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郎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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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郎顾- 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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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镜川心下着急,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去找,但是到最后却只见到了柳细细。
  古镜川瞪着眼睛问她,“迟健呢?”
  柳细细此时正对着铜镜描摹自己的眉毛,顾不得看一眼古镜川,淡淡地说道,“走了。”
  古镜川皱着眉头,“去哪儿了?”
  柳细细浅笑,“去哪儿了我哪里会知道。我是什么身份的人,他们去哪儿哪里会告诉我呢?”
  古镜川顿了顿才问道,“为什么不带上你一起呢?”
  柳细细话里有几分埋怨,“我不过是个妓女,逃命带着个妓女像什么话呢?”
  古镜川不再与柳细细多言语,一转头又急急忙忙地出去了。城门处正是鏖战,他们铁定没有出城去。古镜川这么想着便旋身上了屋顶,极目远眺,想看一看可能找着萧墨迟等人的踪迹。
  古镜川心里头此时格外不平静,他曾经入过一次迟健的套,明明亲眼看见他盖棺入殓,可现在他却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而今晚他总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甚至也没看出迟健这摆的宴席有哪里不对劲,可他还是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迟健啊迟健,你果真是一只老狐狸。
  古镜川懊丧地一拳捶在了屋顶上,那一片瓦应声碎落,迟健则嗖地一下离开了屋顶。无论如何,他得尽快找到迟健才是。
  柳细细此时却突然来了兴致,对着铜镜哼起了小曲儿。萧墨迟等人去了哪儿她的确不知道,也不关心,总之有大当家的在,萧公子定会平平安安。而她将要留在这儿,甚至是死在这儿。
  她的眉眼已经描摹得精致如画 ,她又取出了凤仙花的花瓣给自己的嘴唇染上了一抹淡红色。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人曾经说过最喜欢她的唇上淡淡的一抹霞红,让他忍不住想要吻上去。
  柳细细微笑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那个人可曾想到自己会在这儿等着他?她一直并不怪他没有对自己许下任何承诺,也不怪他从未大方回应过自己的痴心,可是他怎能明知自己的身世却还又云淡风轻地喊自己一声“温仪”呢?
  柳细细心中突然气急,恶狠狠地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柳温仪这个名字,天底下谁都能喊,就是他不能,只有他不能。
  柳细细的泪水滴答滴答地落下了,是的,就他不能喊,她怕自己一听到“温仪”二字从他口中滑落,她就心软了,就下不了狠手了。
  外头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了。他就要来了,柳细细不由得有些紧张了。自己与他也是许久未曾见面了。自己一直盼着能与他再见一面,可谁曾想,真的就要再见面了,自己的心里却藏着把利刃,想要取了他的性命。
  可笑,可悲!
  武直带出来的兵都是野性十足,这京城守备军虽说也就才与武直接触了几日,便已经浸淫得一身野性了。
  阿尔阔察觉到了城中的变化,摔下喝酒的大碗便冲出来与庆军厮杀在了一起。可月氏士兵不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一个个都喝得醉醺醺的,于是许多人便都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庆军的手下。
  柳细细这时大着胆子走出了边关大营。傅柏年与季年若正护着皇上往此处来了。
  柳细细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笑了,说道,“你来了。”
  皇上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看着柳细细。她还是美得不可方物,轻鸿一笑,吹散硝烟。
  皇上的心登时就乱成了麻。
作者有话要说:  

  ☆、逃命途中

  浮屠宫做东宴请月氏士兵,萧墨迟这个少宫主理当坐上主位,谁知道他却一直摆摆手,一个劲儿地往后缩,一直缩到了末席才笑嘻嘻地坐了下来。迟健拗不过他,也只得随他去了。及至三当家的来报古镜川有动静时,迟健敲了敲正往食盒里塞食物的萧墨迟,“该走了。”
  萧墨迟傻了眼,“这都走了,我还没吃上一口呢?”
  迟健诧异,“没吃?那你坐这儿干什么了?”
  萧墨迟指了指食盒,“阿蘅和柳姑娘没来,我给她们带点儿吃的。”
  迟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无奈地冲着萧墨迟摇摇头,“先走吧,回头我再请她们大吃一顿。”
  萧墨迟兴高采烈地说道,“迟老头儿,不得不说,这一点你就是比钱篓子强。”正说着,萧墨迟扫视了一圈儿,“哎,钱篓子人呢?”
  迟健这会儿没时间再与萧墨迟磨磨唧唧了,不由分说地拎起他便往酒楼外走去,边走边对着三当家的吩咐道,“回去接上阿蘅、东哥与萧潇,我们就离开。”
  萧墨迟不明所以地问道,“离开?去哪儿?”
  迟健没工夫理会萧墨迟,又对着禾之晗说道,“这之后,你得寸步不离少爷,可明白?”
  禾之晗会意,点点头。
  马车在大营前停住了,三当家的下车去唤阿蘅等人。
  萧墨迟始终不明所以地看着迟健,两只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食盒,“迟老头儿,我们这是匆匆忙忙地要去哪儿?”
  迟健没好气地说道,“逃命。”
  萧墨迟吓得呆住了,“逃命?逃去哪里?”
  迟健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定带着萧墨迟等人住进古镜川先前曾经住过的客栈。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避过这几日,熬到出城进京便好了。
  迟健没再理会萧墨迟。
  宛央此时正陪着柳细细逗弄孩子。柳细细今儿个好像心情好转了一样,竟主动提出来要与宛央一道去看看萧潇。
  柳细细有阵子没来看萧潇了,宛央却不一样,日日跑来看上三四遍,打心底里疼着这个孩子。柳细细一想到自己以后兴许再也见不到萧潇了,眼眶不由得红了,声音嘶哑着说道,“阿蘅姑娘,萧潇日后便托付给你了。”
  宛央愣了愣,对柳细细说道,“孩子还是最和娘亲,所以还是得由你自己来照顾这个孩子,明白吗?”
  柳细细摇摇头,“不,我还有些私事未了。”
  宛央呆了呆,片刻后又说道,“那私事了了之后呢?”
  柳细细只笑,没再说话。
  就在此时,三当家的来敲门,“阿蘅姑娘,带上萧潇快些走吧。”
  三当家的一贯沉稳,这还是头一遭说话这么急切,她问道,“怎么了?”
  三当家的爷无意隐瞒她,“庆军这就要攻进来了。”
  宛央心里说不出是激动还是难过,只得下意识地捡拾着萧潇的小玩意儿,边捡边对着柳细细说道,“柳姑娘,你先抱上孩子,我随后就来。”
  柳细细摇摇头,“不,我不走。”
  宛央这时也忘了收拾东西,看着柳细细说道,“不走?”
  柳细细笑得歉疚,“我有私事未了。往后萧潇就拜托你和萧公子了。”
  三当家的拿出一袋碎银子交到了奶娘的手里,“你也先回家去吧,这是工钱。”
  奶娘听说庆军要打进城来了早就坐不住了,这时得了工钱,忙撒开脚丫子往家跑。
  三当家的打发了奶娘,又对着宛央说道,“姑娘,这就走吧。”他已经得知了柳细细与迟健的计划,自然此时看也不看柳细细一眼。
  宛央犹豫不决地看着柳细细。
  三当家的却是不由分说地上前从柳细细的怀里抱走了萧潇。萧潇许是有些怕生,张大了嘴哭得撕心裂肺。
  柳细细面无表情地说道,“代我好好照顾他。”
  萧潇的哭声太过惨烈,宛央舍不得,只得追上了三当家的,抱过了萧潇,边跟着三当家的往外走,边柔声哄逗着他。宛央没有再回过头,柳细细却是一直追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这才开始痛哭流涕。
  宛央抱着萧潇上了马车,马车里迟健、萧墨迟、东哥都端端正正地坐着。她诧异地扫了一眼每个人,坐到了萧墨迟的身边。
  萧墨迟冲着萧潇扮了个鬼脸,“柳姑娘呢?是不是还在收拾东西?”
  宛央几乎不忍心告诉他实情,“柳姑娘不走。”
  萧墨迟皱着眉头,“不走,我们不是去逃命吗?”他正说着转向了迟健,“为什么不带柳姑娘走?”
  迟健说道,“她自己想留下。”话音才落下,三当家的与和禾之晗便扬鞭赶路。
  “停车停车!”萧墨迟不乐意了,大声叫唤道。
  就在此时,马车的前头也突然冲出了两个人,“停车停车!”
  迟健皱了皱眉头,怎么逃命也逃得这样不顺当呢?他探出头去看个究竟,马车外的人竟是单大夫和他的小厮。嚯,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迟健都快忘了有这号人的存在了。
  单大夫上前,“迟先生,我们想搭个便车。”
  单大夫这句话说完嘴角几乎抽搐了,活这么大,从来都是旁人有求于他,可这阵子,他却是三番五次地求着这个迟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阿蘅,她的一颗心这时早飞到马车上去了,哪里会注意得到单大夫飞过来的眼神呢!
  迟健不解地看着单大夫,“搭便车?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
  单大夫哑口无言,而就在迟健应付单大夫的时候,萧墨迟却是手脚并用地要下马车。禾之晗自然拦住了他。
  “迟老头儿,为什么不带柳姑娘一起走?”萧墨迟自然没法子甩脱开禾之晗,于是大声地问道,脸上的表情很是不满。
  阿蘅站在单大夫身边看着萧墨迟,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憋在了心里。
  单大夫脸上却挂不住了,假装咳嗽了几声。他这几日与阿蘅一直呆在寺庙里,总是时不时地竖起耳朵听着大营里的动静。今儿个傍晚,他与阿蘅便听到一向冷清的大营里竟是人声不断。两人出来瞧了个究竟,竟是浮屠宫宴请月氏士兵。单大夫觉得浮屠宫此举必有深意,于是便一直等在大营的附近,果不其然,夜幕才扯开一个角,三当家的便驾驶着马车匆匆忙忙地赶回来接人了。他果断地拉住阿蘅跳出来拦住了马车,可这马车拦是拦住了,但是他却没想好说辞,这时只得词穷地站在这儿,尴尬无比。
  迟健目不转睛地看着单大夫,这人最近处处透着古怪,所以迟健此时看向他的眼神也是变了又变。
  单大夫禁不住他这么看,匆匆忙忙地低下了头。
  萧墨迟那一厢却也不太平,“迟老头儿,柳姑娘怎么说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能我们逃命,把她落在这儿呢?还有,我们去逃命了,钱篓子人呢?怎么也没见着他?”
  萧墨迟嚷得迟健头大,他回道,“钱篓子的本事你还担心他吗?”
  萧墨迟恰好顺着迟健的话说了下去,“钱篓子有本事,柳姑娘有什么本事护身呢?”
  单大夫这时眼巴巴地望着迟健,“迟先生,你我也算旧识,这要逃命了,就让我搭个便车吧!”
  迟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朝着单大夫与他的小厮挥了挥手,“上车。”单大夫欣喜地与阿蘅对视了一眼,两人忙不迭地上了车。
  单大夫一上车瞧见了宛央,与她对视了一眼,却不曾说话。
  宛央则盯住了单大夫身边的小厮,阿蘅既然擅长易容术,想来这个小厮极有可能就是阿蘅本尊。宛央不知怎的,这一刻内心里充满了恐惧。倘若这人就是真正的阿蘅,那她现在回来了,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呢?她可要把阿蘅的身份还给她?她好容易才适应了以阿蘅的面目活着,现在若是将这身份还给真正的阿蘅,她又该何去何从呢?傅府回不去了,皇宫也回不去了,她最后的归宿——萧墨迟身边,也似乎再无理由呆下去。宛央的心里很是紧张,祈祷着这人千万不要是真正的阿蘅,心里头曾经对阿蘅的感激之情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阿蘅这时坐在了宛央的身边,一张口便说道,“这难道是柳姑娘的孩子?”
  东哥狐疑地问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柳姑娘?”
  阿蘅红着脸胡扯了一通搪塞了过去。好在迟健此时并未注意到马车里的情形,而是苦口婆心地和执拗的萧墨迟讲道理,“留在这儿是柳姑娘自己的决定,否则我怎么可能会把她留在这儿呢?”
  萧墨迟死活要回去,“不,我得去见她一面,虽然是她自己要留在这儿,可到时候打起来,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保护自己呢?”
  迟健正百般无奈的时候,宛央出声说道,“萧墨迟,柳姑娘说了,请你千万好好照顾萧潇,而她有私事未了。”
  萧墨迟默不作声,但是也不愿意上马车。
  此刻再也不能耽误时间了,迟健朝着禾之晗使了个颜色,禾之晗会意,手刀一劈,萧墨迟瘫倒在了禾之晗的怀里。
  宛央这事儿已经见得多了,也不再惊讶。倒是单大夫的小厮忙不迭地上前与东哥一道吃力地扶住了萧墨迟,将他弄进了马车里来。
  东哥笑笑,“谢谢你啦,小兄弟。”
  阿蘅不说话,又坐回了宛央的身边逗弄着孩子。
  宛央却是不乐意了,抱紧了萧潇微微侧过了身子,隔开了阿蘅与萧潇。阿蘅的脸上讪讪的,自己干笑两声,抚平了衣角,身体绷得直直的坐着。单大夫瞧得仔细,默默地叹口气。
  到了客栈,迟健上前敲门,老板只开了一道缝隙,“这都什么年景了,还来住店?”说完便要打发众人离开。
  迟健却从门缝里塞进了一锭银子。老板见钱眼开,但仍是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众人前脚才进来,老板后脚便又把客栈上了门板,说道,“这世道不太平,得小心谨慎一些。你们便也委屈些吧。”
  迟健对此毫无异议,只让老板去安排客房。众人都回房歇息去了,宛央则抱着萧潇守在萧墨迟的房间里,他还昏迷着,宛央放心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千头万绪

  古镜川把尧曲城的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一无所获。迟健和萧墨迟等人就好似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他不禁心中暗暗为自己的大意而懊恼着,迟健这人……哦,不,池云初这人本就是天下第一皇商,精明得很,自己怎能就这么轻易得又上了他的当呢?不过,他此举却又好像是给庆军送了份大礼,阿尔阔与乌却虽骁勇善战,但是毕竟寡不敌众,已经被武直与傅柏年收押在了边关大营的大牢之中。迟健想倚靠这些关外部落颠覆大庆的政权,这样毫不犹豫地蹬开了月氏一族难道不会惹来麻烦?古镜川越想越头大,只觉得迟健这个人真是怎么也看不透,真是枉费自己也与他相处了十余载了。
  老黄从城里战事再起后便一直盯着萧墨迟的梢。他的心思并不复杂,迟健活是不活、尧曲城落入谁人之手都与他毫无干系,只有萧墨迟的生死才是需要他所操心的事情。所以迟健等人匆匆离开边关大营的时候,老黄自然也悄无声息地跟上了。
  边关大营里头的皇上此时一颗心全都在柳细细的身上。柳细细告诉他她是为着寻找萧墨迟而来,可不想遇上了乱军,最后竟撞见了他。
  柳细细笑得惨烈,假装看不见他的一身明黄色,却口口声声依旧唤他为“傅公子”。
  皇上哪里料得到自己会在这儿重见佳人,她该是刚生下孩子没多久,消瘦了许多,下巴尖得硌人的眼。他心中不忍,温柔地说道,“温仪,朕不该对你说假话。”
  柳细细笑得无所谓,眉眼低顺,“皇上您是九五至尊,说什么便是什么。”
  皇上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转而问道,“孩子出生了?”
  柳细细答非所问,“取名叫做萧潇,我希望他这一生能活得潇洒一些。”
  皇上笑得有几分苦涩,“好名字。”后宫佳丽三千,可却只有眼前这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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