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成蹊煞有介事地思忖片刻,道:“你可以扯着她的裙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揩上去,这个小姐姐心软,一定会答应的。”
方韵立刻回过头,看着酒如,嘴角一瘪,迅速就变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酒如:“……”
瑟瑟的目光刺向晏成蹊,后者笑得一派岸然。
方懿见妹妹愈发有丢人的形容,在方韵扑向酒如的前一刻,反应迅速地拎起她的衣领,提着她离开了后花园,远远地还能看见方韵全身腾空手脚乱七八糟地扑腾。
晏成蹊摇着扇子,笑睨了一眼远去的方家两兄妹,然后看向酒如和她脚边的小白:“一个姑娘家,唔,你的品位,还真是……独特。”
酒如和小白默默地对视一眼,义正辞严地道:“小白是善良且温柔的宠物,本质上和八哥小狗小猫是一样的。而且,它不是我抓来的,是它自己黏着我。”
小白听见酒如夸自己,亮起一双黄澄澄的眼睛,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又委顿了下来,委委屈屈地蹭了蹭酒如的裙角。
晏成蹊轻笑一声:“看出来了,唔,确实是它黏着你。”
眼前这个男子笑起来三分温润七分闲适,虽然很好看,但在酒如看来,完全就是敷衍。她正了正脸色,道:“你这个人好没道理,竟然教唆小孩子做坏事。”
晏成蹊道:“方韵这小丫头开窍早,随便说两句她就能明白其中道理。”说着打量了一番酒如,闲闲道,“我看夏老板也是天资聪颖的,定然不会因此和小孩子计较。”
酒如:“……”竟然被鄙视了!
晏成蹊看着酒如立即黑下来的脸色,唇角不由自主向上勾了勾,道:“方懿对这个妹妹可疼得厉害,你这宠物卖相也太不好了些,尽管如小猫小狗一样善良,做哥哥的不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和一条毒蛇在一块儿……”晏成蹊仔细思考了一番,用了“玩耍”这个词。
小白深深地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酒如细想一番亦认为有理。她见到小白的时候也是很害怕的,只不过没有像玲珑那样表现出来而已,她自己也有哥哥,姜五公子夏婴乃是一个正统且有思想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妹妹现在没有好好地在赵国安安稳稳地做溪二公子的正夫人,而是养了一条白眉蝮蛇并且和一个山中居士满中州地乱跑,一定会派八骑军士把她拎回去的。
唉,可怜天下兄长心。可是……
“如果是你呢?”酒如问道,“你会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和小白在一起?”
晏成蹊淡淡道:“我没有妹妹。”
“那弟弟也行。”
“如果是弟弟……”晏成蹊若有所思,“那被咬个一口两口的就没什么关系了吧。”
“……你弟弟一定后悔摊上你这么个哥哥。”酒如道。
“倘若是妹妹的话……”却见晏成蹊微微一笑,“只要是和夏姑娘在一起,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酒如微微一怔。不是因为他说的话,也不是因为肖沛在她旁边抖了抖,而是因为晏成蹊的表情。
那种温润闲适却带着几分认真的表情,在这个年轻男子的脸上,配合着那双漆黑若星辰的眼睛,似乎格外的有魅力,格外的……熟悉。
久远的记忆在大脑伸出如海潮般浮现,却又模糊不可捉摸。酒如甩了甩脑袋。
晏成蹊皱眉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忽然有点饿了。”酒如面不改色。
晏成蹊挑起眉,看了一眼旁边默默无语的肖沛和地上的小白:“唔,巧了,今夜是灯会,你们二人想来还未见识过商洛的灯火,待会儿一块儿去城中看看吧。”酒如正要推辞,男子打断了她张口的机会,“依我看,你们三个的食量……大抵还吃不穷方家。”
“……”
肖沛咽了一口口水,蹲下来看着眼泪汪汪的小白,道:“乖乖,好运来了,今晚你能吃到十只烧鸡。”
“……”
晏成蹊淡淡笑了笑,信手将一个铁牌一样的东西递到了酒如的手上:“这是方家在赵国所有连锁店铺的贵宾铁券,你拿了这东西,在赵国只要是打着方家招牌的店面,一律免费。”
酒如接过那枚铁券,疑惑道:“方懿怎么不自己给我?”难道他害羞么?
晏成蹊笑笑:“不是方懿给的,是我给的。”
“为什么?”
晏成蹊略一思索:“可能是因为……我这里的铁券有点多?”
“……”
看着晏成蹊悠闲从容的背影,酒如在心里默默地吐血三升。
这个人……是真的爱玩。
看这样子他早就知道酒如猜到了他的大概身份,这才大大方方地给出赵国富人才有的东西。看来,他不仅是个富二代,而且是个才貌兼备的富二代。
但是这铁券……
酒如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做工精良上书“方氏”二字的铁牌子。
这是邀请她去赵国的意思么?
肖沛看了一眼老板手里的东西,一针见血地道:“他对你图谋不轨。”
酒如蹲下身泪眼汪汪地摸了摸地上小白光滑的脑袋:“来,咱们今晚争取把方家吃穷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吃饱了撑的你还啃猪蹄
华灯初上,灯火满城。
方懿说的没错,商洛的夜市果然是独树一帜。
所谓灯会,就是满大街都挂满了灯火,街道两旁的店铺小摊上,皆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平日里不出来卖花灯的姑娘也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大大方方地将摊子摆出来,甚是好看。
从雁荡山中弯弯曲曲流淌出来的雁南河滔滔滚滚,其中一条不小的支流路过商洛城中,由东至西贯穿了整个商洛。街道傍河而走,一簇簇的灯火粼粼地映照在漆黑晶亮的水面上,月色皎然,河面宽广,漂浮着一只又一只花灯,飘飘摇摇,由近至远,仿佛在水中另成一个灯火世界。
酒如和肖沛跟着方懿一行人出了门,这两个人一个是常年待在深宫之中难得出来放一次风,一个是从小在深山之中长大根本没见过灯会的,一出门便看见夜空被映得五彩斑斓的景象,立即发出一声赞叹,酒如飞快地拉着肖沛和小方韵往街上跑去了。
方懿在后面看着一笑,指着几个家丁道:“你们上去跟着,别打扰他们玩闹,也别出什么乱子。”
几名家丁应声跟了上去。
方懿抚着额头,对晏成蹊好笑地道:“你看看,那两个人竟然和我妹妹打得一派火热,根本就还是小姑娘,还出来做什么古董生意。”
“那你还不是被人家小姑娘拿走了整整二十五万金。”晏成蹊折扇在胸前轻轻摇着,看着前面那背着竹篓拽着肖沛蹦蹦跳跳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淡淡抬步:“走罢,我们也去看看。”
酒如在大街上四处乱窜,脚上的铃铛轻快地响着,在店铺之间这里看一看,那里摸一摸,脸上止不住的欢喜。
商洛是赵姜两国之间的交通枢纽,在商洛做生意的有不少赵国人,其中自然不乏赵国民间的一些手工艺品。酒如从前见到的赵国的东西皆是王室用品,除却小时候在赵王宫中触手可及的桌椅板凳,就是后来回到姜国之后见到的各种贡品,只不过皆是王室用度,从来没有民间这种零零碎碎的小手工。
酒如是那种见过一面就很难令人忘记的女子,这除却她的容貌和脚上的铃铛声,还有她身上那一种与生俱来的天真与从容的气质,很容易亲近,很容易被人记住。
在第一天进入商洛的时候,酒如和肖沛便将大半个城市逛了个遍,在客栈住下的时候还捧着一大堆荷包扇子之类的小玩意儿,都是店家送的。此番虽换了一身装扮,然而那令人难以忘怀的气质还是让不少店家记起了这个活泼的小姑娘。现在夜幕降临,华灯彩照,酒如拉着小方韵和认识的摊主打招呼,但小玩意儿不好意思再拿了,只能在路过店面的时候掏钱买下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当是报答之前的恩惠。
路边的小摊点除了卖华灯荷包之类的,还有许多小吃,飘香阵阵,在这个春夜下冉冉升起一阵阵白烟。酒如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由于和小白商量好了要把方家吃穷,酒如和肖沛下午原本是想要空着肚子出门来的,但天不遂人愿,小方韵在受到晏成蹊教唆之后,当天下午就挣脱自家哥哥的魔爪,抱着一堆零食来找酒如了。于是……
“嗝~”在嗅到路边灌汤小笼包阵阵飘香的时候,酒如和方韵同时打了个嗝。
“……”肖沛默默捂脸。太丢人了。
方韵拉了拉酒如的袖子,指着路边一家烧饼摊子,仰起脖子道:“姐姐,我们去吃烧饼吧。”
酒如看了一眼那边的烧饼摊子,继续咽了一口口水,再看了一眼肖沛,然后郑重地对方韵说:“晚上吃太多会长胖的,你现在吃这么多,明天早上起来就会变成一个肉球,就不能坐在窗台上调戏小白了。”
方韵苦恼地思考了片刻,然后道:“可以让小白调戏我啊。”
“……!”现在的小姑娘贞操观都被吃掉了么?!
酒如顿时比方韵更加苦恼:“你、你这个样子,哥哥就不会再让你吃土豆条了。”
方韵道:“有得吃时当然要尽量而来,反正今晚的烧饼我是一定要吃的。学堂的夫子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哥哥不给我吃土豆条,我就坚持不懈死缠烂打,他一定会屈服的。”
酒如震惊了。
原来这么个不知节操为何物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远大的目光。
而就在她震惊之间,已经被方韵拖着去了烧饼摊子面前。
“……这烧饼比我的脸还大”肖沛立时发表感慨。
酒如泪眼汪汪地看了一眼方韵:“你要吃几个?”
方韵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掰着手指头算:“我一个,你一个,肖沛哥哥一个,我哥哥一个,晏哥哥一个,小白一个……总共是六个。三文钱一个烧饼,一共要十五文钱。”
酒如算了算,纠正道:“是十八文。”
方韵呆了一呆。
酒如道:“我吃不了一个,小白也吃不了一个,我和小白一块儿吃就好了,只要买五个,还是十五文钱。”
方韵满意地点点头。
店老板很实诚,五张大大的烧饼里头都加足了馅料,方韵抱着那张比她脸还要大一倍的烧饼喜滋滋地啃着,肖沛从前没有吃过这种东西,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然后小心地咬了下去。酒如将烧饼递给后面跟上来的方懿和晏成蹊,找了一处角落,将背上的竹篓放下来,打开盖子,让小白把脑袋探出来。
酒如摸了摸小白的脑袋,细细地将烧饼分成两半,一半自己咬着,另一半递过去给它吃。
小白伸出信子碰了碰烧饼,一双黄色的眼珠子讨好地望着酒如。
酒如把烧饼外面的面皮掰开,露出里面的肉馅:“吃吧。”
小白心满意足地啃了上去。
商洛这地方的老百姓十分能吃辣,这个口味也在烧饼里充分地体现了出来。所以,当酒如抱着烧饼津津有味地啃着的时候,肖沛和小白已经扔掉烧饼,一个满嘴通红找水喝,一个伸出舌头来四处晃着脑袋。
肖沛用手朝嘴巴扇风,脑门上满是汗珠,喘着气道:“你、你不早说这里面有辣椒啊。快、快把水给我。”酒如还没答话,便见肖沛已经饥不择食地把脑袋往路边供路人取水的大缸里埋进去了。紧接着,小白也从竹篓里爬出来,飞快地溜进了水缸。
酒如:“……”
晏成蹊看着那场景,微微一笑,将手里的烧饼原封不动地递到旁边一个家丁的手上:“你吃吧。”然后拍了拍方韵的头:“还想吃什么?”
方韵望着手中啃了一半的烧饼,舔了舔嘴边的肉末,仔细思考了一番,道:“我想吃碧玉楼的烤猪蹄。”
碧玉楼是方家的连锁酒楼,在各国中都有店铺,颇为气派,其中的菜色亦是极好。
方懿走过来摸了摸方韵的肚子:“你都撑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要吃。”
方韵仰起头认真地道:“肚子虽然饱了,但嘴巴没饱。哥哥你不让我吃猪蹄是担心我长得太胖么?”
方懿闲闲道:“你长胖关我什么事,我是怕你长得太胖了以后会把我们家吃穷。”
“……”
方懿作为一位称职的兄长,冒着自己家被吃穷的风险,带着妹妹去了碧玉楼。
商洛是方家的本家所在,商洛的碧玉楼自然要比其他地方的气派一点。这一点不仅表现在该楼的外形设计上,更显示在地段以及菜品等多方面的综合素质。
一行五人在城中心的碧玉楼找了一间最好的包厢,命掌柜的将招牌菜都端上桌来,以招待贵客。至于这个贵客,指的是夏酒如还是晏成蹊,就不得而知了。
为了方便夹菜,方懿选了一张较小的桌子,恰好能合适地坐下五个人。方韵为了显示自己左拥右抱的优势,让肖沛坐自己左边,酒如坐右边,正前方是哥哥方懿,理由是这样他们三个都能顺利地帮她夹菜。自然而然的,晏成蹊就坐在了酒如的旁边。
方懿一边喝着酒一边道:“别看我们商洛远在边境,可我们这碧玉楼和赵姜两国国都的碧玉楼级别皆是一样的。你们在郢都和封州的碧玉楼里能找得到的,在我们这儿一样也不差。”
晏成蹊收了扇子,道:“封州的碧玉楼几乎垄断了赵国国都所有王公贵族的在外膳食,菜品也同这里差不多,价钱却比这里贵将近三倍。”闲闲睨了方懿一眼,“你倒是会做生意。”
方懿道:“老百姓的血汗钱我可不好意思赚。哪儿像你们,横竖怎么都不差钱,都送到我面前了,我还有不宰的道理?”
晏成蹊淡淡一笑。
肖沛听得冷汗直流。看来酒如的推测果然一点都没错,这晏成蹊真是赵国国都封州的人,而且言语之间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是王公贵族的意思。大老远的跑到商洛来,难道是走亲访友不成?近几年来姜国发展得很不错,隐隐有和赵国并驾齐驱的势头,难不成这人是跑来打探情报的?
酒如在桌子底下踢了肖沛一脚,不着痕迹地横他一眼:“你抖什么抖?”
肖沛低声道:“我是替你抖的。你看,这个晏成蹊明显就不是什么普通人,这都跑到你姜国国境里来了,还和方家关系这么好,肯定有猫腻。”
酒如偷偷地瞟了旁边的晏成蹊一眼,沉吟一瞬:“也许……只是因为姜九公主嫁去了他们赵国,两国邦交变得更好了?”
肖沛道:“胡扯。你以为你嫁过去就真的能改善两国关系么?公子溪就算再有才华也只是一个二公子,世子仍旧是晏渊。我看你父王把你嫁过去就是想让你享一享天伦之乐,半点政治阴谋都没有。”
酒如怔了怔:“……我知道。”
她知道父王让她嫁给晏溪并不是出于政治考虑。
父王虽然是一个有手段懂权谋的政治家,但不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无法摆脱政治的男人。
他让酒如嫁给晏溪,只是觉得对不起她的母妃,想在女儿的身上补偿从前的过错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未成年不良少女小方韵才是最能调戏女主的!
什么晏成蹊肖沛都弱爆了!!
☆、毫无交流障碍的大家闺秀
“你知道什么?”一个男子的声音飘过来。
酒如扭过头去,看见晏成蹊正挑着眉看向自己。原来刚才和肖沛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早就被人发现了,只是自己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大了一点,恰巧被他听见了。
酒如咽了一口口水,心想刚才的话绝对不能被晏成蹊知道,于是面不改色地道:“我、我知道你说方懿是奸商。”
方懿:“……”
晏成蹊一摊手:“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方懿抽了抽嘴角,拉住方韵的后衣领,将已经把整个脑袋埋进盘子里啃猪蹄的小姑娘拎起来,看着方韵嘴巴旁边一圈浅褐色的酱料,嘴角继续抽了抽:“你晏哥哥和阿酒姐姐明天就要走了,你就只顾着吃,十二年的教养呢?”
酒如觉得任何问题一旦牵扯到教养这个东西,就会变得十分的严肃。比如说,从前在姜王宫里的时候,父王的某些妃子看另外某些妃子不顺眼,倘若对方有子嗣,就会每每逮住机会教训那些公主公子的,一般讲的都是“没教养”之类。一开始酒如听见很多妃子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