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们此次的突然会面更令她愕然吃惊。
“是啊，往事已矣……而如今，我已不能再为国效忠了。”
第九十五章 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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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能再为国效忠？
这句话竟然出自一个手握兵权的都国将领口中，还是出自于百姓爱戴的海上将军楚智轩的口中，清菀惊愕地几乎以为天地翻覆。
“将军，为什么这样说？”
“一个对君王心生怀疑，而不能再对他彻底忠诚的人，怎么可以继续担任将领之职？”智轩低头苦笑，“何况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我的国、我的天下就已经崩塌不在了。”
他到底是对王兄起了防备之心……
清菀柳眉垂下，杏目微合。泉都府一门猝亡的离奇案件和自己的**逃离，的确不可能不引起智轩的怀疑。从悲戚中醒转过来的智轩，也必然会顺藤摸瓜，得知泉都府是被王兄迫害的真相。这也是她当初离开时没有去同智轩解释的原因，她知道凭他的智慧，迟早有一天会将一切的真实揭示于天下。
“将军曾经能够将感情置于一边，如今又何必执着至此。”清菀踱步向前，言辞恳切，“国不是一个人的国，天下更不会只是一个人的天下，将军的心既然是向着天下百姓的，那么天下百姓的心也会向着将军。”
“天下百姓？”智轩骤然一愣。
的确，曾经，他的心里装着满满的天下，满的让自己没有一点空闲去思考其他的事情，去想起当初清睿酒醉的话，去回忆有关清菀的点点滴滴。那些年，他的心里只有如何稳固天都边境，如何击退汪洋海盗，如何稳固君王王权……
正是这些，为他赢得了海上将军的赞誉，然而他真的是为了天下百姓们？
他不过是在寻找一个逃避的港湾而已。
天下的百姓……智轩喃喃咀嚼着这几个字，不尤侧过身子，骤然清澈的两道眼神交叉入目。男子轻问的话语，含着一点期待。
“你也是百姓？”
清菀迎面笑着应道：“我也是百姓。”
懵懂未知情爱的青葱年岁里，智轩以为自己想要独爱的那个女子，终生无望，于是他将自己的心放在了天下百姓的身上。这曾经是他痛苦的开始，如今却也成为了他的救赎。
他在大爱中舍弃了自己最深的爱恋，却在失去的这一刹被兼爱的百姓所拯救。
说到底……智轩眉宇放松，沐如春风，暖暖地对着女子笑道：“能遇到姑娘，是我的大幸。”
清菀淡淡笑道：“是将军兼爱天下的心意，令人动容。”
冷风袭面的清醒里，智轩觉得自己的心扉骤然被打开，男子不尤露出感怀的笑容，“实则，未能保护自己的心爱之人，总是一种遗憾。但是，只要她今后能够过得幸福，我也就安心了。”
清菀淡淡一笑，她一直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容貌被毁，那么这个世上还能够将她辨析出来的，智轩，必然首当其冲。
智轩低首解下腰间的墨玉佩，递到女子的面前，神色慎重。
“这个物件便送给姑娘，且当留个念想，若是有一天，姑娘遇上了什么难事，需要在下帮忙，又或者……姑娘有一天在外面漂泊得累了，想要有一个落叶归根的地方。”智轩握紧手中的玉佩，声音一凝，“楚家的大门永远为姑娘敞开。”
清菀低眉一瞧，上乘的墨色玉佩，色重质腻，纹理细致……这分明是楚家的传家宝玉！
“我……”
智轩执着地拉起女子的手，将玉佩放在她的手中，凝气沉声，“还望姑娘不要推辞。”
光洁冰凉的玉佩躺在女子的手心，近看的纹路里，隐约能够辨析出一个楚字。每一个楚家儿女，在行过成年礼后，都会得到一样家传的宝物，而智轩便是得到了这块秋水丹心墨玉佩，这本该是传给他子女的……
清菀将墨玉捧在双掌之间，抬头的面上，委婉一笑。
“我永远都会记得，今日曾和将军一起看过真正的岩壁汪洋。”
海上扬起阵阵海风，将蔚蓝的海水一层层地推进这个溶洞中的港口里，泛起层层白蓝交加的浪涛。
智轩心中宽慰，负手望着远处的汪洋，道：“说起执念二字，君王的执念才是最可怕的，如果他最挚爱的宝物流落民间，既是三年五载，他都未必会放弃搜寻的念头。好在，君王到底是仁德之君，当初公主殁于玉都，她身边的一干人等并未受到责罚。”
清菀听到此言，不住欣慰地点了点头。到底是自小到大的伙伴，了解甚深，将她最为挂心的事情交代的妥妥当当。也唯独智轩，在确定她的身份之后，不会一味地去揭破。
“我还有公职在身，就先告辞了。”
“请将军保重。”
离别的作揖间，男子清瘦的背影印在女子微垂的瞳眸里，怀念而萧瑟。
伴过了多少春秋的年少痴恋，就这样划过了终点，然而分开的这一刹，令人感叹的并不是别离的忧愁，而是那段年轻岁月里，一同成长起来的信任和依赖，或许很多年后，都再也不能寻到当初的这种信赖。
久候在船下的舟含，见两人终于谈完作别，忐忑不安的心情总算落下了一块定心石，遂陪着智轩一同至船内观测，走过甲板时，舟含还不尤对着女子挤眉弄眼，惹得清菀心里一阵好笑。
宁静的冬日甲板上，温暖的日光投在溶洞外的海面上，泛出淡淡的凌波，耳畔隐隐传来海鸟悠长的呼唤，但鸟鸣的叫声越来越响，倥偬间，就见一只飞鸟豁然从溶洞外飞翔而来，直直落在清菀的面前。
清菀不明就里地盯着眼前的白鸟，海鸟一身洁白，圆鼓鼓的眼珠直盯盯地对着清菀，显得十分有灵性。
只是女子刚刚想要伸手触碰，就听见“嘭”得一声，面前一团青烟萦绕，灵动的海鸟竟然猝然变成了一个男人！
“什么人？”清菀挥开烟雾，掩不住一脸的愕然。
“雪空没有对你说吗？”
白衣男子语调含笑，一脸欢快地蹲在窄小的船舷上，姿态轻闲。他偏头望着清菀的面庞，一手指着自己介绍道。
“三日后，就会有人来接你，我就是那个来接你的人。”
第九十六章 对决
更新时间2013719 8：28：24 字数：2265
清菀想那个晶莹如雪的男子果然不是空口白话，三日后的今天，果真有人来接她了。
“公子，你要接我去哪？”清菀嘴角噙笑，脚下却是不着痕迹地慢慢向船舱挪了一些。
蹲在狭隘船舷上的男子，顿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大悟恍然地嘻嘻笑道：“对了，我还没有介绍自己呢，我叫白凤，狂龙翔龙号的掌舵人，白凤。”
翔龙号，他也是铁达穆的人。
可是待在季翡身边的雪空，一个身在边都雪谷的江湖人，为什么会给一个狂龙海盗传话？
清菀怔怔地看着他，问道：“是铁达穆派你来的？”
“不错。”
“那传话的雪空也是你们的人？”
“正确的说，他不止是我们的人，还是我的亲兄弟。”白凤笑得十分得意，似乎颇以这个兄弟为傲。
“你们是兄弟？”
“对啊，我是哥哥。”
眼前的男子嬉皮笑脸，半点没有作为兄长的沉稳气韵。而那个成日戴着一副雪白手套的男子，从未露出过半点笑意的清冷面容，倒更有一派长子的权威。
不过清菀转念一想，当初雪空能将她从狂龙号上带出，就是因为季翡与狂龙的其他船只之间有所联系。她亦不能确定眼前的这个白凤是铁达穆的人，而不是季翡的眼线。
想及智轩和舟含就在船舱内，清菀故意拖延时间，问道：“我怎么半点都瞧不出来你是哥哥？”
白凤摇头叹息，“唉……这就是同胞兄弟分开养大的后果，咱俩看上去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是不是？可我们真得是兄弟！还是嫡亲的！”
“我知道了，你们是嫡亲的兄弟。”清菀仔细地聆听着舱门的动静，只是眼角的余光半点都未见到人影，“不过铁达穆呢？他为什么没有来？”
话音刚问出口，清菀才发现这是自己的真心话，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确很想知道这个男人在她离开后都在做些什么。他在找她吗？只是如果他当真要将她带回去，为何不亲自来？
“阿穆啊，阿穆要赶去参加狂龙祭，这可是我们最重要的盛会，他身为老大当然不能缺席。”
对了，久微部族三年一度狂龙祭，铁达穆还曾经和她打赌，要她助他在祭典上夺魁。这似乎攸关他的族长之位，是铁达穆一定要赢得的祭典。而按时日来算，的确是差不多到了举办的时候。
到时候，狂龙的九龙掌舵人和久微族人会一并齐集，共襄久微盛举。
白凤见清菀蛾眉微凝，嘴角一勾，“嘿嘿，姑娘，你是不是想阿穆了？”
清菀听得好笑，“我怎么会想一个海盗。”
白凤站起身，稳稳地立在木栏上，抱胸俯视女子，摇头道：“姑娘这么说，就是你的不对了，海盗怎么了？咱们狂龙海盗也是光明正大的，如果都国的水军有本事，我们恭候他们的大驾。”
大放厥词的语音刚落，就听空中一阵呼啸，白凤灵敏迅捷地向后欠下身子，突如其来的暗器贴着他的脸，擦面而过，差一点就正中他的面门。白凤一手拉住木栏，轻盈的身姿倾斜在船舷外，但男子并没有半点的疲累。
“都国楚智轩，就来领教一下狂龙的高招本领。”
及时赶到的智轩和舟含，立在船舱外，目光炯炯地盯着船只上的不速之客。
白凤自然听过大名鼎鼎的都国海上将军楚智轩的名讳，但这刻他仍是不慌不忙，毫无畏惧地笑道：“呵，来得还真快呐。”
顷刻，白凤单手一探，直往离他最近的清菀抓去。与此同时，舟含手臂一挥，阿武也已急速地飞窜出去。苍鹰鸣叫间，白凤手下一顿，智轩趁机掠身到他的近前，豁然利剑出手。
在都国的军营中，士兵多用枪戟，只有将军佩戴利剑，以示君威。
而智轩的飞云剑则不负战场杀伐的凶猛霸道，以灵巧迅急见长，尽管白凤身型飘渺，轻功绝妙，可碰上与他同样以如风之迅为要学的智轩，脚尖点地即起的白凤也讨不到半点便宜。再加上白凤的武学修为显然不及这位蓝衫的都国将领，几次锋利的剑刃都差点划过他的身子，可谓险象环生，而一直笑颜不改的白凤，这会也终于变了脸色。
“等等！你这不公平！”白凤稍拉开一些距离，不满道，“你有兵器，我没有！”
可是这会面无表情的温和公子，不讲半点谦和，一语不发，只用手中的冰刃说话。
白凤见谈判无果，躲过一招，陡然跳上船舷，对着船下大喝。
“阿穆！你还不上来，你是要对我见死不救啊！”
已同舟含站在一边的清菀，心中骤然一惊，铁达穆竟然亲自来了？
少顷，魁梧男子的身型一跃而上，稳稳地落在甲板上，而犀利的金灿眼眸只是一瞬便定在了女子的身上，万物汪洋间，好像他的眼眸只能看见她一般。
寒风吹起衣衫乌发，在张扬的飞舞里，无语的对望中，清菀突然觉得自己的脑海骤然一顿，很多往事似乎在这一瞬，被猝然抽空。
直到智轩的蔚蓝色泽同样出现在女子的眼帘前，让清菀豁然察觉，她曾经极力阻止相见的两人，终究还是见面了。而果不其然的是，他们的会面犹如冬日萧瑟的枯叶寒风，掀起一片剑拔弩张的气焰。
“海上将军，楚智轩。”
铁达穆丝毫不掩饰眸中的轻蔑，甚至不屑的眼神中，还有明显的恨意。
“狂龙血鲨，铁达穆。”
互道的姓名称谓里，枕戈待旦。
“哼，很好，上次让你跑了，今天我们可以做个彻底的了断。”
铁达穆率先放下狠话，拉紧皮套的手指间响起咯咯的骨节声，这是他发动攻击之前的惯常动作。
而温和的海上将军，此刻剑尖指地，寒光冷冽，尽显肃杀之气。
其他人目不转睛地瞧着眼前一触即发的战争，不管这两人的身上负得是恶名还是盛名，他们同样都拥有无望海上至高的称号，既是还未动手，旁观者的内心已在这种凭空的比较中无比雀跃起来。
而清菀的内心固然激动，却不同于舟含、白凤对高手对决的期许，她怀的是忧心。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正因为他们都被誉为无望海的能者，这一次的交锋更不会只是简单的比试，往昔的纠葛纷争，他们定然都要求个明确的结果出来。
一个是都国将军，一个是狂龙海盗，一正一邪，清菀应该能够很快得做出自己的决定，可事实上，她的内心却隐隐有些摇摆不定。
倥偬间，寒芒凌厉，原本静立的两名男子同时倾身出手，兵锋利刃。
蛟龙号上，仿佛陡然腾跃起两条天龙，搅起一片澎湃蔚蓝，势要一方覆灭。
第九十七章 深入
更新时间2013721 20：52：30 字数：2881
“舟含，快点想个法子分开他们。”
浮光掠影间，刀剑交错，每拖延一刻，清菀便觉得兵刃随时可能无情地划破他们其中一人的喉咙。
“这动脑筋的事，不归我管啊。”
精彩的打斗就在自己的面前，舟含看的眼皮都不眨一下，不要说让他去打断这场难见的高手对决，就是叫他现在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舟含都是万般不情愿的。
清菀看出舟含的心思，威胁道：“辛老夫子忌武尚文，觉得万事不因以武力解决，看来你口口声声对他满怀敬重之情，不过是沽名钓誉而已。”
“谁、谁说的！我对辛老夫子的崇敬，岂是你能理解的。”话虽如此，舟含却吼得没有什么底气，只要被逼上梁山，拿出一副拼命的架势，道，“我现在就把他们分给你看！”
只不过气势高涨的下一刻，舟含看着面前打得如火如荼的两个男子，只觉得自己这会若冲上前去，一定会被俩人连同打得落花流水。就在舟含思量着自己是不是该动用一下韩家少爷的身份时，同样在一旁看戏观战的男子，陡然踱到他们的近处，仰面笑道。
“这可不行，他们正在光明正大的对战，我们怎么可以从中作梗？这可不是君子所为。”白凤煞有其事地抱胸嬉笑，“所以你要想妨碍他们的话，就得先过我这一关。只是韩家不是靠造船为生的嘛，我劝韩少爷您还是乖乖回去学着怎么盖船，就少参合这动手动脚的事了。”
“哼！说起来，当年你们偷走我们在建的战船，我们韩家还没和你们狂龙好好算算这笔旧账！”
“错了、错了。”白凤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们海盗可不是用偷的，而是用抢的。”
“少废话！”舟含拂手一挥，面容明显有了愠色，“本少爷今天就和你把这笔帐给讨回来！”
顷刻，甲板上另一场对决猝然展开，清菀和其他匠师只能无语地站在一边，一时谁都插不上手。
然这一刻，清菀愈发冷静下来，怔怔地观望着缠斗的两名男子，刀剑霍霍。
怎样才可以分开他们？
波涛的碧浪层层打在蛟龙号的船身上，被铁锁锁住的船只也不尤轻微晃动起来。
汪洋？无望海！
清菀冲到船舷边，扶着木栏探出身去，平静的海水蔚蓝如镜，隐隐约约照出女子的轮廓风姿。船身外还有为造船所建的木桥，铁达穆和白凤就是从这里上来的？但是就算将战船藏在溶洞内建造，韩家应该也会派遣溶洞外的守卫吧。
目光略略一扫，就见海面上浮着几个人影……那个，应该称之为尸体吧。
无望海上，最凶残的狂龙海盗。
清菀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尸体的情景，那年她九岁，二王子身边的一个宫婢仗着二王兄与她的恩宠，而对她这个不受宠的公主出言不逊，气势凌人。这一幕恰巧被路过御花园的王太后遇见，没有责骂，也没有惩戒，只是一句“都国的王宫里，不需要狗仗人势、不分尊卑的奴才，杖毙了吧。”
尖锐的求饶声，殷红的血水，冷酷的眼神，所有的一切印在年幼的清菀眼中，说不出的震撼。
之后父王驾崩，大王兄与二王兄的党羽为争帝位互不相让，王太后则犀利果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