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你好,我是现在翔龙的掌舵人,叫我白凤就好。”
蓝肃谦和一礼,没有说话。
“白凤,你来晚了,现在已经散场了。”
靳阳说罢就挥手带着手下回船,可白凤见蓝肃同样侧身准备离去,顿时十分愕然。
“咦?祭司不住在首领的船上吗?”
靳阳喜滋滋地回身答道:“白凤,现在蓝祭司可是我们傲龙号的人。”
“嗯?”白凤惊讶得指着靳阳和铁达穆,不明所以,“怎么回事?”
这刻铁达穆已不理这些,径直朝自己的舱室行去。白凤只得凑到聆风边上,好奇问道:“聆风,什么情况?我记得以前蓝肃和阿穆不是好兄弟吗?怎么蓝肃会另投阵营?还有靳阳那小子搞什么鬼,真想来场师徒大战?”
“你不知道靳阳已有资格参与最后的攀龙宴?”
白凤很是实诚得摇了摇头,顺带惊异地不停询问因果原委,可这个举止却让聆风愈发忧心。白凤的翔龙号速来消息灵通,如果这次连他都一点风声没有得到的话,恐怕靳阳早就对他们做好了完全的防备之策。
聆风望着平静的海面,虽然此刻风平浪静,但是狂龙的海底已经燃起一片看不见的硝烟。
而最能令这场硝烟变作腥风血雨的引线,正是铁达穆回到屋中,发现原本应该伤重到不能下床的女子,却已凭空消失在这个屋子里。
空荡的舱室里,骤然间漫出一股浓烈的杀气。
第八十六章 无常
更新时间201379 8:16:13 字数:2294
“季公子,你这样三番两次得将我搬来搬去,委实辛苦。”
清菀第一次知道原来脸面当真是可以气歪的,这会她只觉得眼皮抽搐,紧咬的唇畔几乎如血一般鲜艳。可是她坐在椅上的身体,除了勉强维持这个端坐的样子,再也不能做出其他动作。
相反,坐在她身旁,一袭锦袍加身的美男子,持着一把象牙骨扇,唇角噙笑,可说话的语调里竟略带委屈。
“菀儿,你真是叫我伤心,我这样费力得来救你,你不止不感谢我,怎么还一味得责怪我?”
“你如果是来救我们,你为什么不救韩大哥?你们不止不救他,还把他打伤在地,这样你还要我感谢你?”
清菀一想起方才在狂龙号上的一幕,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雪空竟然突然出现在舱室内,不听取她的任何意愿,就封了她的哑穴,将她横空一抱带出屋子,而走道上正巧赶来的韩旭,已被雪空带来的两个暗卫打倒在地。
她可以理解韩旭身上带着重伤,反应动作不及以往灵敏,可是她却弄不明白,即便雪空武艺天下,就当真可以那么轻易地钻上狂龙号?甚至是堂而皇之得出入内部的船舱,从他们离开时的速度和路线来看,雪空分明对狂龙号上十分熟悉。
季翡折扇一开,侧目问向立在一旁的雪空道:“出了什么差错?”
“路上遇到几个人,暗卫难免要动手。”雪空答得平淡含糊。
“菀儿不要生气,暗卫认不得韩公子,雪空也总是要以你为先。”季翡扬着淡淡的笑颜,风淡云轻,没有半点愧意,“你且放心,既然我能将你救出来,自然也能将韩公子救出来。我听雪空说你身上有伤,我们现在即刻就回船上,让大夫给你看看。”
季翡语落合扇,可言语里分明是在绕弯。他会救韩旭?清菀心中冷笑,他们刚才有那么好的一个机会,可以将韩旭一起带下船,却都没有做,可见季翡从来就不像他嘴上那般,记挂过韩旭的安危。
只是季翡方要扶起清菀的一刹,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幽幽的年轻男子声音。
“怎么样?季公子,美人在怀的感觉如何?”
靳阳看着船舱里季翡搀扶女子的身影,笑得颇有意味,但是跟在他身后的男人却是面色惊诧,好像看见了鬼。
“你!你没死?!”
桑峤三步并作两步走冲上前来,就在他伸手想要碰触清菀的一刻,眼前乍现白雪,寒气一扫,顿感身体僵硬,人莫名地就被迫退开了几步。不等他想明白,就见一旁雪白衣衫的男子面色冰冷,一双原本负在身后的手微微举起,冰凌闪烁。
“你们。”季翡的眼眸微微眯起,深深打量了男子一眼,终是问向清菀,“认识?”
清菀对这个冲上来的男人没有什么印象,可是从他的话里,她可以猜出来,这必定又是一个认得她这张容貌的人。明明自及笄之后便躲在了屏风之后,不见外人,怎么一出王宫,就碰到了那么许多……故人。
不及清菀作答,桑峤大吼道。
“开什么玩笑,她就是都国的清菀公主!”
一个名冠天下的名字,一个应该以赴黄泉的女子,自然可以让全场哗然一霎。
靠在门边的年轻公子吹了一声口哨,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悠扬的海上船舱,瞬间静寂。
季翡的面上仍旧保持着笑靥,可是眼底却诚然没有半点笑意,“他的话可当真?”
清菀抬眸看他,气韵淡漠而坚毅,“若我说不是,你会相信么?”
一直能言善道的季翡,这刻静默了一时,半晌没有做声。
清菀嘴角一翘,心中本就忍着一口气,这会愈发不想隐忍,“反正他不是第一个将我认作公主的人,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你们那么想要一个清菀公主,那么就把我当做是她好了,我已经厌倦不停地与人解释。”清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冷笑道,“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韩大哥也不会受那么的苦。”
只是最后一句话,清菀念得极轻,低语呢喃的凄楚声调只有身边的季翡能够听见。
而这刻,季翡的心中只有四个字,我见犹怜。
握扇的指骨微微泛白,顷刻,季翡道:“雪空,回去了。”
“等等!你们不能走!”
桑峤一副拦人的架势,可季翡却并未看在眼里,他望向这艘船的正主,靠在门边一副看戏,扬着笑弧的年轻男子,“怎么,靳船主想要毁约?”
“怎么会,只要季公子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就一定会遵守承诺。”
靳阳耸了耸肩,只是眼眸瞥过清菀的那一霎,唇畔的笑意愈发浓烈。他从门边退开,显然为放行之意。清菀心中大约猜到此人就是这艘船的船主,而季翡能将她从狂龙号上带出来,这个男人必定也出力良多,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交易?
季翡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扇子交由一旁的暗卫,径直将清菀横空抱起,徐徐地踏出屋子。
然而桑峤却不能答应,对着靳阳大吼,“靳阳,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
“住口。”
豁然出现在门口的蓝袍男子,淡漠如水,一声质喝的声调虽然不高,却能让人感觉到男子隐藏在体内深处的锋芒。
“桑峤,休得对舵主无礼,亦不能对贵客无礼。”蓝肃的身型对向清菀,相交的目光虽然只有短短一刹,两者的心思却都是百转千回。
“公子,在下替他赔罪,不敢耽误公子行程,请。”
蓝肃对着季翡微微欠身一礼,然而恭敬的身影落在清菀的眼中,她便明白,自己的身份在这位祭司的眼中,已是透明无物,没有半点再隐瞒的可能。
因为蓝肃手掌间所摆的姿势,是只对王族子弟所行的礼节,就好像往常他一直对自己所行的那般。
直到清菀被带出船舱,行到甲板上,看着巨大的狂龙旗帜飘扬在正中的桅杆上,放肆飞舞。清菀方明白,那个素来清冷的王都祭司已变成了一个狂龙海盗。
呵,蓝肃就是久微埋在王族深处的棋子吧,怪不得海神宫中的都国秘宝频频丢失,却始终找不到因果原委。清菀忽然想起在珈蓝山上,蓝肃为铁达穆批命的那一幕……他们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是啊,早就计划好的,那么也就不存在什么真心了吧。
清菀嘲讽地望向青冥汪洋,海龙真神啊,你是要告诉我,其实宫外和宫里都是一样的么。
一样的虚与委蛇,一样的虚情假意。
第八十七章 身份
更新时间2013710 8:09:00 字数:2429
“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对我们之后的事情成败,可以起到什么作用?”
船舱里,不满靳阳做出那种轻率决定的桑峤,仍激动地在船舱内挥动的双手,面色气愤。
“不管是什么作用,你也说了,那都是以后的事。”
靳阳坐在了之前清菀坐的太师椅上,椅上垫着一款软软的鹅毛垫,坐起来十分舒服,靳阳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地撑着面颊道:“如果我现在不放他们走,不要说以后,就是这一刻,那个姓季的就会和我翻脸。”
“翻就翻!那个女人可能是这世上唯一可以要挟都国君王的东西!打仗需要兵器,她就是那把能够刺穿我们仇人的最佳利器!”桑峤对着站在一边,双目朦胧望着大海的蓝肃吼道,“蓝肃,当年可是你说只要那女人在我们手上,都国就如同探囊取物。她既然是我们最好的筹码,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会同意放她走?!”
蓝肃没有动,只有清淡如他一般的声线缓缓响起,“靳阳说的很对,眼光长远固然重要,可是为了一个不能确准的未来,便要将眼下的机遇丢弃,那就有些失当了。”
“什么未来?什么机遇?”
眼前坐着的男人悠哉轻闲,好像对什么都不管不顾,站着男子的心思又仿佛云游在外,一副世外高人。可桑峤只觉得自己这个平凡人,就快被他们两个给逼疯了。
“我就不明白了,久微的夙愿就是杀光都国王族,让他们尝尝当年久微所受的切肤之痛!就算她以后没有大用,也应该先拿她以儆效尤,日后久微的士气也必然会因此高涨,你们、你们到底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明白。”靳阳颇为配合地点着头,脸上一副受教大悟的样子,“只是明白归明白,我劝你还是去外头吹吹冷风,降降火气得好。”
“只要你们给我个说法,我的火气自然就降下来了!”
“说法啊。”靳阳撑着脸颊的手指轻轻敲打,眼眸里噙着高深莫测的笑意,“那个季公子的身份就是说法。”
“那个男人?”桑峤回忆着方才那贵公子的样貌,的确有几分逼人的贵气,“他是什么人?”
原声声在耳的船舱内,骤然静谧了下来。
蓝肃启齿的清淡声线里,款款几个字道出了男子想要知道的答案。幽暗的眼眸,在碧蓝的汪洋中,瞬时豁然一亮,却又极快的泯灭了下去。
清菀发现她在海上被劫的日子,多是天朗气清,海浪平静的好日子。想必是海龙真神知道她已受了不少苦,不想让她再多受折磨吧。
“你做什么?”
这刻,清菀已被安置在当初季翡的那个华丽舱室中,季翡的身后跟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想来就是他曾说过要为自己诊治的大夫。
“雪空说找到你的时候,你是趴睡在床榻上的,想必是背脊受了伤,菀儿,快让大夫瞧瞧。”
清菀坐在床榻上,往后挪了挪,道:“我让大夫看,你可以出去了。”
“没有亲自看见你到底伤了有多重,我怎么放心离开?”季翡眉头一皱,脸上很是关心。
“你若不走,我是不会让大夫瞧的。”
清菀说话硬气,半分都不肯退步。
虽然身上仍是有些疼痛,可清菀心想这会她终于不用再扮作柔弱又懵懂无知的女子,可以在季翡的面前尽显本色。
可季翡也微微绷紧了面色,正色道:“菀儿,姑娘家的太任性,不好。”
清菀抬眸一笑,音若寒冰,“季公子,蛮来生作,强迫他人,亦非君子所为。”
握在手中的扇子稍稍发出一点破碎的声响,季翡扯着嘴角吩咐道:“华大夫,替姑娘看诊。”
语落,男子转身绕过孔雀屏风,就听见木门一合,屏风外万籁静寂。清菀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可放松之后,她只觉得自己的背部要燃烧起来了一般。毕竟自己的身子算不得什么中用,一路硬撑着过来,到底是扛不住了。
“大夫,我的背很疼。”
“请姑娘躺下。”
清菀趴卧在床榻上,额上已印出涔涔冷汗。华大夫虽然满头白发,留着长长的胡须,动作却十分迅捷,“姑娘,老夫失礼了。”
一把剪刀快速地将女子背上的衣衫剪做两半,露出伤痕累累的背部,华大夫稍稍看了看,把了脉,遂从一旁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碧玉瓶,白色的粉末点点洒在伤口,“还好,未伤及筋骨,老夫现下给姑娘用的治疗外伤的奇药,有助伤口愈合,待结合去痂,老夫再用冰山雪莲提炼的雪玉膏,涂抹在姑娘背上,应当能有去疤的奇效。”
“但是姑娘一定要切记,近日一定要在床上静养,不可多动。姑娘虽受的是外伤,但若不注意修养,也会有伤情突变的可能。”
“谨遵大夫医嘱。”
“嗯,除了每日三次用药外敷以外,老夫会再为姑娘熬一些安神静心的汤药,以助姑娘入眠。”
“多谢大夫。”
华大夫没有应话,只是清凉的药物渐渐起了反应,背脊上不再像之前那般灼热疼痛。清菀不尤稍稍觉得有些疲累,眼皮困倦,说道:“大夫,可能替我找些新的衣物?”
然后屋里仍是没有响起半点声音,清菀侧过身子,抬眸的刹那,一脸惊异。
“你!”
季翡不知何时又重新站在了床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脊,露在空气中的后背,阴冷得令清菀微微一颤。这个男人好似阴险,竟然敢这样占她的便宜?
“你没有出去?”
“在你面前,既是不能做君子,我也觉得无妨。”季翡有些油腔滑调地坐在床榻边,只是嬉戏的目光在落到女子的伤口上时,豁然转冷,“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清菀咬着牙,忍着怒气,回道:“不甘你的事。”
季翡拿了一旁的棉被,极其小心地盖在女子的身上,轻缓的语调里一片寒芒,“菀儿放心,你的伤便是我的伤,我一定不会让你白受这些痛。”
清菀当即听出男子口中的阴狠之意,问道:“你想做什么?”
“菀儿,是想让他断手断脚,还是干脆要了他的性命才算解恨?”
想起那个面容冰冷,却露着一双温柔金灿眼眸的男人……
清菀收回目光,靠在枕上,冷冷回道:“我的伤是前几日刮红风,在船舱里摔伤的,还请季公子不要自以为是。”
季翡没有回话,将扇子置在一边,双手灵巧地解开女子简单的发髻,柔顺的乌发扑满季翡的双手,怜惜地如同珍宝,将一丝又一丝的发丝绕在指尖,摩挲的触感令男子根本舍不得放开。
“菀儿,你、我或许就是这世上最有缘分的人。”
清菀心中疑惑,并没有应话。季翡又自顾自的问道:“菀儿,你到底是不是都国公主呢?”
“季公子,其实你是想说,清菀公主才和你是最有缘分的人吧。”
“呵。”男子像抚摸孩子一般,将清菀的发丝梳理在手中,“你应该知道海国君主曾向都国请求联姻吧?”
不及女子说话,季翡伏下身子,倾吐出的热气贴在女子的耳畔,轻语柔情。
“我就是那个曾向清菀公主求婚的海国君王。”
第八十八章 立约
更新时间2013711 7:58:06 字数:2369
清菀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右耳隐隐作痛,季翡说了什么?他是海国君主?
这个风流都快成性的美男子,竟然就是那个海国的执掌者?
“你若要讲笑话,也该说个让人觉得好笑的。”清菀装出不信的模样,满不在乎地躺在床榻上,波澜不惊地应道,“一个国家的君王,怎么可能像你这样悠哉清闲地到处乱晃?何况你还晃到我们都国的领土上来,莫非是要刺探军情么?那我作为都国子民,可真应该快些到官府那去揭发你了。”
季翡扬着笑弧,微微撑起了身子,道:“你不信啊,嗯,那也无妨,等你随我回了海国,自然会知晓我说的是真是假。”
“你要带我去海国?”
“自然。”季翡将女子的发丝置在自己的鼻尖,轻轻一闻,“菀儿,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嫁给我,自然是要随夫君我回家乡去的。”
又是一个自说自话的男人。
清菀掩在阴影中的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