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儿走在我身旁朝我问道:“大哥,你还好吧?”
我回看她一眼,见她满脸的担忧,我开口宽慰道:“我没事,这些日子苦了你陪我熬着,要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可经过了这些时日,心里已好受些了,也没那么难过了。”
见我说的如实,她神色放心的牵起我的手握了握,尔后说道:“那往后我们该如何?”
我欲要回应她时,有家丁朝我们走来,恭敬的说道:“尹大夫,侯爷有请。”
我和芷儿疑惑的对视了一眼,尔后跟着那家丁朝前走去,见秦熙霆等人坐在山脚的凉亭内,我和芷儿上前一一躬身行礼道:“草民尹游(尹芷)参见王爷,参见侯爷,侯爷夫人,岳夫人,不知召见草民所谓何事?”
闵辞宣朝我说道:“尹大夫坐吧。”
我朝闵辞宣点头道:“多谢王爷。”
岳夫人淡漠的看着眼前之人,虽这些时日他都陪着邺儿,自己也看在眼里,可自己就是厌烦他。
我在凉亭的门口坐下,芷儿站在我身旁,我直视着地面等候他们发话,秦熙霆缓缓的说道:“尹大夫往后有何打算?”
我抬眼不解的看着他,他见我疑惑就解释道:“侯府正是用人之际,想请尹大夫凭着与二弟的交情,留任府中。”
我婉转的回绝道:“从一年多前起在这嘉宝城中,就再没有我尹游的落脚之地,侯爷的好意草民心领了。”
秦熙霆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多加强留,那尹大夫有归处了吗?”
我朝他点头道:“多谢侯爷挂心,草民已有打算。”
“这就好,我也放心了。”
我起身朝他拱手道:“多谢侯爷,草民二人就在此与各位别过吧。”
秦熙霆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我代二弟谢谢你,这些日子你费心了,今后要是有难处,可来寻我。”
“在下别无所图,告辞。”说着我和芷儿就提步走出凉亭。
熙霆与尹游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入耳中,闵辞宣一语未发,想起赵峰以往的回报,尹游在军营内的毫不畏惧,游刃有余,如此坚强,倔强之人何需这般恩惠。
我把丧服脱下搭在手臂上,芷儿好奇的问道:“大哥,我们现下去哪?”
“找间客栈,从长计议,把丧服脱了吧。”
我们在骆允街随意找了间客栈,客栈地段较僻远,环境简陋,来这的人都是做小本生意或囊中羞涩之人,楼下聚着五大三粗之人歇脚,喝茶聊天。我们要了间上房,卧房在二楼的最边上,房内还算干净,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也就消减许多。
我把盆架上的盆取下,走到凳子上坐下,取出火折点燃了丧服,丢在盆里焚烧。
芷儿打量着四周走到我身边坐下“大哥,我们为何要住这?”
火光照的我满脸通红,我看着被火吞噬的丧服朝芷儿说道:“把丧服丢进来,咱们虽说已有一年多未回来了,可保不齐会有人识得,住的僻远些,也少惹些麻烦。”
芷儿把丧服放进盆里,点了点头“那往后我们要去哪儿?”
我浅笑的看着她“随意找个城镇定居吧,芷儿想去哪儿?”
“大哥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随即低眼思量“那让我想想。”
“大哥,要不咱们回去看看吧。”我抬眼见芷儿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要说:
☆、回到药斋
见火熄灭后,我和芷儿走出客栈,在街上买了两个斗笠戴上,熟门熟路的朝药斋走去。
站在巷弄里,我和芷儿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后翻墙入院,取下斗笠打量着四周,院内的景象还如我离开那般,那株桂花依旧盛放,树下的桌椅上已积满了桂花的花瓣,桌上还放着一只酒壶与一只酒杯,房门是紧闭着的。
我转身朝前堂走去,把斗笠放在门边,掀帘而入,屋里还是那熟悉的药味,药柜上的草药名有些模糊了,桌上还整齐的放着纸张与笔墨纸砚,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感伤,人生真是有因必有果,如若未遇到秦邺,如今我还会坐在这屋中与人看症,可未遇秦邺我也不会与他相识,获得这可贵的友情,果真是世事两难全。
芷儿来到我身旁说道:“姐姐,我四处看了看,这屋里屋外虽有积尘,可看那程度,显然是之前有人清扫过的。”
伸手摸着药台的边缘,缓缓的说道:“想必是秦邺来过了,他说过这有桂花。”
芷儿不解的哦了一声,随后瞪着大眼睛渴求的朝我说道:“要不,今夜咱就在这过夜吧。”
我也不愿离开,拍了拍手上的灰“嗯,你歇着吧,我去买些吃食。”说着我就往外走。
芷儿拉住我“不用,我自有法子,姐姐你回房先歇着吧,这些日子你也够累的了。”
我不放心的看着她,她朝我点了点头,眼神恳切的看着我,我妥协的说道:“那好吧。”
我打开房门走了进去,也是一尘不变,只是床边有个较深的印子,想必是秦邺时常会进来坐坐,坐在凳子上,注视着那凹下去的印子,秦邺当你坐在这屋里,看着这空室时你作何感想?叹了口气,和衣上床入睡,不知是回到让我安心的地方,还是我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直到亥时我才睡醒,看着窗外月光高照,我起身朝外走去,打开门微风拂面,桌山的花瓣轻滚落地,眼角有微微的亮光,我转头看着去,厨房里亮着烛光,我走近一看,灶台上点着蜡烛,芷儿坐在灶火旁杵着头打着瞌睡,我上前把她唤醒“芷儿醒醒,回房里睡去。”
她睁眼睡眼惺忪的看着我“姐姐,你醒了,快用饭吧。”
说着她站起身打开身前灶火上的锅盖,里面放着饭菜,她心急的伸手就去她,见她如此我忙说道:“小心烫。”
才说完她痛的缩回手捏着耳垂,我拿过她的手查看,指尖微红我轻轻的吹了吹,关切的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她收回手,说着又要去抬碗,我拉住她的手低头说道:“我来。”
我把袖子缩到手前,抬着碗边把碗抬出放在灶台上,面色不悦的看着她“为何不去歇息?”
面对我的责问,她拿着筷子递到我面前,低头看着地面嗫嚅道:“姐姐不是还没用饭吗?”
我伸手抬起她的头“看着我”。她抬眼看我,我严厉的看着她说道:“你记住,不要为了我苦了自己,这样我会心疼的,如若我今夜不醒,你是不是就要等到早晨?”
她别过眼小声的说道:“我没那么笨。”
我拿过筷子,抬手稍重的拍了下她的后脑,板着脸的说道:“这是惩罚,我不会感激你,现下回房歇息。”
她看了我一眼,撅着嘴出去了,听到关门的声音后,我把筷子放在碗边,蹲下把火熄灭,净手后端着碗在凳子上坐下,低头慢慢的吃着,心道我是何等有福。
早晨,我和芷儿趁着街上还未有人走动之时从药斋出来,我漫不经心的走着,心里蔓延着失落,说实话要不是怕引起麻烦,我真不想离开,见芷儿也是这般,我挽着她的手朝她劝慰道:“别难过了,我们还会有个家的,等找着好地方落脚,往后就定居在那了,就不用再过飘泊的日子了。”
芷儿欣喜的看着我“真的?那我们去哪儿?”
“嘉城,离皇都不远,往后清明祭奠也方便些。”
她迫不及待的的说道:“那咱们现下回客栈把帐结了就去吧。”
“不急,你去找王老爹,把房契交给他,就告诉他,往后那屋子就归他了,随他处置。”
“我看这屋子还是留着吧,往后我们回来,也要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
“这屋子一直空置着,留着也没用,我们一年能回来几回?倒不如送给露儿做嫁妆。”
芷儿本不愿,可听我这么说也觉有理,点头道:“那好吧,姐姐你先回客栈,我去找王老爹。”
我们走到分叉路口前,我拉住她说道:“要不这样吧,你顺道回客栈把帐结了,记得把盆子钱赔了,我上山瞧瞧爹娘,你来山上与我汇合。”
她点头朝我叮嘱道:“那你买些香烛纸钱,替我给老爷夫人上柱香。”
我浅笑的朝她说道:“我省的,你快去吧。”说着我俩一人向左,一人向右各自朝目的地走去。
“属下有事禀报。”一人站在铭睿王府内的书房门口向里禀告道。
“进来。”听到冷淡的应允他推门而入,走至书案前半跪下行礼道:“属下参见王爷。”
闵辞宣头也未抬的写着折子“说吧,何事?”
“尹大夫今日准备动身前往嘉城。”
闵辞宣停下笔抬头问道:“那她出城了吗?”
“尚未,她上山扫墓去了。”
闵辞宣迫切的说道:“去把人带来。”尔后又补充道:“就说本王染了风寒。”
“属下遵命。”那人抱拳领命后起身出去了。
闵辞宣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尹游,与她初识时,就被她遇事镇定自若所吸引,一路的经历让自己向往,投身军营的胆识让自己追崇,皇家的生活是如此呆板,那般无拘无束让自己渴求。见停在树枝上方飞离的麻雀,他拿起矮几上的干果出手将它击落,那落地的麻雀在地面扑腾着未伤的翅膀欲展翅飞翔,却无济于事,它只得蹦入草丛避命,他转身回座坐下,心道要想把她留下,只能不折手段,自己恐怕是想从她身上感受那自由之风吧。
把坟前的杂草清除后,我把纸包一一摊开,跪下上了柱清香,磕了三个头后,我蹲在一旁烧纸钱“爹,娘,孩儿有一年多没来看您们二老了,孩儿真是不孝,二老不会责怪我吧?不过我带了爹您最爱的栗子烧鸡,还有娘喜爱的枣泥山药糕,这样就不会生气了吧?”
芷儿来到坟前,见尹游在烧纸钱,就忙到她身边蹲下,拿起纸钱朝她说道:“姐姐,我来吧。”
我拿过她手中的纸钱,柔声的说道:“去上柱香。”
“哦。”她应了一声,点燃香后跪下说道:“老爷,夫人,芷儿来看您二位了,我。”
我出声打断她的话“你唤二老什么?”
她转头不解的看着我答道:“老爷夫人呐,有何不妥吗?”
我整暇以待的看着她“那你唤我什么?”
她好似明白了我的意思,可只是看了我一眼后低下了头,我看着墓碑说道:“爹,娘,早些时就想向二老禀告,可芷儿一直不愿,今个儿当着二老的面说清楚,芷儿是我亲妹子,我会照顾好她的,二老放心,芷儿上香磕头。”
芷儿抬手朝脸上擦了擦,插上香后抬头看着墓碑,语调沙哑的说道:“爹,娘,芷儿给您二老磕头了。”说着就磕了三个响头。
我浅笑的看着她“芷儿,认了爹娘后就不可反悔了,往后都得听我的。”
她抱怨的说道:“我何时不听姐姐你的了,倒是你总欺负我。”
我扬起嘴角“哟,当着面告我的状,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她得意的看着我“我不怕。”
我俩在山上把带去的食物吃掉后,才收拾东西下山,我朝她问道:“对了,王老爹收下了吗?”
“王老爹见我时可高兴了,可我说明来意后他就板着脸,硬是不愿,我好说歹说他才收下的,费了我好半天唇舌呢。”
“辛苦你了,咱们现下就去嘉城吧。”
芷儿满怀欣喜的朝我点了点头,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后,想必她已厌倦了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感染风寒
我俩打算先回城租马车,可在城门口就被人拦下,我戒备的看着他,他恭敬的朝我抱拳道:“在下卫风,是铭睿王府的侍卫,王爷染上了风寒,想请尹大夫入府诊治。”
我朝他拱手道:“请这位大哥禀报王爷,尹游有事无法前去,请王爷另寻他人。”
“王爷有命,须请尹大夫前去,请尹大夫不要为难在下。”
我不以为意的看了他一眼,牵起芷儿就绕过他向前走去,对于他的话不予理会。
他随即转身再次拦住我们的去路,我冷然的看着他,他再次开口道:“请尹大夫与在下一道前去。”
我不悦的瞅着他“如若我说不呢。”
“那在下只有强行将二位带入王府。”
眼前之人身手灵活,我和芷儿互看了一眼,见她戒备的眼神,我不想她受伤,想着也不会逗留太久,妥协的朝他点了点头。
王府坐落于登华街的一角,离皇宫不远,乘坐马车前往只要半刻钟就到。王府内围廊、门楼、亭阁、隔墙组合在一起,形成虚实相济的建筑群,青砖的铺盖,池塘,柳荫的衬托,展现着曲径通幽,我和芷儿站在书房门口等候,李骥从屋里出来让我进去,我给了芷儿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后提步进屋。
进屋后身后房门由外关上,我朝坐在椅子的闵辞宣下跪行礼道:“草民,尹游参见王爷。”
尹游此刻头戴斗笠跪在地上,闵辞宣打量着她,斗笠遮挡着面容,脱下丧服换上布衣她,又恢复往日的淡漠,缓缓的开口“上前诊脉吧。”
尹游站起身取下斗笠放在门边,之后朝闵辞宣走去,闵辞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眉眼间较往昔更加沉稳,已至曼妙年华,长的丽质天成。
我无视闵辞宣的目光,走到椅子前半跪下“草民冒犯了,请王爷把手腕搭在扶手上。”
闵辞宣依言而行,抚上闵辞宣的脉,脉象平稳无风寒之兆,我收回手恭敬的看着地面说道:“从脉象上看,王爷并无风寒的症象,敢问王爷是何处不适?”
闵辞宣收回目光,用手挡在嘴前轻咳了一声,尔后说道:“只是咽喉痛痒,时常会干咳。”
我抬头看着他说道:“那请王爷张开嘴让草民查看一下。”
“不用了,你起身吧。”说着他就伸手欲扶我起来。
我忙起身不着痕迹的躲开他的手,退回桌前站定,低头拱手说道:“王爷可唤人将金银花、菊花、桔梗和甘草加水煮沸一刻钟,侯凉,当茶饮用,可治疗咽喉痛痒,也可炖冰糖雪梨润肺止咳,王爷公事繁忙,草民就告退了。”
“尹大夫说的本王记住了,既然尹大夫到王府做客,怎可就这样让你回去,被外人知晓岂不要笑话我铭睿王府不知礼数。”说着闵辞宣就站起身朝门口走来,经过我时对我说道:“跟着来。”
他走出房门后,我跟着走出屋外,在他身后拱手说道:“王爷的美意,草民心领了,可草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还请王爷见谅。”
闵辞宣转身冷眼看着我“急也不急这一会儿。”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芷儿走到我身边与我并排站着,无可奈何,转头看着她说道:“走吧。”
闵辞宣在花园的楼阁中设了酒宴,他落座后,我和芷儿才忐忑的坐下,丫鬟拿着酒壶斟满了桌上的酒杯,闵辞宣抬起酒杯朝我敬道:“我代表弟敬二位一杯,感谢二位所做之事。”
我抬起酒杯朝他回敬道:“王爷哪的话,这是草民们该做的,草民不敢当,先干为敬。”
芷儿与我一同饮尽,闵辞宣朝我碗中夹菜,浅笑的说道:“既然有要事在身,就应先填食腹中,否则要是忙时耽误饭点,怎可是好。”
放下酒杯,看着碗里的菜让我受宠若惊,犹豫该不该吃时闵辞宣的话传入耳中“尹大夫不满意这些菜肴?”
我忙摇头道:“不是,那草民就多谢王爷了。”
我夹起碗中的菜胡乱的嚼了下就咽下,丫鬟为我们盛了碗汤,闵辞宣招呼我们道:“尹大夫别客气,多用些。”
闵辞宣盛情款待,我也不好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