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花有主-奴婢不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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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花有主-奴婢不侍寝-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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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是在讨论树的高矮问题么?!为什么忽然就扯到她身上了?
  目光一转,落到他右手拇指下的刻痕,卫茗倏地明白他所指,干笑着回道:“殿下,请您在说这句话前,能不能先看看您尊贵的拇指覆盖那道痕迹下方的另一道。”
  如果他老人家愿意挪一挪他的视线,一定能够看见,在他手膀的位置,还有一道横直的深痕,边上有个歪歪扭扭的“虽”字。
  那是他们当年刻下的痕迹。
  四年前的他们,恰逢长个儿的年岁,比身高成了日常最爱做的事。彼时的卫茗高出太子殿下一个头,十二岁的少年每每看向她时,总需要抬头仰望,一双眸子迎着天空的光芒,璀璨清澈,十分的漂亮。
  也由此,卫茗爱上了这种居高临下的快感。
  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四年前两人刻下身高时,太子殿下便十分笃定地扬言,三年内必让她抬头仰望他。如今,正应了他当初的目标。
  直到此刻,卫茗才明白太子殿下喜欢仰着头,用下巴看她的他喜好从何而来——这孩子绝对是童年被她压迫够了,如今翻了身,迫不及待给她添堵来了。
  这等恶趣味,着实……幼稚了些。
  卫茗一脸的不屑清晰映在景虽的眼里,只见他眉头微微一皱,弯腰随手捡起一枚小石块,一言不发开始刻树。
  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本该是惬意的场景,偏偏“咯吱咯吱”磨木头的声音违和地夹杂在其中。
  卫茗被他冷在一旁,摇了摇头,径直走到坑边,躬身把其中一只竹筛捞起来,嫌恶地拍了拍上面的茶叶渣子,转身正要扔进桶里,却听太子殿下又召唤了:“卫茗,你过来。”
  “是。”卫茗赶紧甩了竹筛,狗腿地跑过去。
  景虽吹着满手的木头碎渣,头也不抬指了指树干,“靠着树站。”
  “哦。”卫茗闷着头上前,额头往树干一抵,面树思过。
  景虽抬头,迎面便见眼前那坨弯腰驼背仿佛要抱树自尽的身影,眼角抽了抽,“卫茗,你成心跟我过不去?”
  “奴婢不敢!奴婢已认识到错误!”卫茗连忙凑近了几分,整个胸直接贴上树干,顿时只觉背脊泛凉,身后一阵毛骨悚然。
  “……”景虽扶额,充分意识到了沟通障碍所带来的痛苦,忍住抬脚踹向她*的冲动,努力平心静气道:“你转过来,背靠树。”
  卫茗不明所以,乖乖照做。方一转身,太子殿下整个人便贴了上来,于咫尺间居高临下睨她。
  “……”卫茗檀口微张,对此场景只有一个想法——这孩子利用身高复仇来了!
  她懒得与他计较,别过头眼不见为净。
  哪知对方不让她得逞——“不准动,看着我。”
  “……”这绝对是赤果果利用强权,强迫人直面鄙视的行为啊!
  卫茗不甘不愿地回头,抬起眼眸,原本想偷偷趁他不注意甩他一记眼刀,哪知却恰好与他的目光相撞。
  景虽静静看着她。那一双灰眸,经过四年光阴的洗礼,并未污浊,反而像是洗去了他当年所有的无助,迷茫和空洞,露出洞察人心一般的透彻明亮。
  明明看着清澈见底,卫茗却觉得自己好似一不小心跌入其中,在这片沉沉的目光中,如同溺水一般不可自拔。
  仿佛在他的目光下,再好的伪装,都会无处遁形。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也有这样的眼神了?
  景虽在她沉沦的刹那间勾起薄薄的唇,手肘抵着她耳侧的树干,倾身一点一点靠近,遮去了卫茗头顶大片的阳光。
  阴影笼罩下,卫茗眸光一颤,睁大眼愣愣看着眼前的俊颜越来越近……好似她只要一踮脚,他的薄唇便能吻上她的鼻尖。
  吻……?!
  这念头一闪而过,卫茗如梦初醒,顾不上尊卑有别,抬起双掌贴着面前的身体一推,直直把人推了开。
  还未等她平息乱成一团的思绪,太子殿下先悠悠开口了:“好了,现在我在你上面了。”
  “呃?”卫茗显然没清醒过来。
  景虽扔开手里的小石块,拍了拍满手的碎屑,朝她伸出了手。
  这架势……该是要洗手了吧?
  面对一个不喜欢说话的伸手党,卫茗着实有些吃不准他的意图,于是出声确认道:“殿下,是要洗手么?”
  太子殿下大度地赏了她一记称许的点头。
  “奴婢这就带您去。”卫茗对于此人不好伺候却偏偏赶不走,仿佛赖定了这里的事实表示认栽,无奈地走向木桶,正准备收拾收拾一起带回去,哪知一双手快过了自己,于自己眼前捞走了两只沉沉的木桶。
  卫茗直直望着方才加大了她工作量的太子殿下一手夹一只木桶,仿佛夹两棵菜苗一般轻松自如,与他长期养成的行姿有一种不搭调的违和。只见他理所当然地往前走了几步,或许没听到动静,回头不解地望着她:“愣着做什么?”
  “奴婢在思考。”这种诡异的场景,一般人接受不来好么!
  “思考什么?”
  “思考……奴婢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抱住殿下大腿,高喊‘奴婢不敢劳殿下大驾,请殿下不要折煞奴婢了!’比较好。”卫茗托腮,一字不漏将心中所想托出。
  “卫茗,有时候你少想一点,你我都能轻松愉快很多。”
  “由不得奴婢不多想啊。”卫茗摊手,“就算殿下是自愿的,落在旁人眼里奴婢那也是使唤殿下的主儿,万箭戳心的死罪来着。”
  “既然如此,你可以冲上来抱我大腿了。”景虽顺着她的话,自顾自地点头。
  “可是……”卫茗凉凉瞥了他一眼,一个转折:“这儿没有旁人,既然殿下乐意,奴婢何苦要委屈自己?”
  “我不乐意。”景虽简单明了给出了心头的想法。
  卫茗挑眉:“奴婢见殿下扛得十分欢快来着……”
  “但比起这个,我更加不乐意……”……不乐意看着你,笨重地抱着两只大桶,一步一掂地往前走,活得那样努力而辛苦。
  “嗯?”
  却见太子殿下似乎并不想继续说下去,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竹筛,使唤道:“竹筛你自己拿。”语罢捞着两只木桶轻车熟路往水源处走。
  “……”话说到关键点就打住是要闹哪样啊!
  卫茗咬牙摁下被他吊起的好奇心,怨念道:“殿下,据说被奴婢伺候过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您做好觉悟了么……”
  太子殿下停步回头瞥了她一眼,刻意学她掂了掂手中的木桶,不答反问:“卫茗,依你看,现下到底是谁在伺候谁?”
  卫茗顿时悟了——敢情太子殿下无事献殷勤,打的是这个算盘!
  毕竟,哪有主子帮下人做事的?
  一念及此,卫茗颇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太子殿下的“殷勤”,经过树干时,无意识地抬头瞥了眼。
  哪知这一瞥,当即让她愣在原地——经过岁月沉淀已显沧桑的树皮上,已落下了崭新的两道划痕,一高一低。
  卫茗恍然大悟,原来方才他贴近自己时,仅仅为了在她头顶正对的树干上划线,哪晓得自己这般没出息,竟在与他咫尺相隔,气息几近相通的刹那间走神,彻底忽略了他的动作……
  定睛一瞧,高的那道旁边一如四年前,刻下了一个“虽”字,字迹苍劲有力,一眼便可窥出下笔者是何等的底气十足。
  一瞬间,记忆又回到四年前,她叉着腰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虽”字笑嗔:“小虽虽,你的字好难看。”
  十二岁的少年默默瞪她一眼,一脸不甘心地回道:“反正我三年后会超过你,无需写那样工整,岁月会替我抹掉它!”
  哪知岁月不曾好心替他抹掉,反而抹掉了她的名字。
  偏上的那一道旧刻痕旁,浅浅的“茗”字早已被树皮上的苔藓覆盖,就仿佛她这个人,从他生命中一点一点淡掉,从来不曾出现。
  如果不是这棵大树,又有谁还记得,四年前,他们曾在这里,留下只属于他们的记忆?
  既然已经淡掉……“为何又要重新开始呢?”卫茗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那个苍劲的“虽”字,刻痕边缘的树渣刺进手指中,留下一点点刺痛。
  如同回忆。
  ——“我是卫茗,这里的掌饮,你呢?”
  ——“……虽。”当初十二岁的少年显然还不擅长撒谎,姿势有几分僵硬地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
  “原来是‘小虽虽’啊。”她自顾自给他安了宦官一样的称呼,不意得到少年一记不满的眼神,本以为他会出声阻止她这样称呼他,哪知他只是抿了抿唇,默许了她赋予的称呼。“小虽虽是哪个宫的?”
  “明月宫。”他十分诚实地报上了自家宫殿名称。
  “原来你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她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听说皇后娘娘人超好,待人又温柔,在她手下办事一定很幸福对吧?”
  “嗯。”他点点头,听到她对自家娘亲的称赞,景虽表示十分受用。
  “可是……”她原本表情丰富多彩的脸一沉,“听说娘娘病得很严重,大家都说娘娘活不过……”
  “不会的!”他激动地站起来,义正言辞打断她:“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她不明他激动的源头,只以为是因为皇后太得人心的缘故,于是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嗯,皇后娘娘积了那么多善德,一定会福泽万年的。”
  “我不奢求她能万年福泽……只想她现在快快好起来。”少年一向澄澈的眼眸多了几分黯淡,“他们说,茶叶渣子可以做药引入药……”说了半天,话题又绕回两人初见时的第一句话。
  “好,”她十分爽快地应下,“日后你若要茶叶渣,别去坑里挖了,也不干净。随时来我这里取吧,我每日替你留一罐子。”
  “真的……可以?”少年小心翼翼确定,仿佛抱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的希冀之光一览无余。
  “包在我身上!”她拍胸,“举手之劳而已。”
  “我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他淡淡解释。
  “我不是别人,我是卫茗。”她信誓旦旦道:“我不怕被你麻烦。”
  哪知……一语成谶。
  她便如此这般,被麻烦缠上了……
  一想到此,当真悔不当初!
  再想到这位主,为了一不明……据说很贵重的物事,还会时常光顾这里,卫茗顿感前途黑暗。
  这个孩子到底是在这里埋了什么贵重物事……
  如果当真十分珍贵,恐怕早已被人挖走了,哪还巴巴等着他四年之后,故地重寻?
  在卫茗看来,这就等于他很可能会为了一件徒劳无功之事,在此地长期逗留。
  这绝望的人生!
  为了脱离苦海,升职挪地是唯一的途径。
  伟大的太子殿下,又一次深藏功与名,成功激发了她往上爬的斗志!
  卫茗斗志昂扬地握握拳,眼见着百里景虽已兀自夹着木桶消失在转角处,她躬身刨开坑中的土渣,将一点点在稀泥中下陷的另一只竹筛捞了起来,正待离去,坑中一抹不和谐的闪亮,成功夺取她的注意力。
  卫茗连忙甩开竹筛子,好奇地将那物事完完整整刨了出来,随即身子猛地一震。
  这是一截上好的木头,可似乎因为长期浸泡在泥坑里,已失去了它往日的颜色,显出枯黄与*。
  但真正让她大吃一惊的,却是它最初抓住她注意的闪光处——在这截木头上端,绑着一朵珠花。
  正是她四年前遗落的那朵。
  
  ☆、第九章 (九)隐藏与柳妆
  
  景虽放下木桶,回过头。
  卫茗没有跟上来。
  日西下,天幕渐沉,库房显得有些昏暗,但隐隐约约可见角落里那成堆的茶碗茶壶,一如之前来时的模样。
  宫里每天有几百张口要喝茶,也就是说,几百只茶碗等着卫茗清理。如果遇上挑剔一点的主子,早上漱口一杯,早饭完一杯,凉了又换一杯,那么这数目便绝对不止他估测的数量。
  这一切,需要她一个人完成。
  他只能看着,一点也帮不上。
  这个后宫,都是他父皇的,他没有任何的权利去干预,只能通过闻香姑姑暗中操作一二。
  几个月前,他以“把卫茗调出净房”为条件,接受了闻香姑姑的建议,接纳了叶贵妃送来的宫女。
  闻香姑姑的原话是:“叶贵妃第二次送人来,殿下无论如何也不能堂而皇之往外轰了。若殿下当真不喜,也可不给侍妾的名分,随便扔个女官的名分也可,日后也能轻松摆脱掉。想来叶贵妃送人来,也不是为了那点名分。”
  他一一照做,卫茗也成功脱离了粪坑,跳进了茶叶渣子的坑……
  左右都是坑。
  卫茗就是个坑货……
  “快些爬上来吧。”他看向院子的方向,喃喃自语,“我等你爬上来。”
  没有跟她再次碰头,他悄悄然走出司饮司,穿过尚食局的庭院,大门近在眼前,却有一宫女迎面走来。
  他颇是自然地斜斜挪了一步,半个身子贴向墙角,微弯背脊,脖子一沉,埋头的瞬间窥见了来人腰间那条粉色的腰带。
  尚食局的四十八掌之一。
  如果没猜错,应当是为难过卫茗的人之一。
  一念及此,漠然的表情有了一丝生气。
  他紧紧握住隐藏在袖中的拳头,猛地抬起了头。恰巧此时来人与他擦肩而过,他这一抬头,吓得对方往后跳了一步。
  陈掌衣拍着自己的心口低低“啊”了声,只觉自己的小心脏快蹦到嗓子眼了,定睛一瞧才知方才恍若无物的墙角站了个人,大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黄昏暗光中不甚明晰,仅可看见其侧脸与那只灼灼生辉的眸子。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陈掌衣稍稍平复下来,骂道:“死太监缩在墙角装鬼啊!要是老娘被吓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景虽抿唇盯着她,沉默不语。
  “……”陈掌柜斜了斜他那只幽幽闪烁的眸子,一股子诡异的阴寒由背脊窜上,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又骂了两声便赶紧往亮堂之处走去了。
  景虽目送她逃也似的飞快离去,最终松开了拳,恢复了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像幽魂一般悄无声息地飘出了尚食局。
  想来好笑得紧,宫女们将他吹得英明伟岸,跟神祗一样不可非凡,重大场合出现在内宫时,一个个红着小脸偷睨他,恨不得整个人贴上来伺候。谁曾想,他换身衣服就认不出了。
  她们认得的,究竟不是他,而是“太子殿下”。
  母亲林皇后去世前,他还不是太子,他还只是宫中多余的存在。
  不会有人多注意到他,更不会有人想千方百计往他床上送女人。
  一抬头,东宫已至,他又不得不去面对一些不想见的人和事。
  比如……
  “殿下,”软软柔柔的娇唤成功剥去了他一声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偏头想转弯,哪知对方不依不饶迎上来,“您去哪儿了,让奴婢好找。”
  刺鼻的香粉味扑面而来,他默默退了一步,躲开她,颦眉道:“柳令人,找我似乎不是你的工作。”
  话音刚落,便有人奔出来迎合:“殿下,你让小的好找!”只见关信屁颠屁颠上前,成功挤掉了柳妆站的位置,擦了擦鼻尖的汗苦笑:“我的殿下喂,您下次能不能换个大红色的衣服,这样多显眼……”
  “我不喜艳色,你知道的。”景虽拨开他的头往书房走。
  “可是殿下喂,您要选能不能别选个跟小的一样的服色?”关信狗腿地跟在后面,抱怨:“您说小的穿这一身显得不起眼,还可怪这衣服不好看,您将这身墨绿穿出这股味道让小的情何以堪……”
  “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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