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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你妹的心!朱大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拒绝道:“不敢当。小女粗鄙,担不起王爷此番盛情。”
“如何担不起?”昭王上前一步,执了朱大的手臂往外走,边微微笑道,“朱大夫无需客气,本王这就派人与你同去将她接来。”
“……”朱大被迫被那少年王爷抓着走,心中神兽奔腾,千言万语只化为二字,险些冲口而出——混蛋!
四、
素以君子如兰闻名京师的昭王殿下敢摸着良心用他稚嫩的项上人头担保,这四年来,他真的没怎么想念过朱家那小丫头。他真的只是在每个月暗卫传来书信与影图时才会放任自己的思绪,在字里行间和图画中想象那小东西是怎样的娇甜软糯,恨不能捧在掌心,再不放开。
其实最初他也没变态到派暗卫去她家守着。刚回来那阵子,他心中憋着一口气,逼自己不去想她。他拼命吸收这些年因为身体原因落下的功课,最终确定自己果然对武学与兵法最感兴趣。与父皇进行了一场意义深远的成人式的对话后,他也最终决定了自己的目标。此后他的人生更加忙碌,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有了健康的体魄,他旺盛的求知欲也有了依托,能肆无忌惮的吸收他感兴趣的全部知识。
每一个白天他都忙的像枚陀螺,武艺的精进消耗着他的体力,知识的增长消耗着他的精力,这样充实而繁忙的生活使他每天都精疲力竭。
却,每一个夜晚,都无法安睡。
那像个小馒头似的小家伙,总是在不经意间闯进他的思绪中。读书习武间歇,他耳边一直听到那个又娇又甜的声音喊“王爷哥哥喝药啦!”,虽然他早就不用喝药了。用膳也好,沐浴也好,他身边都应该有个粉团子,甚至每天清晨醒来前,他都觉得只要一睁眼,那小东西就会出现在他面前,娇娇软软的喊他“王爷哥哥”,然后嘟起小嘴巴,“嗯嗯”的要来亲他。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忍了一个月,决定写封信斥责她,顺便邀请她来京城,他想带她看看宫中那片灼灼绽放的桃花林。
一封信,数十字,他写了两天,浪费名贵纸笺无数,终于派人送出去。
等了月余,没回音。
那没良心的小东西,还真把他当兔子了吗?!昭王越等越怒,还有点死都不肯承认的伤心,终于在第三十三天忍到极点,打败了御林军总统领的小徒弟,开启了他习武生涯的第二阶段。
开启习武生涯第二阶段的昭王殿下还是没熬住,拉下脸面写了第二封信。
这次不过十天,送信的暗卫便回来复命。
听完报告,向来沉稳的小昭王殿下摔了茶杯。
敢情他的两封信压根就没到那小丫头手上,连同第一次送信的暗卫一起,都被朱大截了!而那小丫头写给他的信也根本没寄出来,全在朱大手中握着。
昭王的滔天怒火在看到暗卫偷偷抄下的朱家小丫头的信后,忽忽悠悠灭了。他捧着那张纸看了又看,即使知道不是她亲笔写下的那封,他也舍不得放下。他的暗卫很尽责,一笔一笔照着抄,将那丫头的鬼画符完整呈现在他面前。
他摸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觉得心中那又痒又闷又酸又疼又舒服的感觉回来了,想来自己这是精神病又犯了……算了,犯就犯吧,他放弃治疗。
昭王捂住脸,重重叹气,叹着叹着就笑了。
抄写并送信回来的暗卫默默苦恼:待会该怎么向陛下报告?他是真心不知道昭王千岁为何会因为那么一句话就开心成这样啊!
“‘王爷哥哥你不是兔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暗卫百思不得其解。
五、
昭王端坐在书房中,打量着眼前这小小少女。
小东西……真是长大了啊……
这小家伙再也不是粉糯糯的一小团,虽然每个月都能看到她的影图,却不及见到真人时震撼的千分之一。
小小的少女依然粉嫩,两颊的肉团消了些,露出尖尖的小下巴,大眼睛依然乌溜溜的闪着清澈的光。她的四肢不再短胖,和身形一样被岁月拉长,纤弱如柳,亭亭玉立的身姿却又骄傲如白杨。小姑娘双手交握在身前,握的有点紧,泄露了她局促不安的心情。
昭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他知道自己不说话,她就不敢说话。但他暂时还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心跳的太厉害,砰砰砰砰,比夏夜的雷声还惊人。他怕自己一说话,声音会被心跳激的发颤。
朱家小丫头与他对视,见他一直面无表情,禁不住有些伤心。她还以为王爷哥哥会和以前一样呢,果然像爹说的那样吗?王爷哥哥回家了,就不会再想着她了。想到这里,小丫头低下头,默默的难过。
“怎么黑成这样?”昭王终于安抚住心跳,却不知第一句该说些什么。见她忽然垂下头,嘴角下弯,他心一慌,胡乱开了口。
见小姑娘头垂的更低,他暗暗后悔,但小小的骄傲让他维持住了平稳的声音,没将心中的懊恼表现出来,“把头抬起来。”
小姑娘抬头,委委屈屈的看着他。
昭王的心顿时软成一滩泥,语气不自觉的放柔,“过来。”
她不动,依然看着他,眼神倔强又委屈。
他叹了口气,轻轻笑了笑,说:“小秋,来。”
她瞬间笑成一朵花,咬着唇角跑到他面前。
他像以前一样抓起她垂在胸前的五股辫,用辫梢扫她的脸,低声埋怨:“怎么长大了就不叫人了?”
她想了想,小声说:“昭王千岁?”
她的声音和他记忆中一样,娇娇甜甜,甜的他差点抑制不住胸口翻涌的情绪。但,这个称呼可不是他喜欢的。“嗯?”
她得到他的提示,彻底安下心来,欢欢喜喜的大声喊:“王爷哥哥!”
“诶……嗯。”他应着,从头发梢舒服到尾巴根,五脏六腑都被她叫的暖哄哄。他紧紧凝视着她,感叹道,“小秋,你长大了。”
“嗯!我长高了好多呢!”她骄傲的扬起小下巴,急巴巴的报告,“我还学会了好多呢!我现在能认出好多种药草了呢!你以前帮我画的那些我都背下来了!我还会开方子了呢……哦哦还有还有,爹说我的针灸术也进步的很快呢!”
“真厉害。”昭王摸摸她的小脑袋瓜,柔声问,“想要什么奖励?”
“什么都可以?”
“嗯。”
小秋扑到他怀里,撅起小嘴吧,发出“嗯嗯”的娇嗔。像过去同食同寝的那一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昭王心中忽然无限酸楚,眼角竟微微湿了。他搂住她的小身子,侧过头,把脸送过去。
“吧唧”一口,小丫头亲完,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把他的脸掰过来,和他鼻尖对鼻尖,认真的说:“王爷哥哥,你不是小兔子,你和小兔子不一样。”
“……是吗?”
“嗯!”她重重点头,“你比小兔子好多啦!而且……我亲过小兔子了,我还是更喜欢亲你!”
“……”昭王沉默着,拼命压抑着激昂的情绪,等那惊涛骇浪逐渐平缓,他哑着声音开口,“这……可是你说的。”
“对!”
昭王垂下眼,慢慢说道:“好,以后随便给你亲。”
朱家小丫头在昭王府住了下来,像四年前那样,与昭王殿下同食同寝。每天早上在昭王殿下的臂弯中醒来,亲亲昭王殿下白玉似的脸,看着昭王殿下对她微微笑,是朱小秋最开心的事情。
出征那天走得早,昭王殿下没打扰朱家小姑娘的好梦,虽然他很想让她看看自己穿着盔甲策马扬鞭威风凛凛的模样。再三叮嘱管家好好照顾小丫头后,略带遗憾的昭王殿下人生第一次走进修罗战场。
八个月后,征南大将军大获全胜,风光凯旋。昭王殿下屡立奇功,亦获圣上嘉奖,封赏无数。
回到王府,昭王当着朱大的面,轻轻抱住朱家小秋,在她耳边说:“小秋,我改主意了。你走吧,和朱大夫回家去。”
小秋懵懵懂懂,“可是,可是王爷哥哥,你不是叫我留下来吗?”
昭王放开她,笑着说:“回去吧,回家去,以后都别再来了。”
朱家小秋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爹。爹爹神色黯然,垂首不语。而王爷哥哥,还是笑的那样好看,漂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她熟悉的温柔。
可是她觉得,他整个人和之前都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十岁的小秋想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七章
六、
十岁的朱家小丫头想不明白,十六岁的朱姑娘却什么都明白了。
冰雪初融,空气中的寒意还在垂死挣扎,不肯离去。
朱姑娘在这飕飕的小冷风中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始终没勇气叩响面前那看起来又气派又威严的王府大门。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近君情怯吧!虽然医者父母心,但他怎么说也是被她强吻了一年多的病人呀!朱姑娘在心中发表着乱七八糟的感慨,顺便为自己鼓劲:当年他可是把自己都许给她了,说好了任由她随便亲随便亲的,她都落下六年没亲到了,这次一定要统统补回来!
想到这里,她握紧拳头深深吸气——又吐出来,没办法,还是迈不开腿。
朱姑娘沮丧的蹲下,抱膝叹气。
怎么办,不管她在心中把自己伪装的多强悍,她还是害怕——害怕他早就忘了小时候的承诺。如果他已经亲了别的姑娘,怎么办?如果他已经不想给她亲了,怎么办?那么好看的人,她第一眼见到就想据为己有的人,就算照顾起来很吃力很麻烦她也不想推开的人……如果再也不对她笑了,怎么办?
朱姑娘埋首膝间,继续叹气。
不管怎么样,她总要试一试。六年前分别时,他不准她回头,她从来都不是乖乖听话的小孩子,他叫她不要回头,她偏偏回头……于是看到了他眼角一闪而过的光。
她不懂那是什么,问爹爹,爹爹只是摇头叹气,说:“你的王爷哥哥太倒霉……大概真的就是命中注定吧。”
她还是听不懂,再问,爹爹却不再言语。
回到家,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一闭上眼王爷哥哥就跑出来,抓住她的辫梢扫她的脸,摸摸她的脑袋,轻轻的抱住她,哄着她睡觉,白玉般的脸颊凑过来给她亲亲,在她耳边一遍一遍的低声呼唤:“小秋……小秋……”以前她觉得寂寞时也会想他,却从没像这次一样,几乎夜夜入梦。
她受不了,跑去爹娘的房间,还没进屋就听到爹爹的叹息:“昭王殿下恐怕时日不多了。”
她呆住,浑身上下僵冷僵冷,脚下生根似的动不了。
娘亲也在叹气:“好不容易养好了,才几年……翼族瘴毒那么厉害,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他也是想着速战速决……聪明是聪明,到底还是年轻啊!”
“就没办法吗?”
“除非……但昭王说以他的命换民生得宁边疆永安,值得。”
值得什么?哪里值得啊!他那么好、那么好!什么东西都抵不上他啊!他的命要是没了……朱家小丫头心里头难过的要命,“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即使过了六年,再度想起来爹爹当时的话,她还是难受的喘不上气,怎么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呢?他怎么能死呢!
她给他写信,叫他别死,他不回。她害怕极了,哭着要爹爹救他:“把王爷哥哥接来好不好?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我会照顾他的!”
爹爹看着她叹气,“不用了,宫里要害他的人早就没了,现在他住在王府,御药局里什么灵丹妙药没有?比在咱家强多了。”
“那他会死吗?”
爹爹弹了弹手中的刚收到的信,笑着说:“你叫他别死,他还真的没死。那小子好福气,太医院的左院判曾在翼族生活十数年,保他活命不难,但想彻底康复,恐怕……”
她忘了抹眼泪,呆呆的看着那张信纸,小脑袋里模模糊糊有了目标。
朱姑娘吸吸鼻子,压干眼角的泪水。敲门吧敲门吧,不管他还记不记得她,她都得看看他,不然这六年,自己就真的白忙活了。
朱姑娘抬头,将站未站时一件硕大的斗篷呼啦一下把她整个裹住,还没等她反应就被打横抱起。
抱着她的人脸色苍白,低头看她,眼中难掩心疼,焦急的低声询问:“怎么就蹲下了?冻坏了?”见她怔然不答,他脸色愈发青白,快步走进王府,对呼呼啦啦跟出来的一群人厉声道,“去把御医找来,快去!”
朱家小姑娘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头埋进他的颈窝,吧嗒吧嗒掉眼泪。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王爷哥哥,你傻啦?我就是大夫啊,还要去找谁。”
昭王殿下倏然止步,听着她娇甜的声音,感受着她的眼泪……他闭上眼睛,心如刀绞似的拧着疼。“你……”他哑声问,“你到底来干吗?”
朱家小姑娘赖在他怀里不抬头,闷声背出想了一路的说辞:“朱赏秋只求一个太医署内教习名额,还望昭王千岁成全。”
昭王殿下把朱赏秋塞进被子里,裹了一层又一层,端起早就准备好的姜水想喂她,发现水已变温。他皱了皱眉,吩咐下人去取碗烫的来。
朱赏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待他在她床边坐定,她从棉被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袖子,可怜巴巴的说:“王爷哥哥,我盘缠用光了,没地方住,你能收留我到我考完医士吗?”
昭王以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面容,小东西这是真的长大了,这样秀美娇俏,洋溢着青春的飞扬灵动,再不是孩童模样。他凝视着眼前这让他朝思暮想到心口发疼的少女,在暗卫告知他她已出发之时就准备好的那些硬心肠的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好不好?”她拉拉他的袖子,低低哀求,“我保证,考上医士就搬去太医署,让我住几个月吧,不会打扰你很久的,王爷哥哥……”
“小秋。”他打断她,面无表情的说,“你知不知道,我快死了?”
朱赏秋脸一白,也顾不得再装柔弱装可怜,一下扑到他身前,头埋进他胸口,抱住他的腰大声喊:“不许胡说!你才不会死呢!我、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要是死了我就、我就……”她越喊声音越低,最后呜呜哇哇的哭出来,“我就和你一起死!到了地府掐死判官!凭什么你这样好的人不能长长久久的活着啊!”
昭王心里融化得一塌糊涂。罢了罢了,总共他还有几年好活?何苦与自己过不去!
他拉开她,仔细的给她擦眼泪。摸摸她哭的红通通的小鼻子,他笑着说:“别哭了,再哭我这王府就要被淹了,到时我俩去哪住?”
朱赏秋还是一抽一抽的,“你、你说!说你不会死!”
他眸色温柔的凝望她,低声说:“我不死,六年前我就答应过你,我不会死。”
“你果然收到我的信了!”朱赏秋抓重点的能耐一向稳准狠,也不哭了,不依不饶的闹着他,“为什么不回我?”
昭王摸摸鼻子。他是没回,但那封信他看了何止万遍。每次被伤痛折磨到几欲崩溃,他都咬牙挺过。因为有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跟他说,不要死,他死了,她会哭的。想到那张被他几乎捏烂了的信纸,他有点哀怨:“这些年,你就真的只写了一封信给我。”
“当然呀。”朱赏秋理所当然,“你都不回我,我哪知道你有没有收到。万一没收到,我再写岂不浪费?”她笑嘻嘻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