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她立刻想到,她身上也有衣服啊!
不迟疑,她立刻解去外裳,巾帛撕裂声教他张开眼睛。
“公主……”
“看来看去,就我身上的衣裳最干净。”她边说,边放下于季友的配剑,狠狠撕开裙摆。
火光摇曳下,专注撕布的普宁脸上多了抹教于季友惊异的冷静,感觉她好像突然间,从一个天真任性的孩子,变成一个能担负重任的大人了。
想来,该是众仆横死刀下惨状,令她起了转变。
瞧她此刻模样,于季友叹息,他当初真是看走眼了。或许她此刻的干练,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只是以往从没那个环境、那个必要表现。
如此一想,他心头对她的好感,感觉又多增加了一些。
将红色绸袍撕成长长宽带后,她凑在他脸旁提醒道:“要扶你坐起喽。”
他点头,配合地撑起身子。
穿着白色里衫的普宁,跪着将细带绑缠在他身上。
他垂眸看着她生涩不熟练的捆绑动作、因奔波而变得凌乱的发梢、闪着橘黄火光的娇颜,在在侵扰他平静的心湖。
他看过她更漂亮的时候,一头青丝被人梳理的一丝不苟、衣着也穿得华丽端装,在女官们的簇拥下,有如书工仔细绘在卷轴中仙人图,美则美矣,他却丝毫不心动。但现在,虽然她衣裳凌乱、脸颊也脏污了,可他却觉得她有种以往没有的真实感。
他突然间领略,现正跪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幅图,而是个活生生、有滑度、有香气的女人。
而她,正跟他处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洞里。
他咽喉一动,发觉自己体内,正燃起一簇重伤者不应该感觉到的亢奋。
他闭眼一哂。想来,自己的伤还不够严重,不然就不会在这时候,还能察觉她柔腻手指画过他身子的触感,跟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花香。
一边动作,普宁感觉到他在看她。
想来他定是没发现,他此刻的眼神多具胁迫性,就像丛林中锁定猎物的野兽,只消她一个不住意,他就会扑上将她一口吞掉。
从来没有人这么看过她。
在他人眼里,她是公主,是该小心翼翼呵护的宝物,是不小心落地就会摔碎的玉人儿,只能远观不能亵玩,所以没人敢靠近她,更别提用这种会让她全身颤抖的眼神看她。
她耳根热辣辣的,但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还有种微妙的期待,尤其在看过他结实完美的身躯之后。虽然他的身子一半被她缠在红布里,可一块一块鼓凸的肌肉,仍旧张狂地提醒它们的存在。
火光下,他裸露出来的肌肤黝黑闪亮,犹如上了光的瓷,或像黑夜中疾驰的豹,有种似人似兽的狂猛气质。她忍不住轻触他烫热的肌肤,怀疑他会不会如她所想般,幻化为豹奔了出去。
她微凉的指尖犹如冰泉,他身子突然颤了一颤。
她抬眼与他的眸子对上,而他用一种教她脸红的方式,紧盯着她眼,然后移下她嘴。她顿时觉得喉间干渴,身体骚动不安。
“我弄痛你了?”
“不是。”他眸子一闭,然后粗喘。
此刻闪过他脑中的意念,与他背上的伤全无关连,他想的是她的嘴,在摇曳不定的火光下,看起来是那么地可口红润,鲜嫩欲滴,宛如枝上红梅,惹人垂涎。
但这种话,他怎么能告诉她。
见他不再说话,她只好再继续裹缠。“要是我缠太紧了,一定要告诉我。”
扎到最底,她衣裳撕成的布条也正好用完。她很少自个儿动手做事,才一个扎伤的动作,也能教她额上背上湿了一片。
“我搀你趴下吧?”她站起身来。
“等等。”他按住她。“得先找个东四储水,我不确定这场雨会下多久,要拖到明早,今晚我们只能靠雨水止饥。”
“那我去--”她话没说完,就被他的手拉住。
“换你休息。”他抹去她额上汗滴。“我没那么疼了,这点事就交给我办。”
骗人!她嘟起嘴。他的伤口她又不是没看过,哪有可能拿灰烬敷敷,拿布缎缠上就“好多了”?
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了,可一想起他为何勉强自己,她又把话咽下--他是舍不得她累。
她心头甜甜,一方面觉得感动,一方面又觉得心疼。她想自己实在太过无能,竟让一个伤重者为她担心。
“要不,我们一块去?”见他没反应,她又接着说:“留我一个人,我会怕。”
望着她关切的他无法拒绝,只得将手伸向她。“拿火过来。”
自柴堆里抓了根最大的柴枝,靠近搀起他腰。
藉着摇晃的火光,两人慢慢朝洞底走去。
看来,之前有人在山洞里住过一阵,里边还有些鸡骨碎屑,跟几个瓦盆。
于季友弯身拾起,确定里边没藏毒虫,才交给普宁拿到前头来。
洗盆接水的事,当然只能靠她独做。
“洗干净就丢外边,一会儿就有水喝了。”
普宁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一点小事,也可以教她湿了半截衣袖。
“这些事,公主想必从没做过?”见她扭着湿答答的袖子走回来,于季友觉得好笑又可爱,她铁定是忘了把衣袖卷起了。
普宁拧着袖口皱眉。“宫里帮手那么多,需要我做。”不过再一想。“不对啊,你的身份地位也不低,怎么你都会?”
“我是野孩子,从小就爱在野林驰骋。”他添了几根柴枝进火堆。“说来,我在野地还比在宫里自在。”
怪人。普宁睨他。在她的世界,哪个人不喜欢荣华富贵,偏偏他跟别人不一样。
他叹口气说:“今天晚上,得委屈公主待这过夜了。”
“不是你的错。”他一说,她脑子立刻浮现女官们仰倒在她面前的凄惨画面--说真的,在宫里,她从没想过伺候她的女官们,跟她一样都是会流血流泪的人,是那些血,那一双双死前仍然担忧她的眼眸教她想起,她亏欠了她们多少。
“我很担心其他人……”她蓦地转头看他,眼底闪烁着泪光。“你说,他们会不会全部丧命在贼匪刀下?”
“不会的,”他眼神肯定。“我带来的那批人都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精兵,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反败为胜,活着带人来找我们。”
“我对不起他们……”她说的是所有因她而死的人。
她这辈子从没感受过如此庞大的内疚与不安,她甚至会想,若当初在路上她没任性撒泼,让队伍能更早经过那座山,说不定就能避过那一场劫难,所有人现在还能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累积了半日的惊愕跟愧疚,瞬间化为泪水奔流。
见她落泪,于季友不知所措,犹豫一会儿,才伸手轻搭住她肩。“我想他们在天之灵,看见你为他们这么难过,一定不会有人怪你的……”
一听见他说什么,普宁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信。我知道我一路上都没给他们好脸色,可是发生危险,他们非但不害怕逃跑,反而一个个护在我轿前--如果换成是我,为了这种主子丢了性命,我一定会觉得不值得……”
“你仔细回想,他们看你的眼神,有一点点勉强的样子么?”
她摇着泪湿的小脸。就是因为没有,她更难过了,她哪里值得她们付出性命了?
“我猜想,她们所以甘愿为你付出性命,大概跟我现在的感觉一样,看出你不只是一个爱发脾气、不讲理的刁钻公主。”
她鼻子一吸。“原来你是那么看我的?”
他点头。“你仔细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有这几天的相处情况,哪一点不符合刁钻、爱发脾气、任性、不讲道理这几样?”
还不是因为你都不理我--她心里嘟囔着。“可是我昨天晚上就没有了!”
“是啊,要不是你昨晚有了转变,我今早也不会叫胡里送东西过去。”
“就是因为这样,你当初才跑去跟我父王退婚?”
他皱了下眉。“不能这么说,其实,我是认定你不会习惯。”
“习惯什么?”
“我的生活方式,还有宫外的生活。”
她听不懂。“你是说你吃饭睡觉的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样?”
“不是这个意思。”这话有些难解释。“我只能说,在襄州,绝对不比住宫里舒服。我打个比方好了,你就像一株千金难得的珍贵牡丹,得专人细心照料,但我--我比较像野马,我喜欢驰骋山林,讨厌受人管束。你自个儿想,你觉得牡丹与野马适合一起生活?”
如果真是牡丹与野马,当然很难生活在一块。但是,她甩了两下衣袖,她又不是真的牡丹,他也不是真的野马啊。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长安城门前“一条龙”的掌杓龙焱之前说过的话。
那时龙焱桀骜不驯的脾气,让她印象十分深刻,从小到大没人敢违抗她命令,龙焱却敢,于是她拚了命地想得到他。为了逼他娶她,她还将他拘进普宁宫,那时他对她说:“公主如此草率决定婚事,万一日后遇上真正喜欢的对象,该怎么办?”
什么叫“喜欢”,坦白说她并不懂得,只知道她讨厌有人不理她,所以才非要将他栓在身边。是后来父王把她给许配于季友,然后于季友也跟龙焱一样拒绝她,她才气得忘了龙焱的事,一口答应要嫁的。
不过经过刚才的逃离,和于季友同骑一马,被他紧紧抱过之后,她发现,她好像懂了“喜欢”的感觉。
还真是被龙焱说对了,她当初所以执意要他,不过是心有不甘,但那跟喜欢一点关系也没有。真正让她心房震颤,一颗心骚乱不安的男人,是眼前这个宁可捱伤,也不愿舍掉她的人。
但她这会儿却说,他们不适合。
真不痛快!早先他帮她摘槐花,又送果子去给她,她还以为他挺喜欢她呢,可没想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不过木已成舟,现在讨论这些也没用了。”他闭上眼睛低笑。
有些话他隐在心里没说,和她相处一阵之后,他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排斥跟她成亲,因为他发现,她是个会因应环境而变化的人。
听他说的,好像把跟她成亲,当成什么苦差事一样。
她抓了根柴枝在手里揪着。活到这么大年岁,终于才尝到喜欢的滋味,他却突然拿牡丹跟野马做例子,说他们不适合--她哪肯服气!
不过是一般人的生活,又不是多难的事。自小太学师傅就夸她天资聪颖,她相信只要她努力,一定能很快就上手。总而言之,她就是不想让牡丹这词儿,让于季友将她排拒在心门外。
她喜欢他,当然,她也要他是喜欢自己的。
她瞪着燃得正旺的火堆,好一会才说:“我在这儿先说了,不管是生火捡柴还是劣水包扎,反正你会做的事,我都会努力做到像你那般熟稔。”
本以为他听了该会觉得感动,没想到,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喂,你也回我句话啊……”
她探头到他面前,才发现,他睡着了。
早不睡晚不睡……她有股冲动想摇醒他,可一想到他背上的伤,还有先前那一场恶战,手又立刻收回。
让他多休息,对他的伤应该有些帮助吧。
普宁袖子一甩站起,远远瞄见她刚才拿到外头接水的瓦盆,好像已经满了。她走去端起,小心翼翼啜了一口。
想不到不难喝!她一想起于季友,喜孜孜想跟他分享。但一到他身边她才想起,人家早睡了。
扫兴!她气嘟嘟地放下瓦盆,对着他睡脸嘟嚷了几句气话。但又怎么样,谁教她舍不得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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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了也好,省得你听了我的话,又要跟我说什么牡丹野马不适合……总而言之,我喜欢你。不管你一开始是怎么想我的,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对我改观。”
她冲着他睡脸认真说道:“别以为我办不到。”
当晚,普宁无处可睡,整个山洞只有于季友身下铺了衣裳,不得不,只好趴在他身侧睡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外头天色已亮,雨也停了。
痛死人了!向来养尊处优的她哪里睡过地铺,脑子一醒,头个感觉就是疼;充其是她的腰,简直像要断了一样。
“外边有谁,快点进来帮我捶腰……”平常使唤人使唤惯了,这会儿,她还当自己在宫里。
久听不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睛,这才瞧清楚自己坐在哪里,昨午的事,全咻咻咻飞回脑子里。
于季友!她猛地想起,转头看见他仍躺在身边,大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被丢下了呢!
她四肢并用爬坐起身,想看他睡醒了没,可一瞧他姿态,发觉不对。
伸手摸摸他额,哎呀,烫得吓人!
她拍拍他脸低唤:“你醒一醒啊,跟我说说话,你不要吓我……”
“好渴……”他哑着声音吐出两字。
“我就去拿水,你等我。”
她小心捧来瓦盆,却发现他卧趴的姿势没办法喝水,只好又放下瓦盆,钻进他臂里搀他。
“你帮忙--使点劲!”
但普宁使尽吃奶力气,犹然动不了他分毫。想不到昏迷不醒的人这么重,她一个人根本撑不起他!她趴在他脸适猛喘气。
“好渴……”他还是这两个字。
“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她四下环顾,忽地望见洞外的大树,灵机一动--可以把叶子卷起来舀水给他喝啊!
她三步并成两步奔到外头摘了一把,又拿瓦盆里的水将叶子洗得纤尘不染,才跪在他身边,用叶子一点一点折水给他,但溢漏出来的水,远比他喝下的多。
她苦恼地发现,趴着的姿势,不好喝水啊。
见他像被人抛上岸的鱼,不停张合着嘴喊口渴,她急得眼眶都红了。怎么办?又搀不起他,他又没有能力自己喝……
她苦思一阵,突然想到,她还有一个法子--她可以用自己的嘴,喂他喝水。
这样好么?回头看着他焦干的嘴唇,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管它什么礼教、什么男女授授不亲,万一真让他在这里渴死,她不恨死自己才怪!
豁出去了!
她端起瓦盆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棒住他脸,唇瓣相接,直到他迷迷糊糊打开嘴,她立刻将清水一点点哺进--最后起身,一而再重复相同动作。
冰凉、甘美的雨水一滑进他喉头,他也慢慢有了知觉。不断哺着他清水的柔软唇瓣,是疼痛的身躯唯一渴望的甜美。
“不要走……”她又一次起身时,他迅速出手,留住她欲移开的脑勺。
她惊愕地发现他眼睛是张开的。他什么时候醒的?
“好甜……”他散涣的眼神盯着她红润的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留住她,不要让她走,没多想,他立刻凑头吻住。
普宁一阵晕眩。
两人现在的举动,早和她刚才纯情的哺水完全不同。他唇如饥似渴地揉蹭她唇瓣,托住她脑勺的手是那么地热烫、有力。她不自禁地软倒在他身侧,感觉他软腻的舌舔蹭她唇瓣隙,然后探进,引出她不自的呻吟。
她迷迷糊糊地想,那窜流过她身体的颤悸,是什么?为什么会让她感觉如此虚弱、又强壮?
从未体验过的骚动教她忘了一切--包括他的伤。她不自觉勾住他肩膀,想再多感觉一些。直到他突然间缩起身子,理智才重回她脑袋。
她弄疼他了!她猛地移开脸。
“不……”他缠腻蹭到她身上,纵使神志不清,他仍然不想放干那甜似蜜的小嘴。
“不行。”她拿出迫力推开他,听见他挫败一叹。
现在不是抱在一块亲热的时候。她一摸他额,仍旧烧得厉害;还有他的伤,再放任不管,早晚会出问题。
她一瞥外头,虽然心里不安,但为了救人,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得带点东西防身--她抓起他佩剑,拿腰带绑在她背上。虽然一点武艺也没有,但带着,不但可以壮胆子,也可以装装样子吓人。
“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她轻抚他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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