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只是百里扶摇偶尔无聊的时候,就会从这些皇上御赐的送嫁侍卫身上寻点乐子。
比如某一天私底下说她丑的某人,突然就坏了肚子,拉得几近虚脱,连滚带爬的跟着车队,委实难受了好些日子,再比如给她甩脸子的某侍女,被她癫狂发作之下,剪掉了一头黑发,再比如有人偷偷说她爹爹坏话,被半夜梦游的她剪了裤子,差点连小弟弟一并剪了…。.
总之,类似这样的事情,三天两头,时有发生,可是别人又不能跟个傻子一般见识,吃了苦头,也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只好盼着快点到蕲州,好摆脱这疯癫女子。
一个月后,在全队的人除了慕容祁与红袖之外,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被百里扶摇戏弄过一番之后,送嫁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蕲州。
本来百里扶摇是丞相之女,又是皇上赐婚,逍遥王南宫诺应该亲自在城门外相迎,以体现对皇上的感激和丞相的尊敬,但是来的人却是逍遥王府的一个末等小厮。
只让一个小厮来迎亲已经够荒唐了,可是那小厮竟只留下一句话,也一阵风似得跑了个没影,就连慕容祁也不由摇了摇头,因为那小厮说,王爷正在畅春楼看花魁,没工夫来接亲。
☆、第16章 下马威 首推求收求点击
送亲队伍和督嫁宫女,全都蒙掉了,早就听说逍遥王南宫诺风流不羁、疏狂荒唐,可是任谁也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皇上钦赐的新娘子,他不来迎接,躲在青楼里看花魁?
这点他们也还能理解,毕竟逍遥王风流是出了名的,身边围着的都是绝色美人,百里扶摇人傻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个丑的,他不来,大概是对这婚事多少有些不满。
可他们这些送亲的队伍,那都是皇上身边的人,往日里谁见了不是客客气气,好饭好酒招待。
如今南宫诺不来迎接,你好歹派个管事的,带他们入府吧?现在连个传话的小厮都如此不着调,说跑就跑了,让他们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怎么办?一路打听着到逍遥王府吗?
所有人蒙过之后便都有些气愤,心中愤愤的想着,嘴上就开始窃窃私语,吵嚷着等回了帝轩,必将此事禀告皇上,治逍遥王个大不敬和藐视君威的罪名。
督嫁侍女亦有些愤慨,不过她好歹受过专业训练,心里虽有气,面上却还能忍住,她不禁扭头去看身边的慕容祁。
这一看,她不由愣住了,她以为慕容祁多少会有些愤怒,即便他强忍着,面上也该有些不自在。
毕竟与无权无势的逍遥王相比,他可是手握兵权的当今朝第一武将,他的官职爵位虽不算高,地位却堪比九卿,仅次于三公,连皇上都敬他三分,如今却在逍遥王这里受到这样的欺侮,怎会无动于衷。
但是慕容祁当真无动于衷,清风朗月般的眸色始终未变,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不满,反而唇角略翘起一丝弧度,似好奇,似有趣,好似逍遥王的反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她看不懂了,看慕容祁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不由开口问道:“将军,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挺着吧?”
慕容祁眸色一转,清水一般滑向她,淡淡一笑,没有言语。
督嫁侍女顿时觉得心底好似漫过一股灼灼暖流,烧的她雪白的脸色蓦地一红,望着慕容祁的目光竟也似痴迷起来。
“进城,住店,住最好的房间,点最贵的菜,一路上大家辛苦了,也该好好放松一下。”慕容祁突然朗声对大家吩咐道。
这声音像炎炎夏日的一阵及时雨,清凉舒爽的漫过每个人贫瘠干涸的心田。
督嫁侍女被这声音换回了心神,不由有些自责,自己年近三十了,见惯了这世间的种种虚伪和阴险,竟然也会如同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一般,痴迷一个人,自责的同时却又有些遗憾。
或许再年轻个十岁,她也可以……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便又被她截断,摇了摇头,去看众人的反应。
大家虽然都不知道慕容祁这么做的用意,但是对于疲劳奔波了一个多月的他们来说,没有什么能比一个舒适的房间和可口的饭菜更能让他们兴奋了,此刻不由都自然而然的从心底发出开怀的欢呼。
“将军,我们不去逍遥王府吗?”督嫁侍女疑惑的问身边男子。
“去!”他答得干脆,却又突然话锋一转,别有深意的道:“只是咱们身负皇命,代表的是天子君威,既如此,总得等逍遥王设宴相迎不是,否则陛下的圣威将如何保持?”
督嫁侍女似懂非懂,却又突然明白了陛下为何会派慕容祁来送嫁了,若是他人,碰到逍遥王这番戏耍,怕是早就又气又怒,可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无可奈何的受这一番侮辱罢了,毕竟是人皆知逍遥王荒唐,皇上也未必会管,哪还能像慕容祁这般坦然自若。
马车内的百里扶摇偷偷观察着这一切,大概也猜到了慕容祁的用意。
他身为南宫辰御赐的第一送嫁使者,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天威,若是有一丝一毫折辱,必会出力不讨好,叫人诟病,他这个决定,不卑不亢,不因南宫诺的有意戏耍而愤怒,也不因任务进展不顺利而懊恼,反而平静坦然,神情自若,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马车继续前行,进入蕲州首府名城天熙城,不多远就来到一家客栈面前。
慕容祁勒住马缰,打量一番,客栈很大,有三层,最下面一层是酒楼,上面两层是客房,全都器宇轩昂、美轮美奂,一楼门前牌匾题着“帝王居”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好大的口气!
他翻身下马时白衣翩飞,十分飘逸潇洒,举步像客栈走去,步态从容。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在客栈门前一字排开,将一整条街都几乎占满了,许多好事的人,纷纷跑来围观,顿时将一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那客栈老板听见了动静,早就在门外迎接了,见慕容祁走过来,忙殷勤的问候道:“这位爷,吃饭哪,还是住店哪?”
慕容祁淡笑道:“既吃饭,也住店。”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对那店老板道:“我等是奉皇命来此送嫁的仪队,本该入住逍遥王府,但是王爷说要先沐浴斋戒,以免亵渎圣恩,不敢草草接亲,所以安排我等来此等候。”
“王爷说了,你们只管腾出所有好的房间,端上所有好酒好菜,好好招待我等,他绝不会亏待你的。”
“是,是!”老板殷勤答应着,却并没有迎慕容祁进去的意思。
相女配藩王,这个消息轰动全国,老板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看到这些人马和车辆,他早就猜到是帝轩来的送亲队伍。
只是他心中犯嘀咕,他们王爷什么时候变了性子?就是前些年,皇上亲自来此视察时,也未如此隆重,迎接一个貌丑痴傻的王妃,还得先沐浴斋戒?这说的真的是他们蕲州的逍遥王吗?
“怎么?店家不信?”慕容祁见他不迎他进门,也不恼,反而笑问。
客栈老板忙赔笑道:“哎呦,这位将军,这是哪的话,小的哪敢啊?只是小店怕是没有这么多房间啊,总不好把住进来的客人都赶出去吧!”
慕容祁看他虽笑着,却眼底精光乱转,一看就是打着什么主意呢,不由暗自佩服起南宫诺。
一个客栈的老板,向来是最会察言观色的,这家店如此恢弘,店家必定更是人精中的人精,竟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也毫不退让和畏惧,可见整个蕲州都已经完全在南宫诺的掌控之下。
这些人只尊逍遥王,不顾当今圣意,南宫诺果然不简单。
“既如此,我们还是去逍遥王府吧,也顾不得王爷是不是要先沐浴斋戒了。”慕容祁毫不犹豫,说着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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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首推求收求点击
那老板是个精明的主,哪里肯让,忙拦住慕容祁道:“将军息怒,真的是小店客房有限,容不下各位官爷,你看这样成不?小店匀出十间客房,剩余的官爷到别家投宿,可好?”
本来他就对慕容祁的话有所怀疑,怕私自接待了这些人,将来王爷怪罪。
可如今慕容祁转身就走,态度坚决,又不似撒谎,他便又不能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了,若真是王爷交代的,他拒门不纳,这不是给王爷添堵呢么?若真是那样,可就真与找死无异了。
所以他精明的脑袋立刻就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只接收一部分人投宿,剩余的让其他客栈接收,这样天熙城内的客栈都有份,所谓法不责众,王爷总不能把天熙城的客栈老板都抓起来或者杀了吧?
慕容祁心里暗自赞这店家聪明,面上却不动声色,十分善解人意道:“我等人数众多,老板的建议倒是很合理,如此甚好。”
“肖九,留下六名护卫,你带其他人去别家投宿,记得告诉店家,所有的住宿餐费皆由逍遥王支付。”他转身对一旁的瘦小男子吩咐道。
那叫肖九的男子,跟随慕容祁多年,对他的话执行度从来都是百分之百,他迅速挑出六名精壮护卫,然后带着其他人往天熙城其他的客栈而去。
慕容祁状似无意的偏头,温文尔雅的问他身旁的督嫁宫女:“本将军如此安排,姑姑可还满意?”
督嫁侍女没想到他会突然有此一问,见他偏头柔柔看来的目光,好似幽幽烛光,暖而亮,身侧若有若无的,是他淡淡如松柏一般的清朗气息,不由的心头一晃,整个人一瞬间的失神。
“姑姑?”
直到慕容祁再度语含关切的问她第二声,她才迷迷瞪瞪的回过神,脸上一红,尴尬道:“全凭将军吩咐。”
慕容祁不再看她,回首与老板交涉马匹车辆的安排。
百里扶摇在车里将这一切看在眼底,不由暗暗佩服慕容祁,谁说女子天生最善以色诱人,男儿若是容色姣好,也是一种利器,尤其在心思敏锐的男子身上,比如慕容祁。
当晚,慕容祁、督嫁侍女,百里扶摇和红袖,以及六名送亲护卫,一起在帝王居住下,住最好的房间,品尝最美味的珍馐。
而逍遥王府内,当隐卫卓七将这一切种种如实汇报给拒绝迎亲的南宫诺时,本以为他会生气,毕竟慕容祁打着王爷的幌子,到处吃喝撞骗,实在无耻,可是听完这一切,王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南宫诺嘴角微微翘起,勾出一抹轻红浅淡的弧度,深不可测的眸底溅开万千星辉,他真的笑了。
为这势均力敌的对手,为即将风云变幻的龙腾国,更为那不可不报的生死血仇。
慕容祁等人在帝王居一住就是三天,日日吃的是鲍鱼燕窝和鱼翅海参,夜夜睡的是金丝楠木床和拂云绣蚕丝被,生活好不惬意,就是在帝轩,他们也未必有这待遇,所以每个人都神清气爽,对慕容祁感恩戴德。
可是反观这帝王居的老板,就不那么滋润了,若是一般人这么吃,银钱就是大把的赚,他得高兴坏了,可是这些人这么吃,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怕是一分也难收回,总不能真去跟逍遥王要饭钱吧?这些人一来就表明自己是皇上的人,也不能跟皇上要啊,岂不闻天下之滨,莫非王土么?
帝王居的老板甚是心烦,连日来生意都懒得做,只盼着什么时候,这帮人开恩,早早搬出去。
第七日傍晚,太阳还没落山,天熙城的一众客栈老板都神色匆匆的来到帝王居。
显然,心烦的可不止帝王居老板一人。
“王老板,李老板,孙老板,钱老板,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帝王居老板佟德贵看着面色抑郁的各位客栈掌柜,一脸诧异的问。
“佟掌柜,哎!您快给拿拿主意吧。”客来宝居的王掌柜重重一声叹息,拉住佟德贵的袖子哀求道。
“就是呀,再让他们这么吃下去,咱们这祖辈留下来的生意本都熬不住了呀!”悦寄雅轩的李老板也是一脸的愁容。
“一个人一天这么个吃法,老儿我也就忍了,可这么一大帮子人,天天这么个吃法,叫我老儿死的心都有了,我家大厨都累病了,嚷嚷着要我给拿钱看病呢!”孙记菜坊的孙老板,往日一双精明的眼珠子,此刻无精打采的望着佟德贵。
“佟老板,您可是咱们天熙城客栈生意第一家,咱们几个都是唯您马首是瞻,求您快给咱们几个拿个注意吧,再这么下去,我云深客栈就要垮了。”钱掌柜的云深客栈是近些年新开,不似其他几家有些家底子,如今真是愁云惨淡。
听着几家客栈老板的哭诉,佟德贵亦是一筹莫展,只得重重叹息一声,苦着脸道:“哎,我能有什么办法啊?这些人哪个也得罪不起呀,虽说咱们蕲州山高皇帝远,又有逍遥王庇护,可是万一惹怒皇上,真的派兵攻打咱们蕲州,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那……那要不,咱们找找王爷?王爷一向对咱们极好,不会不管吧?”李掌柜建议道。
“糊涂呀!这还看不明白吗?王爷哪是要沐浴斋戒,根本是故意拒门不纳嘛!去求王爷?你这不是自己打脸么?”王掌柜先不同意道。
“就是,就是!王爷求不得!可是这近百十来号瘟神,一般人也请不走啊,该如何是好?”孙掌柜越说脸色越难看,他爹死的时候,他都没觉得像现在这么沮丧过。
“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婴孩,这可如何是好?”钱掌柜简直要哭了。
佟德贵看着几人惨淡的面色,比自己更难看,他好歹是这天熙城首屈一指的第一大客栈,又有王爷亲笔题名的宝匾,一时半会还耗得起,这些人可就不能跟自己相比了。
若是其他几家客栈落败下去,一来他帝王居容易人满为患,发生祸乱,二来,自己恐怕要更加劳心劳力,费尽心神,小心应付,反而不划算,天熙城还是保持原有的平衡最好。
如此想着,他便不得不努力去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唯今之计,恐怕也只有他的远房舅舅能帮忙了。
平日舅舅对他要求极严,从不准他将他们的关系外传,所以这层关系一直隐秘,无人知晓,如今他也不得不动用一下这点关系了。
☆、第18章 夜探 首推求收藏求点击
佟德贵叹息一声,沉声道:“诸位先请回吧,我或许有个法子,今晚可以一试,至于成与不成,我也没有十分把握,你们先回去等我消息吧。”
几位客栈老板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佟掌柜有什么好办法,心中忐忑,却也知道此事棘手,他们只能依靠佟德贵,便也无可奈何的回去了。
待几位掌柜走后,佟德贵突然对外面吩咐一声:“备车。”
佟德贵的夫人给他送来外衣,不解的问道:“老爷,天色都快黑了,马上要吃晚饭了,您这是要去哪?”
佟德贵面色阴郁,微有些恼道:“不送走这帮瘟神,老子哪有心情吃饭!”说着好像跟谁置气似的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他夫人面色委屈,心想这老家伙一向温和,对自己从来都是轻声细语,今个儿怎么这么冲?自己说错什么了?
刚刚这一幕,几乎全部落在无聊偷窥的百里扶摇和红袖主仆眼里,两人都忍不住抿嘴偷笑,慕容祁这一招高啊,看他逍遥王还能逍遥几时!
…。.
夕阳落尽,夜色降临,逍遥王府前,佟德贵焦急的等在门前,搓手跺足,抓耳挠腮的样子,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