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都芙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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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都芙蓉开-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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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领拔剑,“预备!”
  “射——”
  “不要!”
  汗液将头发粘在脸颊上,她无暇顾及自己疲惫的身心,她只能看着,就那么看着,叛军万箭齐发,一支支箭刺中他的胸膛,万念俱灰。
  “我能将我此生的所有幸运都转给延煦哥哥吗?上天,我求求你,求求你让他活着,活着!”
  长乐:哥哥,以后教我吹箫好不好?
  延煦:不要!
  往昔的音容笑貌恍惚昨日。
  延煦:哪天你能吹得比我好,我就将这支箫送给你!
  长乐宫前。
  延煦:不错,大有进步,看样子再过些时日你的箫吹得快比我好了!
  “是怕我超过你,所以连一些时日也不愿给我吗?”
  延煦身中数箭听见妹妹的声音从马上跌落,头盔掉在地上滚到了叛军的脚边,领军的张彦泽一眼认出了已经身中数箭的大皇子,立刻叫人停止放箭。
  妍真眼睁睁看着哥哥倒下,她悲痛欲绝,泪夺眶而出。
  “原来我早已经没有幸运了,再没有了!”
  她冲过去搂住了已经倒地危在旦夕的延煦,撕心裂肺地呐喊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哥哥,为什么!为什么呀?”
  匕首在胸前留下的伤在如此绝望的心痛面前算得了什么?她泪如雨下,双眼变得模糊。恍惚间觉得此刻的画面像梦境一样不真实。
  延煦脑海仿佛回到了妍真刚出生时,他似乎又听见她哇哇大哭,他才九岁,他跑过去瞟了一眼,觉得这个好不容易才从王妃(后被追封为张皇后)身体里蹦出来的怪物长得可真丑。
  “王爷,你看小郡主一见着哥哥就不哭了!”
  延煦听了王妃的话又瞧瞧这个眼睛贼溜溜盯着他不放的小鬼,不禁也笑了出来,情不自禁用手中的玉箫轻轻逗乐她。她眯着眼看着他,张大嘴咯咯咯地笑。
  “你干什么?快拿回去!”齐王怕玉箫伤着刚出生的妍真,厉声让延煦收回玉箫。
  延煦吓得收回玉箫,没想到刚出生的女儿也被吓着,又立马大哭了出来。
  “王爷,王爷你这么说煦儿,我们的小郡主可不高兴了!看样子我们这女儿刚一出来就护着哥哥,倒不顺着你这个父王,看样子以后你可有得烦了!”
  大家都笑了出来,延煦听了王妃的话忍不住瞧了眼这个小家伙。延煦虽然不是王妃亲生,可却是被王妃悉心养大,先前对这个折腾了王妃十月的小怪物很是讨厌,怕她一生下来后王妃便不再关心他,但是现在却莫名对她生出了些许好感。
  妍真生性爱哭,后来每当延煦一吹箫她便会立即停止哭声,以至于延煦习惯了每日都带着玉箫,直到妍真长大都从不离身,如今又见妹妹又哭,他情不自禁想掏出怀中的玉箫,可是连放在嘴边的力气也没有了,又怎么能吹出曾经那些美妙动听的旋律来逗妹妹欢笑呢?
  妍真看哥哥连箫也抓不稳,急忙紧紧握住了哥哥的手,心疼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哥哥!”
  看着哥哥不断吐出的鲜血,妍真紧紧将他的头抱在怀中,“你这么做,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母后在我记事以来就不在了,父皇忙于朝政,只有哥哥一直陪着我,关心我,呵护我。”妍真抱着哥哥的头继续哭泣,“我喜欢哥哥的箫,喜欢哥哥的诗,以后都没有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活着,为什么!哥哥,哥哥你绝对不能,你绝对不能对真儿那么残忍,绝对不能在真儿面前,面前——,哥哥,我求求你,求求你!我再也不会求哥哥其他事了,我这一辈子,我这生生世世只求这么一件,求求你,求求你,”她仰头看着老天,张大嘴,眼泪与鼻涕都流到了口中,“我求求你,求求你活着!活着——”
  延煦说不出话,也没有力气来安慰如此令他心疼的妹妹了,他感受着妹妹痛苦的气息,抬起颤抖沾满鲜血的双手,想要拂去妹妹眼角泪痕,可还没触到,身体一阵阵传来的撕裂感让他痛不欲生。
  “御医!传御医——”
  那样用尽生命的绝望嘶喊,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全身一抖。
  她看了眼伫立在她面前密不透风的军队,哀求着呐喊,“他是晋国的皇子,他是处月族的皇子,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御医!御医——”
  她从没这么卑微地求过谁,而且是这些她最痛恨的叛军。可是抱着满身鲜血,奄奄一息的哥哥,他们是谁都不重要了,因为此刻,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哥哥的命她也心甘情愿!
  “真儿,不要,求他们!”延煦抓住妍真的手,瞪大双眼,气息奄奄。
  看着自己最爱整洁,喜欢穿白衣的哥哥,现在满脸都是鲜血,她用自己充满血丝的双眼,直直瞪着这些心如冰冷刀剑的处月族人,咬牙切齿地对他们说道,“我不会再求你们了!”
  那个时候,那种眼神,充斥着想要毁灭一切的痛苦!
  她转过头,满眼疼惜地将哥哥的头紧紧抱在怀中,檫干眼泪,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真儿最听哥哥的话了对吧!所以,哥哥就听真儿一次就好了,一次就好了,千万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
  延煦吐出了一口鲜血,抓住妍真的手好不容易说出两个字,“活着!”刚说完又吐了一口鲜血。
  “不!”妍真紧紧搂着哥哥,泪流满面,“我不要你死!我不要!哥哥,延煦哥哥,石延煦!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这么残忍地对我!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
  延煦心疼妹妹,伸出手想要再敲一次妹妹总爱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用尽最后一口气说道,“忘了,”还没说完延煦的手便坠落,还没着地,妍真急忙抓住,手不住颤抖,紧紧将哥哥的身体搂在怀中。
  “哥哥,睡一觉就好了,就又,又回到从前了,哥哥还是干干净净的样子,还是喜欢,喜欢,喜欢真儿说话——”
  妍真抱着延煦的尸体就像母亲哄婴儿睡觉那样一直,摇啊摇,摇啊摇,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滴落。
  “叮咚——”玉箫从延煦怀中掉到了地上,妍真盯着沾满血的箫,伸出手捡起,紧紧握在手中。
  “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吹箫给真儿听好吗?”她将脸贴在哥哥的脸上,她一支手抱着哥哥用另一只手拂去眼泪。
  “我知道你没有死,你是不会死的,对吗?你是离开这里,是去往一个干净美丽的地方,那里不会有背叛,不会有杀戮,不会有死亡,”说到这里妍真的泪又涌了出来,“空气到处弥漫着雨后甘露湿湿的味道,到处都是太阳洒下的花香,哥哥还是如往常一样一身白衣坐在长廊拐角处,对我微笑···”
  “哥哥!你没有死,你是去另一个地方了,对吧!怎么能抛下真儿呢?我也要去,我要陪着你,我不在,谁听你吹箫,谁陪你看月亮数星星···谁又陪真儿?真儿好怕啊!真儿最怕夜晚了,哥哥!天快黑了,真儿会睡不着的!真儿想听哥哥的故事,想听哥哥的箫···”
  她情不自禁开始哼过去常常唱的《离人泪》。
  这个时候阿亚也正好赶到了明德门,看着公主抱着大皇子的尸体,绝望地昏到在地。
  “青山外
  绿水流
  小船啊
  摇啊摇
  摇啊摇 
  何处去
  去何处
  长河外
  月亮旁
  离人
  泪
  ····”
  “哥哥,你一个人那么孤孤单单怎么可以?真儿要来陪着你,要让哥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妍真笑着用力抽出腰上的匕首,欲往身上刺时,早就赶来,站在不远处的石重贵冲过来用手紧紧抓住了匕首。
  “你大皇兄刚说过的,你就忘了?”看着父亲眼含的泪水,手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妍真痛不欲生,无法面对延煦已死的事实。
  “活着!”哥哥的话在她耳边脑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她松开了紧握匕首的手,将带血的玉箫放在胸前,她抬头死死瞪住在场的所有人,拼命记住面前的这一张张脸,每一张令她深恶痛绝的脸。她最后的目光集聚在张彦泽的身上,她心中起誓,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付出代价!付出比我此刻还要惨痛千百倍的代价!’。
  石重贵转过身,她看着父亲步履蹒跚,背影凄凉地慢慢走向几十万大军,在曾经的大臣面前重重跪地,“投降!”
  妍真瞪大双眼看着此情此景竟已经哭不出来了,此刻她忽然明白原来有种痛不是眼泪能够解释的,是骨髓,是灵魂,是鲜血,是周围的空气都沉寂,沉寂,沉寂!
  阳光下,一高一矮两人靠在一起站在草坪上。
  延煦:握紧这条线,不管纸鸢飞多高,它永远都是你的。
  长乐:但是!哥哥,你看她!太可怜了,想飞却被我死死攥着,真儿不想这样!
  延煦笑了,抓住线,用力扯断。
  延煦:那就让她飞吧!不管好坏,总算随心活过一次!
  望着随风飘去的纸鸢,妍真转过头望着个哥哥向往的目光。
  长乐:哥哥很羡慕那个纸鸢吗?
  延煦埋下头盯着自己的妹妹,嘴角上扬。
  “哥哥,从今日,此刻起,你再也不是什么皇子储君了,你可以像纸鸢那样随心去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红颜劫

  第三章红颜劫
  张彦泽率大军占领皇宫未免夜长梦多即刻便命人将石重贵一家驱逐皇宫赶往开封府囚禁。
  妍真与父兄脱下朝服换上冷冰冰的粗布素衣。
  盯着朝服上的血色牡丹,她黯然神伤。
  天福七年,父皇登基大典上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父皇抱怨。
  妍真:父皇,真儿不喜欢衣服上的牡丹,让司衣局改成芙蓉好吗?真儿喜欢白芙蓉!
  父皇:住嘴!不许胡闹!
  妍真:嗯~嗯~啊——
  延煦走到哇哇大哭地长乐身旁,摸摸她的小脑袋,牵住她的小手,走出大殿,来到了御花园。
  延煦:真儿乖,不哭!大哥吹箫给你听好吗?
  妍真乖乖点头坐在石凳上倚在哥哥肩上听他吹箫,一曲罢。
  妍真:哥哥,为什么呢?不就是一朵花吗?
  延煦:真儿,这件衣服不是普通的衣服,是朝服,是不可以改的!
  妍真:为什么呢?
  延煦:就像父皇的龙袍一样,你说能将龙改成雄鹰或者其他吗?
  妍真:为什么不可以呢?
  延煦笑了,爱抚地摸摸妍真的脑袋。
  延煦:罢了,其他衣服随你,可是朝服我是没本事让司衣局给你换的,既然你这么喜欢,大哥就命人在南方为你挑几株好的芙蓉树,移到你的长乐宫,这样你每日就可以看见了!
  妍真开心地拍掌,倒在延煦怀中撒娇。
  妍真:还是大哥最最好了!
  延煦:不过大哥有个条件,你以后不许再像今日这般胡闹了!在宫里随你胡闹,由你去了,可是在像登基大典样的场合可再不能像今日一样了!
  妍真举起手天真地对天起誓。
  妍真:真儿对天起誓,再也不胡闹了。
  延煦敲敲她的脑袋,笑了出来:不胡闹那是不可能的,只要不在这种场合下胡闹,大哥就阿弥陀佛了!
  妍真撅起嘴,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儿。 
  妍真正想得出神,安太后走到了妍真身旁,“为什么不听祖母的话?祖母是为你好啊!”
  沉醉在回忆里有了短暂的解脱,看到褪去金银珠玉满身粗布装束的皇祖母,大哥已经不在的事实让她无从逃避躲闪。
  “祖母,你告诉我,死真的好吗?为什么大哥死了,便再不能说话?再不理真儿?为什么因为哥哥的死,我会这么难受?祖母你不是说死是解脱吗?为什么我觉得死,好难受,好可怕!”
  安后看着她目光无神的样子,虽然心疼,可是一想到往后的日子,便满怀担忧。
  “因为对于死的人是解脱,可对于活着的人却不是!”
  妍真看着脸色苍白的祖母,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那为什么我们都还活着?为什么不都为了解脱而去死呢?”
  安后看着这个和她一脉相承的孙女,深深吐口气,“罢了,所有人都宠坏了你!”
  “‘宠坏了我?’我不懂,不懂!”妍真流下泪,安后叹口气,不愿再多说,
  “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有什么你都自个儿受着吧!没人再能护你了!”
  ‘没人再能护我?’她看着眼前如今这个褪去耀眼华服的皇祖母,如果说李夫人是晋国最风光的女人,那么她便是曾经晋国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但是现在这个最有权势的女人在晋国宫墙轰然倒塌的那一刻变得如此颓败潦倒,再不复往日的威严。
  “你们谁都不许将延煦的死告诉丁氏!”
  石重贵刚嘱托完众人,却不知姗姗赶来大殿的楚国夫人丁氏早就从近侍那里得知了延煦的死讯。
  “我的煦儿!不会的!”
  她冲进大殿,被一群侍卫死死拦住。
  “放肆!那是晋国的楚国夫人!”所有人都被妍真突如其来的呵斥给震住了。
  丁氏看到妍真,推开侍卫急冲冲走进大殿,因为走得太急差点摔倒,幸亏妍真跑上前扶稳了她。
  她紧紧抓住妍真的手,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她,
  “长乐啊,你跟煦儿是最要好,你说的,我才信,你是决不会拿煦儿来开玩笑的对吗?长乐啊你说句话啊!”
  妍真看着她满身的血渍,满脸忧色地问道,“娘娘,为什么身上这么多血?”
  丁氏冷不防笑了出来,让妍真全身都打了个寒战。
  “那些狗奴才居然敢骗我,说什么煦儿去了明德门抵抗叛军,我怎么会信?我把他们全都杀了!我不许他们诅咒我的煦儿!”
  在场的所有人都诧异地惊大了双眼,妍真听了她的话张大嘴巴,心若悬石。
  ‘延煦哥哥最不喜欢杀戮了!’
  几近奔溃的丁夫人不断摇晃着面如死灰的妍真,“都到了明德门,怎么可能还去送死?我的煦儿不会那么傻的,不会的!刚才,就那么一会儿,还说不管怎么样都会陪在我身边的,煦儿不会的!”楚国夫人伏在妍真肩上,痛哭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用力推开了妍真,
  “是你,是你!是你克死了我的煦儿!”
  妍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手指向她,她没有一句解释,她咬住自己的双唇,闭上眼,任由眼泪涌出。
  石重贵慢慢走过去抓住她的双手,全身颤抖,声音沙哑,“不关妍真的事!是朕准的,是,朕!”
  妍真转过头看着父皇,丁夫人一激动不顾礼节抬手狠狠给了石重贵一巴掌!
  “放肆!”安太后正欲发怒,石重贵抬手阻止了,“母后,让她打吧!”
  丁夫人扯住他胸前的衣襟,仰头大笑,珠钗滑落,头发散乱,“你准的?是你?居然是你?”
  她又哭又笑,“我知道,我身份卑贱,一出生你就将他交给张皇后,我明白,为了煦儿的前途我可以不管!可是煦儿也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么能准他去送死啊?你是不是他的父皇啊?你是不是啊?”
  她松开手,重重跪在地上,呼天抢地。
  “我的煦儿啊!煦儿啊!不值啊,不值啊!不值啊!”
  妍真也跪倒地上,慢慢向她靠过去,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
  “你给我滚,滚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是我的煦儿!”
  丁夫人不断挣扎,碰到她胸口,溢出了鲜血,可她咬紧双唇紧紧抱住她。
  ‘延煦哥哥,真儿没用,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丁夫人在妍真怀中哭到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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