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也曾有过赏月、饮酒的美好时光。可他被赶出皇宫之后,便与他俩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了。至于迟健……此时再念起这个名字,古镜川不禁心生凄凉。迟健虽城府颇深,但若非身不由己,他或许倒是个值得深交之人。
可惜!可惜!
古镜川敛去惋惜的表情,正欲转身,却忽的从人群里瞅见了萧墨迟与东哥。他的视线又绕了绕便看见了老黄。他无奈地摇摇头,迟健弥留之际曾郑重其事地将萧墨迟托付给了自己。可是,以迟健的心思和手段,他岂会不知自己这么些年留在萧墨迟身边的用意吗?只是,既然知道,又何必那般凄惶地唱出托孤这一折戏呢?古镜川还是没法子琢磨透迟健的心思。两人亦敌亦友地相处了这许多年,纵是他心思缜密、为人冷静,也还是看不透那个始终笑眯眯的迟健。
难道是迟健料定他与萧墨迟朝夕相对了这么些年,心中早已动了情,再也割舍不下,所以才会出此险招?
可笑,他古镜川是什么人?曾经数一数二的大内高手,无人不拜服,无人不景仰,他又岂会为着这一段不知所谓的感情而乱了心思?
古镜川冷冷地扭头,下了楼,准备去盘问一番萧墨迟,好容易心软放他出了门,别又惹出纰漏来,让大家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萧墨迟正领着东哥进了鱼庄的大门。他远远地瞅见了古镜川,喜笑颜开地喊道,“钱篓子。”
古镜川冷哼一声,但是一个恍惚,却觉得朝着自己走来的萧墨迟还是那个奶声奶气的瓷娃娃,而非现如今的少年模样。
萧墨迟打小便是愣头愣脑的,所以任凭古镜川如何给他甩脸色,他总是撅着嘴、翘着屁股在一旁哭哭啼啼个半晌后,又迈着坚定的步子朝着古镜川走去。两只肉嘟嘟的小手一张开,腮帮子上还挂着泪水,喊道,“抱!抱!”
这过去他从不往心上放的一幕此刻回想起来竟好似就在昨天一样。古镜川线条分明的脸竟柔和了起来,朝着萧墨迟若有似无地咧了咧嘴角。
这小兔崽子小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古镜川如是告诉自己。
萧墨迟此时已经窜到了眼前,一排白白的牙齿很是晃眼,“钱篓子,能帮个忙吗?”
古镜川警惕心大增,“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萧墨迟嬉皮笑脸地给古镜川捶着腰,“反正就是你举手之劳而已。”
古镜川的面皮依旧绷着,“说来听听。”
萧墨迟清了清嗓子,“就是那个,我听说咱家还有个鱼肠生意。”
今儿个与柳细细闲谈之际,兴致正酣之时,萧墨迟不禁大吐苦水,抱怨起了无处去寻找心上人一事。
柳细细一听这话,噗嗤笑道,“萧公子不是萧氏鱼庄的少东家吗?”
萧墨迟从不经手鱼庄的任何事,倒没料到自己的名头已经外传了,所以笑得有几分为难,“是虽是,但是……”
柳细细敛住笑容,“这鱼庄不仅鱼天下闻名,鱼肠生意也是人尽皆知。萧公子还愁找不着心上人?”
这下轮到萧墨迟摸不着头了,“鱼肠生意?”
柳细细傻了眼,“萧公子竟然不知?”
萧墨迟摇摇头,一转身冲着东哥问道,“东哥,你知道吗?”
东哥无奈地点点头。
萧墨迟诧异道,“哎,那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呢。”
东哥瞅了一眼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老黄,悠悠地说道,“我之前就说过了,少爷您不想听的事,别人念个十七八遍,您都跟没听见一个样。”
柳细细心下觉得这人好玩得紧,忍不住又笑开了。
萧墨迟颇难为情地挠挠头,问道,“那这鱼肠生意究竟是什么呢?”
柳细细憋住笑意,正色道,“打探消息,找人,大概便是这样了。”
萧墨迟一听,惊喜万分,“哦,还可找人?”
柳细细点头,“据说天下没有鱼庄打探不到的消息,也没有鱼庄找不到的人。”
萧墨迟连连点头,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
柳细细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这桩生意鱼庄一向要价甚高,一般人受不起。不过公子既然是鱼庄的少东家,想来并不需要破费。”
萧墨迟面带笑容,并不正面回答柳细细,心下却在腹诽道,原来那个钱篓子还有这么个捞钱的生意,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萧墨迟告辞之后便紧赶慢赶地回了鱼庄,一路上考虑了千百种说辞,只望能让那个钱篓子开恩,帮他寻一寻不知在何处的顾姑娘。
古镜川一听萧墨迟说起了鱼肠生意,脸上堆起了冷笑,“嚯,少爷你是动了心思准备开始打理鱼庄的生意吗?”
萧墨迟忙不迭地摇头,“我对生意一窍不通。”
古镜川一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再看他,“那你是想……”
萧墨迟忙说道,“我想找个人。”
古镜川有种不祥的预感,脸色沉了下来,问道,“谁?”
萧墨迟却顾不上这许多了,“顾湄顾姑娘。”
古镜川一听这个顾姑娘便头大,烦躁至极,冷冰冰地回绝道,“不行。”
萧墨迟却拽住了古镜川的衣袖,“为什么不行?我听说这天底下没有鱼庄找不到的人。”
古镜川心下烦躁,“不行就是不行。”
萧墨迟一脸委屈的样子,“我……我也可以付钱的嘛……”
古镜川嘲讽道,“哦,你上回偷跑欠下的银两可才还上了一个零头而已,这又想着花钱寻人了?”
萧墨迟理了理衣袖,冲着古镜川憨厚一笑。
古镜川不理会他的笑容,“这鱼肠生意,起价都得一百两,你拿什么来付?”
萧墨迟顿时傻了眼,便装疯卖傻道,“自家人帮自家人,哪还有收钱的道理?”
古镜川挥了挥手,“不行便是不行,这事休要再提。”
萧墨迟嗫嚅着还想说些什么。古镜川一回头,冲东哥虎着一张脸,“还不把少爷带下去好好歇息歇息。”
东哥怕很了这个二当家的,自然依言拽着萧墨迟离开了。
老黄正欲跟上,却被古镜川拦下来了,“你跟我来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书房,古镜川未待老黄坐下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少爷平日里连鱼庄卖些什么鱼都不知晓,今儿个怎的忽然连鱼肠生意都知道了?可是你……”古镜川深觉自己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毕竟东哥惧怕自己得很,断不会怂恿萧墨迟来找自己帮着他寻那劳什子顾姑娘。
老黄如实回道,“柳细细与其攀谈时说出来的。”
古镜川倒不好发作了,只淡淡地说道,“他惦记的那姑娘八九不离十是当朝公主。莫说他俩是那层关系,即便不是,为着他好,也不该再惦记那人。”
老黄不吭声,良久之后才提议道,“不如给少爷定门亲事,栓栓他的心,也好绝了他的念想。”
古镜川细一思量,这倒是个不赖的主意,当下便拍板决定给萧墨迟比“武”招亲。
作者有话要说:
☆、佳偶难成
古往今来,一向只有待字闺中的女子比武招亲一说,男子比武招亲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所以,当鱼庄将比武招亲的告示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时,整个儿京城都轰动了。
鱼庄的生意本就火爆,这下子前来问讯的人更是把鱼庄的门槛都给踏平了,其中更是不乏朝中重臣。古镜川也是打皇宫里出来的人,自然明白这些官场上的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虽说萧墨迟只是个毫无地位、权利可言的商人,但是他却有着实打实的、白花花的银子。倘若这些老狐狸真能将萧墨迟招为乘龙快婿,钱权双齐,在朝中腰杆便挺直了许多,任谁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古镜川细细地翻看着递来了名帖的人,在朝为官的一打被他剔出来放在了一边,而能入他的眼的姑娘不外乎商人之女。他这般大张旗鼓地给萧墨迟比武招亲,走的便是一招险棋。皇宫里显然对萧氏鱼庄和萧墨迟都关注得过分,这一回不妨就让那个人好好看上一看。只是,给萧墨迟定下的亲事却不能和朝廷有一丝一毫的牵连,哪怕仅仅是地方官也没得商量,怕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个人不再对鱼庄心生芥蒂。
古镜川挑得仔细,就连伙计又送进来一打名帖都没能察觉。待他抬头的时候,他一见陡地又高出许多的名帖,着实吃了一惊。这要是搁在以前,凭他是谁,都甭想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边。自己这身武艺真是有些生疏了。古镜川心中暗暗叹气,又埋下头去挑名帖。自打迟健那个老不死的过世之后,自己还真是把他的差事全都无怨无悔地揽上了身,尤其是照顾萧墨迟这一桩。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模样,都快赶上老婆子了。红晃晃的名帖上,萧墨迟儿时肉嘟嘟的小脸忽的浮现了出来。古镜川僵硬地咧嘴笑笑。无论当初自己是出于何种原因来到了萧墨迟身边,至少……至少现在的自己也是愿意护他一世周全的,好歹也不枉自己看着他从牙牙学语的小孩子长成少年模样。
古镜川轻拍着备选的名帖,他决心借机将萧墨迟与朝廷、与官员,甚至是与这个“萧”完全割裂开来。在他看来,这是唯一能让萧墨迟这一生安全无虞的办法。无论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是否知晓萧墨迟的身世,这一切都到此为止了。萧墨迟这一生都只会是个商人,有钱无权,与他的盛世大业并无干扰。这是招亲,其实更是示弱,只望亲事顺利定下之后,那人便不再盯着鱼庄,也能对萧墨迟高抬贵手。
鱼庄上上下下都在为着招亲的事情忙得团团转。萧墨迟却老大不乐意,三番五次地去找古镜川抗议,却无一例外地全都被驳回了。东哥一直怕二当家的怕得很,所以不敢有异议。可这一回,就连和古镜川一直并不很对盘的老黄,也毫无保留地站在了古镜川的那一边。萧墨迟很是头大,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他明明是求着古镜川替他找一找顾姑娘,但是古镜川却大肆宣扬地给他找起了媳妇。这个钱篓子这时候到不稀罕银两了,一副生怕旁人不知道的样子,把京城的里里外外全都贴满了招亲告示。
正式招亲那一日,鱼庄闭门谢客,只容备选的姑娘们进出。古镜川一力主持着招亲的全权事宜,老黄则受命看紧了萧墨迟,生怕他在这紧要的关头又出幺蛾子。
萧墨迟无精打采地蹲在后院的墙根,缩在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如丧考妣。
何守财虽然没法子亲临招亲的现场,但是却也兴奋得很。他不时地撩起头瞅一瞅前院,“少爷,给你选媳妇,你也不去看看么?”
东哥忙给何守财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打住。
何守财却没看懂,一个劲儿地说道,“反正这选都选了,要是再选个少爷不喜欢的,那多糟心呢。”
东哥冲着何守财挤眉弄眼,只希望这小子别再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黄坐在春日暖融融的阳光之下,看似睡着了,却又不时地附和着笑几声。
萧墨迟有气无力地抬抬头,本欲郑重其事地告诉何守财,他心中只装得下顾姑娘一人。但是一见何守财那不明所以的脸庞,又突然没了兴致。难不成他与顾姑娘真是有缘无分?
他揪住了眼前的一堆杂草出气,“该死的钱篓子!该死的钱篓子!”
古镜川此时正在店堂里紧张地张罗着招亲,被萧墨迟远远地骂了几声后,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备选的姑娘们四散坐开在店堂之中,而古镜川格外中意的几个则安排在了二楼的厢房中。招亲正式开始后,自有店伙计一一送上考题。
鱼庄的周围挤满了围观的群众。这男子招亲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大家伙儿都不愿错过。古镜川的原意是拴上店门,好安安静静地招亲,但是这京城的父老乡亲却比备选的姑娘们还热心,姑娘们还没到的时候,这群众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鱼庄。古镜川没辙,只得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店伙计堵住了店门,免得那些群众挤进店来,扰了招亲。饶是如此,京城百姓们的热情还是无处挥洒个干净,甚至有人大胆地攀上了墙壁,往二楼的厢房里探头探脑。
古镜川着实没料到这比“武”招亲会有这么大的阵仗,但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比“武”招亲的头一项考题是书画。萧墨迟打小便不喜读正经书,只喜欢伙计们淘回来的小说和画本。迟健往日还在的时候,总是堵着他去练字,可练来练去,始终都是不堪入目的娃娃字体。古镜川琢磨着这鱼庄和钱庄总有一日得交到萧墨迟的手上,既然他的字难登大雅之堂,那便给他找个字画一流的媳妇好了。
姑娘们的字画作品陆陆续续地交到了古镜川的手上,古镜川挑挑捡捡了一番,只把中意的留下来,其余的姑娘便都由伙计安安全全地送出了鱼庄。
围观的人群兴高采烈地讨论着,甚至有人丝毫不顾及姑娘们脸皮薄,扯着嗓子起哄。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就连在留在后院的四个人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何守财不住地朝前院张望着,心里痒痒的,但坚持守着后院的大门,恪尽职守。
老黄依旧闭目养神,神情莫测。
东哥则时不时地瞅一眼少爷,很是为他揪心。
萧墨迟听着心烦,倏地一下站起身,“东哥,咱出去转转。”
何守财依言开了大门,这阵子二当家的早已解了少爷的禁足令了。他也不必再为难少爷。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黄也站起了身,紧跟着萧墨迟。
萧墨迟心烦意乱,“黄伯,你就不能不跟着么?”
老黄微微一笑,“二当家的准你出去的条件就是我得跟紧了你。”
萧墨迟不再言语,气鼓鼓地出了后院的大门。
他虽不知自己该去哪儿,但是一心只想避开鱼庄。可这街上摩肩接踵的人却都是纷纷赶去鱼庄看热闹的。萧墨迟一行三人逆向而行,走得颇为艰难。忽然一个人影闯入了萧墨迟的眼帘,萧墨迟顿时停住了脚步,直勾勾地盯住了那人,却并不上前。
东哥见少爷停下了脚步,忙上前问道,“怎么了?”
萧墨迟不言不语地看着,那人一眨眼的功夫便被淹没在了人群之中,再也无处找寻。萧墨迟揉了揉眼睛,边自言自语边摇头道,“一定是看错了。迟老头儿死了有些日子了,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一行三人终于与赶去看热闹的人群错开了道路。东哥与老黄不发一言地跟在萧墨迟的身后。萧墨迟忽然扭头问道,“黄伯,要是迟老头儿还在,他也会给我来个比武招亲吗?”
老黄半眯着双眼,思索了半晌后,如实答道,“不知道。”
萧墨迟顿了顿又问,“那黄伯觉得这招亲好么?”
老黄想也没想便点点头。这世上,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晓萧墨迟的身世,他便是其中之一。无论使出哪种法子,让萧墨迟远离朝廷总归是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萧墨迟很是沮丧,“我反正是看不出来哪儿好了。”
萧墨迟领着二人在京城里漫无目的地兜圈子,他有心去找柳细细闲谈一番,但是鱼庄这般声势浩大的招亲,柳细细自然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明明一心记挂着顾姑娘,这厢却又如此……真真是有苦说不出。
鱼庄里头的招亲正如火如荼地继续着。古镜川有心让萧墨迟出面自己挑一挑,毕竟是给他娶媳妇,总归还是得挑个他喜欢的才是两全其美。可是去唤人的伙计却回报说,少爷已经出了门。
古镜川便也不再提这茬,无论萧墨迟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这亲事一定得定下来。
招亲的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