳他。”桑峤这会出奇地冷静,“话说这藏宝图也算是我弄到手的,当初我也经过一番仔细调查,确认了宝藏的真伪,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段路途竟会这样凶险。”
“当初我盗取藏宝图,是为了久微大业着想,如今我劝各位回去,也是为了久微大业着想。我们都是一家人,谁都不会把自家人置于危险之地。”
桑峤的最后一句话,正中所有人的下怀。所有人都没有应话,似乎都想在心中做出一个抉择,气氛顿时陷入静默之中。
“靳阳,你已不是年少孩童,不要这般任性。”
踱步上前的蓝肃,傲雪凌霜,“我们如今的努力和牺牲,是为了亡去的故人,也是为了久微的未来。若为一时的险阻恐惧而止步不前,那么往后我们也不可能再往前一步,又谈什么为族人复仇。”
“哼,蓝祭司说得轻巧,如果我们几个都死了,你以为族中还有谁能带领族人达成夙愿?”靳阳半步不让,“我现在的提议,是见机行事,也是知难而退,是为了让久微保留足够实力,完成久微的日后大业。”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可凌空紫霞中,青色外衫的女子由韩旭搀扶着踱步而出,即便面色苍白如纸,语调声弱,却还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真是的,你果然还是个孩子,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掩饰自己的真心么。”
身子虚弱的清菀走到甲板上,怔怔地盯着靳阳道:“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你是不想自己最在乎家人步入危险之中,宁可自己冒险,去闯荡余下来的天堑,也不愿让族人再有所牺牲。”
“你在胡说什么?!”
一直冷笑自信的男子,好像被人戳中了痛处,猛地大喝起来,淡定的面色忽然浮上了羞涩的红晕。好似一个冷静的成年男子,倏地就变成了一个气盛的年轻少年。
清菀微笑道:“是不是我胡说,大家可以去靳阳的房里看看,那里放着准备好的干粮和兵刃,一切都已打包妥当。这里是苍茫的无望海,一早准备好这些包袱,显然不可能是为了出逃,所以我推测靳阳是为了独自前往下一关天堑,为久微夺得宝藏。”
“你不知道就不要瞎说,那是我一直放在屋子里的东西,没有其他意思。”靳阳嘴上辩解着,却不明白女子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
“靳阳,一直以来,你都以铁达穆为目标,那是因为他是你的师傅,徒弟想要超越自己的师傅,是一种能力的证明,这种想法本就无可厚非。你一定不知道,铁达穆在我面前是如何夸你的吧。”清菀怡声悦色,瞧着少年发亮的眼眸笑道,“他说,他从未后悔自己收了你这个徒弟。”
师傅,真得这样评价他?
靳阳心头微微有些触动,从出师开始,他就一直寻找机会打败师傅。或许是如女子所说的超越,也或许是为了引起绮罗的关注,他的心底始终憋着一股傲视天下的宏愿。久而久之,这种原本藏在心底的好战心理,渐渐浮到了面上,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而碍于颜面,他也将自己的年少轻狂愈发彰显出来,只为不让旁人小看。
直到他荣登九龙舵主之一,意气风发,方可仰天纵情一笑,俯视汪洋天涯。
那年,都说少年心稚难成事,他却偏要剑指苍穹,让天下人因他而识英雄。
第一百四十章 与共
更新时间201393 8:08:48 字数:2416
“靳阳,阿紫说得是不是真的?”
黑衣锦歌难得放软了语调问道,可是靳阳却是静默不语,也半点没有回答的意思。
“臭小子!”
瞬息,阿刀毫不客气地就上去敲了靳阳一下脑袋,这一下的力道着实不轻,疼得靳阳不顾形象得就抱头大喝,“阿刀,你以下犯上,造反啊!”
“造你个头!”阿刀咂了口唾沫,教训道,“你这个臭小鬼从小就喜欢装模作样,明明个子还没长齐全,就搞得自己像老大似的,别以为你现在做了傲龙号的舵主,就有多了不起,我阿刀就是不服你,你能怎么样?靳阳,你给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