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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注释1:大庆婚姻多凭媒妁之言,都由男方请媒人先往女方提亲,称“报吉”。女方同意后,交出写有女儿生辰八字的红帖,即“庚帖”,称“出帖”,俗称“出八字”。男方取得庚帖后,压在祖宗牌位前的香炉下三天,称“压庚”,然后请算命先生算男女生辰八字是否相克,称“合婚”。】
苏珞不是个安分守理的人,一味的随心所欲,常说风就是雨。两日后,恰是龙虎将军四十岁整生日寿诞,苏尚书一家几乎是倾巢出动。男子以苏弘盛为首,苏江楷、苏江瑞三人分别骑着马打头,张夫人则带着苏江楷之妻李氏,苏江瑞之妻祝氏,及苏珞分别坐了两辆马车。
阵仗如此之大,一是为了表示对龙虎将军的尊敬,二是为了给苏珞相看夫婿。
苏珞一旦想办一件事,那便是刻不容缓,既然决心早早定下人家,便巴不得从天而降一位乘龙快婿,立时三刻送入洞房。呃,好吧,她这个年龄送入洞房还早了点,但是可以下小定了。然后是大定,然后就是各种节序,坐等男方送节物头面羊酒……
像她这么好的姑娘,应该很容易被相中吧……坐在前往龙虎将军府的车上,苏珞手托着下巴,幻想未来婆家将钗子插在她发中的情景,得意的笑出来。
若是匆忙中定下的人不妥当也不怕,她现在还小,既是定了也不可能当即成亲,实在不行退婚再嫁就是~虽然在大庆,被退了婚再嫁就有点难……苏珞不禁皱起眉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一次成功!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到了龙虎将军府,男客女客被带到不同的休息厅,苏珞俏皮地同苏江瑞挤了挤眼睛,欢欢喜喜和张夫人走了。
开宴前,所有客人都在休息厅休息。张夫人一行进入休息厅,不少命妇便微笑和她打招呼,又有与她相熟的主动上前寒暄。见到苏珞,难免都要关心几句,夸奖几句。苏珞以前不大出门,许多人都不认得,这两个月参加的宴会多了,才渐渐被命妇们熟知。
为了将自己尽快推销出去,苏珞表现得好极了,始终面带微笑,一副温婉和顺模样。见到长辈,无论品级高低,皆恭敬非常,对待命妇带来的小孩子,又是友爱温柔至极。如此种种,再加上如日中天的苏尚书名号,苏珞的容貌,众人皆是对她赞不绝口。
苏珞心里得意不已,幻想着很快就有许多媒人上门报吉,她挑首饰似的从中扒拉出来一个,把草帖子拟了,万事无忧矣。
思绪如风,没有世俗礼法,没有边际障碍,没有悲苦哀愁,肆无忌惮膨胀着,不切实际幻想着。苏珞站在张夫人身后,微微垂着头,从成亲、收服丈夫、摆平舅姑、搞定大小姑子,毫无理论依据,又毫无难度的,一点点想到生孩子、相夫教子等种种趣事,不由得露出笑来。
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难倒她苏女王!还有谁能撼动她女神一般的地位!她无人能及!
苏珞忍不住笑出声来。
“珞姐姐。”谢庭宸拉住苏珞的手,打断她的“自欺欺人自娱自乐”。
苏珞心里正美,看见谁都喜欢,更何况谢庭宸这个小正太。当即蹲下身抱着他亲了亲,说了无数甜言蜜语。谢庭宸今日有任务在身,同样将苏珞哄得晕头转向。苏珞脑子发昏失去理智,喜滋滋带着谢庭宸到花园里玩去了。
然后,他们就在花园假山后偶遇了谢庭玉。
苏珞算不上非常傻,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她不明白谢庭玉是怎么回事。
就他一个给皇上看门的想娶她?!癞蛤蟆都想吃天鹅肉吗?!别说他已经成亲了,就是没成亲也不可能!
苏女王顿时有些生气了,如何才能解气呢?大吼一声大骂一顿都太掉价,不仅不会伤到谢庭玉,反而会给自己惹来一身骚。
于是苏珞立即用帕子遮住脸,作羞怯状欲退出去,谢庭宸拉住她不让她走,苏珞心里赞了声好孩子!露出一副妩媚模样,缓缓道:“万万没想到今日能见到谢侍卫,可见天公作美,只是……”苏珞说着面露伤感,垂下头,以帕擦拭干涩的眼角,含糊道:“谢侍卫的夫人若是看到此情此景,恐怕不会高兴。”
会不会太含糊了?要不要加一句“知君用心如日月,恨不相逢未娶时”?正犹豫,突然假山后传来窸窣声,三人俱是大惊,谢庭玉只来得及断喝一声,就见一人从天而降。苏珞仰头看去,骨头都吓软了,膝盖软了一软,撑在谢庭宸肩上,飞快直起身往外跑。
哪里来得及。
云珣稳稳落在地上,一手拉住她,苏珞再动弹不得。很快地,从假山两头跑出两队侍卫,足有二十几个人。云珣手一收一束,苏珞被他困在怀里,苏珞刚想挣扎,听得云珣一声怒喝“把他给我抓起来,皮扒了!”
苏珞浑身剧颤,抖了数抖,再不敢动了。
她招谁惹谁了?不过是想让谢庭玉把妻子休了,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最后两头捞不着。这么多人算怎么回事?!她的闺誉她的名声她的相夫教子她的霸主地位……
苏珞一颗心如坠冰窖,平静下来,拼尽全力推打云珣。她还不及云珣肩膀高,最后牙齿都用上了,终于获得自由。
汹涌起伏的愤怒可以排山倒海,苏珞恶狠狠看着云珣,云珣表情更加可怕。整张脸因愤怒扭曲变形,就如同暴怒的狮子,额角青筋随着急促剧烈的呼吸一鼓一张。
她招谁惹谁了……这个人,凭什么……
眼泪抑制不住地往外涌,苏珞用手捂面,断断续续哭诉道:“我没那个意思,我是骗他,他癞蛤蟆……”苏珞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对云珣解释,也许因为害怕,也许,因为说不清的也许。
这一头剪不断理还乱,谢庭玉那一头被押解出去,谢庭宸哭着跟出去,很快被将军府下人撞见。一石激起千层浪,继而所有人都知道了。
云昕今日和云珣一同来的,面上装作不知晓,赶紧喝令侍卫将谢庭玉放了。
云珣铁了心要先斩后奏,逼圣上主动赐婚,今日“恰巧碰见”谢庭玉的不轨企图,坚持要亲自送苏珞回府。
苏珞挣脱不过,被云珣拉着手出现在众人面前,见到张夫人,哭了一声“娘亲”,云珣终于松了手。
苏珞扑进张夫人怀里,张夫人一头雾水,不知自家女儿何时同怡亲王有了纠葛。她垂下眼神情复杂,拥着苏珞轻声安抚,想到女儿今生只能嫁入怡亲王府,一时竟不是该喜该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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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第二日一早,温敏皇贵妃急召张夫人及苏珞入宫觐见。
苏珞昨晚哭了一夜,今早敷了眼睛还是有些肿。她也不执意遮掩,挑了套合规矩但绝不出彩的衣衫,做出一副憔悴懦弱姿态,和张夫人匆匆赶往皇宫。
苏珞昨晚哭了一夜,骂了一夜,也思索了一夜。如今情势看来似乎成了死局,出了这档子事,除了云珣还有谁敢要她?!但也正因此事,苏珞对云珣异常怨恨。
她人生的终极目标就是随心所欲,追求快乐自由,云珣不仅罔顾她意愿,破坏了她“天衣无缝”的婚姻计划,更让她无路可走。苏珞如何受得了受人胁迫?与这样的人同床共枕,受一生一世打压迫害,和她的人生目标背道而驰,苏珞哪里能甘心。
气恼怨恨之余,苏珞萌生了一个杀敌一百自损八千的计谋。目标不必说了,策略简而言之就是装怯懦,装无用,装讨人嫌,让皇贵妃对自己一万个不满意。至于事成之后如何生活,苏珞不去想它。
【作者的话:装怯懦,装无用,装讨人嫌……苏珞你确定这几方面需要伪装?】
两人在宫门里下了车,一个小太监迎上来,见了礼,口称奉了皇贵妃旨意在此等候,欲引母女俩进椒房殿。到了此处丫鬟便不能跟进去了,樱桃满面担心看着苏珞,张张嘴,欲言又止。
张夫人不动声色塞了只小荷包给那太监,小太监轻轻捏了捏,动作熟稔(r吻)至极,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越发恭敬地躬着身子,略快了半步,走在前头带路。
幸好一路上没遇着什么人,只有一些宫女和太监。只是那些宫女太监似乎认识苏珞似的,又似乎苏珞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个个不动声色打量她,苏珞气恼中不由又添了分委屈。她越发挺直身子,微微垂着头,拿出尚书嫡女的气派来,虚扶着张夫人缓步向椒房殿行去。
到了殿门口,小太监请张夫人二人略站站,他要进去通传。抬起头,看到苏珞较之前多了份傲气凌厉的模样,嘴角轻抽,迅速垂下头,躬身进殿去了。
很快,张夫人和苏珞被请进正殿。
皇贵妃一身黄色常服,容貌艳丽,气质高华,端坐在宝座上,张夫人和苏珞快步上前磕头见礼。皇贵妃今日和气得紧,满面笑容,礼毕,便吩咐宫女快将张夫人扶起来,又赶紧赐座上茶。
皇贵妃昨日已派人将苏珞的情形以及两人的纠葛查探清楚,今日召见,不过是想当面考验。她言语带笑,不动声色打量苏珞,和张夫人说了几句面上的套话,又问苏珞多大了,平日都做些什么。
苏珞不知皇贵妃讨厌什么样的女子,但根据董琳的描述,料想皇贵妃这样厉害的性子,大约比较喜欢端庄大方有气度的。于是便装出一副怯懦模样,微微抬起头垂着眼,让皇贵妃看到自己憔悴的脸,两手死死绞着丝帕,身体微微发抖,略微有些结巴的回话。
皇贵妃又问苏珞闺中姐妹有哪些,苏珞只说出董琳一人,又说自己平时不大出门,性子内向,不善交际。说着说着还咳了两声,作出弱不禁风的模样,好似风一吹就会断命一般。
皇贵妃眼底多了丝笑意,苏珞今日作为,和她当初进王府做侧妃时何其相似。装作难生养,装作怯懦不成大器……
皇贵妃转入正题,问苏珞何时初见云珣。苏珞顿时神经绷紧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急的都哭了,求皇贵妃恕罪。
一个小太监进殿行了礼,禀道:“启禀娘娘,怡亲王给娘娘请安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皇贵妃面上露出一丝古怪,看了跪在地上的苏珞一眼,眼里带了冷意,吩咐太监请怡亲王进来。
云珣穿了一身缂丝竹纹长衫,玄纹云袖,面上带了淡淡笑意,昂首阔步走进正殿。有风吹过,鼓动他半片袍角,斜斜地飞起又落下,不可一世的样子,仿佛乾坤都被他踩在脚下。
张夫人离了座,起身给云珣行礼,云珣笑着免了礼。苏珞跪在地上,也不起身,当云珣走到她身旁,将头垂得更低了。
及至皇贵妃宝座前,云珣屈膝行跪礼,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儿臣给母妃请安,母妃万福安康。”
皇贵妃轻哼了一声,“难为我儿今儿个这么早给为娘请安,可是有什么事?”
云珣笑:“儿子探望母亲天经地义,岂敢有事才来?若儿子想念母亲也算一件特别事情,恐怕儿子只能常住椒房殿偏殿,不得出宫了。”
皇贵妃唇角轻勾,露出丝笑意,面上仍绷着,冷声道:“休用那些甜言蜜语哄母妃,平日要你来,总是推三阻四……”
云珣忍不住喊冤道:“儿臣当真冤枉,明明昨日也是此时来的,前日也是此时来的,母妃却这样说……儿臣有冤无处诉,再无立足之地了。”
“已经跪了那么大块地方,还要什么立足之地。”皇贵妃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免了云珣的礼,赐了座,又迭声吩咐上茶果点心。
云珣坐定,视线不经意似的落在苏珞身上,眼中有细碎的温柔闪过。他担心惹恼皇贵妃,目光蜻蜓点水般一触即走。
皇贵妃笑,“你来的正是时候,本宫刚才问苏四小姐可否认得你,她还未答话呢。”
云珣也笑,“何止认识,儿臣和苏四小姐已经相识几年了”,说着仿佛记不清了,仔细想了想,不确定道:“第一次好像是在卫国公府,约是永安十八年初。”
张夫人不禁怔然,目光呆怔看着苏珞,苏珞昨晚明明说两人是第一次相见,云珣想纳她做妾,苏珞因为此事昨晚哭了一夜。
皇贵妃将张夫人神情尽收眼底,叹她和自己一样,被瞒得密不透风,是个睁眼的瞎子。
心里略松快了一些,皇贵妃又问:“这么说来,岂不是有五六年的光景了。”
“是。”云珣笑答。
皇贵妃忽然沉下脸,“那昨日又是怎么回事?男未婚女未嫁,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皇贵妃如此说,好像她被捉|奸在野!苏珞急了,叩了个头,哽咽道:“臣女罪该万死,请娘娘责罚,求娘娘明察。传言并非属实,一切皆因臣女冒犯王爷在先……”
忽听殿外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苏珞赶紧打住,满心惶恐不安,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是该继续跪着,膝行上前见礼,还是起身跟上皇贵妃出门见礼。正不知所措,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作势欲拉她起来。那手骨节分明,大拇指上带着个碧玉扳指,更衬得手指修长秀丽,白玉雕成一般。
苏珞吸吸鼻子,委屈得想哭,也不理云珣,独自站了起来。这时才发现张夫人就站在她身后,似是想提醒她起来,只是较云珣慢了一步。
苏珞泪盈于睫,委屈看着张夫人,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讲,此时却只能紧紧咬着唇。她睫毛一颤,眼泪便落下一大串。
众人紧随皇贵妃身后向皇上行礼,皇上唤平身,大步走进正殿,坐上宝座。
宫女用小茶盘捧上茶来,皇贵妃接过,亲自奉与皇上。皇上今日下了朝直接过来,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仍穿着明黄龙袍,高坐在宝座上,更显得威严无比。
他今日是专程为了昨日龙虎将军府上的闹剧而来,吃了口茶,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问道:“这就是苏弘盛的小女儿?”
苏珞再一次行礼,禀明身份。
皇上细细打量一番,又问:“多大了?平日里读些什么书?”
苏珞答:“刚满十三,读过《女则》、《女诫》,些许识得几个字。”
云珣听到这话不禁皱起眉,想帮着描补描补,就听到皇上笑了,“朕怎么听说你百伶百俐,写字、吹弹、吟诗作画均是通的,只是不爱下棋。”
苏珞顿时慌了,连忙跪下告罪,身子止不住轻颤,“臣女不敢欺瞒皇上,臣女平日喜欢看些杂书,不大入流,因此不敢说。”
皇上没再继续问下去,看了一眼苏珞明显浮肿的眼睛,又去看云珣。面上无甚表情,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拂去茶叶,啜了口茶。
心思一动,皇上忽然沉下声,问道:“你怎么抖得这样厉害,朕很可怕吗?”
苏珞早已方寸大乱,闻言不得不紧咬牙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轻轻深呼吸,缓缓慢下心跳,叩了个头,恭敬道:“回皇上的话,臣女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圣上一代明主,仁孝性成,智勇天锡,勤政爱民,经文纬武,寰宇一统,尤为古今所未觏。天下和乐,克致太平。其永安景象,道盛德至善,必使后世想望流连,民之不能忘。能这样近距离面见一代圣君,臣女何其幸哉。”
“哦”,皇上似乎十分感兴趣,“你一个闺阁女子如何知道这些?”
苏珞答:“臣女偶尔出门游玩时,经常听到平民百姓贩夫走卒歌颂天子圣德。臣女幼年顽劣,不爱惜东西,家父常教导臣女说‘匈奴、犬戎,这两种人自尧舜时便为中华之患,晋唐诸朝,深受其害。幸得咱们有福,生在当今之世,大舜之正裔,圣虞之功德仁孝,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