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声乱(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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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声乱(女尊)-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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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平时倒是顺眼许多。
  过了未时,于箫按着约定从络溪院安静的小门一路往于府后面而去。苏算梁正和那门口的守卫聊得正起劲,眼睛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地乱晃。视线扫过不远处颤动的灌木,挑了挑眉。
  她似是不经意地伸手撩了撩额发,小指朝着木门动了动,见那身形有了动静,就一把揽过那女人的肩,大笑着说投缘,以后定要请她喝酒。
  有她掩护,于箫自然安然无恙地出了府,藏在在门外右边小弄的角落里。不多会儿,苏算梁高瘦好认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外。他一喜,张嘴想无声地喊她,却见那人竟像是没看见他似朝左边走去,绕了好大半地路才又折了回来。
  “你这是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人跟着。”事实上,于府不比她在京城的时候,完全无需这么思前顾后的。一则,按照上饶镇的民风,于府本就不限制于箫的外出;二来却是于箫做什么都是光明正大的,甚少有这种明知故犯的时候。只是苏算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倒不是一时就能改得过来的。
  苏算梁见他头上还落了树叶,随手替他抚了去,“走吧。”
  于箫怔了怔,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她实在是走得太过自然,让他自己也没觉这样一前一后有什么不妥。
  ***
  上饶镇大大小小的商铺一直从码头随着上圆河碧水流逝才渐渐熄了影子。南镇众多茶馆酒楼间有一家最得文人雅士青睐的是一间叫做盼夏来的酒楼。盼夏来临岸而建,与上圆河相对而望,到了这个季节,莲景繁花一览无余,可谓是占尽地利之势。每到春末,上下两层几乎座无缺席。
  人一多难免嘈杂,然而文人却大多喜静。盼夏来的掌柜倒是极有生意头脑,干脆将这些客人召集起来,以莲为题,或作诗或对联,给了平日就爱以言交友的墨客们一个难得的机会,倒让这酒楼赢了不少雅名。
  此时的大堂内,一张长桌放在最中央,笔墨砚纸铺了整张台面,一圈人就围着站在桌前一身儒雅的年轻女子,屏息看着。那女人凝眉敛目似是陷入沉思,手中的笔久久未曾落下。
  苏算梁跟着于箫一路走,眼瞧着半曲桥就在眼前,才见他顿了顿进了一处酒楼。她抬头瞥了眼盼夏来三个鎏金大字,在光晕中愈加显富贵飘逸。
  她虽然不懂古董字画,但架不住看得多眼光还算毒辣,也不得不承认这题字的人一手草书飘逸俊秀,颇有风骨。
  于箫却无心这些,从方才开始他就显得心不在焉,双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不知是紧张还是愤怒。楼内的小二见了两人,很是殷勤地迎了上来。“这位公子可有吩咐?”
  “我……”二楼雅间早就满人,但因为楼下的诗画比试纷纷开着门,倚着栏杆往下瞧热闹,唯有最里面的那间屋门紧闭。如此显眼,就这一眼他便有了猜测。他伸手指了指,问那小二,“那间可有人?”
  “有。是位公子三天前就订好了的,您看……”
  于箫根本就没注意她后面还说了什么,扯了扯下摆直直上了楼。苏算梁自然跟着,只留下那小二不明所以张着嘴,半响,拍拍脑袋奇怪地摇头晃脑。
  ***
  盼夏来的雅间比起一般酒楼大了一倍,一块镂空雕花屏风将宽敞的空间隔成前后两间。于箫毫不客气地推开房门,立刻里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二十上下岁的男子迎了出来,他长得很是清秀,一双美眸顾盼生嫣媚色天成。一见于箫他本来焦急的神色一瞬带上明显的喜意,脱口而出:“小弟……”那两个字才刚出口他就似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低着头结结巴巴地换了称呼,“于……于公子。”
  于箫从方才见到他时就脸色难看,如今听他那一声唤表情越发阴沉,心里最后一丝丝期盼终于磨灭殆尽。他瞧也没瞧他一眼,直直就往里面走。
  苏算梁却极为不屑地撇撇嘴。她从小生长在富贵人家,对于那些手段看得太多以至于那男人的演技在她眼里简直拙劣得入不了眼。
  她掀了掀眼皮,瞄了两下那明显是给下人预备的外间,到底还是跟了进去。若是平时这么诡异的气氛她自然避之不及,可说到底今天是她把人给带出来的,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她刚讹来的银子可都还没捂热呢。
  ***
  里间已然摆了两碟点心一壶茶,于箜站在他面前看着似乎有点忐忑。于箫就坐在朝东的位子上,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于箜右手虚握了握,好像很是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来。他将袖子卷起一圈,麻利地拿起茶壶,斟了一杯递给他。手都伸到了半空,于箫却突然拂袖一档,他来不及止住势头,茶水一下泼了出来撒在他袖子上,也幸得那茶放得温了。
  于箜吓了一跳,本想替他擦。于箫却只是伸手弹了弹衣袖,全身上下透着拒绝两个字,又似不经意地朝着苏算梁瞥了一眼。
  他倒也没想着她能看得懂他的眼神,谁知苏算梁这次意外地很开窍。她飞快地掏出帕子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
  那帕子是块上好的纯白锦缎,竟比他平日见过的色泽还要细腻几分,于箫愣了愣才伸手接过。
  她又拿了个倒扣着的杯子,亲自斟了半杯,低眉顺目。“小公子请用茶。”若是平时,就算是要装她也从没这么作小伏低过,只是今日见那男子惺惺作态她就是看着不爽的狠。哎,所以说,她最讨厌男人了。
  于箫端起,抿了一口沉默不语。这下子,于箜果然面露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僵持了半响,于箜似是下定决定似地咬了咬唇,开口道:“于公子,我知你并不愿见我。”他垂下眉,额发盖住了那双眸子,倒衬出了些楚楚可怜的味道来,“爹爹小时候便与我说,他对于家主不过一厢情愿,如今有我一个孩子已别无所求。我那时小想不明白,只觉自己为何像其他孩子一般有娘亲陪在身边……”
  他顿了顿,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于箫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也未曾皱一下,一时间弄不明白他究竟做何想。“可如今我好似有些懂了,本来也只想陪着爹爹安安静静地远离于府就这么一辈子,可是……”
  他退后几步,像是掩饰似地摸了摸通红的眼圈,噗通一声跪下。“于公子,我不求你能接纳我和爹爹,求只求您能看在我们同出一姓的份上,让我爹和小妹日后能有依靠,不用再呆在那等烟花之地。”他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于箜今生无以为报,但求来生做牛做马在所不惜。”
  他满是决然的声音却有些含糊不清的言辞消散在半空中。外头不知为何突然响起一片叫好声,被那紧闭的木门格挡在外。苏算梁看着身前这人反握在手里的左袖皱得不成模样,心里隐隐觉得事情要糟。
  “来生……再报?”于箫平平地声音响起,居高临下看着眼前似可怜似可恨的男子。
  于箜愣了愣,抬起头,正好露出额头上渗出些血丝的瘀青,半响,迟疑地答道:“……是。”
  可听在于箫耳里却似是万分可笑,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既然如此,便到那时再来寻我吧。”冰冰冷冷的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杯盏已然扔了出去。
  于箜顿时脑中一片空白,看着那快速飞来的茶杯想也不想转头挡了一下。
  事实上,按照于箫扔的轨迹,最后那杯子也是擦身而过砸在他身侧的墙上,可如今被他这么一档,杯身戛然而止,斜斜就往桌沿撞去。
  只听哐的一声,那杯子瞬间砸得粉粹,碎瓷飞溅,竟然直直朝着两人正面而来。

  ☆、一场暴雨半点晴(修)

  
  变故不过一瞬,苏算梁脑子里还只回荡着那一声响,左手却反应极快地虚环住他的脸,右手揽过他的肩。
  于箫被她抱在怀里,整张脸都埋在她柔软的腰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还未反应过来,就听那女人突然嘶了一声,他一怔,那充斥鼻尖的淡淡皂角味却渐渐淡去。
  苏算梁将他推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没事?”
  于箫慢半拍地摇着头,表情怔怔愣愣看起来还有些迷糊,视线下垂,不经意间望到她手背上扎着的碎片,伤口上的血迹沿着虎口流下来。他右手动了动,微微抬起到底还是放下了。
  那摔破的杯盏一半散在桌上一半碎在地上,水渍和茶叶狼狈地洒了一圈。苏算梁随意一瞥,便见那男人仍旧跪着。于箫有她护着自然没事儿,那人却没那么幸运,左脸被划了长长一道痕迹。他低头看着手上抚下的血迹,惊恐万分地瞪大双眼,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苏算梁摸了摸鼻尖,好吧,她方才问他有没有事这话明显就是句废话。她低头看他:“走吗?”
  于箫点点头。
  ***
  盼夏来一楼大堂里,那儒雅女子已然收了笔,看着小二忙里忙外将她方才写成的墨宝挂在二楼,双手卷袖负背而站,嘴角噙笑,明明气质优雅却掩不住通身的傲然,视线似是不经意地瞥过大堂最角落里坐着那个男子。
  二楼雅间处不少人纷纷下楼,颇有攀谈结交之意。也因此苏算梁和于箫两人出来时,长廊比起来时已空了许多,楼下四处都是说话声,人声嘈杂,倒也没人注意这一主一仆。
  两人走得很急,人都快到了楼梯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摔门声。那声音极响,突兀而来,让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一竟。视线寻声而去,只见一少年发丝凌乱,脸颊一道新伤血迹未干,那本来极好的样貌现在竟看着有些骇人。一时间,沉默中只听得见他急促的步伐和那凄凉尖锐地大喊:“于公子你怎么忍心于家血脉流落在外?!”
  他那句于家血脉如同湖面上暴雨初起,一时激起千层浪。
  “于家……该不是于溪于老板吧?”
  “不会吧,那于老板可是个痴情人,她正君死了十三年未曾再续弦。”
  “这位大姐不知道了吧,所谓夫不如侍,侍不如偷,看来于老板也是个明白人啊。”
  “哎,自古正人君子少,道貌岸然者多,人心不古啊。”
  “没想到于公子性子如此歹毒。那少年也挺可怜,毁了样貌日后还怎么找妻家。”
  “可不是嘛。”
  ……
  众人窃窃私语却被这寂静无限放大,一字一句传到于箫耳中,他气得发抖,转过身去,刚要反驳。苏算梁却抢先一步,往他身前一挡,将他藏在身后。
  于箫恐怕怎么不会想到眼前这人的愤怒与他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心里简直有团火在烧。
  这世上什么最可恨?自然是挡了人家财路。本来吧,他一个私生子厚颜无耻地寻人家正牌公子想进府,这事儿和她无关,她也最多心里不齿。可现在呢,那男人竟然脱口而出于公子三个字,这里那么多人,回头传出去了,于家主能查不出来是她把他带出来的吗?她都能看见那白花花的银子长了翅膀越飞越远的景象了!
  苏算梁咬了咬牙,旋即嘴角一勾笑了起来,看得于箜怔了一瞬。“这位,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于府在这镇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前些日子还有人寻来自称是家主隔了三代的姑奶奶呢。”她说话的语调顿挫有致,颇有些酒楼说书人的味道,底楼有几人便很配合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眉尾一挑,来了兴致,朝着楼下一拱手,“在下瞧诸位不少都是出自大户人家,这上门打秋风的不少见吧。”
  一楼中央的那儒雅女子听她如此说,竟开口道:“这位姑娘说得极是。”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附和起来。苏算梁朝着她点头致意,心想这女人还算识货。
  于箜没想到原本一边倒的局面竟然轻轻松松被她几句话化解了一大半,有些着急,开口辩解道:“我并不是……”可苏算梁哪里会给他时间。
  “这不过是其一。其二,且不说你脸上的伤究竟出自谁手还有待商榷,方才你那话的意思可是我家公子害你不得认祖归宗?子嗣乃是大事,这话若是今日不澄清,日后流传出去,我家公子可就坐实心肠歹毒的名声了。你今日故意毁其声誉,那在下可要好好问问你了。”
  “你说你是于家子嗣,可有何证据?”她嘴角越发上扬,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好,且算如此,那你为何不去寻家主,去寻大小姐,非来寻我家公子?他还未出阁呢,如何处理得了你这等糟心事儿,还是说你就是看准了他年少好欺?”
  “我……”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也是,我家公子自比不过你心思深沉。”苏算梁盯着他,剩下的话却并不是对他说的,“诸位,可知道什么叫做烟花之地?”
  楼下瞬间又因那四个字炸开了锅,众人脸上立刻露出不屑来。
  “哎哟,原来是那楼里出来的,啧啧,怪不得。”
  “于老板只怕是被人给赖上了。”
  “这男人也够狠的啊,竟然不惜自毁容貌,这要真认了祖宗,府里可不得大乱。”
  ……
  于箜脸色惨白,苏算梁却再懒得看他一眼,一把拉过于箫出了盼夏来。众人还在议论纷纷,说着说着话题走向却完全偏了。
  “哎哎,哎哎,你们瞧见没,方才那姑娘穿的可是下人衣服呢。”一人兴奋地说道。
  “你这不是废话,哪家公子出来身边还没个下人的?”
  她没开窍不代表旁人不是一点就通,这不,有人就立马凑了过来。“是带着没错,可哪家的侍卫敢那么明目张胆地拉着自家公子的手?还走主子前面?”
  ***
  酒楼里热闹,外头云层却越压越低,没过多久,空中响起一阵闷雷声,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雨珠密密麻麻砸下。
  两人出来的时候都未曾带伞,这时候也就只能躲在一处空屋前避着雨。夏日未时,通常都是最热的时候,街上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抱着头从她们眼前奔过,然后满耳朵都是噼噼啪啪的雨点子声。
  屋檐下,苏算梁斜斜地靠着墙,蹙着眉头拔了扎在手上那碎瓷,她伸进怀里想掏块帕子出来止止血抱抱伤口,找了半天没找着,这才想起来是于箫擦了袖子之后也没还她,直接塞进了自个儿的袖口。她转头去看他,却与他凝视的视线撞了正着。
  于箫一惊,赶紧别过脸去,只留了一只红彤彤的耳朵给她看。苏算梁眨巴眨巴眼,对于某人突如其来的害羞不明所以。她也没多想,比起这些,对她而言还没块蹭破的皮重要。“小公子,我的帕子……”
  于箫面色不豫,转头瞪了她一眼。“不过一块帕子,本公子还能贪了去?”
  苏算梁撇撇嘴,无辜地将左手手背在他眼前晃了晃。于箫立刻噤声,想也没想就拿出块扔给她。
  苏算梁接过,抖了两下才看出,那料子虽也是纯白污垢,却并非她自己的,左上边还绣了几片简简单单的竹叶,右下角还有个朱线绣着的箫字。她抬眼看他,他装模作样地看着大雨倾盆。嘴角勾了勾,她难得低头安安静静地按着血。
  于箫听没了动静,忍不住偷眼去看,就见那女人低着头,几缕青丝贴着脸颊顺势而下,将整个侧面画出优雅的曲线。
  他第一次正面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长得好,只是那时每次对着这张脸他就是觉得讨厌烦躁生闷气。可如今却突然发现,如果撇开初见那绝不算好的印象;撇开他那天之前刚刚知道他娘要纳侍心情极差,撇开这些偏见,其实这个女人品行还算不错。
  虽然她爱气他,诈他银子,一点也不像个下人,可至少在关键时刻她还是知道要护主,会挡在他身前。他觉得自己该给她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她以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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