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化,不再如今日这般,二是你与朝堂格格不入,最后难长久。而且以你的品行,恐怕也不愿每日都深陷在党羽、派别之争吧。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想法,但绝不是为了我的私心。我……”
“大哥不必解释,兰羲明白。其实以前,我总想着能在朝廷有番作为,可两年时间,太多的人,太多的事,让我感受到这里绝不是仅有心便能做到的。恐怕我欧阳兰羲根本不适合这里。可我真没想到,大哥也会想到这些。”
“卿婉也常说,我是个粗人。可其实有时候,我也喜欢多想想,就是有时候吧,总也想不明白!”说着仰头痛饮了一口。
“大哥别这么说,我今天才知道,大哥果然和我想的不同,就冲你今天给小弟说这些,小弟真的很感动。”
“其实,我说的是你,何尝不是说我自己?我从小练武,唯一的法则就是练得比别人强,进了军营只知道冲锋打仗。后来做了官才知道,处处还需要考虑再三,这简直是对我过去的否定!起初做官,处处得罪人,还是卿婉读的书多,总是告诉我怎么说,怎么做,才让我后来变了一些。不过变就意味着,总是回不到过去的自己,甚至连我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直到现在,我重新回到军营,看着将士们每天的生活,才想起了我过去的理想,想起来戎马的日子。朝堂险恶,倒不如每日冲锋陷阵,战死疆场来得痛快!”说完一口酒喝下。
“大哥,别喝太多了。”
“没事,你既然来了,一会把我驮回去就是!今天难得,喝个痛快!”说完又喝了不少。兰羲看劝不住他,也只能由着他,心里也在想着他说的话。
“若是此番回去,我定要……要劝父亲,早日辞官归隐!京城喧嚣,我是有些够了……够了……”
兰羲无奈的叹了口气,即使如此,我以后又如何能归隐田园?
临近傍晚,守营的将士才看到天际处,两匹马结伴走来,一匹马上欧阳兰羲坐在马上,而另一匹却看不见人。几个人赶过来一看,才知道是林之颐早已趴在马上醉过去了。
回到营地,兰羲和几个人把林之颐送回大帐,并吩咐下去,让将军好好休息,切勿打扰。
离开大帐,兰羲静静走过将士的营地,看着不灭的篝火,想着土丘上的话。
京城喧嚣,何以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梦魂不到关山难
第二天日照三竿,大帐里却仍然十分安静。
躺在床上的主将大人仍然趴在床上,一个军被随便盖在身上,仿佛一动就要掉下来。
仿佛是感到有些不适,睡着的人拽了一下被子,一翻身接着睡过去。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把身子一歪,仰卧在床上。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沉沉的,手腕碰到额头上,用力敲了几下,才慢慢睁开眼睛。
即使有大帐的遮挡,阳光依旧能穿入帐中,他被阳光刺得又闭上眼,口中说道:“来人。”但他的口中干燥,竟没有出声,他轻轻嗓子,重重喊了一句,“来人!”
营长外的士兵赶忙冲进来,说道:“林将军,您醒了。”
床上的人没有起身,闭着眼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将军,已经快到巳时了。”
“快到巳时了……”林之颐缓缓重复了一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快到巳时了?”
士兵显然没想到将军反应这么激烈,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快巳时了。”
“怎么没提前叫我!你怎么当兵的!今天将士们去练兵了吗!”说着就从床上走下来。
“回……回将军,是副将不让我们提前叫您的,说让您好好休息会。今天一大早,副将就替您去练兵了。”
光着脚跑去拿袍子的子均听到副将之后,心一下子放下来了,“原来是副将说的。”说完把袍子一扔,竟然又回去睡觉了。
站在前面的士兵有些糊涂,却又不敢说话。
“去给我找点吃的来!一晚上没吃饭,有点饿了。”
士兵一听,连忙说是,就急着跑出去了。
林之颐看着他跑出去的样子,笑了笑,整理了下精神,准备收拾衣服起床了。
吃过早饭,穿戴整齐的林将军从军营里闲逛,一边走一边还嘲笑自己,“有史以来,自己还是第一次在军营里面喝酒喝成这样,昨天可真是……”
想着想着,竟然走到了副将的营帐,看到门前的士兵,他走上去。
“林将军!”
“恩,欧阳将军呢?”
“回将军,欧阳将军去参将那里,还没回来。您若是有事,请进帐等候。”
林之颐看没什么事干,索性就进去歇歇。
进了营帐后才发现,虽是军营,可里面仍然十分整洁,地图沙盘也摆放的井井有条。林之颐进去溜达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书桌上。
只见书桌上一行毛笔整齐排列,砚台旁还有一个没有收拾的毛笔,而旁边压着一篇写好的诗句,林之颐好奇的拿过来,仔细读了一遍,不觉一笑,看四下无人,便把他收了起来。
等了一会见欧阳兰羲还没回来,便索性离开了。临行前还吩咐,不必让士兵报告他来过的消息。
士兵们不明所以,只是服从命令。
京城护国府。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府里的人永远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除了一个人。
潇晖阁后的水榭上,往日布置的琴案、茶桌都不在,整个水榭毫无摆设,空空荡荡。
而水榭正中间,一个侠客打扮的人手持一柄长剑,静静站在微风中。忽然,仿佛一片落叶惊醒了她手中的长剑,她猛然刺去,接着弹地一跳,身体转身,长剑又在后空中划过一道痕迹。她的身姿轻盈,剑气在灵不在重,时而如飞燕南归,时而如白鹤起舞,可剑法虽然轻巧,但却四两拨千斤,更能出其不意,一招制敌。
她手挥电剑,口中还振振有词:“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一声长啸,剑法仿佛直冲云霄,划破天际。最后,却轻巧一回,定格在一个瞬间。
“小姐好剑法!”茜儿在一旁喊道。
身着白色便装的卿婉一收剑,长剑直入剑鞘。
“华而不实,难堪大用。比哥哥是差得远了。”
“怎么公子在的时候,小姐老是说公子坏话,公子不在了,小姐反而知道夸公子了。”
“我那是为了防止他飘飘欲仙自说自大,不过毕竟事实就是事实,哥哥的剑法当世一绝,无人匹敌。”
“欧阳公子也比不过?”
“欧阳兰羲的剑法我虽然只见过两次,可大体还是看得出,他若是出手,绝非哥哥的对手。”
两个人正聊着,忽听到岸边有人喊道:“小姐!老爷叫您过去呢!”竟是乐善堂的下人小七。
卿婉朝她问道,“有什么事吗?”
“前线公子来信了,老爷让您过去。”
卿婉不解的说:“公子来信了,专门把我叫去干嘛?去凝居堂找少夫人呀?”
“是公子有一封单独给您的信!”
卿婉惊讶的说:“单独给我?”又不解的看了看茜儿,茜儿也是一头雾水,“你等一下,我这就随你去。”
走在去乐善堂的路上,卿婉还在想,怎的哥哥有什么事要专门给我说?一路想也没想出啥结果,就在快到乐善堂的小径上,她抬头看见了一个人刚从乐善堂出来,打扮的倒也不是个送信的,倒像是个官员,便问刚才来报信的下人:“小七,走过去的那个人是谁呀?”
小七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哦,那是鲍大人,最近常来府上。”
“鲍大人?还常来府上?我怎么都没怎么见过?”
“回小姐,他是这段时间才来的,来的倒挺勤,不过小姐少往这边走,自是没见过。”
卿婉觉得奇怪,便走出去。
“是鲍大人吧?”卿婉在一旁说道。
对面的鲍大人停住脚步,朝这边一看,对卿婉上下打量了一番,立刻跪倒在地,恭敬的行大礼道:“鲍苌楚参见鸾絮郡主,郡主金安!”
“鲍大人客气,请起吧。”
“谢郡主。”卿婉也朝这边走来。
“鲍大人眼生的很,何意看出我是郡主?”
“回郡主,在下官小,虽然曾与郡主同台,可相隔甚远,郡主没印象是正常。在下虽未近距离见过郡主,但如今府上只有少夫人和郡主两位女主子,而少夫人又怀有身孕。我看郡主体态轻盈,红光满面,便知不是少夫人了。”
“鲍大人果然厉害。刚才听大人名号是……”
“下官鲍苌楚,苌楚二字出自《诗经》,‘隰有苌楚,猗傩其枝。’”
卿婉听后,眼睛有点不解的神情,“原来是这二字,不知鲍大人在朝中是何等官职?”
“在下任正五品给事中。”
“果然是朝中大员。听说鲍大人最近常来府上?”
“是,学生仰慕国公大人的威望,特来请教。国公大人不辞劳苦,为学生解难,学生感激不尽。”
卿婉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嘲笑和厌恶,“鲍大人任给事中,应该是个文官,怎么来找爹爹排忧解难?”
“回郡主,在下虽是文官,耳中却常传来大人的威望之事,早已心生敬仰。何况在下因为与宰相大人常政见不合,受到不少排挤,所以也对朝堂有些厌恶了。”
“原来如此。”
“郡主,今日时候不早,在下先行告退。”
“好的,那我就不远送了。”
“郡主请留步,下官告退。”说着作揖退下。
卿婉看着鲍苌楚缓缓走远,默不作声。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卿婉回过神来,看了小七和茜儿,“没什么,只是……觉得怪怪的。算了,我们进去吧。”接着回头向乐善堂走去。
乐善堂里,护国公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坐着喝茶。
“爹!”卿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哦,婉儿来了!你哥的信在桌子上,自己拿吧。”说完指了指一旁。
卿婉走过去,拿起信,却看到对面桌子上,一杯茶还冒着热气,想必是刚才鲍大人的。
“你哥也真有意思,给我和你嫂子也就几个字的家书,给你还专门一封信?你们兄妹俩难不成有什么秘密?”
卿婉一愣,赶紧说:“哪有什么秘密!是我说没看过塞外风光,让哥哥把看到的写信告诉我!”
“哦,是这样。”
“爹,我刚在门口看到了鲍大人。”
“哦,苌楚呀!”
“爹跟他很熟?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他。”
“爹也是最近跟他熟悉上的,这才知道他不是欧阳恭的人,在文官堆里还能刚正不阿,人还不错。”
“他最近常来?”
“是呀,来讨论些朝政,或是出去和其他大臣聊聊什么的。”
“哦。”
“怎么?你怎么这么在意他?”
“恩……没什么,只是爹,朝堂险恶,您可要小心点。如果没有把握,还是别太信任了。”
“爹知道,爹知道。”
卿婉还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讲,许是自己想多了也没多说什么。
“听说你哥最近还在等命令,这几天倒是清闲得很,不过皇上使臣按日子也该到了,朝廷的命令一下,军队也就不日出发了。”
“这次出征不是没什么危险吗?”
“要说危险也不是没有,他们来回在西北穿梭,若是行走各国,考察环境倒也无事,若是碰到敌军,他们人少,恐怕就难脱身了。”
卿婉一想,他们此次一共也就几千人,若是碰到对方大军,可不是有去无回?
“子均的剑法当世可谓无人能敌,若是小股突厥军队,绝非他的对手!”
卿婉一笑,“爹爹说的是,那我先回去了。”
“恩,晚上过来陪爹一起用膳。”
婉儿一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在路上,卿婉也有些担忧,不仅是担忧西北战局,她对那个鲍苌楚也是一心疑虑,口中仍喃喃有词: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小姐,您还在想着那个鲍大人?”
“总觉得他……有些问题。”
“我看他对答如流,没像有什么问题呀?”
“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吧,隰有苌楚,猗傩其枝。苌楚本是无根之草,飘摇不定,难保他也是个不实之人,随风摇摆。”
“小姐也太多心了,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卿婉想了想,“或许,确实是我多心了吧。”
回到潇晖阁,卿婉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急匆匆打开了哥哥的信,她实在想知道,哥哥远在西北,到底有有什么大事需要专门写信的。
打开信封,只见第一张上面寥寥几个字:
“卿婉吾妹,
多日不见,妹可安好?兄在西北,常有挂记。前日,吾于军营醉酒,不省人事,翌日路过副将帐中,偶得案上诗歌一首,见四下无人,藏于袖中,今寄与婉妹,共赏之。
兄子均 ”
卿婉无奈的笑笑,原是跑到兰羲的帐中偷诗去了!
换到第二页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夏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卿婉看着这首誊抄的《长相思》,不觉心酸,虽然诗中并未署名,可她仍然感受的到,这是兰羲在思念她。“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这句话简直就是在写她此时的心境。原来自己在思念远方的时候,远方也有人在思念自己。
卿婉拿着这封信走到案前,看到自己随手抄录的诗文还静静躺在枕木下,便把他抽出来。
“孟东寒气至,北风何惨厉。
愁多知夜长,仰观众星列。
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兔缺。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
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
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
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
看着自己抄录的《古诗十九首》,想着难不成哥哥会算命,竟然要做这个“客从远方来”?不禁放下两封信,提起毛笔在空白纸上接着写道: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
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
著以长相思,缘以解不结。
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站在一旁的茜儿看到兰羲写的诗,笑着说:“欧阳公子果然还是对小姐一往情深,听说前几日杨淑蕊生了儿子,欧阳公子只是简单回了封信,让家里人照顾她云云,竟没一句什么表达心意的句子呢!结果如今一看,原来他远在西北,心里还是只有小姐!”
卿婉听到这里,忽然生出多少无奈,刚才的欢喜也被这现实吹散:“即使如此,那又如何?他如今有妻室,有儿子,就算再怎么样,也与我无关了。”
“不过听说杨淑蕊自从生了儿子,身体一直不好,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床上躺着呢!”
卿婉这才转过身看着她,“竟有这么严重?”
“小姐您不知道,杨淑蕊本来身体就不好,虽然是将军女儿,却是体弱多病,这次生儿子又凶险得很,听说差点命就没了!幸好产婆尽力,保下了她的性命,不过即使如此,也只能一直躺在床上,不知如今养的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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