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折身进去,半日就换了一套石榴红的马面裙和橙色的衫子,梳了反绾髻,戴了金丝凤步摇,青玉水滴子耳坠,看上去富丽堂皇,光彩照人。
“老太太年岁大的,我总要穿的喜庆些,让她老人家瞧着也开心。”如意不好意思的解释,三福家的面上一丝儿不带着急,还道:“正是这个理,我们老太太也爱年轻人穿的漂漂亮亮的。”
如意给老太太请了安,老太太抓着她的手:“老秦都跟我说了,别怕,你只管去,一个时辰还不回来,我就带了人打上门去要人!”
“老太太说的!孙媳还能被那头扣留了不成?您的孙媳我百伶百俐,只有我扣住别人的……”这话让老太太展了笑颜:“不害臊!”
说完让秦氏陪着去:“……有你在,他们也能有丝儿顾忌。”
如意不肯:“您这儿哪儿离得开太姨娘?我本就要把花间带走,再把太姨娘叫走了,您可就三缺一喽……”
老太太见她胸有成足,也就作罢。
主仆几个,除了如意面上春风得意,知情的丫头们都如临大敌,就是一向稳重的花间、玉环也都抿紧了唇。
到了西府春晖堂,西府老太太也赫然坐在主位上,如意故作不知的去福身见过,又给罗氏行了礼,西府老太太慈爱的脸上也没了笑意,道:“驹儿媳妇,你且坐下。”
“把未雪带上来。”小罗氏沉不住气,罗氏咳嗽了两声。
“未雪?”如意纳闷的看了一眼西府老太太:“叔祖母?这……”
西府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无事,不过让你随便听听。”
未雪脂粉未施的上来,一上来就朝着如意跪下磕头:“奶奶救我!婢子真的没有投过毒……婢子冤枉啊!”
如意皱着眉头:“大嫂,这都是怎么回事?”
小罗氏冷冷一哼,化身美少妇战士,正义感爆棚:“梁姨娘昨儿被下了毒,今早就不行了…薇儿说了,只有未雪和红绸去过。我们不过找了未雪来问问。”
“梁姨娘不行了?”如意“目瞪口呆”:“三天前见到她还好好儿的。不是说禁足了么?”
竟然是一无所知的模样,西府老太太心头也就松了一口气:“她是个糊涂的,去求你公爹,也不知那句话没对,就被你公爹给打了几下……又要给求医问药的,也就没禁她。”
如意面上带着难过:“都是孙媳多事……若是孙媳不来求婶娘帮着拿主意,婶娘也不会多心……侯爷也不会知道……”
罗氏咳嗽更甚,小罗氏不忿:“你的意思还是婆婆错怪了你,害了二姨娘喽?”
如意忙露出慌乱来,摇头道:“没有的事情,婶娘做事素来仔细周全,是两府都赞的‘宽厚人’,哪里会‘故意’坑害梁姨娘!”
罗氏只觉得气血上涌,拉住了小罗氏:“好了好了,妯娌两人说什么……如今要找出谁下的手,也好找出毒药来,让大夫能对着毒药配解药,也免得那人再害人!”
如意冷笑,这话骗三岁的孩子罢了,这从中毒的症状判断所中之毒,可以说是一个大夫的基本素养,哪里需要找到凶手问出毒药?
“我明白了。合着叔祖母和婶娘还有大嫂都觉着是未雪下的毒喽?只不过未雪为何下毒,左右是我这个主子指使的是不是?”如意起身,满脸气愤!
这招釜底抽薪,自断后路反而让小罗氏无从下手,只得蛮横道:“难道不是这样,咱们待未雪如何,府里上下都看着,跟正经主子也不差……她何苦要给二姨娘下毒!”
未雪听到这儿,心思急转。
“那我又为何要毒害梁姨娘?”如意反问。
彭氏带着郑芙郑蓉姐妹进来,小姑娘哭成了泪人儿。
郑蓉见了如意,那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跑上来就捶打如意:“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要害死我姨娘……”
“蓉儿!”罗氏忙呵斥,彭氏也上来抓住她。
郑芙更是跪下来给如意叩头:“驹大奶奶!求求你放过我姨娘,求求你放过我姨娘……”
小罗氏嘴角一勾,如意也冷冷一笑:“我今早才过来,就是这般大的阵仗等着我呢。两个姑娘年岁小也就罢了,这我要毒害梁姨娘的话总不是她们编排出来的。叔祖母,这是有人不想我再过来了呢。”
西府老太太这才呵斥道:“芙丫头、蓉丫头,不得胡说!”又忍不住发作罗氏:“这事儿都没个定论,就被两个丫头吵嚷的全府都知道了,你这真是要断了两府的交情不成!”
罗氏也愧疚的眼圈微红:“都是媳妇思虑不周,想着两个丫头总归是她肚子里出来的……”
“老太太,如今可算是人赃俱获了!未雪,你还不交代,你们奶奶怎么指使你给二姨娘下毒,你的毒药又从哪儿来的?”小罗氏兴奋得很,话音都带着颤抖。
“奴婢冤枉!”未雪大声呼喊,磕头不止:“奴婢在这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没有听过我们奶奶的什么指使……”
“哼,谁不知道二旺家的三天两头来看你们……”小罗氏早就打探清楚了。
“嫂子!”如意出口:“既然都说了是红绸和未雪两个人来的,为何就问我一个人的丫头,不过就是欺负我不是太太亲媳妇罢了!既然认定了我,你们要砍头还是抓了我,只管来就是了!玉环,咱们走!”说着就转身出去,还不忘给西府老太太福身。
这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硬是把三个女人唬得一愣一愣的。罗氏脑子转得快:“驹儿媳妇,且留步。”
如意勾勾嘴角,又马上严肃了面庞,转头道:“太太!就是要拿砍头也得有遗言交代,我这回去和大爷、老太太说一声……”
“你这孩子!”罗氏起身拉过她的手,牵着就往刚才她坐的地儿走。“什么亲不亲的,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不过问问罢了…虽说二姨娘可恶,这也罪不至死不是?”她的意思让如意拿着帕子捂着眼角:“婶娘还是认定了未雪投毒的了。别说未雪不服,就是侄儿媳妇也不服…按照薇儿说的,那红绸岂不是也有机会投毒的?”
小罗氏巴不得两个人一起被拖下水,可是还没忘记罗氏的嘱托:“红绸有什么理由去毒害梁姨娘的!”
“嫂子。”如意冷着声音:“既然你说未雪是我指使的,这红绸嘛……”
小罗氏一听可就炸了毛了:“你什么意思!我指使?我又为何要去……”
“这大宅子里,有个嫌隙的也常有……”如意随口就道,小罗氏几个跨步就要来撕扯如意。
如意吓得忙躲在了罗氏身后。
“胡闹!”西府老太太看不下去了,瞪着小罗氏:“动不动就伸手动脚的,也是大户奶奶的做派?活活儿一街头泼妇!你们妯娌这说了半天,都说的是些什么!去,把红绸叫来……”
☆、第七十章 杀人
70、杀人
红绸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伤。一同来的,还有金氏。
“还说去找老太太,听说老太太在这儿…这是怎么了?”金氏问道。
如意这次嘴快了一把:“二姨娘被投了毒,如今生死未卜,大嫂和婶娘在审我的丫头的呢。”
金氏脱口而出:“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罗氏恨恨的瞪着她,罗氏越发咳嗽起来:“驹儿媳妇,这不,只是问问么……”
西府老太太懒怠看这几个婆媳在眼前推诿扯皮,就问红绸:“昨儿你去瞧了二姨娘?”
红绸跪着道:“是奶奶吩咐让去瞧瞧梁姨娘……”
“那怎么会带着未雪一起呢?”如意问她。
“路过香益院的时候,遇到了未雪姑娘,未雪姑娘说也要一起去。”红绸解释道。
“你们是一道去一道回来的,中途可有分开过?”如意问她。
未雪忙道:“婢子从头到尾都是和红绸姑娘一起的,只有长儿去陪着薇儿熬药。”
“长儿?”如意抬抬眉毛,小罗氏冷冷一哼:“我们都是实诚的人,想抬举谁,就抬举的真真儿的!长儿是我指给红绸的,让伺候着红绸。”
“哦,合着三个人里头有两个是大嫂的人,还有一个守着熬药的……”如意也学着她冷冷一哼。
“你,你什么意思!”小罗氏词穷,只能干巴巴的问一句。
“回老太太、太太…姨娘……姨娘去了!”薇儿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西府老太太和罗氏都站了起来,如意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丫头,长了一张马脸,皮肤虽白皙却又有点点雀斑,矮胖矮胖的,穿的和寻常丫头一般无二。
“这不是都吐出来了么?”罗氏问。
“大夫说,说毒气已入肺腑,吐出来了也有限。”薇儿忍不住含着泪道。
“长儿实在可恶!”如意突兀的骂一句,观察着薇儿的表情,薇儿躲闪着不敢和她直视。
“你还是不是人呀,二姨娘都去了,你还忙着栽赃陷害!”被抢先了一步的小罗氏气急败坏。
如意道:“人死不能复生。如今两个姑娘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我给恨上了,大嫂,你居功甚伟呀。”
“都闹什么!薇儿,去给你们姨娘收敛了。让两个姑娘去见她一遭……”罗氏难得的发了脾气,西府老太太起身:“把长儿、红绸、未雪都带上来打,看谁撑不住说实话。”
小罗氏脸上的喜色一晃而过,未雪和红绸都跪地叩头求饶,如意拦住了:“叔祖母……如今还是先把梁姨娘的后事办好……况且,这红绸才跟了大哥,肚子里也不知道……”
西府老太太沉吟半晌:“驹儿媳妇说的极是。那这事儿……”
“叔祖母要是信得过我,我定能弄个水落石出。”如意盯着薇儿,满脸的不怀好意。
彭氏在旁不自觉的把两手扣成一个拳头。
“罢了,骅儿媳妇没能耐,你们婶娘又病着,你来问就是了。”西府老太太也是累了,一大早的小罗氏就请了她过来,说是要为梁氏做主……
“谢叔祖母了。”她福身送走金氏扶着的西府老太太,转头对罗氏道:“婶娘,侄儿媳妇造次了!花间,你去瞧瞧梁姨娘…再看看药渣子…还烦请双圆跟着,互相做个监督。”如意这一番反客为主,小罗氏不肯:“这是西府,不是东府,我说弟妹,你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如意对她嘲讽一笑:“若是嫂子会办事儿,我要伸这手也不能的。”
小罗氏不肯,罗氏咳嗽开:“骅儿媳妇,且陪我去躺躺,我是实在不能的了。”她脸色有些泛白,小罗氏只道罗氏是真支撑不住了,忙去扶着她。
“三福家的,这二姨娘去了的事,你去瞧瞧侯爷回来没有,总要说一下,看按着什么例来,也好理个章程出来。驹儿媳妇,我把你嫂子带着,这儿就让四喜家的陪着你。”这是彻底丢给如意的意思了,如意忙解释:“实在不是侄儿媳妇要伸这般长的手……”
罗氏摆摆手:“无事的,总要弄清楚了,否则东西两府为着这个误会生分了,不值当。”
彭氏忙告辞:“我也去瞧瞧二姨娘,总归是……姐妹一场。”
屋子里如今跪着四个丫头,薇儿、长儿、红绸和未雪。
“姨娘的症候,看着像是川乌、附子中毒。”花间把看的情况说了。
“药渣子里可有川乌?”如意问。
“川乌是祛风除湿、温经止痛的功效,按理,梁姨娘的药渣子里不应该有这味药才是。可是婢子还真在药渣子里看到了川乌……”花间说完,如意就盯着几个丫头,见都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未雪最激灵,忙道:“婢子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川乌……不信奶奶可以派人去搜查……”
“这……焦四嫂子,麻烦你进一步说话。”四喜家的忙起身随着如意进了碧纱橱。
“……如此这般……既不冤枉了谁,也不放过谁…这几个丫头我都拘在这儿……剩下的,还请焦四嫂子陪着做唱一段……”如意对四喜家的道。
四喜家的忙应下了,如意道:“我让金盏陪着你,毕竟是两家的丫头……”如意这话倒也合理,四喜家的面色不改的出去了。
“你们四个暂且在这儿,薇儿,你伺候姨娘多久了?”如意让四人都坐了,摆出一副话家常的模样来。
“回驹大奶奶,快三年了。”薇儿道。
如意了然点头:“也不短了,平日姨娘对你可好?”
薇儿忙跪下道:“姨娘对婢子就跟亲生姑娘一样,婢子对姨娘也是忠心耿耿的……决计不会下毒暗害了姨娘去。”
“瞧你吓得!花间,快扶了薇儿起来……我这也就随口问问。对了,这白玉青花盏的事儿……”
薇儿圆脸有些红,低声喃喃道:“姨娘有时去东府,看见有东西漂亮,就打心底喜欢,便……便顺了些……”
“这不告而取谓之偷……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和驹大爷也说算了,总归没便宜外人去,可是你瞧,这事儿闹的……哎!”
未雪忙安慰道:“都是婢子的不是,婢子若是安分守在香益院里……”
“对呢,你为何要去瞧姨娘呢?”如意竟然顺着她的话头说,她讪讪的如同被咬了舌头:“长日漫漫,实在无趣……”
红绸一言不发,长儿也是木讷讷的样子,如意抬头瞧了瞧门口,四喜家的带着金盏恰好就进来了。
如意起身亲迎:“可是找出什么来了?”
“回奶奶的话,这……”素来利落的金盏也脸红羞涩得很。
四喜家的也板着脸:“驹大奶奶!这事儿得回太太了!”
“找出来了!”如意意外,这还真是……意外收获……
“这该找出来的不该找出来的……都找出来了!”四喜家的说得沉沉的,眼神扫了一眼红绸,红绸这时候是面如死灰。如意以眼神询问金盏,金盏脸色越发红了,如意心知不妙,这怕是,做了谁的枪了吧?
罗氏听了四喜的话,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包袱里的东西,偌大的年纪的她也把脸别开了,难得狰狞了脸色:“把那贱蹄子给我往死里打!”
小罗氏也恶心住了,就是罗氏说打死了那狐媚子眼中钉也不能舒缓心头恨意来:“大爷这怕是从外头带来的,都是被外头的下贱女人们带坏了!”
“别忙,先把姨娘的事情处理了,再说你院子里的事儿。这事儿给我捂死了,若是老太太知道了,你也得不到好去!”这在小罗氏眼皮子底下的事儿,小罗氏终究要吃挂落。
这点子轻重,小罗氏还是知道的,忙应下了。
“四喜家的,你按着驹大奶奶吩咐的去办,把红绸的事儿先搁着。!”
四喜家的领命而去。
“在薇儿屋子里搜到了些首饰,还有……乌头。”
“不可能!”薇儿瞪大了眼:“我今早才收拾了屋子,这首饰是姨娘赏的,乌头是决计不会有的!”薇儿忙跪下,茫然的看着众人。
“哦,那你说,是谁搁在你屋子里的,难道奶奶我冤枉你不成?”如意端着架子说瞎话。
“求驹大奶奶明鉴!婢子屋子里真的没有乌头!”
未雪落井下石:“我和红绸姑娘是一刻都没分开过的,也只有你煎药那会儿才在姨娘跟前,定然是那时候你下毒指望栽赃给我们呢!”
未雪口口声声说我们,红绸却突然起身:“不用寻了,药是我下的,都是我干的!我这就以死谢罪!”
说完几个跨步就跑到墙边要一头撞上去,金盏是时刻关注她的,眼疾手快也跨步抓住了她,就是这一缓冲,让她的力道减弱,不过破了些头皮,还要再撞,众人冲上去把她按住了。一时间如意也起身跑上前去。就是有金盏死命的抱着,红绸也破了头皮,可见寻死的决心之大,如今头发散了,衣裳在揉搓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