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诺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温柔得让慕容映霜的心,几乎要化成水,再从眼中渗出来。他已收起了脸上的邪肆笑意,在凳子上重新坐下,神色凝重,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慕容映霜根本无法承受他如此认真的注视。她猛然扭过头,再次眼望帐顶:“请王爷自重,也请王爷放过映霜!”
若然,当日在那白云山脚下,他的话语能如此温柔,他的眸光能如此专注而深情,她即使是死也会奋起反抗,即使要被挫骨扬灰、灰气烟灭,她也绝不会同意入宫!
她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他,无论是去哪里,无论是做他的妻还是妾!
可是,那一切都不再可能了。
“还记得我们的那个约定么?”他坐在她身旁,像是对着**般温柔低语,“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着,他竟拉起她放在床边的右手,用修长的小指钩上了她的:“你要我离开这里,是吗?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与我拉钩!”
“不!放开我的手。”慕容映霜突然觉得眼前这男人极度危险,心中瞬间充满了恐惧。
骗子
“慕容美人不与本王拉钩,本王今夜便不走了。”见慕容映霜一脸紧张,轩辕诺脸上又恢复了那夹杂了不羁与无赖的笑意。
“为何要拉钩?你想要我做什么?”慕容映霜认真问道。
“十年前,我们拉钩约定,你等我娶你。”轩辕诺嘴角噙着一丝邪邪笑意,语气却是庄重,“如今,我们还是那个约定。”
慕容映霜满脸惊惑,美眸中闪过一丝光华,随即归于平静:“那已经不可能了,我如今是皇上的妃子。你堂堂赵王,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折辱皇嫂?”
“什么皇嫂?”轩辕诺一声嗤笑,“莫说皇兄没有宠幸过你,便是有过……本王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之人,看在你曾有心救本王一命的份上,本王也有心救你一命!”
“我的命用不王爷来救,我在后宫活得好好的!”说着,慕容映霜再次用力,想挣脱他紧紧钩着自己的手指,“请王爷自重!”
轩辕诺却不顾她的挣扎:“呵呵,好天真!身在后宫为妃,竟以为自己能活得好好的?”
“王爷此话怎讲?”慕容映霜听出他话中有话,警觉问道。
“本王不管你如今是什么美人,你只须记住,老老实实地在这后宫呆着,直到本王来迎娶你,可好?”说着,他钩着她的小指轻轻摇了摇,嘴角又再浮起那抹可以杀死人的笑意,“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慕容映霜强压着声音,坚决拒绝,“王爷是疯了吗?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你怎生如此胆小怯懦?”轩辕诺低着头,静静地盯着她,“当初既然大胆约见我,如今竟如此轻易便退缩了?”
他冷静的话语,像刀子般突然捅进了她的心,以致心底连着胸前的伤口一阵刺痛。她双睫一眨,两滴泪水竟顺着脸颊流到了绣枕之上。
用力咬紧下唇,她控制住身子的颤抖,直到新的泪水不再流出:“我不要你的承诺,更不会给你承诺!你是个骗子,你走!”
轩辕诺显然因她的泪水,以及她语气中的决绝怔住了。
他轻轻放下了她的手,右手手背缓缓地将她两颊的泪水抹干,皱眉轻语:“别哭了,这样哭法,伤口会痛的。”
“你走!”慕容映霜说完,紧咬银牙,怕自己那不争气的泪水会再次夺眶而出。
“我会再来看你。”说着,轩辕诺高大的身子站了起来,向窗边走去。
“不许……不许你再来!”强忍着泪水,她艰难地说道。话音未落,他蓝色的身影已从向窗户掠了出去。
泪水再次决堤而出,将慕容映霜的绣枕浸湿了两大片。
………………………………
翌日早朝后,轩辕诺依约来到了御书房。
面对甘公公满脸堆笑的奉迎,他淡淡一笑踏进房去。
轩辕恒早已坐在御书房内等着,看见他来,将书本轻轻抛到案上,冷着脸道:“听说,你昨夜亲自去了朕的后宫?”
“没错!”轩辕诺笑着走到案前坐下,眯着眼打量着对面有些不悦的皇帝,“臣弟怎么感觉,皇兄有些不高兴?皇兄放心,臣弟只不过亲自去了你的后宫,却未曾亲自用你的女人!”
担当
“口出狂言,就不怕朕要你性命?”望着轩辕诺狂放不羁的笑容,轩辕恒冷冽说道。
“皇上饶命,臣弟死罪!”
轩辕诺收起笑容,作拱手求饶状,“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这后宫本是皇兄下旨要臣弟去的,如今却成了死罪一条!”
“那么你说说,数月来到底查到了什么?”
“据臣弟安排的人数月所见,她与太尉府并无特别接触。他们父女关系向来疏淡,臣弟估计,太尉对她也并不放心!”轩辕诺微微垂下眼眸,“她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只不过是个被生父舍弃出去的可怜棋子而已!”
“哼!”轩辕恒冷哼一声,从案前站起,绕到轩辕诺身前,“你该不会真为她动心了吧?”
“动心?这倒说不上!”轩辕诺轻轻一笑,“不过,她既然曾有意救臣弟一命,并为此身受重伤,臣弟也可承诺保她一命!”
“你用什么承诺她?”轩辕恒清眸冷冷地俾睨着他,一脸不以为然,“你别忘了,她如今是朕的妃子,是生是死只能由朕决断!”
“皇兄不是不在意她,也不愿宠幸她么?”轩辕诺也从案前站了起来,神情变得认真,“赵王府中那么多歌姬侍妾,不都是皇上所赐?再多一个慕容映霜,又有何不可?”
“她就是不同!”轩辕恒语气神情皆是不可置疑,“她如今是朕后宫中的美人,爵比少上造,怎能与一般宫人秀女一样,可以随意拱手赠人?”
“一旦大事既成,她还会是皇兄的美人么?”轩辕诺在语气上毫不让步,“臣弟只不过想在那时保她一命,至于如何安置她,皇兄根本不必操心?”
“此事绝无可能!”轩辕恒一字一句地说得干脆,“她是朕的宠妃,你永远也不该想她!”
“宠妃?”轩辕诺嗤笑,“她是否‘宠妃’,皇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皇兄后宫女人无数,既然知道她命运悲惨,为何不能放她一条生路?”
“世上命运悲惨的女人何止千万,难道诺儿每一个都要去保吗?”轩辕恒冷声道。
“不,臣弟只保她一个!”轩辕诺紧紧盯着那至高无上的帝皇,眸光坚毅,语气笃定。
“朕再说一遍,不可能!”
“皇兄,臣弟从来没有求过你……”
“难道,如今你便要为了一个不曾动心的女人,来求朕么?”
“呵呵,诺儿最近好像有些不认识皇兄了。”轩辕诺冷笑出声,面对着眼前与他自小感情深厚,不分彼此的兄长,“为什么,臣弟立妃之事你要步步紧逼?就连臣弟想保一个小女子,你也不允?”
“你年及弱冠,该为东昊多担当一些!”轩辕恒目光深沉,“你自小性子便野,桀骜不驯,父皇与母后并没有过多管束你,那是因为你年纪尚幼。可朕如今会让你明白,什么是你赵王应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应该做的,臣弟定会万死不辞!只是立妃之事,还有慕容映霜,求皇上让臣弟自己作主!”轩辕诺的神色,是在皇兄面前从未有过的严肃与凝重。
“赵王立妃是东昊大事,须全局权衡,今日言之尚早!”轩辕恒冷眸带笑,却透出丝丝怒意,“慕容映霜,更是绝无可能!她是朕的妃子!”
轩辕诺久久直视着自小敬重崇拜的长兄,突然猛一转身,大步踏出了御书房。
夜潜
八月十七,是慕容映霜受箭伤的第五日。
她仍是卧床不起,甚至从清早起便有些怏怏的,精神极是不济。
絮语医女来看过后,对轻歌与漫舞道:“娘娘有些发热,我为她开方熬好药,分几道送来。娘娘夜间或会烧得厉害些,请两位姑娘小心照料!”
果然到了夜晚,慕容映霜烧得两颊绯红,人也迷迷糊糊的。虽喝过了絮语医女送来的汤药,却仍是睡不安稳,恶梦连连。
轻歌与漫舞一刻也不敢放松。两人分成上下半夜两班,带着小宫女轮流值夜,细心照应。
睡梦中的慕容映霜仿佛置身水深火热的地狱,一时似被放在火堆上烤炙,一时又像被抛下寒冷的冰窟,惟一不变的,只是胸口摧心蚀骨般的痛持续不断……
梦魇里,她看见父亲冷漠的面容,也看见娘亲心疼的泪眼。她伸出双手,艰难地喊道:“娘,娘,霜儿好热……”
忽然,一阵凉风拂过,吹走她身上的炙热,也让她不再感觉寒冷。一道温柔动听的男子嗓音响起:“霜儿,你还好吗?”
她还来不及看清说话的人是谁,只看到一道蓝色的袍角掠过……
猛然睁开双眼,她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华碧宛的床榻之上。
房内很安静,烛光仍是微暖。她侧过脸,看见漫舞趴着床沿之上,已睡得深沉。
忽然感觉房内还有旁人,她抬眸往上一看,便瞟到了那道高大的蓝色身影。
轩辕诺一身蓝底四爪蟒袍,即使深夜潜入深宫,他也如入无人之境,竟连黑色夜行衣也不屑换上。
此刻,他离床榻一步之遥,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我帮你换了一方湿巾,可有感觉好些?”
慕容映霜这才意识额上的湿毛巾传来丝丝凉意,让她不再感到浑身燥热难耐。
“你……为何又来了?”她艰难问道,声音低哑。
“我昨夜答应还要来看你,因此便来了。我不想你再以为我是个骗子。”轩辕诺淡淡说着,俊魅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日后,我便不再来了。”
“嗯。”慕容映霜怔怔地看着他。她的脑子烧得有些糊涂了,她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如果是梦境,就让她再多看他一眼,把他的样子看真切些,然后永远珍藏在心底吧!
“她很快便会醒来,服侍你喝药。”轩辕诺瞟了一眼趴在床边熟睡的漫舞,“喝过药之后,你明日便会大好了!”
“嗯。”慕容映霜仍是茫然地盯着他的脸。
“我走了。”轩辕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完,他缓缓转身,抬步向窗边走去。
“不要走!”
慕容映霜突然哑着声音喊道,“诺王爷,不要走!”
轩辕诺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不要走……小王爷,带我离开这里!”慕容映霜以为他就要从梦境消失,放任自己胡言乱语。
“我必须走了。”轩辕诺的声音很平静,“慕容美人好好歇息吧!”
“不,不要走……诺王爷,你答应了我的!”见轩辕诺高大的身子又再迈动,慕容映霜竟挣扎着坐了起来,“哎……哎……”
胸口箭伤处撕扯着的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轩辕诺暗一咬牙,抬步又走。
“不要!不要走……啊!”
轩辕诺猛然回首,只见迷糊中赤足挣扎下床的慕容映霜,已整个人摔到在地上,不禁心口一窒,“慕容美人……”
失信
轩辕诺飞身跑到床前,将慕容映霜抱起,小心地放到了床上。
他不知道,她胸前的伤口是否被撕裂出血。可是,他却不能亲手验看,只好仔细地察看着她的脸色:“慕容美人,你怎么了?”
慕容映霜幽幽醒转,睁着一双迷糊的水眸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轩辕诺。”
“诺王爷……”她的眼眸闪过绚丽光华,“你是来带我离开这里的吗?”
轩辕诺轻轻地摇了摇头。
慕容映霜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要独自一人留在这可怕的深宫!你带我走,去哪里都可以,即使死了都可以……”
轩辕诺眸中闪过一道惊惑,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答应了我的……我们拉过钩的……”慕容映霜哭了起来,又开始胡言乱语,“你要带我走,还有我娘,也要一起走……再也不要留在太尉府,再也不要我娘忍受夫人的辱骂……”
有那么一瞬,轩辕诺觉得自己差点儿就要抱着她一起飞身离去了。可是,看了一眼那始终趴在床沿上的宫女,他迅速冷静下来。
这后宫之中,并非只有他与慕容映霜二人,他们怎么可能说走便走?皇兄的人怎会轻易放过他?
即使侥幸抱着她出了宫门,他又能带她去哪里?就算把她藏到天边,也会被皇兄找到吧?
慕容映霜伏在她手臂上低泣不止,她揪住他的衣袖,泪眼婆娑地抬头:“小王爷,你不要骗我……你不要骗我!”
轩辕诺怔怔地望着她,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似是松了一口气,慕容映霜再次昏睡过去,俏脸上泪痕犹然未干。
迟疑了一下,轩辕诺抬起手,用衣袖帮她将泪水擦干,再将她的头轻轻地平放到枕上。
他在床边站了起来:“对不起,我又失信了……入宫为妃是你的命,我今夜不能带你离开。但我既承诺过保你一命,便不愿再食言!”
再次凝望慕容映霜一眼,他走到漫舞身前,朝她肩上轻轻一点,便快步走至窗边,飞身掠了出去。
漫舞猛然从梦中惊醒,见慕容映霜犹自躺在床上呓语不止,慌忙起身照应。
那夜喝过药后,慕容映霜总算安稳地睡了几个时辰。第六日上午醒来之时,烧果真退了。
她只记得自己昨夜在梦魇之中见到了许多人,有她日夜思念的娘亲,有一脸冷漠的父亲和哥哥,还有那圣威不可侵犯的帝皇,更有那个,她虽苦苦压抑却仍是朝思暮想的蓝色身影——轩辕诺……
“昨夜,有人来过华碧苑吗?”在轻歌与漫舞的扶持下她坐起来,她靠在床上问道。
她不是很确定,轩辕诺到来的那一幕,到底是梦是真。
“回娘娘,昨夜皇上来过。”轻歌道。
“皇上?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六更鼓响之时。皇上在早朝之前特意来看望娘娘,还在房内坐了好一阵!”
“是么?”慕容映霜很是惊讶。为何她对轩辕恒的到来没有丝毫印象?
“皇上可曾说了什么?”
“不曾。”轻歌道。
“那么,我……可说过什么话?”慕容映霜记得自己在梦中说了许多许多的话,说得口都焦干了。至于说了什么,她如今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轻歌与漫舞摇了摇头。
“皇上到来之后,便让我们退到在门外候着。”漫舞道。
印记
在絮语医女的精心诊治下,慕容映霜的伤口慢慢痊愈,人也可以下床慢慢走动。
日子又恢复到从前。八月二十五轩辕恒再次驾临那夜,她已经可以带着宫女们,站在华碧苑前候驾了。
那夜的侍寑又恢复到从前的程式。慕容映霜为轩辕恒换好安寑衣袍后,便转身去了偏房。轩辕恒并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问她伤势如何。
赵王轩辕诺也没有再于深夜出现在华碧苑寑室。
宫宴那夜的惊险一幕,以及她伤卧在床后的那一幕幕,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在他们三人,甚至在所有人的生活中都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至于刺客有无查明,没有人告诉过慕容映霜,她也从来不去过问。
慕容映霜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