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的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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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的朱砂痣- 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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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找遍整个刘府,不见他们的九岁儿子。”一个侍卫匆匆走到长身男子的面前,焦躁而局促,好像犯了什么大错。
那长身男子摇着步子,忽而伸手拽住刘瞰澜的领口,眯眼说道:“说出你儿子的下落,我便让你们全家葬在一起,否则,让你们这一双恩爱夫妻,一个在山巅,另一个不屈身在深海,永世不得相见。而你们的儿子,也一定让他死无全尸。”
永世不得相见?“原来是你。梁兄弟,你好糊涂啊!”刘瞰澜推开那只肮脏的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拖着自己爱妻的手,沉沉地走向那一座人山,抬手抚过那一张张歪曲而惊蛰的脸孔,替他们抚上那一双还未看够人世的双眼。扭头对着娇妻露出恍若初见的甜涩笑容,“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念着曾经无数次说过的誓言,恍然转身间,自一个少年身上抽出一把长刀,没有丝毫停滞地插入自己的胸膛,嘴角带着一丝笑容地回望着满脸泪痕的妻子,无力地往前跌去。
那女子仿佛知晓一切般,堪堪在她夫君倒下的时候,紧紧拉住那欲坠的身子,勉强把一双无瑕的双手绕过刘瞰澜的腰间,凄然一笑,一用力下,那把大刀自刘瞰澜胸前没柄,锋利的刀尖自女子的背头透出,晶莹的血珠自那顶端一滴滴“啪嗒……啪嗒……”敲打着青石台阶。
“快抓住那个孩子和那个仆人。”一声喊叫把看到那一幕的人拉回了现实,一双双不善的眼睛同时往叫声的方向射去,一个穿着墨绿色丝袍的孩子被一个仆人模样的男子拖拉着往门外奔去,不时地跌扑在石板地上。
很快,所有的侍卫如一张巨网把那两个漏网之鱼罩在中央,白花花的长刀直往他们身上招呼。那个仆人挺身护在少年的身前,“不能让你们上了少爷分毫。”话未尽,长刀已自他的头顶劈落,血柱自他的额头穿过鼻梁和嘴角直至下颚,踉跄的摔倒在地,“少爷……”
他的喊声刚过,五六把长刀同时砍向少年的后背……
一双闪烁的眼睛透过庭院中小湖的湖面,看到了扭曲的一切,牙关紧紧咬住用作呼吸的麦管,不知是因为湖水得透凉还是眼前的残酷,少年浑身瑟瑟发抖,一双手紧紧攀住小湖底的泥石,十指的指甲一寸一寸的嵌入碎石,一弯弯红色自指端漂出……
仿佛窒息般的难受,我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
“啊……”猛然间睁开双眼,又是这个从来不曾变过的梦,近二十几年来都不曾变过。抬头按压两鬓的酸胀,扭头看到桌上安置整齐的早餐,这些也有十多年未变了。只是对于食而无味的我来说,以前的日日坚持是为了让在瘟疫中失去双亲的怜素感到家的幸福,而如今怜素入宫已经快两年,这一切不过是让我活下去的必须,再也无关乎所谓的幸福。
用冷水拍醒有些晕眩的自己,换上一身尚书令的朝服,在摇摆的马车中往那皇城而去。那些世人贪恋的富贵和权势,在我眼里,只是报仇的工具。童年扎实的功底和七年的苦读,让我在十六岁时便拜在武朝太傅门下,四年后的一切如谋算好般,仕途坦荡,我已是武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尚书令,惟有怜素因为我的干系对当今圣上情根深种,让我有些失措。
欠了我家几十条人命的梁家,依旧是武朝的顶梁支柱,撼动不了分毫。只是,武朝要强盛起来,终究要抑武扬文,总有一日梁家的地位会降,那时,便是他们一家偿还血债之时。
“朕做主,就把白松诚大人的千金嫁给梁日旭元帅为妻。”皇上金口一开,当朝众臣纷纷低头细语。当今圣上继位十年,一向对臣下言听计从,有时难免造成朝中文武相争,可这次下了如此的旨意,不知是为近期的纷争调解,还是火上加油。
白府,我最近去的有些勤快了。白松诚这个人,在我刚入朝为官之时,便向我投诚,官场之上,无外乎相互利用,他有心,我何必推辞。
“大人,你看皇上下了这个旨意,这白府上上下下,女儿也有好几个,我嫁哪一个好呢?”白松诚心中似乎已有答案,却还是这般装模作样地问着。
微一抬眉,我自白松诚肩头望去,瞧见一个穿着富贵的少女,端着两杯茶,眼眉带笑地朝着我们走来。脑中忧郁片刻,才想起那是白松诚的一个女儿,似乎叫做月华。




灰飞烟灭——番外(苻清流篇二)


这一天,是我宁愿不曾到来的那一天,可谁又能让时间倒退。
白府的小庭院有着故作风雅的小湖和亭子,每次面对白松诚这个市侩小人,我总要找出各种理由到这里来偶尔透透气,否则,我一定会为这个不择手段的自己而崩溃。
“苻大人,这初春的风也能伤人,湖边的寒气过重,您还是进屋里暖暖身子。”一个女声直刺在我的后背,听这些微颤动的声音,依稀知道是那个白月华,只是脑中怎么也想不起那张平凡的脸,仿佛对那故作的笑容还有些印象,“刚才父亲和月华说了皇上赐婚一事,苻大人离执掌朝政之日不远矣。”见我不回答,居然提及这事。
猛然回头,用直接的眼神看向那个不知所谓的女子,瞧见她突然颤动的身子和躲闪的眼神,轻蔑的一笑,压低声音地说道:“这桩婚事的确是旁人眼中的天赐良缘,只是,在我眼中却是荆棘丛生的曲折小道。”皇上的旨意,梁家人不会违抗。只是,安插在梁家的人隐约传回的消息,让我猜测那个强悍的梁日旭恐怕心已有所属,所属之人还是那个永远都无法得到的艳冠后宫的惠妃,哪怕再有一个同等姿色的女子嫁入,终究及不上那个可望而不可求的人,更何况,眼前之人还是如此的庸俗之流。
眼前之人鼓足勇气地又往我靠近了几步,逼得我不得不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只瞧见她扭捏地扯着手中的帕子,垂头红着脸说道:“苻大人所指的困难,父亲都说了,梁家的精明也好,梁家的诱惑也罢,月华对大人的心,绝不会有二。”
一惊,话中的话,我能听出几分,过去对于莞莞的示好,我总是婉转地推辞,可面前这个毫不相干的女子让我没有那样的耐心,语调不由得上升:“你说什么?”
“这是从内部瓦解梁家的好机会,不是吗?”白月华听不出我的怒意,反倒口若悬河起来,原本还有些许的害羞此刻变成了跃跃欲试的兴奋,“苻大人的宏伟梦想,月华哪怕牺牲一切,都要出一分力。”只瞧见她默默的眼神瞟向我后又垂下,从袖中掏出一个挂坠,几次犹豫,终于递到我的面前:“这是月华请人打造的月牙挂坠,请大人一定收下。”
“为什么?”我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那些所谓的感情都不可靠,都可以背叛,可以抹去。
“因为我不想看到大人每次孤孤单单的来,又孤孤单单地走,有这月牙陪着,就好似月华一直在身旁支持的大人。”莫名地大胆告白,更莫名地解释:“嫁入梁家,为大人做所有该做的事情,我绝不会退缩。”
不由得有些生气,什么付出,什么不退缩,不是应该去努力抓住自己的幸福,怎么会为了别人去牺牲自己的幸福?原本对她不好不坏的印象荡然间变成了一种嗤之以鼻,“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幸福,不要不知所以的去放弃。
“大人记不记得第一次来白府的情形?月华至今还记得,那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明明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却紧绷着,明明是口才了得的人却沉默寡言。大人给了月华无数个明明,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只瞧得她眼中有着些许的悲伤,“父亲不相信月华做得到,大人更是不相信月华的心意。”转而却弯起一个轻松的笑容:“不知道这时节的湖水有多冷呢?大人,月华的姐妹们刚才打了一个赌,只要不懂水性的月华有胆量跳下这湖,便把嫁入梁家的机会让给月华。”来不及阻止冲上来的白月华,只瞧见她踏上亭边的石凳,没有丝毫犹豫的纵身一跃,刚伸出的手堪堪扯下那个月牙挂坠。
瞧着白府的家丁把奄奄一息的白月华从湖中捞起,我只得匆匆自白府离开,到了自己的书房才发现手中一直握着那月牙挂坠没放。
“大人的脸色似乎不大好。”莞莞体贴地递上一杯热茶,亲昵地按压着我的肩膀。
草草推开她,不知是问她还是问自己:“幸福难道不是应该紧紧抓住的?怎会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换取一个对自己完全陌生的人的一点点相信?”
谁能料到,这个没能紧紧抓住幸福的人,最终却是我,这个曾经不明白爱的人?
白月华活下来了,一个月后,风风光光的嫁入了梁家,却一如我所料,梁日旭在洞房之夜率兵出征去平定不大不小的战事,那个女人终将一无所有。
半年的时间,一个不曾见过自己丈夫的女人,居然可以身着男装毫不避忌地出现在文学馆中,让我有些愕然。文学馆这个舆论的终极,是我费尽心思筹办起来的,如今都城中最大的如意馆是我在背后扶植创办的,在这里我可以知道全城上下所有的消息,但从不插手。
“大人最近出去的越发勤快了。”莞莞掸去我身上的灰尘,有意无意地说道。
“梁日旭要回来了。”我一句话堵上了莞莞的探询,心里难免有些慌神,这些日子,那双逃避而对周遭充满敌意的眼睛,一直盘踞在我的脑中,那是一双与我何等相似的眼睛,因为两家的一切,而对整个世间充满了怨恨?只是和梁家小儿子偶尔在文学馆中嬉笑的真切暖和,更是让人想去弄明白一切。那个原本一目了然的女人,怎么如今成了一团谜?
真切而明白地与她面对面,是在梁日旭的庆功宴上。果然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居然被梁日旭糊弄到了一个从来不曾有家眷参加的晚宴上。
面对拦在马车前的侍卫,她居然少有的退让,为了看透她如今的陌生以及梁日旭的把戏,我难得出手相助,更是主动提及把臂同行。本来就没有借用她这颗棋子,这是我向梁日旭的明示。谁也不会让这样一个女子去和堂堂的惠妃抗衡。
梁日旭一贯的骄傲模样,我早就看透,他和她之间,那犹如演戏般的热络,居然还有人去奉承他们的恩爱,我冷哼之下,看着梁日旭把目光移向从王座下款款走下的惠妃。
那个女人如今该后悔当初付出生命所换来的一切吧?眼神偏移,她居然自嘲般地笑着,在当今圣上面前该有的谦恭她没有,而淡漠无畏的眼神把她整个剥离出大殿,仿佛是嘲笑着我们这些逢场作戏,身不由己的人。
我居然有些怕她,怕她一眼看穿我的所有。只是她转身瞬间,迷离而痛苦的眼神,让我从位子上站起,如同被她牵在手中的人偶,随在她灰暗而凄然的身后。
我的害怕让我再一次对她说出绝然的话,只是,她不再有那日的悲伤,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和不屑。原本崇敬的眼神不在,原本迷恋的眼神,灰飞烟灭……
我,似乎,在那一天,永远失去了她……






第一百四章 结局(一)



“啼嗒……啼嗒……”脆裂的马蹄声在洞黑的寂静夜空里,如敲打在心上的一连串金属音,让人的心不由得团缩起来,原本那些凌厉的寒风反倒让急躁的情绪有了片刻的冷静,双手攀爬上握住缰绳的那双越发粗糙却依旧温暖无二的大手,越发地依恋了起来。
“怎么不见你说话?”身后日旭的热气直吐在我的脸侧,另一只揽在我腰间的手转而也包在我的双手外,“心里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冰凉的掌心传来丝丝的暖意,心中的隐约痛楚却一直无法散去,犹豫之后依旧开口说道:“我手中的那颗朱砂痣突然消失,当初因为身在战场之上无暇顾及,如今每每想起便心中不安。宝相寺的方丈曾经对我说过,掌中朱砂乃护体灵物,如今莫名不见,心中难免觉得不妥,其中未知的缘故更是让我难以安心。”我不是白月华这个事实,依旧无法出口。
“傻瓜,那不是消失,只是从流于形式的表面转化为永远不会消失的内心之爱。”日旭轻笑一声,随即在我脸颊印上一吻,“多少次的生死分离才让你从心底承认我就是守护着你的朱砂痣?惟有你心底认定了,那朱砂才会消失。”语气越发的低沉,过往的总总如风般在眼前闪过,原来每个人在最初以为自己明白爱,却依旧历经,才能找到适合你的那种独一无二。
踏雪的步子越发的缓了下来,最终停在了空无人烟的大街上,只有我和日旭两人听似缓和的呼吸声和踏雪偶尔扬起的低嘶。
“怎么停下了?”猜不透日旭打算的我,勉强扭过头开口问道,“我们不要错过时辰才好。”
日旭翻身下马,朝着我伸手而出,黯淡的星光下,神色坚定无二。只得把手交到日旭的手中,利落的跳在日旭的身旁,一时记上心头地说道:“等突围而出后,我一定要尽快学会骑马,这样便可以不成为你的累赘。”我们都想让对方安心,这就是所谓的爱吗?
日旭的眼中透着闪烁的光亮,从袖中掏出一支灿若黄金的发簪,依稀瞧去颇似那支已经毁去的玉簪子,瞧着日旭把这崭新的发簪插入我的发髻,日旭脸上温柔的神色一如当日。“曾经答应过,亲手削一支发簪给你。我手艺不精,你可不要嫌弃。”
我扑入日旭的怀中,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喃喃地说道:“这比那只玉簪更珍贵,还好,我们的将来能够一起。”风声时轻时急,偶尔想起踏雪的低嘶,高低错落仿佛缠绕着我们的一曲哀唱。
“我们就在这城隍庙前,约定了。”日旭重重地和着我的话,“生生世世。”
一改先前两人共骑踏雪的情形,此刻的我们,手挽着手,一步一步朝着已然瞧见陡峭屋檐的皇城,朝着那越发黑暗的空洞,踏去。
“好久都没有一起走过了吧?”日旭轻轻替我搓着冻得有些僵硬的十指,语气倒不似在发问,“平淡的相携而走,是多少相濡以沫的夫妻,可望而不可及的?”
我回头望了望默默随在我们身后的踏雪,仿佛从它的透彻双眼中看到了对我们闪烁的同情神色,心中郁郁,却提高语调,说道:“如果一直想着去触及那些,反倒失去的更快。我们过往付出的种种代价,已经足以让我们看清楚一切。就像现在,我们不一样可以两个人并肩而走,不一样在新春节日一起看着满天繁星,述说着心中的衷情?”越发得有些激动起来。
日旭替我拉了拉衣领,突然轻咳几声,转而笑出声来,“每次,都是你看得透彻,那样我也可以放心了。”说着反倒避开我的眼神,故作模样的瞧着前方的路。心跳仿佛停了一拍,百转千回的心情在霎那间空白,只是,我不能做任何让日旭担忧的事情。
再无一句多言,默默地踏在那一块块青石砖上,两人的心跳声随着我们渐渐统一的步调,也莫名地同调起来。听着彼此有力的心跳,踏上一段未知的路,那种希望时间停止在此刻的自私感情,突然间从心底最深处,不停的涌现出来。原来,这就是当初在十色坡的瀑布旁,苻清流满心渴望却又无法实现的想法,如今,我也感同身受,却依旧苦求而无法实现。
苍凉的白月光下,烁红的皇城墙上倒影出几条瘦长的漆黑身影,衬得聊无人烟的周遭,更加凄凉惨淡,我和日旭两人的身影也渐渐缠上那几缕有些焦躁的身影,相挽的情形,并未减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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