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可圈可点的就是那两匹眉毛和一双眼睛,秀眉宛若天成,蓝眸神秘诡异…
双眼含情脉脉,似有千言万语等待着一个人去倾听。心中蓦然一动,轩辕泽不由得多看她几眼。
轩辕婷见这两人对视,心中不免有些怨恨,冷言嘲讽道“月姐姐身为皇后就是不一样,见到皇上也可以不用行礼。”
月凄美置若罔闻,对着他微微一笑,虽算不上一笑倾城,但胜在一份真情实意,为她增色不少。
“泽,你醒了…”她轻声说。
这一声似早已等候多时,只求一个能够说出来的时机。天地浩大,她一双蓝眸却只容得下他一人。
轩辕泽倏然一笑,深邃的眼中透露少许慵懒,薄唇扬得有些妩媚。
见她又一次无视自己,轩辕婷不屑的说“皇上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不要仰仗着你弟弟是大将军就肆意妄为?”
由甜美的声音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比由难听的声音说出刻薄的话更让人厌恶。
月凄美斜睨着她,轻笑道“是呢,本宫仰仗弟弟是大将军就肆意妄为。那敢问轩辕婷,你又是仰仗着什么,对身为皇后的本宫冷嘲热讽出言不逊?”
虽然月凄美站在台阶之下,但她身上的气势丝毫没有削弱,反而像是她站在高处俯视着轩辕婷。
“你!”轩辕婷瞪着巧言带笑的月凄美,俏丽的容貌因此有几分狰狞。
轩辕泽大臂一揽,轩辕婷跌到他怀里,众人无不瞠目结舌。而然让人惊讶的远不止此,只听得轩辕泽悠悠的说“婷儿又没说错,朕的名讳岂容你直呼?”
语气中透露的威严险些压得月凄美喘不过气来,他眼中戏谑如此真实,一如初见。
“‘皇上’?你要我这么称呼你?”月凄美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眸中却似有什么在一点一点碎裂。
眼眸中流淌的盈盈光波让人心生怜惜,轩辕泽也有些许犹豫。
“月儿,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威严的声音响起,原来是已经走远了的李太后又折了回来。
“母后不是要休息?”轩辕泽略显轻佻的说,不过李太后无暇顾及他的失礼。
她走到月凄美面前,模样甚是慈祥的说“泽儿刚醒,身为皇后的你本该最先过来请安,你姗姗来迟不说,而且惹得泽儿生气,实在是太应该了。纵然泽儿念在你父亲于我轩辕王朝有功百般纵容你,你也不该屡次做出让泽儿蒙羞的事啊!”
这般虚与委蛇的模样月凄美早就已经看透了,现在见她,连恶心感都消失殆尽。
什么“本该最先过来请安”?且不说根本没人告知她轩辕泽已醒的消息,她连光明正大的进这椒房殿都不行。
如果不是她恰好来了这里,恐怕是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现在在这里装模作样,至于么?不过她不想解释,反正解释也没有用。
静静的看着轩辕泽,她想知道,他会不会听信李太后的话。
赤、裸、裸的目光让轩辕泽有些不自在,他却掩饰得极好,一点都没有泄露自己异样。
干咳两声说“母后说得极是,看来朕不给你一些教训,你是不会懂得收敛。来人,送皇后去思过苑。”
“你要送我去思过苑?”月凄美更加错愣。他相信了李太后的话吗?
为什么,此刻的轩辕泽那么陌生?
轩辕泽厌恶的蹙眉,语气愈加冰冷“不喜欢思过苑?那西苑冷宫如何?”
不光是月凄美,那些宫妃,包括侍卫们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轩辕泽。
皇上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一直很宠爱皇后的么?那句“别说是她打了朕,她就是杀了朕…你们,都不能伤她分毫”真的是出自于他口中?
“怎么还不动手?”轩辕泽看一眼不知所措的侍卫们,他们打了个寒颤,旋即走到月凄美身后,不敢耽误片刻。
月凄美看着他,轻轻咬着下唇,薄薄的嘴唇被咬破,腥红的鲜血在她口中一啜而散…她挺直脊背,向轩辕泽行礼道“臣妾…谨遵…皇…上…吩咐…”
其声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直叫人生出戳聋耳朵的欲望。
说罢,也不须侍卫押送,她自己转身离开,走得比谁都快,侍卫们竟有些跟不上脚步。
本以为她会大闹一场,或是放声哭泣,却不想,她就这样走了。望着那倔强的背影,轩辕泽说不出作何感想。
只是在看到她落泪的一刹,油然而生一股愧疚与心疼。多想冲过去为她擦干眼泪,把她揽在怀中。
单薄的背影犹如一把刀,一刀一刀的凌迟着他的心。
他偏过头,恰好看到轩辕婷幸灾乐祸的表情,而后不动声色的松开放在她肩上的手,与她隔出一段距离来。
“母后,儿臣昏迷几日,还有很多奏折尚未批阅,先行离开了。”轩辕泽说,然后走向御书房,和月凄美背道而驰。
看着这二人,李太后冷笑一声,与刚才祥和的样子截然相反。她扫视在场的宫妃,庄重又不失威严的说“皇后做了对不去泽儿的事,所以以后你们不要在泽儿面前提起月凄美以前的事,不然…惹怒了泽儿,就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们。”
宫妃们忙不迭的点头和请辞,心里开始盘算怎样勾引,不是,吸引轩辕泽。
“母后,泽哥哥不是忘记她了吗?”轩辕婷疑惑的说。
李太后瞪了轩辕婷一眼,她这才讪讪的止住。
随即李太后就在宫人的搀扶下回宫,边走边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怎么有这么笨的侄女?这种事都敢随口讲出来。
——
月凄美回到未央宫,若尘早已等在门口,一看到她就迎了上去。
“小姐,你怎么了?皇上不是已经醒了吗?”若尘见她眼眶红红就察觉到异样,不由得为之担心。
“收拾东西,我们移居。”月凄美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自己则绕过若尘走去自己的房间。
若尘可没忽视跟在她后面的四五个侍卫,看这阵仗,应该不是去什么好地方。“我们去哪?”
“西苑冷宫。”
闻言,若尘张大嘴巴,月凄美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
侍卫们的表情和若尘一样,历朝历代,哪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不是哭闹着求饶,月凄美在他们看来就是个另类。
早在走来的路上,他们就依稀听到她说“怎么脸上有水”,然后就看到她用袖子在脸上抹,动作之粗鲁,就好像那张脸是别人的,一点不觉得疼。
阳光正好,人们心中却阴霾不散。
每一个皇帝死后,冷宫里的妃子和那些没有子嗣的妃子就会被处死。先皇驾崩,李太后却歹毒到把所有的妃子一同处死,独独留下她一人。
轩辕泽登基只半年多,后宫本就不充盈,之前冷宫里住着一个王子然,不过几个时辰以前就已经被接出去了。
因为她才“搬”出去不久,冷宫里还算干净。
木门老旧,开关门时门轴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月凄美站在门口,失神的看着这院子。
院中的杂草明显被人清理过,还种上了些橙红色的太阳花,艳丽的花朵开得有不合时宜,更有些讽刺。
本该萧条的冷宫,怒放着这样颜色喜庆的鲜花。
“小姐,需要小峰子把这花拔了吗?”若尘见她目光在花上停驻太久便贴心的问。
月凄美摇摇头,这花又没招惹她,她心情不好,却也不能拿花撒气不是。
靠近围墙处有一个干净的秋千,年岁以长,应该是以前冷宫里的妃子遣人做的。
“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可能是触景生情,她随口吟出苏轼的《蝶恋花》,声音轻灵直教人听得悲从中来。
秋千旁坐落着一颗大树,树下一个石桌和几个石凳显得有些破败,想来王子然并没遣人打扫这凳子。
“娘娘,您是不是先进去,卑职还有其他事要做…”一个侍卫小心翼翼的说。
月凄美回头看这人一眼,眼神空洞,也不知到底看的是不是他。
小峰子嫌弃的说“娘娘在门口站一下都不可以了吗?你一个奴才也敢放肆。”
旁边的侍卫听了不乐意,握紧长矛对着他。月凄美漠然转身进去,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最先说话的侍卫拉扯着自己的同伴离开,没走多远就听到他们谈论的声音。
“她都被打入冷宫了,你怎么还喊她娘娘?”
“她和传闻不一样,并非什么妖妃,而且…单单是她做的词就比那些文人雅士好得多。‘多情却被无情恼’,写得多好啊!”
“不用痴心妄想了,她可是皇上的女人,即使入了冷宫,依然是皇上的女人…”
声音渐渐远去,月凄美身体似有一僵,刚才的那个侍卫,好像就是连着好几次阻拦过她的那个吧!
☆、第四十四章:不能说的秘密
蝉鸣奏响了夜的乐章,夜莺与之和鸣,蛙声为其伴奏…繁星于夜空舞蹈,月的追光紧跟其后。
可能是夏夜天黑得较晚的缘故,街上行人甚多,热闹不减白天。皇宫周围略显凄清,行人都选择绕道而行。
西苑冷宫点着好几只蜡烛,亮如白昼。远远看去,明亮得吓人。
树影下的石桌上有什么在反光,白光潋滟。
月凄美只身坐在冰凉的石凳上,纤细如葱白的手指拿着酒杯轻晃,脸上笑容如痴如醉。
眸中水汽氤氲,和刚睡醒时无异。几缕发丝耷拉在额前,平添几分妩媚。
石桌上还摆着两个酒杯,杯中各盛有圆月一枚。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呵呵…”她摇头晃脑的轻吟,分明已经醉了。
酒杯送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小脸上有两道水痕,似有一片晶莹淌到唇角,只听一声嘟囔“这酒真烈,呛死我了。”
说着,用银质酒壶又斟满一杯酒,看着酒液流淌的弧线,听着酒液落入杯中的声音,闻着溢出的酒香,她憨憨一笑。
一团黑影从房里滚出来,滚到她脚边才堪堪停下。
感觉到有东西撞了自己一下,她眯着眼睛低头寻找,最后看着那一团,软语道“瞧这只鸡,长得真肥…呃…还丑…”
团子这下不依了,狠狠的啄了她的脚一下,好似在说“我放着琼楼玉宇不住,陪你来到这穷阎漏屋,你居然还说我肥骂我丑…”
“这鸡是谁养的啊?怎么这么凶?小心…小心我把你烤了…”月凄美呲牙咧嘴的恐吓。
团子的成长一直活在别人的恐吓毒骂之下,轩辕泽时不时一个眼神化作利箭,它都扛下来了。现如今月凄美这么点没重量的恐吓,它才不怕。
鸟也是有思想的,团子的思考能力比其他的鸟都要高得多。它仔细的思考,月凄美现在喝得正高,就是啄了她,她也不会知道。
于是…某只胆子很肥的鸟又做了欺人灭主的事,比上一次啄得还要重。
“团子,你在干嘛?”慕容风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温柔,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听他说话,就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他白衣翩翩立在墙头,也不怕被人撞见告他个yin乱后宫之罪。清风从他身边拂过,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不至于将他的头发吹乱。
“你是…风?你怎么来了?”月凄美清醒一些,眸光依旧迷离。
见她在醉生梦死之时还能认出自己,慕容风的笑容愈加温柔。他从墙上一跃而下,满含关切又略带责怪的说“怎么喝这么多?”
“管她作甚?她若是醉死了,就把那只贱鸟烤了吃…”又一个别扭的声音响起,小武可爱的脸皱成一坨(好吧…这个形容词…),双手抱胸看着她。
玄衣与夜色融为一体,竟有些肃穆之意。眼神超乎容貌的成熟,其中隐含的关切比起慕容风丝毫不少。
他也走近,空气中响起清脆的铃音,铃音杂乱没有节奏可言。一声低语隐于铃音之下,慕容风听后侧目看他一眼。
“喝这么多怎么也没人管。”
这两人一走近,月凄美就捧腹大笑,指着二人说“嘻嘻,黑白无常!”
小武的脸立刻就垮下来了,有长这么可爱的黑无常?
月凄美晃晃悠悠的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小武面前,眼中大放异样的光彩。可能是那蓝光太渗人了,小武不禁后退一步。
哪知月凄美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扑到他怀里,两只手放在他脸上揉搓。一边揉搓一边憨笑道“这脸…呃…真…软…”
小武的脸由黑转为红,眼睛死瞪着眯眼傻笑的月凄美,她这是要怎样?
“瞧这脸…儿子,让妈揉…呃…揉,没事的。”月凄美看出了他的反抗,忙阻止道。
此时慕容风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模样谦逊温和,白衣翩翩,少年如玉。
小武仰头望天,她喝醉了怎么这幅德行?
“轩辕泽,我要杀了你!”小武气极咬牙道。
都怪轩辕泽,他要是不欺负自家姐姐,姐姐能伤心?姐姐不伤心,她能喝酒?她要不喝酒,能罪?她要不罪,能一口一个“儿子”的蹂躏自己的脸?
不光脸被蹂躏了,连辈分都降下去了。轩辕泽,恨你!
话一出口,月凄美手下的动作稍有迟钝,只听她一字一句的说“儿子,不能做这…呃…自掘坟墓的不孝之事,轩辕泽他…呃…可是你爹,再说了…你…呃…打得过他么?”
小武僵在原地,内牛满面。轩辕泽什么时候变成自己的爹了?还有就是,姐,你是喝了多少啊!
慕容风轻笑,眼中淌过一泓忧伤,温柔依旧。
“不对…”月凄美托着小武的脸左右转动,有些疑惑的说“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妖孽,还有点像小武?”
姐,你还记得有个叫小武的弟弟啊!小武恨不得激动到抓起她的肩膀摇晃,能被他姐认出来,真不容易啊!
她像是失了兴致,就此把手松开,语气中带着疑惑的自言自语“这孩子可不是我的,肯定是小武的私生子。”
“那我儿子呢?”
…
“我儿子死了…”
…
“那轩辕泽呢?”
…
“轩辕泽不要我了…”
终于理清了思路,她也倏然清醒过来。蓝眸澄清而明亮,失了刚才的迷蒙中的天真。
殊不知,她刚才那番自问自答,伤了多少人的心。
“你们怎么来了。”她转身回到石凳上坐着,端起一杯酒饮下。
小武呆呆的看着她,显然还没认识到她在瞬间清醒的事实。慕容风一笑,语气柔和的说“我来看看你…会不会需要些什么。”
月凄美又斟满一杯,头也不抬的说“身在皇宫,我能缺什么?你若有心,就送几十坛十里香来。”
“你还要喝?”小武红着脸说,此刻他已经缓过来了,而月凄美刚才那番吃他便宜占他豆腐的行为让他羞愧不已。
没有得到月凄美的回答,小武心生怒火,扬声道“姐,你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我去找他。”
“砰!”一声,小武惊得一抖。
月凄美一手拿着酒杯放在桌上的酒杯,酒杯周围的桌面有几点湿润,酒液很快就沁了下去,光滑的桌面只留着几处湿痕。
“喝酒就留下,不喝就请回。”月凄美不耐烦的说,此刻她语气冰冷,对小武受伤的眼神视若无睹。
小武恨恨的跺脚,旋即凌空而去。黑色的背影几个闪烁就消失不见,月光朦胧的夜里再寻不到他的影子。
“你不该气走他的。”慕容风神情异样的说。她说那句话的后果她一定很清楚,为什么宁愿伤害小武都要逼他离开。
月凄美把酒杯放到唇边,偏头嘲讽的看着他,言辞轻蔑道“气走?你误会了吧?还是那句话,要喝酒就留下,不喝就滚远一点。不要在这里说那些有的没的。”
慕容风不为所动,展颜一笑,走到石桌边端起一杯酒饮下。
仰头时,月光投在他的侧脸,宽大的衣袍蹁跹起舞,怎么看都不似人间凡人。
脸上表情微怔,又阴沉下来,月凄美嫌弃的说“要喝酒自己出去买,我的酒自己都不够喝。”
眼中柔光更盛,慕容风戏谑的轻笑道“你这酒多少钱一杯,我买还不行?”
只是他脸上笑容尚未褪去,酒杯已经从月凄美手上脱手而出,砸到门槛之上。她起身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慕容风,说出的话就像是刺猬的刺,扎到人心中。
“你想买我就要卖?慕容风,收起你那虚伪的假笑,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