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又度玉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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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又度玉门关-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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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烨在想什么?又要去做什么?这到底算什么?她颓坐在门旁,由时间缓慢流逝。
  数个时辰过后,那名阻拦她的男子回到囚室外,不由分说点住她要穴,又用一条黑布带遮住了她的眼睛,压着她走向与戚烨及另两人相反的道路。
  眼前黝黯无光,口中也不能发声,她只能被男子钳制着手臂引领向前。这段漫漫长路似永无止境,她不知自己究竟跟随男子走了多远。
  ……
  凛冽的风吹打脸庞,羌浅感到紧擒住手臂的力量消失不见,身侧男子的气息也随之无形。
  那人不见了!她心里震惊不已,在穴道松弛后急急扯下了眼上的布带。
  天边的落日投下红彤彤的光晕,枯树上传来阵阵嘶哑的鸦声。她真的走出了那囚笼,此时正孤身一人立于旷野之中。
  远方高地上耸立着一座高塔,高塔下地势忽转低洼,被大片的阴影笼罩。羌浅并非第一次见到这景象,她确信自己曾经到过这里。
  她在这里迷失过方向,在这里看到过人间惨境,也在这里巧见过她的师叔盗圣司徒空。
  西风烈烈,四野不尽荒芜,高塔上却倏然闪现出一条人影。人影自塔上一跃而下,飘飘忽忽飞向了羌浅。她慌忙定睛,只见飞影眼珠骨碌碌转着,正是自己的师叔司徒空。
  “小师侄,戚烨那小子和曹千流谈了什么条件,竟真让曹千流把你给放了!”司徒空口中发出啧啧之音,说话间转身就走。
  “师叔,您怎么会在这里?”羌浅急匆匆追上他,诧异问道。
  “我专程在这儿等你。”司徒空意味深长地回望她一眼,但马上又转回头,“我和戚烨约定,在这儿等你。”
  “您见过他?!什么时候?”
  司徒空却不回答,扬起手臂背对羌浅晃晃手中的小瓶,然后倏地抛向羌浅。
  羌浅接过小瓶,不明所以道:“这是——?”
  “解药,唐门的解药,解你身上的毒!”
  “这……您怎知我中了毒,又是如何拿到这解药的?”羌浅极度不可思议。
  “那晚我瞧见了你与戚烨被东厂之人劫走,跟上去瞧瞧有什么稀奇?”司徒空捏捏小胡子,“你师叔我号称‘盗圣’,又怎么会有去不了的地方、拿不到的东西、见不到的人!”
  他一步步登上高塔,又道:“你大概还不知道,昨夜江湖各派人马响应朝廷号召,皆在玉门关下集会,东厂督主曹千流就是主持。这些人今日已尽数出关去向大漠,曹千流的人则远远尾随在后。”
  “去向大漠……去向‘海市蜃楼’?”
  “没错,‘海市蜃楼’!”司徒空把“‘海市蜃楼’”四字说得阴阳怪气。
  羌浅走在他身后,却见数名清风寨众颓然躺在塔中各处角落,周身浴血。
  “这是怎么了?清风寨出什么事了么?”她惊道。
  众人中的一人强睁开满布血丝的眼睛道:“羌姑娘,前日我们发现少主与你失踪,不过片刻曹千流便率领东厂人马来袭,寨中损失不少。好在少主数日前已令妇幼等人先行散去,又提醒我等近日可能会生突变,否则损伤更不敢想。我们这些人也是几经周折才借由密径走脱匿身至此,随后‘盗圣’先生便找到了我们。”
  司徒空眼神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周,对羌浅道:“小师侄,这些残兵败将需人照料,你就在这儿好生照看着他们吧!”
  “您是说……要我留在这里?”
  “不是我说,是戚烨说,是他要你留在这里。”司徒空眯起眼看着羌浅,又转后从高塔之上向远方眺望,“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这景儿倒是有点意思。传说‘海市蜃楼’会吃人,那些去向沙漠中的人怕是要有去无回了。”
  他忽而慨叹连连,只令羌浅更如云山雾罩。只听他续道:“不过就算能将人生吞活剥又能怎么样,‘海市蜃楼’如此诱人,我堂堂盗圣如何能不去!”
  夕阳转瞬即逝,天色立时暗淡下来,司徒空话语未尽,身形已飘出高塔,若一枚流星划过天际。
  “又走了……”羌浅早习惯了盗圣先生的来去如风,想着司徒空方才之言,她心下却变得很是沉重。
  戚烨说要她留下,他不要她跟随……可她怎么能留下,怎么能让他一人身处险境?!他到底是怎样想的……
  她垂目转身,迎上了清风寨众人的目光。这一双双眼睛通红又憔悴,眼底却都有着坚毅的光。这些汉子互相扶助着站起,异口同声道:“羌姑娘,我们誓死追随少主!”
  “可你们的伤……”
  “我们已休息得够久,我们这就去大漠!”其中一人道,“现在出发,很快便能赶上蔚翔与丰飞他们!”
  “蔚翔与丰飞在哪里?”羌浅见到清风寨众时便发现戚烨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并不在众人之列。
  “蔚翔大哥与丰飞大哥先我们一步去了城中,若无状况,天黑前应是已到关下。”
  看着这些坚定不移的脸孔,羌浅心中竟似有暖流涌动,但她顿时想到了棘手的问题:“现下天已黑了,城关闭合,我们又当如何出关?”
  “蔚翔大哥与丰飞大哥就是为此先行,他们应会想到办法!”
  “那好,我们先往城中去与他二人汇合。”羌浅咬咬牙,搀扶住伤得最重的那人,与众人走下高塔,向玉门关而行。
  ……
  夜幕深沉,集镇上早无行人。羌浅与清风寨众人小心踏入城中,转到偏僻小巷时,蔚翔及丰飞与众人迎面走来。两人见到羌浅也有些意外,但均话不多说,引领众人绕过小巷,走入一处驿站。
  “人都来了?”驿站中响起清丽的女声,不过须臾雷音倩影已至众人眼前。
  “小姑娘,你逃脱了?!”她见到羌浅,面上即露惊喜之情。
  “音姨……我……”羌浅犹豫答话,雷音却将她打断。
  “时间紧急,就先不说这许多。”雷音看着众人道,“今日恰逢有队异族商旅拿到通关文牒赶在夜半出关,不时便会经过此地,我们混入其中,跟他们出城。”
  “好,听音姨的!”众人皆纷纷点头,随在雷音身侧。
  过不多时,果见数十匹骆驼组成的队伍穿过街市,向城关方向行进。队伍中身骑高驮之人多数身着通体长袍,头盘布冠面遮厚纱,装扮与汉人大为有异。而驼队最首之人身材臃肿至极,一张油腻腻的脸肥肉乱坠,却是那日被司徒空盗去明珠的富商。
  高头骆驼的驼峰间亦满载货物,其中十几口大铁箱最是引人注目。众人悄没声地攀上驿站墙壁,暗中看着驼队行近。
  当驼队恰巧行至墙下时,雷音手臂一挥,众人悉数跃下,一举将这队异族人全部制住。那胖富商还没来得及惨叫,已被雷音的柳叶刀抵住腰际。
  众人当即将身上染血的衣衫退下,换做这队异族人的奇装,并把这些人制住穴道藏于驿站内,唯独留下那胖富商仍骑在骆驼上。
  雷音掀起胖富商的衣摆躲入他身后,这富商体型太过肥胖,即使多加了一人在身后,也看不出有何不同。
  驼队继续起行,众人在富商通牒下顺利出关,一刻不停深入大漠。一路上雷音一直挟着富商,直到天亮时才飞身纵下。
  胖富商像是吓破了胆,用蹩脚的汉语连连求饶。雷音不去理会,绕着那数口铁箱来回转了几遭,忽用柳叶刀刀柄撞了撞铁箱外壁。铁箱发出几声闷响,其内似是盛有重物。雷音忽又扬刀劈向箱上铁锁,火花四溅下,铁锁却纹风不动。
  她沉目思索片刻,回到胖富商面前,厉声道:“关内的小官小吏权利不大,绝不敢随意在夜间开关放行,能使这些官吏言听计从者,大概只有曹千流了。”
  胖富商哆哆嗦嗦抹着汗珠,却似没听懂雷音之言。
  “你不必再装,我在说什么你该一清二楚。”雷音凛目而视,指指那些铁箱,“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富商却仍摇头,口中只念着饶命。
  雷音不再与他多言,将他手脚捆死置在驼峰间,美目望向苍凉天地。

  ☆、第44章 无垠的沙

  骆驼蹄下的路延展向无人之境,黄沙不知在何处与夜幕交汇。天际仅有的一颗星莹莹灼目,却是在遥不可及的九霄之外。羌浅望着那孤星,忽然觉得它似极一个人,一个她牵挂朝暮的人,孑然独明,清寂高绝。
  他现在是否安好?是否在她追寻的方向?她不敢确定,却不能放弃希望。
  “我们该是与目的地越来越近了。”雷音自她身侧走过,向前几步后驻足欠身,从一具尸首旁拾起一柄拂尘,“你肯,连崆峒派的铁心道人都丧命此地了。”
  这并不是众人所见的第一具死尸,实际上,一路走来,他们已见了许多没入黄沙的兵刃与身死异乡的武人。
  “‘海市蜃楼’还未至,自相残杀已四起。说是响应朝廷号召而来,实际上还是想将宝藏全部据为己有。”雷音在铁心尸骨上洒下一把尘土,将他的拂尘掷入沙中,回首时正与蔚翔及丰飞的视线相对。
  但见蔚翔万分急切道:“音姨、羌姑娘,沙暴要来了,我们须得快些走!”
  雷音闻言急望远方,眉宇立呈虑色,一手拉起羌浅便跃上了驼背,迅速与众人继续起行。
  然而不出多时,羌浅已感身后狂风起卷沙石漫天。而飞沙走石迷视线,前路犹若无迹可寻,众人仿佛走入了会终结生命的深渊。
  “不能后退,向后退就会被卷入风中!”蔚翔与丰飞及清风寨众咬牙前进,岂料暴风已以迅雷之速越迫越近,众人戒备怒啸的风沙所袭。
  羌浅不禁向后望去,只见队伍最尾已无法瞧清,巨大的风束如一条狂龙张牙舞爪般席卷而来,有几人身体似飞向空中,瞬时被风卷吞噬。
  “小姑娘,抓紧,别放手!”雷音急速回眸,紧牵住羌浅的手臂。
  瑞骇人景象实乃生平未见,羌浅尚在惊愕之中,却见咆哮狂风已近在眼前。雷音似在向她喊着什么,她也拼命去够雷音的衣袖,可仍旧在顷刻感到皮肤有被撕裂之痛,身体更不受控制地被气流卷起,随周遭纷飞的物体一同涌入风心。
  ……
  怪异难忍的苦涩溢满口腔,羌浅咳出了满口尘土。喉咙里有种火辣辣的干痛,她费力撑开眼,从身下看到了一丝光线。
  狂风不再,四际寂然。她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方极其狭小的空间内,四肢皆伸展不开。但从身侧缝隙中射入的那束光线告诉她,此时已是白日。
  她把手伸向那缝隙,探到了囚住自己的冰冷铁壁。原来,她被扣在了一方大铁箱之下。铁箱十分沉重,她用尽力气方才撬起一角,迅疾翻身滚出箱外。
  日光照落在望不到边的沙漠上,苍莽天地间似只余她一人。是那场风暴将她卷至此地,而她再找不到雷音与清风寨众人。
  滚滚沙土处处相似,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有不顾满头满身的污尘,背对日光而行。
  向西走,总该会与那诡城接近。
  ……
  几个时辰后,羌浅的双足终感疲累,一片小小的绿洲却赫然惊现眼前。她错愕望向绿洲,颅内倏而清明。
  在许多日子前,她曾到过这里。只不过,彼时她并不似此般孤寂。她记得这绿洲中是有水的,也记得这荒漠中的水源与那座诡城相距不算太远。
  听着那潺潺水声,她步履蹒跚地走向绿洲,本打算饮一口水就走,却没想到在到达边缘时竟又见到了奇异的一幕。
  她看到近十口大铁箱散落四下,铁箱形制与先前罩住自己的那口当是相同。这些铁箱正是那肥胖的波斯商人原先所携的货物。暴风使她与雷音等人分离,被清风寨众看守的胖商人也不知所踪。
  或许也是拜那狂风所赐,这些铁箱才会散落至此。她跨过几口铁箱走向清泉,却突地听到身后发出一阵异响。
  咚、咚,似有钝物在击敲箱壁。她惊诧地回过头,除去让人心悸的声响,离得最近的一口铁箱竟开始出现微微的晃动。
  难道说这铁箱内所盛装的乃是活物?
  羌浅放轻足步走近这口异动的铁箱,铁箱晃动正逐渐剧烈,箱外铁锁也因此不断撞击铁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当日雷音曾以柳叶刀劈向铁锁,而铁锁丝毫不损,看来轻易是打不开的。她心有所系,只想快些寻到戚烨,于是回过身子直向水源行去,这铁箱内装着些什么自然是没心思去理会了。
  清泉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以水洗面,羌浅终感清爽。她大口饮着水,不经意地望向流水浅底,却看见浮石一侧似有一物,状若一柄宝剑。其剑身瑰秀颀长,剑柄雕文玲珑,于水下闪现熠熠光华。
  流霜剑,莫非你也是随那场狂风而来?!羌浅将剑拾起,手中有种难以言明的沉重。在牢房醒来的那一日,流霜剑已不在身边,今日虽于沙漠绿地中重获,可赠剑之人该是在哪里……
  她提剑起身,从原路走出绿洲。行至边缘时,见到刚刚那口铁箱的异动尤未停歇。不知流霜剑能否斩落这铁锁,她抽剑出鞘,一剑劈向这口铁箱。
  只听咣啷一声巨响,铁锁跌落沙地,铁箱异动也在即刻停消。箱盖被一点点顶起,一只颤抖着的手从缝隙中扶上箱顶。
  箱子中装着的是人,是年轻的女孩子。
  她的脸上有种久不见日光的惨白。
  她是唐苏。
  “羌……浅……”唐苏双目紧眯,应是被突来的光线刺痛,但她仍是认出了羌浅,“帮我打……打开箱子……”
  唐苏在箱子里,也就是说还有其他人在另外的箱子里。
  流霜剑不负其名,剑若星华流霜,气动风扬,剩余铁箱被羌浅一一劈开。翻开箱盖,当中是仍自晕迷的唐自傲与雷厉等人,不过雷霆却并未在内。
  羌浅心底惊异非常,但也不愿面对唐苏,只得低声道:“都还活着,只是未醒来。”
  唐苏面露欣喜,扒住箱壁从箱内爬出,瘫软靠住一块大石,似浑身乏力。
  “你们,怎会被锁在箱子里?”羌浅问出心中所疑。
  “曹千流……他将爹爹的毒落于我们身上,又取走了解药……”唐苏痛吟着环顾四周,“这是……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关外,大漠之中。”羌浅眺望一眼唐自傲等人,慢慢理清了思绪,不免觉得唐门之人中唐门之毒实在有些讽刺,也有些咎由自取的意味。
  她握紧流霜剑,扭头看向远方,悄悄摸向怀中,确认由司徒空所盗取的解药并无遗失,于是背对唐苏又道:“你们没有解药,当如何?”
  “这毒性突来勇猛,但慢慢会在体内消散,三五月过去,也便会没事……”唐苏微声道。
  羌浅听唐苏这样说,忽而心下舒畅,抬臂指了指绿洲,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沙漠:“唐小姐,你们现下境况如此,你曾经的所为我也不愿再与你多言。这里的植被可食用,也有水源,想来呆上三五月不是难事,咱们就此别过吧。”
  “羌浅——”唐苏极力提高了声音,在远处道,“去‘海市蜃楼’,烨哥哥……曹千流把烨哥哥带去了那里……”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羌浅心中默念,不再回首。
  ……
  又是一日夕阳尽,可羌浅眼中仍只漫漫黄沙。
  “海市蜃楼”究竟在哪里?那些为宝藏而来的人又在哪里?她垂首于沙尘中跋涉,足下忽被一软物所绊,定睛去看,滚动细沙间竟露出了衣袂一角。
  流沙半掩着一具少年人的身躯,这身躯被羌浅足尖的力道所动,轻微呻吟一声,面上沙尘随势滚落。英俊的少年看来相识,羌浅想起他就是昆仑派的年轻弟子桓睿。
  “姑娘,你……我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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