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门被悄悄打开,发出声响。妹喜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一切,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深邃的眼睛远远的看她。
一阵冷风吹来,直扑面庞,寒冷的风刮在她的脸上刀割般的疼。在窗前站的久了,身上穿的不是很厚重,略微单薄,回神感觉到冷意,关上窗户转身要进内室披上衣服。
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看见夏桀站在她的身后不知已经过去多久。猛不丁的看见夏桀,她心头忍不住一颤,她为人镇定,这两年宫廷生涯的历练更是让她的心境稳定不少,她上前抱住夏桀的要,脸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大王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吓了臣妾一跳。”
温暖的手掌放在她单薄的背上,把她往怀中一带,“孤王有那么可怕么,让你吓了一跳。”
妹喜心中有事,夏桀如此一说,心头下意识一颤,“大王说什么呢,若是大王可怕的话,臣妾早就被吓跑了。”
放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捏的她略有疼痛,眉头忍不住蹙在一处,脱出口呼痛声被她生生压下,“大王弄疼臣妾了。”
夏桀的手一松,捏起她的下巴,与她对视。深沉的眼睛看不到底,却是清楚映衬出她的影子,“既然痛,为什么不说出来。”
妹喜不敢看他的眼睛,不自在的低垂眼帘,“臣妾不敢。”
捏在下巴上的手指紧了紧,指上的茧子印在她娇嫩的下巴上膈的难受,“我们是夫妻。”
“您是大王,臣妾是王后,自然是一对夫妻。”
下巴上的手松掉,夏桀背对着她,嗓音与平时无二,“末喜怀的是孤王的第一个孩子,过几日让各国前来朝奉。”
妹喜道:“大王先前不是为商国越发的强盛而着急么,不如趁此机会把商汤骗到此处囚禁如何。”
夏桀平淡道:“就如王后所言。”
“大王的江山一定会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永久存在。”
“太阳也是会落得。”
妹喜抬头时,夏桀已经离去,太阳也是会落的,不知道她面前的这个太阳什么时候会落下去,真是让人期待。
夏桀有了子嗣,一时间传遍各国,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自己的想法,或多或少的都是在为自己的利益去着想。
朝奉的日子来临,各国君主都住在夏都,一时间夏都阳城热闹非凡,人来人往,走在大街上随便撞到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一国之君,或者是贵族。
宫中不住有夫人敬见,每个人都巴结在末喜身边,奉承与她,直说她腹中怀的一定会是个男孩。妹喜站在池塘边,洒鱼食听身边宫人回禀,冷风吹拂,宫人冷了一个哆嗦,妹喜一丝感觉也无,锦上添花不过如此,她很好奇,有没有人会在末喜落魄时雪中送炭。
有施夫人听闻自己最喜爱最关心的女儿怀了身孕,高高兴兴的和有施氏一同来到夏都阳城,一进宫见的人不是妹喜,而是怀了身孕的末喜。
这几日,妹喜一直在等方国消息,身边宫人也是刻意注意方国动向,有施夫人一来就去末喜那处早有宫人回禀。妹喜静静站在窗前,看外面飞舞的雪花,妖媚的双眸不带丝毫情感。
殿中寂寂无声,风吹起红色帐幔,如血色的雾,弥漫在宫殿中,赤裸的脚踩在绒毛毯子上,紫色的裙摆从上滑过,如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熏香炉中袅袅烟雾弥漫在空气中,沾在她的衣襟上。
“来人。”
宫人快步跑进来跪在她身边,听从她下一步的指示。
妹喜无悲无喜的看面前飘舞的红色帐幔,“更衣。”
宫人起身,为她换衣。
末喜处,有施夫人一见到她先是行了一个君臣之礼,末喜赶紧上前把她扶起,如在闺阁中一般对她撒娇。末喜的撒娇使得有施夫人一开始的不自在少了不少,脸上含笑牵着末喜的手坐在铺的厚厚的软榻上。
打量一圈周围的装饰后,有施夫人很满意女儿现在的生活。
母女两人有话要说,宫人极有眼色的退下。
“大王对你可好?”
有施夫人突兀的一句话,让末喜不由得羞红了脸,她低着头半是羞涩道:“大王对我自然是好的,母亲,你看我殿中装饰就能明白。”
有施夫人点头,“这样便好。”她想起身在倾宫的妹喜,也没有多想,随口问,“妹喜怎么样?”
末喜脸上娇羞神色顿时消散,与妹喜七分相似的脸庞出现狰狞神色,若是妹喜在她跟前,她甚至有一种恨不得吃肉啃骨的冲动。
有施夫人看女儿脸上出现这种神色,不是很懂,夏宫的一切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这两年来她不住的想从有施氏那里知道末喜的情况,可总是被有施氏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带过去,根本无从得知。
今日见到末喜,自然是要把这两年的担忧全部问出,她问妹喜的情况并非是关心妹喜,而是她想知道妹喜这两年时间有没有关照末喜这个妹妹。
“末喜,你怎么了?”
末喜道:“母亲,妹喜她这两年来不住欺压女儿,女儿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有施夫人道:“此话怎讲。”
末喜眼露凶相,愤愤不平道:“她仗着自己王后的身份处处找女儿的麻烦,这两年来女儿一直都是在熬日子,当年带来的宫人全都死于非命。女儿好不容易收买的宫人全都被她仗杀,一点都没有留情。”
她冷哼一声,头仰的高高的,“现在我怀孕了,身份地位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将来我一定要把我受的委屈全部还给她。”
有施夫人皱着眉头,手不自觉的抓紧膝上布料,“那你这两年来岂不是受了太多的委屈。大王难道不管你?”
末喜心中更气,“我真不明白妹喜有什么好的,大王那么喜欢她,对她的宠爱从未变过,甚至越来越多,就连我怀孕了他都没有来看我,而是在妹喜身边安慰妹喜。”
有施夫人的眉头皱的更紧,她开始为女儿担忧,为自己还未出生外孙子开始担忧。照末喜所言,妹喜在整个夏宫时只手遮天的情况,若是妹喜想要弄掉末喜的孩子岂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有施夫人进宫怎么不去本宫那里坐坐。”妹喜声音蓦地传来,惊了屋中母女一跳。
末喜心中发虚,强自镇定道:“你突然进来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我怀孕了经不得吓么。”
末喜的口气没有惹妹喜生气,她露出笑容,殷红唇配上妖媚的眼睛,实属一代妖后的形象,“哦,我看妹妹挺好的,并没有被吓住。”
赵腾站在妹喜身后,尖着嗓音对有施夫人道:“大胆,见到王后竟不下跪。”
末喜怎么会舍得让自己母亲受委屈,当即站起挡在有施夫人面前,强横道:“大胆奴才,她是本宫母亲,你不过是个奴才,有什么资格如此对本宫母亲说话。”
赵腾怎么会把末喜放在眼中,“方夫人说的有理,可规矩就是规矩,不可改变。难道说规矩在方夫人眼中什么也不是。”赵腾一抚额,状似无意道:“瞧咱家这记性,方夫人向来不懂规矩,这是宫中都传遍的事。”
末喜丢了脸面,气的几乎喘不过气,小腹微微犯疼。她眼珠子一转,捂着肚子唉唉叫痛,跌倒在绒毛地毯上不起来。赵腾没有被吓住,只站在妹喜身后,和妹喜一样冷眼看着。
有施夫人看末喜叫肚子疼赶紧扑过去问东问西,末喜唉唉叫痛时,不忘威胁赵腾和妹喜,“本宫腹中怀的是大王唯一的子嗣,若是有了三长两短,王后你绝对逃脱不掉。”
妹喜怎会被她吓住,只静静看她不动声色。
末喜被宫人扶进内殿,请了宫中太医前来诊脉,太医诊治一番出来对妹喜说胎儿无事,要求大人孩子千万不要动怒,这对孩子不好云云。妹喜也不注意听,这些与她没有关系。
夏桀听到风声走进来,看见妹喜一连默然的坐在殿中,太医跪在她面前头伏的极低,一字一句的回报末喜情况。
夏桀进来自有人通传,太医见到夏桀松了口气,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宫中夏桀虽是暴君,但是他从不和人耍心眼,做事极为干脆,从不拖泥带水,整治就是整治,若是当场不处置犯错的人,事后也不会处置。
妹喜不同,她当面没什么情绪,总是在一段时间后再处置人,久而久之,在妹喜跟前犯错的人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点压力,生怕哪一天祸事就要到了自己的头上,十分不安。
妹喜起身跪在夏桀面前,夏桀扶起她,走进内室。
有施夫人看见夏桀立即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末喜从床上撑起满脸欢喜看他,柔弱道:“大王,你来看妾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夏桀带着妹喜从末喜处出来,临出门前,妹喜特地回头看了眼末喜脸上的表情。原本娇羞的神色被狰狞替代,看妹喜的眼神充满不甘。
冬雪覆盖了整个夏宫,青石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夏桀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握住妹喜的手,暖融融的气息覆盖她整只手。他走的很慢,像是在散步,妹喜的步伐比他慢上一步,在一边看他的侧脸。
路边扫雪的宫人看见他们走来,全都早早的跪在湿凉的地板上,卑微的如蝼蚁一般。
脚底软鞋渐渐被雪水侵湿,冰凉入骨,妹喜不吭一声。走进凉亭。里面生了暖炉,夏桀把妹喜置于膝上,伸手脱掉她脚上鞋子,一双玉足早已冻得冰凉一片,灼热的手掌紧紧地握住她的双脚,一只手执起桌上酒壶倒了杯酒放在她的唇边,妹喜就着他的手,一杯醇厚的酒水顺着喉咙下滑,暖了些身子。
夏桀把剩下的酒水全数喝掉,紧紧的贴在她的脖子边,温热的气息不住拂过她的锁骨。
宫人全数退下,放下红色帐幔,遮住里面风光,水池方向并未放下帐幔,而是放下一层薄薄的轻纱,一个暖炉放在那个方向,风吹进来时正好带着股暖意,半暖半凉。
外面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雪,雪花瞬间占据了整个天地,妹喜被夏桀紧紧抱在怀中动弹不得,不知外面情况,就连那个只放下轻纱的水池方向她都无法看见,她的目光全部被固定在桌案前不远处的香炉上,里面的荷花香清冷,和她一样的淡漠。
亭子不远处的桥梁上站着一个穿着素衣广袖的男子,如竹子般清雅,一双眼睛看透红色轻纱,那张午夜梦回时不住出现的容颜此刻就在他的面前,可是他们之间却隔着一个池塘,一层薄纱。
薄纱骤然被风吹起,冷风吹到她的身上,她下意识转头看薄纱的方向,与此同时,那个素白的身影已经下了桥梁,不知所踪。
伊尹一步一个脚印,踏在薄薄的雪花上,素色的衣摆侵湿没什么感觉,一双睿智的眼睛看淡一切,广袖被风吹起,袖间竹箱散于空气之中,长长发丝在风中飞舞。
商汤坐在门口,面前摆着两个竹子做成的酒杯,伊尹走来坐在他面前,喝下慢慢的一杯酒,放在桌子上,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握住杯子,关节渐渐泛白。
商汤无视他泛白的关节和压抑的情绪,直接道:“你见到了。”
伊尹松开紧握的竹杯,揉了揉额头,“嗯。”
“如今,她是大王的王后,你们之间的距离岂止是天涯海角可以诉说。”商汤拿起酒壶,在伊尹的竹杯中倒上满满的一杯醇香的酒。酒的醇香混合着竹子的清香,香气扑鼻。
雪越下越大,转眼路上又是皑皑一片,宫人顶着雪花在路上不住的扫雪,双手冻得发红却没有时间去管。
伊尹望着外面的漫天大雪,似自言自语,“我该怎么做。”
素白一片的景色充满迷茫,凄清的冬日里寂静无声,只有扫帚在地上沙沙扫地的声响。不多会儿,雪停了,别了多日的阳光,以它微微的光线照耀大地,在浅浅的阳光下,雪花泛起晶莹的光,点点闪烁。
屋檐的铃铛被风吹的不住晃动,叮叮的响,素色的人坐在榻上,一双俊逸的眼睛里全是沉痛,阳光没有敌过云层的厚度,渐渐地被遮掩,那点微弱的暖意随着云层的遮掩渐渐散去,她站在垂门边悄悄看他,妖媚的双眼全是疼痛,刻苦铭心的疼痛。
她转身无声的走开,身边没有一个宫人。不远处的苍松后,玄色高大的身影远远看她,广袖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因商国越发强盛,夏桀深感威胁,借故将商汤囚禁与夏台。
末喜在殿中坐立难安,她得到消息,商汤被囚禁在夏台无法回国,她想去看商汤,可是她如今是夏桀的夫人,腹中还怀了他惟一的孩子,怎么说她也没有资格前去看商汤。
更何况因为她这个身孕,宫中许多人全都看不上眼,总是想找机会害她。还有妹喜,她绝对不会相信妹喜会放过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若是她没有身孕,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去见商汤,夏桀虽好,虽然在她心中留下不一样的感觉,但是夏桀怎么说也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将要嫁的人,虽然最后她没有嫁给夏桀,但是这份情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宫廷幽静,外面的天色渐渐发暗,屋中暖气融融,她在殿中焦急行走,身边宫人不发一言,像个柱子一般没有丝毫色彩,她想了又想,决定选择在晚上的时候去夏台见商汤。
夜色昏暗,末喜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小腹隆起。她披着灰色披风,独自在院子里行走,小心避开来往的宫人,前去夏台。从有这个想法,到制定好这个计划,末喜一共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里,她日思夜想的要去夏台去找商汤,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她找到了今晚的这个机会。
夏桀似乎越发的昏庸,整日里抱着妹喜饮酒作乐,末喜怀了孩子他根本就不在意,连看都不知道去看一眼。这让末喜原本一腔热枕的心冷了下来,对夏桀失望无比,对商汤的感情随着这份失望越演越烈,到了无法自拔的一步。
夏台门口,守卫不是很严,夏桀对他的看管并不怎么注重,似乎只要他人在夏台就足够了,其他的他懒得去管。
守卫昏昏欲睡,妹喜躲在大树后面看了许久,决定光明正大的走过去。这么做难免要冒些风险,但是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种最危险的法子。
香风走过,睡眠中的守卫打了个喷嚏,末喜吓得快走几步躲在围墙后面,小心等了许久没有再听见外面的动静,不由得松了口气。
夏台只有门口有守卫看守,这是末喜近三个月来打探到最有用的消息。但是为了小心起见,她还是细心察看周边环境,免得遇见一个宫人在庭中走动。
周围一片静寂,除了风声,再无其他。不远处宫室发出微弱的光晕,窗户上倒映出一个人跪坐看书的影子。末喜躲在两人合抱的树后,眼泪顿时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想上前去见他一面,碍于自己的身份,碍于自己腹中的孩子,一切都变得那样艰难。
似有所觉,商汤起身拉开窗户,看见末喜站在不远处,哭的梨花带雨。末喜沉寂在自己思绪中,一时不查,被商汤看个正着,想躲已经是来不及了,只尴尬的站在那里,双手下意识的拖着腹部。
商汤走出去,站在末喜面前,手抚上她的鬓角,一如当年那般柔和道:“你怎么来这里了?是一个人?”
末喜心头一颤,心底的委屈再也憋不住的想要发泄出来,她一把搂住商汤的腰,哭着喊了句,“履哥哥。”
商汤一僵,末喜感觉到,也是僵直的松开抱住商汤的双臂,惴惴不安的看他,为自己刚才大胆的举动感到羞辱。
风过无痕,两人僵直对立,谁也没有说话。许久后,商汤握住她绞在一起的双手,“末喜这些年过的可好。”
遮住月的云层散去,皎洁的月光照耀大地,照耀在末喜越发圆润皎洁的面庞上,将她隐藏在衣服下隆起的腹部照的清清楚楚。“好不好主要看心里是怎么想的。”
末喜成熟了很多,这是商汤惟一的想法,若是以前的末喜,她一定会呱呱的把自己心底的委屈全数说出来。如今她只用简单的一句话来回答她的委屈,末喜说的也对,好不好主要是看那个人是怎么想的。
末喜已经有了孩子,是夏桀惟一的子嗣,将来她可以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