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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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风流-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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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姑姑给你讲一个卧冰求鲤的故事好不好?”
  温宜养嘟着嘴巴,窝在温庄和怀里,玩着她手上戴着的红宝石戒指,“姑姑又讲二十四孝的故事,我不爱听那个。姑姑就告诉我罢,您为什么说那个人要杀您呢?是不是您之前杀过……”
  “小孩子家家打打杀杀说个没完,成何体统?”温庄和不知怎么,突然勃然大怒,放下侄女,“你站好了!你听清楚,咱们家也是要脸面的人家,绝不能养出那种满嘴胡吣的丫头,翻过头来让别人戳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人的脊梁骨!二十四孝怎么了?那才是堂皇的道理,才是正正经经的孩子该知道该学的东西!你这样胡言乱语,出去自己丢人也就罢了,到时候连祖宗都陪着你没脸那就是罪过了!你撇嘴做什么?我说的话听不懂么?”
  “可是谁都知道姑姑连自己的丈夫都杀了……凭什么就不许我说一句了?”温宜养不服。
  温庄和气急了骂道:“我是个天煞孤星,难道你也要学我做个天煞孤星不成?别人都是往好了比,只有你才把自己跟我这种扫把星放在一起比!”
  “宝意,你胡说什么呢?谁说你是天煞孤星了?”温端成还没进门就听见温庄和这么说,一时便沉下了脸,叫了一声儿温庄和的小字。温庄和看了他一眼,却没理会,只是扭开了头。温端成皱皱眉,把快吓哭了的女儿抱了起来哄了两句,然后就对温庄和道:“你就有规矩了?看见哥哥回来,连招呼都不会打了。就这个,你还训你侄女儿呢?”
  温庄和怒极,“我说错了么?难道她一口一个杀啊杀的就是对的?你们倒是亲生父女,只我是个两姓旁人,是多余的了?”
  温端成更有些不悦,“宝意!你魔怔了!这是跟哥哥说话的态度么?再说,我这个做哥哥的,难道还说不得你了?我才说了几句,你就跟出这样的话来?没大没小!”
  温宜养见自己父亲和姑姑吵了起来也有些害怕,忙伸手拉了拉父亲的衣襟,“爹,您刚才去哪儿了?”
  “我去看看宅子,咱们既然回京了就得有个正经住的地方,不能总跟着梁国人住驿站罢?”温端成说到这儿,也问了一句,“淑儿刚才跟你姑姑去琉璃厂都看见什么新鲜东西了?”
  “没什么新鲜的,姑姑说那些都是假货,不值钱的东西。不过……我们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个怪人,他把我们拦在路中间,还跟姑姑说了好多怪话。”温宜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温庄和大发脾气的原因。她歪着头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温庄和,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大人的表情。温端成本来还很严肃地在想这个怪人的事儿,但看见自己女儿的这个表情,却又忍俊不禁。他放下女儿,叫进来一个侍女,“淑儿,你跟着你焚琴姐姐出去玩儿会儿,爹有些话要跟你姑姑说,嗯?”
  温宜养看了看不说话的温庄和,踮起脚来努力要凑到父亲耳边。温端成也迁就她,便弯下腰来听她说。温宜养小声儿道:“爹,姑姑遇见的那个人是谁啊?姑姑为什么要说那个人要杀她?”
  温端成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温庄和,他本来还不确定,但听了这话就知道这个怪人除了鸿烈再不做第二人想了。他对女儿笑了一下,摸摸她的头发,“你先出去玩儿罢。爹知道这个人了。他啊,不会杀人的。”说罢就对焚琴使了个眼色,焚琴也很知机,马上便哄着温宜养出去了。
  “你遇上的那个是襄王穆鸿烈罢?”温端成问道。
  温庄和背过身去,冷冷地道:“你如果是要跟我说不要在意往事,那还是别费劲了。我跟穆鸿烈之间,不共戴天!”
  “什么仇比你我复家还要重要呢?宝意,你想报仇,可以,但不能入了魔障。咱们这回回来是要重新安家,报仇什么的只不过是顺便罢了。能报就报,不能报……襄王总理商务,到时候你我还得对他笑脸相迎,知道么?”温端成不赞成妹妹要报仇的想法,就像他当年反对温庄和靠近鸿烈一样。因为他知道,人与人也许不同,但所有位高权重的人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自己已有的权位,并且竭尽全力去争取自己还没取得的。而且越是位高权重,他保护和争取的办法也就越多,这种人,温家这样的商家是惹不起的。
  温庄和猛地转过身来,“你一味怕他,却为什么不想想,如果他真有那样的心,我们怎么可能躲得开呢?不如趁着梁国使臣在此,闹他个天翻地覆。即使不能要了他的命,至少也可以拖他下水!”温端成此时倒是心平气和起来了,“梁国使臣在又怎么样?你想用人家?别到时候反而被人家用了才好罢?他想借着你搅局,但他可未必想要在生死之际捞你一把。要知道,吴国乱了是合了梁国的心意,但在吴国乱到崩溃之前,吴国国主可能就已经要杀了你我了。那个时候,梁国使臣如果已经走了,那自然是鞭长莫及,如果没走,那就是他自己的命也悬于人手,他非得是傻了才会冒着自己人头不保的风险来维护咱们。”
  “你我无牵无挂,大不了带着淑儿一走了之!天下之大难不成还没有我们容身之处么?”
  温端成心平气和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我不晓得什么叫无牵无挂。我只知道,家族亲朋都是我的牵挂,也都应该是你的牵挂。”
  “家族亲朋?我们一支被抄家的时候,这些亲朋何在?我们被迫远走,无依无靠的时候,这些亲朋何在?我们坐拥富贵的时候,他们趋之若鹜,待我们有难了,他们就如鸟兽散。这算什么亲朋?你要认他们那是你的事儿,别牵累到我!他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干。”
  “你不认他们,可以。但你我的祖坟也在此,你不要忘了,这世上真的会有君王一怒之下刨棺戮尸!若真因你我让先人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那我们就是家族罪人,罪孽深重了!”温端成说到这儿也有点儿动怒,十年来他和妹妹为了这些吵过无数回。他做梦都想回归故土,都想再给父母祖宗扫坟上香,告诉他们温家没倒在他们俩手上,他们又回来了,而且这回就不会走了。但温庄和却怨恨亲朋,怨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曾经对他们的灾难袖手旁观的人。这次如果不是有报仇的机会,也许温庄和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京城一步。
  温端成发了会儿脾气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妹妹就是个认准了什么事儿就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自己刚才一番话反而可能会把她往那条不能走的死路上推。他叹了口气,揉揉眉心,语重心长地说道:“宝意,这些我们都不谈,只说咱们,只说你我和淑儿。你好好儿想想,吴国毕竟繁荣,毕竟比梁国强多了,淑儿在这儿长大和在梁国长大肯定眼界就不会相同。女孩儿么,你当初不是也说,像淑儿这样的女孩子就是要见多识广,省得长大了不知道被哪个男人拿着个破金镏子就骗走了?而且,淑儿也七岁了,等她再大些就该嫁人了,吴国多少年轻才俊?梁国才有几个?你哪怕是为她想想,咱们也得留在吴国,不能为了一些过去了的事儿再招惹是非,如过去十年一样颠沛流离。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他看温庄和神色间有些动摇,就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赶紧趁热打铁,“宝意,还有你。我知道你恨穆鸿烈,我也恨他,恨他骗了我妹妹,恨他让咱们背井离乡这么多年。但即使这样我也还是不愿意让你报仇,你知道为什么么?不仅仅是因为我怕我们不但报不了仇,反而还把这十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儿东西又都扔进去。我也是不希望你把报仇看得太重,从而忽视了其他。你还年轻呢,我想再给你找一个信得过的夫家,这次你好好儿嫁过去,如果受了委屈有哥哥给你撑腰,你就只管做一个寻常的女人。这样不好么?”
  这个意思温端成在这十年里曾经有各种语言描述过不下百次,温庄和每一次都嗤之以鼻。这一次也一样,但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反对哥哥对于淑儿的未来的计划,相反,她还觉得很有道理,“我这辈子也就这个德行了,好也好不到哪儿去。就算真再嫁也不过是去谁家给人家做填房继室,当后妈罢了。这种日子,不过也罢。但你说得对,淑儿……她不该跟我一样。但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薄情寡义,吴国和梁国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恨穆鸿烈,没必要把天下男人都拖下水罢?至少……那个人可是为了你连抄家砍头的罪都不怕了。”
  温庄和愣了一下,扭过头去刻意回避了‘那个人’的话题,她只是说道:“就连你都能忘了生淑儿时难产而死的我那苦命的嫂子,和梁国的那个什么福安郡主不清不楚的,我实在不敢信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情深意重。”                    
作者有话要说:  东主发现修文比最初稿顺利多了……
  第四章已经改好,等第五章改完就放第四章……避免东主又写乱了到时候再锁文……

  ☆、魏余欢

  白天时还风和日丽,到了晚间,却是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至。
  温庄和觉得有些冷,就让焚琴和煮鹤关好了门窗,自己窝在美人榻上懒洋洋地看着今天在街上随手买的一本话本小说。不过这些文人啊十年前那么无聊,大概再过十年也还是那么无聊。胭脂骨,胭脂骨,他们居然做梦说什么胭脂枯骨化作画皮美人儿,意图报复天下薄情书生,却不料自己堕入情网,为了救爱郎最终魂飞魄散……温庄和嗤笑,如果她是那个枯骨美人,八成儿也不和那些薄情郎说那么多废话,只管一口咬上他的脖子,喝干他的血,再丢到乱葬岗子上喂秃鹫野狗也就完了。
  她颇觉无聊地随手将那本《胭脂骨》扔到了一边儿的矮几上,这时候煮鹤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小姐,襄王府有人来了,说想见见您。”
  温庄和眯起自己有些稍显狭长的凤眼,“襄王府的?男的女的?主子奴才?”
  煮鹤想了想,“是个女子,带的人不多,衣着也不算很华贵,但不知为什么,感觉就是个主子。”温庄和一皱眉,想了一下,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又到里屋的妆台前拢了拢有些松散的头发,“请她进来罢,大雨天儿的也怪不容易的。”
  过了不多时,煮鹤就领了那女子进来,然后自己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来人穿着一条水色绣桃李纹的蜀锦长裙,裙摆处有被雨水洇湿后的痕迹。梳起的高髻上只戴着一支银镀金碧玺花卉簪[1],宽大的衣袖下隐约可见一串儿珊瑚手串儿。
  “我道是谁不辞辛苦雨夜前来。原来是魏侧妃。温氏见过襄王侧妃。”温庄和带着一丝嘲讽之意,竟真的拜了下去。魏余欢自然不肯受她这一礼,忙便去扶,“温姐姐跟我行礼,那便是骂我呢。”温庄和本就不是真心行礼,被她一扶也就顺势起来了,“侧妃此时来此,可是有什么指教么?”
  “我想请姐姐看在咱们过去的姐妹情分上……只复家,不报仇。如果姐姐愿意答应我,那魏家愿在朝堂上为温家张目。”
  温庄和笑着看着她,“侧妃凭什么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有必要呢?”
  “凭我知道温大哥一定不希望因为报仇,而此生再不能回归故里。”魏余欢看上去倒是很有把握,而且她说的也是对的。温庄和抿嘴一笑,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裙,“那侧妃该去跟我哥哥说,怎么反而跟我说呢?我哥哥这么想,我可不一定也这么想,对不对?”
  魏余欢抿了抿嘴,脸上微红,颇有些窘迫之意,“这……恐怕不妥,毕竟是……”她还没说完,就听温庄和道:“毕竟是差点儿做了夫妻的人,这种时候见面也太尴尬了,对么?”
  魏余欢没说话。温庄和轻轻哼了一声儿,“怕什么呢?早就恩义两绝,如今相见不过是因势利导,难不成还怕你家王爷吃醋么?”
  “姐姐,你别这样说,当初魏家……并非不想帮温家,只是……只是天威所在,任谁也不敢拿着身家性命做赌来帮别人。”
  温庄和说道:“我没跟你说那个。魏侧妃,温家三族之内无一人帮我们兄妹说一句话,所以我也不指望有两姓旁人能张嘴。但既然那个时候你没帮过,那现在也就别跟我谈条件,我说的有道理么?将心比心,如果今日你我异位,你会答应这种要求么?”
  “妹妹,你也不会。人都是一样的,你敬我一分,我让你一尺,这个叫做礼尚往来。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便从此只当不认识你,这个也叫做礼尚往来。以德报怨的事儿,菩萨都不干。何况是我这等俗物呢?”温庄和见煮鹤过来送茶,便闭上了嘴。等她放下东西出去了,才又道:“侧妃,我不是什么好人,这点我从不否认。但我也从不以怨报德,所以你放心,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拥有我一个承诺,那就是我绝不对魏家不利。”
  “但姐姐如果要报复王爷,那就是在对魏家不利了。”魏余欢有些失魂落魄,“姐姐,我知道姐姐心里头其实怨王爷,也知道当年是王爷对不住姐姐。但我想求姐姐看在当年的情分上,让过去的事儿就都过去罢。说句心里话,当年温家树大招风,即使没有王爷这么一出儿,温家可能也是保不住的。”
  “魏侧妃这话说得真是强词夺理到让人无法辩驳呢。”温庄和看了魏余欢半天,突然笑出声儿来,“怎么?就因为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来害温家,所以就能说他没错儿?侧妃觉得自己这话说得通么?我知道侧妃是想给你们王爷开脱,没关系,但你好歹想个好点儿的说辞罢?这么说,我只会更生气啊。再者说,魏家是魏家,襄王府是襄王府。你别觉得我糊涂了,分不清这两家不是一回事儿。你也别跟我说因为有你,所以两府休戚相关,就算是夷三族,夷的那个也是妻族,跟侧妃有什么关系?”
  魏余欢低着头沉默了半天,“怎么会没有呢?如果这样的关系不够休戚相关,不够唇亡齿寒,那还有什么关系够呢?姐姐修成正果,能做到太上忘情,但我不能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因为王爷而一蹶不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爷被人报复。姐姐,你没有过丈夫,所以你不知道那个被称呼为丈夫的男人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温庄和心中一阵刺痛,以至于立刻就变了脸色。但魏余欢却没注意到,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串儿珊瑚串儿,恍恍惚惚地说道:“姐姐,他在你看来可能不过是这世上无数男人中的一个,不过是你最恨的一个。但对我而言,他却是我的天,我的命。你能想象有一天你的天要被人捅破了,你的命被人捏在手心儿里的那种恐惧么?我现在就是这样害怕你的,我怕你做撞倒不周山的共工,怕你做要我命的匕首。姐姐,当我求你了,你答应我罢,只复家,不报仇。”
  “我的确不知道丈夫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意味什么。但魏侧妃,你觉得是什么造成了这种局面呢?难道我愿意被人说是个杀夫求荣的主儿?难道我愿意被人说是蛇蝎心肠歹毒妇人?如果不是退无可退,我何必要杀我的丈夫,何必要用他的项上人头去讨好梁国君主?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的丈夫抄了我的家,让我和我哥哥身如浮萍,无可依靠?还不都是因为他,害得我们兄妹连和别人谈判的本钱都没有了?如果温家屹立不倒,我何不静观其变?如果事成,我就是梁国的皇后,即使不成我也可以以不知情为名,靠着温家的财力实力把自己从浑水里弄出去。我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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