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花有主-奴婢不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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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花有主-奴婢不侍寝-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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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便望见了他手中的刻刀与那支狗啃过一般的木头。“殿下这是在……雕刻?”吾抽了抽嘴角,不确定地询问道。
  “嗯……”他甚是专心,连回应也是若有若无地应了声。
  见此吾不敢出声打扰,放缓呼吸,生怕发出声响让他失误割伤了自己。
  殿下刻得很是小心,好似倾尽了自己所有心力,一点一点,在那只木头上雕琢着不成形的轮廓。
  “……”吾很是好奇他要刻的玩意儿,目光飘转,不经意瞟到了他脚边躺着的那几只比狗啃还难看的木头。
  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殿下进步十分飞速。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刻好了一道纹路,长舒了口气,抬起右手拂了拂额上的汗珠,另一手则抬高小木头,放在阳光下翻了翻,认真地打量着,随即眼波一深,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舒心的笑意。
  一瞬间,吾愣住了。
  自吾进明月宫以来,这位少年老成的殿下鲜少露出笑意,或许跟生活的环境有关,他总是绷着脸,警惕着,不敢泄露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林皇后病重以来,他更是满脸愁容,许久不曾松开眉头。
  但这一笑,却好似化开了这位殿下多年来的冷漠疏离感,初显棱角的俊颜在这抹笑容的晕染下,脱掉了孩童的稚嫩,隐隐约约透出股少年的风华绝代来。
  吾不明白他笑从何来,那深邃的灰眸又是想到了什么,但这刻,吾却觉着,这只木头何其幸运,能得殿下如此疼爱和呵护。
  就在这时,景虽殿下猛地抬起了头,偏过眸子看向身侧的大树,诺诺问道:“关信,我最近……可有高一点点?”
  “……”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树干上刻着深浅不一的几条划痕,参差不齐却几乎都在同一高度上。
  吾瞬间明白了他最近的反常,听着他略带期待的问话,“没有”二字卡在了喉间没能吐出来,“殿下会长高的。”吾只能安慰他。
  他没有说什么,垂下了头,继续手上的雕刻。吾却分明能感受到他的失落。
  “关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木头,抬起头看向吾,“我渴了。”
  吾猛的回神,赶紧递上水杯:“早就为您备好了。”
  “嗯……”他好似想说什么,却又打住。
  “……?”吾等了片刻,见他迟疑着没有接过,猜到道:“水凉了,要不小的再去烧一壶?”说着吾放下杯子,屁颠屁颠去烧水。
  哪知没走几步,便听殿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放……放几片茶叶。”
  “诶?!”吾猛地止步,错愕地回头:“殿下您说什么来着?”茶叶?!殿下要喝茶?!
  勿怪吾如此惊诧,自五年前踏进这明月宫开始,吾便知晓这宫里的一大一小两位主是不喝茶的。尤其是景虽殿下,对茶叶的味道甚至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我……”估摸着殿下自个儿也觉得不可思议,眼神瞥向一侧,语气很是不想承认一般,低声道:“我想喝茶。”
  “呃!”吾赶紧奔到他面前,大惊失措望着他,“殿下您怎么了?您别吓小的。”
  “我只是想喝茶而已。”景虽殿下斜了吾一眼。
  “是、是!”对于如此坦诚道出“想做什么”的殿下,吾惊吓之余舌头打了结,“小、小的这就去司饮司取茶!”
  “唔。”殿下若有若无应了声,又重新坐下来,继续他的雕刻大业。
  待吾跑完腿回来,殿下的脚边又多了几只狗啃木头,手上正刻的那只轮廓乱七八糟,依旧不可辨别是什么。
  “殿下,茶。”吾颤颤巍巍将茶递上去,斜眼再从另外一个角度偷瞟那只木头。
  还是看不出是什么。
  殿下并无雕刻的“前科”,也不知吹了什么风心血来潮雕起了小玩意。
  他放下木头,抬起头来,眉间较之之前多了分疲惫,少了分自信。他接过茶,以碗盖拨开茶叶,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吾静静看着他不敢做声。
  他没有说什么,而是小小抿了口,摇摇头,嫌恶道:“好难喝。”
  吾抽了抽嘴角,“茶叶难喝之事,殿下不一向都知道么……”还以为他忽然换口味了,敢情还是一时心血来潮。
  “不,”却见他摇摇头,“茶不难喝,你泡得难喝。”
  “呃……”吾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渣渣,“小的无能。”末了又想起什么,脑子里仿佛滑过一束灵光:“殿下在哪里喝到了好喝的茶?赶明儿小的便去跟那位师父学。”
  “她……”他只吐了这么一个字,便重新低下头雕刻,不再做声。
  “……?”他?
  只得了这么一条线索,却让吾无比兴奋,仿佛解开了这几日殿下好心情的谜题。
  他这几日定是遇到了谁,那人泡茶极好,还会雕小人,殿下一时孩童心起,天天凑到人家那儿去玩。
  至于此人是谁……
  吾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
  定坤六年十月十七,阴。
  一大早,吾便目不转睛地盯着殿下寝房大门,说什么也要跟着他一探究竟。
  殿下一如既往地起床,洗漱,吃早点,期间只说了一句话:“关信,盯得太明显了。”
  “殿下权当小的是空气便好。”主子跟久了,他的脾性摸了个七八,脸皮也就厚了,“小的只是在挑战自我,生怕自己回个头都能把您弄丢。”
  殿下只低低哼了声,再没说话。
  吾却知道他大概想说什么——即便不回头,他也能从吾眼皮子低下消失。
  跟随他五年,吾愈发觉得,殿下他虽然鲜少直视着什么人,但他那沉敛的目光定是在无时无刻地观察着身边的人和事。直视引人注意,若只是余光,便能在吾等不知不觉中留意到身边每个人的动作喜好和视线习惯。
  可即便知晓这个理,习惯难改,他便能轻松猜到吾下一刻的视线走向,很容易便在吾没留意时离开。
  所以说,还是要目不转……睛……盯……盯个头啊!人呢?!
  说好的追踪大计呢!说好的一探究竟呢!
  吾甚是懊恼,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想起他吃饭时兜了兜自己的袖口,猛地醒悟,连忙奔向书桌,果然不见了小木人偶。
  这些日子殿下雕刻技艺进步神速,刻毁了数不清的木头,总算让吾窥出个轮廓——那是一位少女模样的人偶。就雕工而言,这只木头算不上精致,胜在用心。刻败了几百只木头,熟能生巧,想来少女的模样早已刻入殿下的心中,哪怕外形不圆润,但少女的巧笑嫣然却在他的刻刀下淋漓尽致地展露了出来。
  吾在宫里这么多年,自认识人无数,不知是否殿下刻得不像,吾竟没有见过这位少女木偶背后的本尊。
  殿下今日,是带着小木偶去见她的本尊了吗?
  就在吾瞎猜时,皇后娘娘的房内忽然传来了杯碗破碎的声音。吾心头“咯噔”一声响,急忙赶过去时,只见闻香姑姑匆匆忙忙跑出来,惨白着脸朝吾大呼:“快去请罗生大人!”
  吾知道是皇后娘娘不好了,一边使唤段璇璇去寻回景虽殿下一边朝太医局奔去。
  待吾将罗生大人请来时,明月宫乱成一团,此时还不见景虽殿下的踪影,一向稳重的闻香姑姑也慌了,吩咐吾去寻。
  哪知吾正要去寻人,便撞见殿下拉着一名小宫女,气喘吁吁地奔到吾门前。
  吾感动地像是见了活神仙,连滚带爬扑倒他脚下,“我的殿下喂,您可总算回来了!闻香姑姑差点就扒了咱的皮!”
  “母亲如何?”殿下神色凝重地喘着气,死死拽着小宫女的手。
  吾摇了摇头,瞟了眼他身后面生的小宫女,看到了她粉红色的腰带。
  正八品,四十八掌中的某一位。
  吾来不及细瞧她的脸,便见殿下急急忙忙地将她拉进皇后娘娘的寝殿中。
  只一眼,让吾觉着,这名小宫女的脸,与小木人偶神似。
  随后,殿下与闻香姑姑双双走了出来,留小宫女一人与皇后娘娘相处。
  不知皇后与小宫女说了些什么,亦不知小宫女此时出现在这里算是什么身份,闻香姑姑的脸色至始至终都不太好。
  皇后娘娘过世时,小宫女哭得梨花带雨,却不像是在作假。
  在那之后,大皇子殿下成了太子殿下,入住东宫时,小宫女卫茗伴在了他的身侧,以令侍的身份。
  卫茗在东宫的日子并没有待多长,小木偶从头到尾没有再露面。
  当日殿下回宫时,袖中的小木人偶便不知去向。吾心知场合不宜多问,而后因为皇后娘娘去世之事,吾亦再没能问出口。以至于那只小木偶在很多年后“出土”再次出现在吾面前时,吾竟然有隔世之感。
  定坤七年正月二十五,天大雪。
  一切的一切,要从皇帝陛下喝了一杯茶开始。
  因段璇璇最近被闻香姑姑频频调去跑腿,端茶倒水的活儿落到了吾的肩上。又因殿下曾说过吾泡的茶难喝,自卫茗姑娘来了之后,泡茶的光荣任务便由她全权接手。
  即便是吾这个不会品茶的人,光是闻到那不同寻常的茶香,也知道,她泡的茶很好喝。
  然而,就算再好喝,皇帝陛下的反应也忒大了些。
  在被询问此茶经谁之手时,殿下没有告知实情,而是将吾拉了出来,当了挡箭牌。
  吾不知他为何不告诉陛下卫姑娘的手艺,陛下显然很喜欢这种泡茶的方式,若是陛下能赏识东宫的人,对殿下也是一种帮助。
  紧接着,闻香姑姑与殿下在房内谈了一个时辰,内容未知,但结果却是——
  “你不能留在这里,我……不想你留在这里。”少年冷漠地背对着雪地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委屈少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卫茗不明所以,“殿下,奴婢做错什么,您说……奴婢改……您别赶奴婢……”
  背对着她的景虽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艰难地高声命道:“来人,拖她走!”
  屋内立即涌进两名侍卫,一人拽一手,像拖死猪一样把她从太子殿下腿上拽离,毫不留情往外拖。
  “殿……殿下……”吾在一旁清清楚楚窥到殿下脸上的痛苦,小心翼翼劝道:“不如先留……”
  “关门。”殿下心烦意乱地挥挥手。
  然而,就是这声吩咐,令他后悔一生的事情便发生了。
  卫茗伤了,他却不能留下她,只能在事后跑去太医局,哪知终于升职太医的罗生恰好不在。
  身为宫令的闻香姑姑动用私权,将卫茗赶去了净房,连个罪名都没有给。
  想来净房的人从来不会在乎被贬到那里的人犯了什么错,又得罪了什么人。
  因为,那里没有出头之日。
  随后,鲜少在东宫露面的段璇璇也跟着去了净房,一是受了太子殿下的吩咐照顾卫茗的手,二来……据说也有罗太医的请求。
  罗太医钟情段璇璇,一心想让她躲过宫中的明争暗斗,躲过皇帝陛下心血来潮的宠幸。
  他抢不过,只能将她藏起来。这恰好合了殿下的心意。
  段璇璇一陪就是四年,时不时向殿下汇报卫茗近来的情况,这些只言片语的信息,竟成了殿下平日里最欣喜听到的事。
  这四年,他一直都知道卫茗在做什么。
  唯一的缺憾便是段璇璇这内贼当得太偷偷摸摸,常常十天半个月脱不开身传个消息,乃至于四年后的某一日,卫茗被好姐妹接出了净房也未得知。
  于是,毫无征兆的,卫茗被裹进棉被,出现在了太子殿下的床上。
  一切都是姻缘,一切都是天注定。
  吾深信不疑。
  ☆、(终章)侍寝不侍寝
  另一头,卫茗苏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被封在不知名的空间中,赶紧死命地敲打呐喊,希冀有人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终于传来了人声:“咦,这里的箱子里面好像有人!”
  等到终于从箱子中解放出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跌入了另一个深渊中。
  黑暗中,仅有微弱的夜明珠的光芒照耀着这方不大的石室。卫茗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向救她出来的几个汉子,“这里难道是……?”
  “皇陵里头。”其中一个汉子点点头,“我们都是被拉进来陪葬的工匠。”皇室为了保护自己的墓穴不被觊觎,历代皇陵工匠都免不了陪葬的命运。
  卫茗心头一震,“陪葬”二字仿若咒语般缭绕在耳边挥之不去,再定睛一瞧,微弱的光芒中,众人的眼中仍旧燃着希望,心中微微一定,问道:“可有出去之法?”
  为首的工匠挠挠头:“正在找呢。”
  旁边的工匠戳了戳他的腰,“李哥就别瞒人家小姑娘了,您是设计皇陵的工匠之一呢,哪里最薄弱您不是最了解了?”
  “话是这么说啦……”李工匠憨厚一笑,“可路还没挖出来,让人家小姑娘白期待一场多不好……”
  卫茗一听便知有戏,赶紧挽起袖子,“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挖隧道交给我们来,有几个封陵时没来得及跑出去的宫女已经去找吃的了,你跟着她们一起吧。”毕竟想要在这处争取到足够的逃生时间,水和食物必不可少。
  “好,”卫茗往着黑暗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背后李工匠喃喃自语:“那道密道应该就在这附近啊……”
  “密道?”卫茗猛地回头,“什么密道?”
  李工匠苦恼地挠挠头,比划了一下,“二十五年前,先太子秘密在皇宫下头挖了很多密道,我当时参与了其中一部分,没猜错的话……”他抬手贴向石壁,“就在这后面。”
  “那还等什么!”工匠甲握拳干劲满满地看向其他人,“弟兄们,挖!”
  ***
  就在卫茗等人为逃出生天而努力时,朝堂乱作一团。
  明日便是新帝登基大典,可朝臣们担忧议论的,却是另外一事。
  屋外的大臣跪了一地,个个忠心日月可鉴一般苦口婆心进谏;屋内,景虽像是下定了决心,决然站了起来,“关信,备马车。”
  “可外面……”关信迟疑着,“殿下要去哪里?”
  “外面先让他们跪着,”景虽面无表情穿上外袍,态度却十分坚决,“去叶国公府。”
  “殿下,这样不太好吧……”路上,关信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劝道,“大臣们也是为了晏国着想……”
  “我知道。”景虽心烦地望着马车外面的闹市,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框。
  “听说了么,太子殿下要挖祖坟啊!”路边卖菜大娘的啧啧声恰好滑过耳帘。
  关信吓得狠狠给了马屁股一鞭,小心翼翼地偏头瞧自家主子,只见景虽麻木地眨了眨眼,敲打窗框的手指顿了顿,不由得心惊胆战。
  是了,朝堂上闹得如此厉害,想来民间也都传遍了。先帝初入土,做儿子的就莫名其妙要开陵,扰死者安寝,实乃不忠不孝不敬的罪过。也难怪朝臣们这会儿也不党争了,众志一心地前来阻拦。即便是知道内情的关信,也无法从心底认同这样的行为。
  就算卫姑娘在里头,这会儿是生是死也没个定数,身为即将上位的帝王,实在不该因小失大,对抗朝臣,遭百姓诟病,引后世唾骂。
  可太子殿下什么都听不进去。甚至为了不让卫茗留下骂名,故意隐去了开陵的原因,留在众人眼里无疑就像疯了一般。
  转眼,叶国公府已到。
  “关信,你觉得我做错了是么?”马车停下后,一直沉默的景虽忽然开口问道。
  “小的不敢。”
  景虽站起身,走下马车,抬头望向烙着“叶府”两个大字的牌匾,握紧了拳头。“我只知道,父皇已逝,卫茗却可能活着。”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和希望,谁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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