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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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倾城-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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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剑疾风般划至第三人的面庞,却忽然剑尖急转,扫向那人四肢,那人当即发出一声厉鬼似的尖叫,竟是手筋脚筋被齐齐挑断!然而他只那么一叫,便再发不出第二个音,只见顾年伸手向他下巴一捏,响起了齿骨交错的悚然声响,那人直瞪着的双眼好似要凸出来,却是连声呼叫都不得。
  顾年蹲了下来,将指缝里的砂砾慢慢地掸着,望着地上挣扎的唯一那条性命说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死士个个都舌下含着毒药,我怎么舍得让你吞下自尽?”
  小隐脸色煞白,愣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直至听见陌上桑唤她,才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愈发热闹了

  想不到如今,又见上了。虽只是个并不清晰的人影,但那日凌云峰上悍然的眼神与孤高的模样太过触目,以至于小隐确定自己绝不会认错,就是他——顾年。
  却见窗前人影一闪,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窗口。小隐一个回神,这才发现陌上桑没了影子。她急忙拉住一个小二问道:“敢问店家的,那里是什么方向?”
  “是望舒巷啊。”
  小隐拔腿就走,却被小二硬生生地拉住:“姑娘要去望舒巷?去不得啊。”
  “为何去不得?”
  小二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听闻望舒巷里有些鬼气,这是老一辈的人流传下来的话。”
  鬼气?小隐挑眉不信,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哪里来的鬼气?她一提手中之剑,不以为然:“那便让我手里这把剑来会一会吧。”说罢,再不理小二的劝阻,扬长而去。
  望舒巷比起寻常的巷子来要特别的多,吊诡的多。一踏入巷子,便感觉到脚下踩着的地是斜的,斜度倒也不大,只是走惯了平地,稍有倾斜便像是走在了半空似的。巷子两侧的墙面也是不同的:左侧的墙是笔直的,像寻常巷陌似的坐着好几户人家,不过都是院里的后墙,并不见门头;右侧的墙像极了脚下的路,也是斜的,偏生墙头倒来一些垂柳,竟让人觉得有些景致,有几分“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意味。
  这是个站在一头便不知另一头有多深的巷子,小隐在巷口等了片刻见不到半个人影,亦没有半点声响,只能神色戒备地迅疾入巷。幸而不多时便见到了陌上桑的背影,在小隐面前不远处踟蹰而行。
  师父这是怎么了?在各户人家的后院外头走走停停,又不时左右顾着,不像是追人,反像是在找什么熟人似的。小隐心头大奇,不动声息地跟着,霍地见到陌上桑侧头时的脸色,止不住的心惊——这个神色仓皇、口中念念有词的瘦削女子,真的是与她朝夕相处十数载的师父么?印象里的陌上桑,素来都是媚态极妍、娇笑倩兮的模样啊。
  仔细一听,这才听出陌上桑低声的问念:“秦夕!秦夕!”她在找的那个人叫秦夕,但——秦夕是谁?小隐一头雾水。
  蓦地,陌上桑刹住了脚步,面有怒色地回声低喝:“是谁?”
  “是我啊,师父。”小隐有些底气不足地应道。
  陌上桑的脸色微有些缓和:“小隐,你怎么来了?”
  “我特地跟了上来想有个照应。”小隐向巷子里张望了一下,“可找到放冷箭之人的行踪了吗?”
  陌上桑容色疲惫地摇摇头:“没有,追不到便算了,赶路要紧。”
  那秦夕——不找了么?小隐暗暗看了陌上桑一眼,没有说话。
  陌上桑继而道:“直接去渡口吧,不知还能不能赶上申时的那班船。”
  小隐应了一声,随着陌上桑走出了望舒巷。走至巷口之时,小隐回头深深地回望了巷子一眼,整条巷子因垂柳之故显得翠意盎然,但也愈发的幽深冷寂的了,一如陌上桑心里载着的人和事。鬼气——小隐没来由地想起小二说过的那两字,随即心头一凛,觉出了几分毛骨悚然的意味。
  果然,申时开船的那一班客舟已缓缓地撤了甲板,向着拱桥驶去。过桥下时,人字桅杆徐徐倒下,引得小隐一声低呼:“那不是我们采金谷的暗记么?”
  桅杆顶端,歪歪斜斜地刻着个铜板模样的图案,若非正巧过桥倒桅,恐怕真不会被小隐看到呢。陌上桑没好气地笑骂道:“画在这种鬼地方,想想便知是朱颜改那家伙。上船!”说话间她身形已起,飞身上桥后像片叶子似的轻飘飘地落在了船头。
  这是艘大船,八间舱室,两个堂屋,便是船尾空旷的游步甲板就足有普通人家的厅室大小。而栏杆一角,一个神情冷漠的少年和一个满脸兴奋的孩童斜斜地倚着,只见那孩童带着张扬的笑容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楼……公子啊……”
  少年难得的一笑:“楼公子?我又不姓楼,亏你叫的出。”
  “这不是一下子改不过来嘛,小童知错了,顾年顾公子。”孩童嬉皮笑脸着,故意将最后三字拖的老长。
  “小童,方才在客栈里,你不该出手的。”顾年笑意一敛。
  小童不依地嚷道:“我哪知道还有其他人出手啊,不过我装作被吓破了胆、不小心把茶盏摔碎了,还算机灵吧。”
  “人家可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
  小童嘿嘿一笑,又道:“想不到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无照楼呢。”
  “这当口提这三个字做什么?小心祸从口出。”
  小童扁嘴:“可是此番入关,不就是……”
  “前事之师。”顾年打断了小童的话,问道,“我留下的那个活口,你问得怎么样了?”
  “我说公子你呀,也真够狠的,挑了人家的手筋脚筋不说,还捏碎了他下巴,那可叫他怎么说话呀?”
  “不是还有手吗?可以写啊。”
  小童嘀咕了一声:“说的轻巧。” 他耸耸肩,拿出一方娟帕,柔白的帕上鬼画符似的留下了三个血淋淋的字。
  顾年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喃喃道:“是他。”只这二字,语气里说不出的平静,既无诧异也无恼怒。
  他说完后便一语不发,忽然低低地“咦”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方向,正是陌上桑与小隐轻巧地跃上了船头。他嘴角扬起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弧线,喃喃自语:“愈发热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他,顾年

  夜幕逐渐落下来了,江边点点灯火与星光相映,摇曳闪烁。透过这疏朗的星空,小隐一眼就看见了远处通体发白的高塔,兴奋地一呼:“那白塔好高啊。”
  “是都城高苑的仰天台。”陌上桑淡淡扫了一眼,低念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小隐一怔,暗暗将诗句默念了两遍,面上露出向往的神色。可不是么?如今距离高苑恐还隔着数城呢,竟能在夜晚一眼看到那仰天台,而这般远远望去,竟真有高耸入云之感。她不由心神俱往,问道:“我们去千山谷,会过高苑么?”
  “我们行水路,顶多在城外远远地经过,然后径直南下,就是千山谷了。”
  小隐遗憾地点点头,忽然使劲擦了擦鼻子,东张西望:“什么气味?”她一眼瞧见墙角木间渗出的点点红色,不由“呀”的一声叫。
  陌上桑止住了小隐的尖叫,飞身出屋。隔壁的房间是内锁着的,但在陌上桑的一破之下应声而开,现出了屋内杯盘狼藉的一片。有个脸色惨白的人颓然倚在墙边,手捂着的小腹不住有血涌出。
  “就知道是阿改你,怎么混成这副惨样了?”陌上桑说话间手却不停,接连点住了他身上几个大穴。
  小隐一听便愣住了:师父叫他阿改?莫非就是与师父齐列于四大长老之位的朱颜改?她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面,早已不记得他的模样,只知朱颜改是个易容高手,但——如陌上桑所问,怎么混成这副惨样了?
  “想去偷点东西,一不小心就被发现了,咳咳……”朱颜改呛出几口血,忽的狡黠一笑,“幸而我戴了张假脸,否则连面子都没了。”
  陌上桑忍不住啐了一口,道:“死要面子!这下好了,血怎么都止不住。”可不是,朱颜改受了伤的小腹像是被开了小窟窿似的,哪怕点住了重穴也无事于补。
  这时有一双大手伸了过来,缓缓地拍在了朱颜改捂着伤口的手上,连蹲在一旁的小隐都可感觉到一股暖意在周围涌动。她惊讶地回头,不由出声叫道:“谷主!”
  眼前这个须发尽白、年旬七十的老者不正是采金谷谷主风霜么?他近年来已经极少出谷了,如今因九王爷的千山雪崖函极为难得的出了谷,想不到就与陌上桑师徒俩在这艘客船上相遇了。却见风霜一拍之下,也皱起了眉头:“缺一味药,龙喉草。”
  “我有龙喉草。”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自门口响起,紧接着说话之人在小隐瞪大了眼睛的注视下施施然进了屋,身后还跟着一个眉眼伶俐的孩童。他们怎么来了?这个在客栈“失手”摔了茶盏的孩童,还有——顾年?
  只见顾年像全然没有见到小隐似的,示意小童将龙喉草取了出来。风霜看了顾年一眼,道过谢后便立即以指划草,缓缓汨出的绿汁淌在了朱颜改伤口之上,触目惊心的血红也终于被温和的绿色所覆盖。直至朱颜改沉沉睡去,风霜才直起身来,向着顾年一揖:“谢过少侠的相救之恩。”
  “不过是略施援手,应该的。”顾年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小隐一眼。
  一直没有开口的陌上桑忽然问道:“听闻龙喉草只在龙喉山才有,敢问少侠可是自龙喉山而来?”
  “叫我顾年便可。至于这龙喉草,不过是恰好身边备了一支罢了。”顾年微微一笑,见陌上桑不再说话,便将目光转向了风霜,“方才在门口听见她们叫你谷主,莫非前辈是采金谷风谷主?”
  风霜目光闪烁了一下,想来是没料到顾年一下子就知道了自己身份,他顿了顿后点头道:“想不到顾公子年纪轻轻,倒也听过我风某薄名。
  “风谷主和整个采金谷名满天下,谁人不知?否则也不会收到九王爷的千山雪崖函了。”
  “九王爷以千山雪崖函宴邀天下人,这事不是秘密,恐怕如今早已在酒家茶肆传的沸沸扬扬。但你怎知收到那千山雪崖函的,有我们采金谷一份?”
  “旁人说来说去也无非是落霞、承英、容华这几个大派,岂知采金谷轮资历、轮财力、轮实力都不在其下,共襄盛举自然不在话下。”小童快人快语道,“我们也很是向往九王爷的宴席呢,只可惜没有千山雪崖函,无缘得见。”
  “没有函也不打紧,反正我们可以一起——”小隐忍不住接口,却一眼瞥见陌上桑使了个打住的眼色,只能讪讪地戛然而止。是了,谷主都在这儿呢,她哪有说话定主意的份。
  “何须与那些人一起?”这时风霜开口,“顾公子于我们有恩,想入谷赴宴那是一句话的事,这会儿就与我们一起吧。”
  “如此便谢过谷主了。”
  小隐暗自松了口气,心忖幸而谷主所说与自己心里想的一样,否则若先被自己快人快语地邀请同路了,岂非尴尬?她望着顾年和小童回了隔壁舱室,冲着陌上桑吐了吐舌头。
  陌上桑一戳小隐脑袋,低声道:“先前跟你叮嘱过什么来着?”
  “谨言慎行。”小隐摸着自己脑袋瓮声瓮气地应道。
  “既然记得,刚才多什么嘴?罚你把这房间给收拾干净了。”
  啊?小隐看着这个血迹斑斑的舱室傻了眼,正想嬉皮笑脸地与师父讨价还价,却撞上陌上桑猛瞪自己的神情,只能扁嘴,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答应了。
  夜间江上的风平添了几分凉意,但刚收拾完朱颜改房间的小隐热到后背发汗,捧着红彤彤的一张小脸靠在甲板上的桅杆边。正是白天顾年站过的地方。
  她踮着脚向仰天台的方向张望,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小心掉下去。”
  “啊?”小隐惊讶地回头,却见眼前一个黑影闪过,紧接着好像天旋地转的一下,她整个脑袋都被压在一个硬瘦的肩头,连呼吸都滞了一下。她目光涣散地抬头,顾年晶亮的眸子映入眼底,衬着身后江边的灯火,宛若星辰。
  顾年松开了手,问道:“看什么呢那么认真,连过桥洞都没有发现?”
  小隐下意识地一回头,可不是,身后那个黑砖砌筑而成的桥头正缓缓离自己远去,若是白天定然醒目的很,可如今是夜里,又在江上,自己方才专注地望着两岸,全然不曾注意到那桥洞顶就在自己脑袋上方。她正要说话,忽见仰头便是顾年清峻的面庞,好像仍倚在他怀里似的,忙不迭地后退了一步,低头道:“我在找仰天台。”
  “仰天台?”顾年疑惑地看了看她,心里定然奇怪她找仰天台做什么,但他没有多问,反而轻笑了一下,继而把手覆在了小隐秀目之上。
  小隐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又感到眼前一黑,耳畔响起顾年的声音:“闭上眼睛,听我数七下。”
  若是换了别人,早被小隐一掌拍了过去,然后再呛去一句“故弄玄虚”,可是顾年的声音好像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她把下意识抬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三……二……一……睁眼吧。”随着顾年语落,小隐的视线先是迷蒙了一下,随即被一个亮堂的白影震慑住了。是仰天台!那座白到几近发光的高塔就像是通体镀着纯银似的,顶端环着暖黄的光晕,静默庄严。原来不知觉中船已行至高苑城外,而仰天台就在城郊山顶,黑夜里,它踩着黛墨的山头,顶着阴霾的上空,让人觉得那分明就是盏明灯,召唤着夜行人的归来。
  小隐愣愣地看着仰天台从迎着自己变成缓缓后退,忽然一个立正,双手合十,垂头闭目。待她抬头时,仰天台已然远去,迎向自己的是顾年戏谑的眼神:“你在许愿?对着仰天台许愿?”
  “是啊,”小隐顿了顿,随即别过头,“不过许愿的内容可不能告诉你。”
  顾年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知仰天台是做什么用的?是祭司住的地方。而祭司,不就是当今圣上养的狗?”
  小隐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那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啊。她一抬头,只见顾年冷冽的眼神,她心里没来由的浮现出他当日在凌云峰上的模样,孤身却悍然,骄傲而狠辣。于是方才那个或轻笑或低语的顾年,那个将她拉向肩头、覆她双目的顾年,都急退而去,有若不甚真实的仰天台。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大声道:“我可不知什么祭司,我只是觉得那仰天台看上去庄严肃穆——我觉得它是,它便是了啊。”
  “这么大声做什么?莫不是心虚了?”顾年忽然笑了,“不过好一句‘我觉得它是,它便是了’。最难是随心哪。”
  小隐浑然不知他在感叹什么,却见他继而又道:“对了,还未谢过当日凌云峰上的相救之恩呢。”
  他竟还认得!小隐一怔,她本以为顾年先前只字未提,定然是没认出自己,那她也没好意思当笔大事似的提出来。想不到他在这会儿说什么谢过,就在他刚刚语声凌厉地将仰天台和祭司一并骂进之后。小隐想了想,有板有眼地说道:“顾公子言重了。倒是阿改叔叔,真是劳公子出手相救呢。”她说罢,心里闪过小小的得意,什么叫谨言慎行?做起来倒也不难嘛。
  “我叫顾年,可不是什么公子。”想不到顾年忽地俯下身,凝着小隐双眸,“记住了么小隐。”
  小隐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忙不迭低头。再抬头时只见到顾年施施然远去的背影,留下小隐一人满心的迷惘——师父和谷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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