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郎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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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郎顾-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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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命太医们日夜不分地守在未央宫,潜心照顾宛央。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宛央的病也是时好时坏,总是好不利索。锦绣深知公主这患的是心病,却又想不出法子劝解一二,也只得每日里偷偷垂泪。
  太后在未央宫一连守了好一阵子,整个人都瘦了,也憔悴了。无论是皇上还是容青劝她回永和宫歇上一歇,她都一口回绝了。宛央是她的心尖尖,她怎么舍得看她一个人在这苦熬呢?
  容青也是一心为着公主好,试探着对太后说道,“公主这病反反复复,只怕别是招了什么邪乎之物。”
  太后也正是为宛央的病情一筹莫展,一听容青这话,若有所思地说道,“怎么说?”
  容青继续说道,“不妨请钦天监的大祭司来算算,看这大祭司怎么说。”
  太后不言不语,但是随后便遣人去找来了皇上。皇上一听太后所说,当即便去请来了大祭司。
  大祭司在未央宫中祭拜天地后便设坛做法事,仪式结束后,大祭司面色犹犹豫豫。
  皇上与太后一道上前询问。
  大祭司吞吞吐吐,“公主这是阳气不足。”
  太后忙问,“可有法子解开?”
  大祭司只说了两个字,“冲喜。”
  太后与皇上交换了一个眼神。大祭司则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皇上见四下无人,试探着问道,“那便将宛央与傅容的婚期提前吧。”
  太后心里着实心疼宛央,但是傅家此时在朝中的势力却是不可动摇。若让沉疴缠身的宛央此时下嫁傅家,只怕从傅德昱到傅容,心里都会不舒坦,到那时,则宣这皇位是否还能坐得稳当就得画上一个问号了。
  皇上拍了拍太后的肩膀,宽慰道,“你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太后不点头,但也不说不允许的话。
  皇上思忖了一会儿,又低声问道,“母后还是去问一问宛央的意思。大祭司虽说要冲喜,可宛央她心里毕竟……儿臣怕这时候即使婚期提前了,宛央心里不适意,病情便又加重了。”
  太后一听也正是这个理儿,便转身进了里殿。宛央难得醒着,正半坐着看着窗外出神。
  太后责怪道,“身子还没好利索坐起来做什么?还不快躺下好好歇着。”
  宛央笑得无力,“母后,我的身子自己有数。”
  太后颇为忿忿,“你与则宣,都是左一个自己有数,右一个心里有数,到头来还不是让哀家跟在后头操心。”
  宛央冲着太后微微一笑,依旧隔着雕花窗棂望着窗外。窗外的花花草草早就没了颜色,宛央却看得出神。
  太后也跟着往窗外瞧,“又没什么景致,总看这衰败秋景做什么?”
  宛央淡淡一笑,并不争辩,但却依言转过了头,不再看向窗外。
  太后见宛央竟这般顺从自己的意思,心里感到诧异,心思一动问道,“哀家与你皇兄的意思是让你与傅容的婚期提前,你觉得怎样?”
  宛央神色一顿,“也好。”
  太后大为吃惊,本想再多问几句,却还是闭紧了嘴巴。宛央既然愿意嫁与傅容,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这之后,宫里与傅家便开始操办这桩婚事了。宫里的准备事宜皇上全权交给了傅淑仪。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宛央与傅容成婚,本是大喜之事,但是因为宛央未见好转的病情,这难听的话便多了起来。萧墨迟也风闻过几句,心里始终放心不下,竟又找去了傅府。
  看门人一见是萧氏鱼庄的少东家,忙颠颠儿地去找少爷。
  傅容原以为自己再也没机会见到萧墨迟,没想到这没隔几日竟又见着了。傅容将萧墨迟让进了书房之中,亲自为他满上了一杯茶。
  萧墨迟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看着很是好笑,但是傅容见到他的眼神,却又着实笑不出来。
  “近来忙啊?”萧墨迟的话说得没头没脑的。
  傅容也不瞒着萧墨迟,“婚事将近,要忙的事儿确实不少。”
  萧墨迟只觉得自己的心揪了一下。他此时也没心思顾虑傅容的想法,径直问道,“她可好?”
  傅容虽不去追问萧墨迟与公主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也如实相告,“听说病得厉害。”
  萧墨迟默默地握紧了拳头,一声不吭。
  突然,萧墨迟猛地抬起头,盯紧了傅容问道,“你可会好好待她?”
  傅容被萧墨迟的眼神骇住了,许久后才说道,“自然。”
  萧墨迟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尔后苦笑道,“没想到我说的以后这么快便来了。待到你大婚之日,我定双手奉上无纸与金墨当作贺礼。”
  傅容笑不出来,也说不出话。
  婚事准备得七七八八之时,皇上竟准许傅淑仪出宫省亲。这让傅淑仪激动得不能自已。一入宫门深似海,虽说皇上时不时地也准许自己的母亲进宫来探望自己,但是总归比不得家中的一切。
  皇上原打算隆重地操办一下傅淑仪回家省亲之事,但是傅淑仪坚决不允,“皇上,眼下需要隆重操办的是宛央的婚事,臣妾能得皇上的允许回家省亲已是荣幸至极,又岂敢再要求些什么呢?更何况,边关才经历了一场大战,正是需要休养生息之时,皇上千万不要再为臣妾破费了。”
  皇上朗声大笑,“淑仪竟如此明事理。能得淑仪,真乃朕之幸哪!”
  傅淑仪笑得温婉可人,心里却装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庞。
  这傅淑仪出宫省亲一事,皇上与淑仪虽着令一切从简,但是傅家上下还是容不得一点马虎,从住行到吃穿,由傅夫人亲手打点,布置得妥妥当当。
  正式省亲那一日,皇上格外恩准,以皇后的仪制将傅淑仪护送出宫回傅府。傅淑仪也不再推脱,在一众嫔妃艳羡的目光中,登上了回家的轿辇。
  京城里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所有的人都想来瞧一瞧这最受宠的淑仪究竟生的怎样一副模样。可惜的是,攒动的人群始终只能瞧见那威武非凡的仪仗,就连傅淑仪的一个衣袖也没能见着。
  傅府张灯结彩,所有的人严阵以待。傅淑仪的轿辇一到之后,傅德昱领头跪拜下去,“参见淑仪,淑仪千岁千岁千千岁。”
  傅淑仪隔着轿帘抬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众人欢天喜地地将淑仪迎进了她原先居住的独院,傅夫人与傅尚书先后前去面见淑仪。傅尚书只略坐了坐便出了独院后去寻傅容,命傅容去见淑仪。
  “淑仪要见我?”傅容还未戍守边关之时,与长姐虽亲厚,但这相隔数年,陡地说要再见面,且是以这样的身份,他竟生出了一丝怯心来。
  傅尚书点点头,“你快些去。”
  傅容迟疑着进了独院。淑仪坐在垂帘之后,朗声说道,“坐。”
  傅容依言坐下,连行礼都忘记了,像个规规矩矩却又不知所措的少年人一样。
  傅淑仪隔着帘子望着模模糊糊的傅容说道,“日后娶公主为妻后,可要好好待公主,她于傅家的意义并不一般。”
  傅容点点头,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嗯”字。可多日来的苦闷心情却因为这一个“嗯”字侵泄而出,“可傅家毕竟是将门之后,这以后可又……”
  傅淑仪这时也想起了父亲的愁容满面,但并不在傅容的跟前说穿,只顿了顿又说道,“日后你好好伴在父母身边,代我多尽尽孝心。”
  傅容只得呆呆地点点头,“是。”
  傅淑仪此时又想起自己的凄凉,不知怎的,突然哭出声来,“我若是未嫁进宫中该有多好!”
  傅容突然想起了中秋夜宴之时所见的傅淑仪的笑脸,又记起了入宫觐见皇上之时皇上说起有孕在身的蕙贵人的宠溺之意,心中不禁七上八下,斟酌着问道,“皇上待你难道不好?”
  傅淑仪苦笑,“有什么好与不好,还不都是做给你与父亲看的。”
  傅容的心猛地揪紧了,拳头也渐渐握紧了。
  傅淑仪不知怎的却将实情倾吐而出,“他吩咐御膳房日日在我的饭菜里下藏红花,我这才……”
  傅淑仪泣不成声,从得知这件事起,她的心头便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一直未曾有机会喘过一口气。就在刚才,母亲面见自己时,又重提此事,她只得装出无所谓的模样,说,“皇上宠我便好,有没有孩子要什么紧?”母亲责怪地看着她,直怨她不懂事。可她并非不懂事,只是这真相对于母亲而言,太过残忍。
  傅容惊得呆住了,默默地念叨着,“藏红花?藏红花么?”
  傅淑仪坐在垂帘后默默垂泪,也不再说话。傅容只得陪着她干坐着。
  天黑透了,傅淑仪这才掖干泪水,“好好待公主。”
  傅容“嗯”了一声,低着头走了出去。
  这屋外的天黑得浓稠,傅容只觉得自己心中最后的一线光亮也从此覆灭。
作者有话要说:  

  ☆、结下姻缘

  许多天后,京城的百姓们还是津津乐道着傅淑仪省亲之时的盛大和隆重。
  柳细细那一天也倚着窗户瞅见过淑仪省亲,可她心里所想却是这位淑仪的弟弟,傅容。从边关战乱一起后,她便再也不曾见过傅公子,可这和傅公子有关的事情却是源源不断地传进耳朵里来。先是他与公主的婚事,再是他的姐姐省亲一事,这一桩桩总是在不断地提醒着她记起有关傅公子的一切。
  烟锁池塘柳,雾镀闺阁心。
  从那一日傅公子对上她的对子后,傅公子便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她的心中,自此再也没有消失过。
  这一日,柳细细又将傅公子那一日对上的对子拿出来细瞧了瞧。这人她是没法子忘到脑后了,也只有睹物思人这一招了。
  柳细细正看得出神,甚至命侍婢磨了墨,准备模仿傅公子的字迹。侍婢却突然红着脸推开门,“姑娘,你瞧瞧谁来了。”
  柳细细朝着进门处望去,手中握着的笔也不知该如何运转了。一滴墨水在宣纸上泅染开,那一滴墨团,就像柳细细心中的心事一样,乱成一团,解不开。
  皇上的身后跟着武直,站在侍婢的身边,冲着柳细细笑得温柔万端。
  柳细细慌里慌张地迎上前去,挤出来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可这嘴角才咧开一些,泪水竟又颤巍巍地在眼角开出一朵花来。
  皇上快步上前,只一两步,柳细细便落入了皇上的臂弯之中。武直落后,随手掩上了屋门。
  皇上来这抱月楼的次数并不少,但次次却只与柳细细相会,而这柳细细嘴巴又紧,所以这抱月楼中的众人虽觉得这位人客面熟,却并不知道他的来头。
  柳细细跌在皇上的怀中温存了许久,迟迟不愿松开皇上的衣襟,“傅公子这一趟真是许久没来看温仪了。”
  皇上淡淡一笑,“最近有些忙,但我一直惦记着你。”
  柳细细眼梢流转的情意中闪着泪花,“傅公子若是一直惦记着我,温仪真是三生有幸。”
  皇上轻轻地吻上了柳细细的眼角。一股熟悉的体香窜进了皇上的鼻腔,令皇上醉倒在其间,让他觉得安心且放松,也只有在此处才能让他放下所有的戒备,抛开皇宫与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
  柳细细微微合上双眼,话到了嘴边却还是被咽下去了。她怕自己若是开口问起傅公子与公主的婚事,那这便会是她最后一次再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傅公子了。可不问她却又不甘心,京城中风传公主早已病入膏肓,与傅公子结婚就是为着冲喜。她心中顶天立地的英雄到最后却沦为了皇家的工具,这让柳细细怎能心甘情愿?傅公子眼瞅着虽是神色照旧,但是只怕心中也并不好受。柳细细心里堵得慌,又总是无端会想起父亲被斩首的那一日,对那无情的皇家心里真是恨透顶了。那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先是毁去了自己的人生,而现在,竟又将傅公子的人生毁得七零八落。这样的新仇旧恨堆叠在柳细细的心中,让柳细细辗转难眠。
  皇上并不与柳细细多攀谈一二,而是抱着柳细细和衣倒在了床榻之上,痴缠的肉体,交汇的目光,两人都很是尽兴。
  皇上享尽鱼水之欢后匆匆离开。柳细细衣衫不整地睡在榻上,背对着皇上,并不起身相送。公主与傅公子的婚期将近,只怕自己心中的不甘与疑惑,无论说出来与否,这都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傅公子了。
  不见便不见罢!自己也是该断了念想了。
  清脆的敲门声传进耳来,柳细细估摸着是侍婢送来了晚饭,便也不起身径直说道,“先摆着吧,过会儿我再吃。”
  侍婢回一声,“哎”,临了却又说道,“可这汤药姑娘还是紧赶着喝下去吧,免得伤了自己的身子。”
  柳细细默不作声。这汤药在这风月场所并不少见,全是寒凉之物熬制而成,为的便是让姑娘们在与恩客风流之后不会怀上孩子。
  柳细细一翻身坐了起来,“汤药有些烫,也先放着吧。”
  侍婢想再说些什么,柳细细不耐烦地摆摆手,她也只得无声地掩上门出去了。
  柳细细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端在手中,仍旧只是觉得烫手无比。柳细细知道这不过是她的挑剔之词罢了。她如今仍旧是抱月楼里的头牌,无论是侍婢还是妈妈,对她都格外上心,小到每日的饭菜、汤药,大到平日的穿着打扮,都是精细至极,容不得一点马虎。这汤药侍婢每每送到柳细细手中前总是小心翼翼地用凉水降降温,等到这汤药不烫手了才往柳细细房里送去。这汤药她曾日日喝过,每一天都是最适宜的温度,几时烫过,可偏生今天她觉得就是烫了起来,直烙手心。
  柳细细将汤药又重新搁回了案上,忽地想起了傅公子的眉眼,心生一念,若是自己能为他生下一个孩子,有他的眉,有自己的眼,那该多好。傅公子与自己的血骨便会在那个孩子的身上融合到一处,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柳细细被自己陡地生出的这个大胆念头给吓到了。她若是当真怀上了傅公子的孩子,她的风月生活便只得到此为止了。
  柳细细的后背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重新端起了汤药。这汤药的味道,她熟稔至极,可这会儿一闻到,却只觉得反胃。
  柳细细熬不住,又将汤药重重地摔在了案上。傅公子的眉眼又在眼前变得清晰了起来。
  风月生活到此为止便到此为止吧。她只当这个孩子是傅公子送给她的礼物,往后即使不能再见到傅公子,有这个孩子,也算是有了个念想了。
  柳细细这样一琢磨后一狠心将汤药全数倒进了恭桶之中。
  侍婢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回来收拾餐盘,见晚饭柳细细一筷子也没动便劝道,“姑娘,你好歹吃一点。”
  柳细细摇摇头,就着摇曳的烛光念宋词。她外表神色如常,心里却好像装了一只小兔子一样,七上八下,唯恐自己的秘密被人知晓了。
  侍婢劝说无效便只得乖乖地收拾食盒走了,那盛汤药的空碗也一并带走了。
  柳细细这才觉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之后,柳细细越发懒怠见客了,唯有萧墨迟登门之时,她才能提起些兴趣。妈妈对柳细细也是越发横眉竖目了。可这一时半会儿,柳细细仍旧声名在外,所以妈妈也并未多给柳细细难堪。
  萧墨迟这清醒的日子是渐渐地少了。兵部那儿古镜川也早早儿遣人去告了长假,有钱世忠和端木恩的说和,傅德昱也不曾为难萧墨迟。古镜川与老黄都是暗地里悄悄地注意着他,生怕这个性子戆直的呆少爷一时间想不开而走了极端。
  古镜川瞅着萧墨迟这样日日买醉也不是办法,难得揪住了他清醒的时候,便试探着问道,“不如与阿蘅姑娘把婚事定下可好?”古镜川自己对这男女之事一向不通,只觉得不妨给萧墨迟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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